「希西,看著我,告訴我,為什麼不願信任我?」蔣哲洋越發焦慮,因為她是那種把心情寫在臉上的女孩兒,就像她看到自己的時候眼睛會發光,也像她對段燃的關心,同樣真真切切,想騙人都難。
「把你母親的賬號給我,我現在給她匯款。」
錢希西一怔:「……我出門急,卡號、落在……家裡,再說,我媽媽也不知道我向學長借錢的事,還是、還是由我轉過去比較……」
「希西,我們訂婚吧。」
「呃?」她瞪大雙眼。
「訂婚吧,既然彼此相愛。」
毫無準備地,突如其來地,一枚鑽戒展現在她的眼前。
蔣哲洋從戒指盒裡取出鑽戒,捏在指尖,莞爾一笑,說:「我們交往的時間雖然不長,但相互瞭解的時間很長,在那段時間裡,我暗戀著你,你也暗戀著我,相互喜歡的人,沒有理由不在一起,對嗎?」
她的視線聚焦在璀璨的鑽戒上,腦海中浮現出學生時期的自己,她暗戀學長長達六年,為他的優秀而笑,為他的離別而哭,他印刻在她整個的青春裡面,是不能抹去的美好記憶。
她曾無數次幻想成為他的新娘,如今,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將象徵永恆愛情的鑽戒擺在她的面前,真的得償所願了,她又有什麼理由不答應?
悠悠地,她伸出握攏的五指……
蔣哲洋欣喜地笑起來,托起她的手,正當戒環穿過手指前段的時刻,她忽然又縮了回去。
「等等哲洋,訂婚是大事,我家這邊兒我倒是可以自己決定,但我還沒見過你的父母,也不知道二老會不會喜歡我?」
「這是我們自己的事,我們的幸福,不需要長輩做主。當然,我會選一個適當的時間帶你去見我的父母,你又可愛又懂事,誰會不喜歡你呢?」
「哪有那麼多人喜歡,我怎麼沒發現……」她羞赧淺笑,「哲洋,你看這樣好不好,我答應你了,但這戒指……你先幫我保管,等見過你的父母,二老又對我沒有意見的話,我再戴上戒指?」
她的手輕輕落在他的指尖,順勢將鑽戒退回他的掌心。
一絲涼意躺在蔣哲洋的手心裡,他垂下眸,笑容消失在唇邊。
「雖然我現在提借錢的事很掃興,但我今天來的目的……就是借錢……對不起,很急,非常著急。」
良久,他才回過神,黯然地應了聲。
轉賬資訊的到來,令錢希西如釋重負。
「現在可以把用錢的理由告訴我了嗎?」他將房產證與借據一併退還給她,「希西,我不是非要知道真相,是怕你遇到麻煩卻不肯告訴我。」
她不是不想告訴學長,只是她清楚,一旦道出實情,所有人都會罵她愚蠢。她也確實不機靈,不僅輕信一個地痞流氓的承諾,甚至賭上全部家當博一個沒有把握的結果。可是,段叔和段燃目前也想不出立竿見影的法子不是嗎?所以傻就傻吧,至少還有50%的機會。
她將房產證與借據推回去:「學長,你自當我是自尊心在作祟好了,感情是感情,錢是錢,我不能平白無故接受你的幫助。」
「感情和錢有必要分得那麼清楚嗎?我賺了很多錢,不給你花又給誰花?」
米蟲生活是絕大多數人的終極夢想,錢希西也不例外,但如果真有人把一車人民幣擺在你面前,叫你買買買,你心裡真不會犯嘀咕嗎?
她含糊地笑了笑,畢竟他們還不是夫妻,她也沒有參與他的人生,所以這些以後再說吧。
「時間不早了,謝謝你願意把錢借給我,我就不打擾了。」
她坐在玄關換鞋,一雙堅實的臂膀環住她的身體,耳畔傳來悶悶的詢問聲:「希西,你非要對我這麼客氣嗎?」
溫熱的氣息吹拂著她的耳垂,她的臉漲得通紅,同時產生一絲彆扭。
她伸出僵硬的手指,機械地拍了拍學長的手背:「你在我心裡是偶像一樣的存在,給我一點兒時間,我需要適應。」
蔣哲洋無奈地動動唇:「我就是一個普通人,也要吃飯睡覺,也有喜怒哀樂,也會吃醋。」
錢希西當然知道他指的是誰:「既然你提到段燃,我也不想再回避這個問題。」她垂下雙眸,「每次你與段燃發生爭執,我都毫不猶豫地站在你這邊:一來,你是我一直暗戀的男神;二來,我相信他就算再惱火,也不會和我絕交。但我從沒仔細想過,我會對他造成怎樣的傷害,他真不在乎嗎?就拿酒吧那件事來說,雖然他隻字不提喝醉的原因,但我覺得,或多或少與我白天的態度有關。看他傷成那樣,說實話,我心疼得不行,恨自己沒能早點兒去接他……」
蔣哲洋指尖一頓,默默地垂下雙臂,這句話的意思莫非是,怪他出現得不是時候?延誤她趕到酒吧的時間?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們前幾分鐘還在談婚論嫁,她真的想清楚了嗎?
他故作平靜地說:「太晚了,我送你。」
錢希西回眸一笑:「不用,樓下就是公交車站,我倒一趟車就到家。我走啦!」
……
蔣哲洋站在窗邊,摩挲著未能送出的鑽戒,遙望她遠去的身影,心彷彿被掏空了。
翌日清晨,錢希西興沖沖地來到胖哥家。
老柴狗似乎很歡迎她的到來,蹲在院門前「汪汪」犬吠。
狗叫聲吵醒了熟睡的胖哥。胖哥雖然開了門,卻不讓她進門,除非答應他提出的新要求。
「五十萬?!昨天我們不是說好三十萬嗎?錢我都準備好了,你怎麼可以坐地起價啊?!」她急得眼淚快要掉下來。
胖哥伸個懶腰:「昨晚我把有關新聞都看了一遍,話說那小子得罪了不少人吧?怎麼就沒有一篇新聞是幫他說話的?據說的股價也有暴跌的趨勢,所以我忽然琢磨過味兒來,我是扭轉局勢的重要人物,五十萬,一分不能少!」
「我已經把房產證押給朋友,你說變就變,叫我到哪兒去借錢?!」
「那我可不管,實在不行你叫那小子出錢唄。」
「敲詐,這是赤裸裸地敲詐!你們那麼多人打他一個,把他打得送進手術室搶救,而你非但沒有半分歉意,還趁機狠敲竹槓,你心裡就沒有一點點愧疚嗎?!」錢希西又氣又急,聲音哽咽。
「我愧疚個屁!是他欺人不成反被欺!」
「你胡說!你肯定做了什麼壞事!」
「我懶得跟你廢話,沒錢就滾!別影響其他金主找我談這筆生意……」
哐噹一聲,門板在她的鼻尖前重重撞闔。錢希西狂敲門板:「你不能這樣出爾反爾啊!你們確實是以多欺少!我只有三十萬!我真沒有錢了!」
然而,她好話說盡,拍得掌心傷口都已裂開,胖哥仍是無動於衷。
錢希西順著門板滑坐在地,把頭埋在雙膝間,萬般無助。
她撿起一塊石頭,狠狠地砸向門板:「我就坐在你門口死等,你休想見其他人!」
……
就這樣,她從天明等到黃昏,還就真不走了!
她餓了叫外賣,渴了叫超市送飲料,反正她在外面,不怕他不出來!
院門轟然開啟,胖哥手持一把大鐵鍬,惡狠狠地指向她:「臭丫頭,性子可真夠倔的!再不走我可打你了!」
「你打吧,打傷我正好告你持械傷人!到時候看警察抓不抓你!」錢希西一腳跨進院門,雙手叉腰、挺胸抬頭。
胖哥混社會多年,什麼樣的女人都見過,乖的、狠的、浪的,就是沒見過明明怕得發抖還要死撐的女學生。
「就為了一個男人,你真敢豁出去?」
錢希西垂下手臂,氣餒地說:「不怕實話告訴你,我在來找你之前就想好了,如果你叫我下跪才肯幫段燃,我都願意。可是你既不打我也不罵我,只要錢,我沒有,真的沒有了。如果你信得過我,我給你打個欠條,我錢希西欠你二十萬!」
當胖哥聽到她的全名,明顯地愣住了。
「你叫錢什麼……」他只是從歐陽美瑄口中聽聞她姓錢。
「希西!」
聽罷,胖哥的思緒頓住,似乎想起某件至關重要的事。
「熙熙?你也叫熙熙?」
「對啊,希望的希和東西的西。你幹嗎對我的名字這麼好奇?」
胖哥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燃起一根菸,坐在石墩上沉思。
錢希西不知道他又在琢磨什麼壞主意,反正她只有一個準則,任何花言巧語都不能將她哄騙走!
這時,胖哥的手機在兜裡狂振起來,驚得他打個激靈,他看了眼來電者,繼而匆匆回屋又反鎖上房門。
歐陽美瑄:「24小時過去了!你辦事效率太低了!為什麼還沒有與那小賤人簽訂協議?!」
胖哥:「大小姐別生氣,那丫頭是真沒錢啊,如果真讓她給個十萬、八萬的,就這麼點兒錢,說出去也沒人信是段總裁指使的啊!」
歐陽美瑄:「我看你就是貪財,想兩邊撈!我再給你一天時間,如果還是搞不定,我不僅會讓你吐出預付款,你日後也別想在本市混了!」
胖哥:「哎喲,別別別,是是是,我保證順利把那丫頭騙上賊船,放心,放心。」
歐陽美瑄憤憤地掐斷通話!
胖哥知道這些有錢人都不好惹,何況也惹不起,他擦了把冷汗,匆匆奔出屋門與錢希西交涉。然而這一出來,錢希西不見了蹤影?!
胖哥跑到衚衕裡,揚聲呼喊她的名字。
喊了很久,只見錢希西從一家小藥店裡走出來:「我在這兒,給你家大柴狗買這個去了。」她提起一卷紗布和藥水,「你這主人是怎麼當的?狗的一條後腿在流血你都不管?」
衚衕狹窄,胖哥膀大腰圓杵在道路中央,她唯有從他的身旁擠過去。
胖哥在外面想了想對策才回來,進門就瞅見錢希西在給他的老柴狗包紮傷口。話說這條狗跟了他十五六年,說沒感情那是假話,但老柴狗因為常年不洗澡,狗毛掉得稀稀拉拉越發醜陋,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更別說照顧一條狗,但錢希西自始至終不曾嫌棄老柴狗,這一點倒確實讓他生出些許異樣情緒。
「看在你對這條老狗這麼仁義的份上,」他攤開手指勾了勾,「成交。」
「真的?!你答應幫段燃還原真相了?!」
胖哥悄然按下手機上的錄音功能,然後揚聲說:「還原什麼真相?他先動手打我是事實啊!你出錢的目的不就是讓我說謊嗎?」
「他真是無緣無故打你?」
「看我的嘴角,我這眼角,都是他打的!否則我幹嗎還手?」
酒吧一片漆黑,又是大混戰,就算調出監控錄影也看不清,何況段燃對於自己先出手一事不曾反駁,不管什麼原因,先動手就是錯,看來他們這一方確實不佔理。
「那好吧,你就說他不小心撞到你,你們就推搡起來。」
「怎麼說不用你教我,我比你在行,保證讓那小子全身而退就是了。接下來咱們就按照江湖規矩來吧,你先打給我一半,事成之後再給我另一半。」
原來還可以付一半?!錢希西一副佔了大便宜的表情,胖哥看穿她的小心思,無奈搖頭:「你也就是碰上我了,真的,日後還是在家老實待著比較安全。」
猝不及防,錢希西拉住胖哥的手臂:「胖哥,不,我叫你胖叔更尊敬。胖叔,我把全部家當都給你了,你不會騙我吧?」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彷彿渾圓透亮的黑珍珠。胖哥若有所思地咂咂嘴,含糊其辭地應聲。
待兩人完成交易,錢希西一掃心頭的陰霾,邁著輕快的步伐離開。
胖哥等她走遠,把剛才的那段錄音發給了歐陽美瑄。
歐陽美瑄:「幹得漂亮!我要把全市知名的電視臺都叫來,到時候就看你的表現了。據我調查,近期為了推出新系列產品,用股票作抵押向銀行借貸,假設可以把段燃塑造成一個沒有人性的奸商,沒準真能讓的股價跌破銀行估值,屆時,銀行方面一定會棒打落水狗,要求追加抵押物,辦公大樓、工廠等等,也不是沒有破產的可能性哦!哈哈!」
胖哥:「你說的啥股票我不懂,但聽著可夠邪乎的,敢問歐陽美瑄大小姐,你為啥這麼痛恨那小子?他扒你家祖墳了?」
歐陽美瑄:「你最好把嘴巴給我放乾淨,這是我和他之間的恩怨,我要讓他知道,得罪我是什麼下場,至於你,心裡也應該有數了吧?」
胖哥:「有數有數,你叫好記者就通知我,我保證帶傷上陣。」
歐陽美瑄拉長尾音應了聲:「在一百萬面前,受點兒傷又算得了什麼呢?如果你的兄弟也多多少少受點兒傷,我會考慮佣金翻倍的問題。哦,忘了告訴你,段燃是跆拳道黑帶,隨便翻翻網頁就能查到他的得獎記錄,所以一打十也不會有人懷疑。」
胖哥下意識地揉揉隱隱作痛的胸口,說:「難怪那小子一腳就把我踢出好幾米遠,話說他當時如果清醒,我們哥幾個還未必能佔到便宜?」
歐陽美瑄陰陽怪氣地說:「說什麼呢?他當時清醒得很,沒錯吧?」
胖哥:「是是是,怪我口誤,他要是喝多了,還能跟我對罵?哦不,是罵我!」
歐陽美瑄:「說話別顛三倒四的,算了,我還是找專業人士給你一份發言稿吧,你背下來。」
胖哥點頭哈腰地掛上電話,一轉身躺在吱呀亂響的木板床上,環視這間住了幾十年的破平房……終於,到了該離開這裡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