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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旅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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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第一部分結束。

人們走下博物館臺階,踏入陽光明媚的花園。我的棺材以蠟封好,迅速運上靈車。靈車開出停車場,一路吹吹打打,二十多個學生從綠木椅上站起,穿著白色喪服。他們跟在樂隊後邊,手裡舉著我那張難看的頭像,花環遮住了我的胖臉和大笑。

天哪,好像我要去競選地獄世界的總統!

樂隊後的各色人等越來越多,就像中國唐代的一篇美文:笛子與鼓聲齊鳴,信鴿與白雲共飛。人們就這樣悼念「一位偉大女性的去世」。

雖是十二月,但天氣仍很暖和,使每個人都不會過於傷心。

那些簽字準備去蘭那王國旅行的人們走在後邊,我本來要加入他們旅行團的。

哈柏利提議取消行程:「沒有璧璧還有什麼樂趣?誰來告訴我們該享受什麼,參觀什麼?」

他在電視中也是這種聲音,我很喜歡聽。

朱瑪琳立即同意:「事情將會完全不一樣。」

她的聲音十分優雅,夾雜著各種口音:她在我的故鄉上海出生,童年在聖保羅,教師是不列顛人,在巴黎大學讀書。她本來家境殷實,但在南美洲時家道中落了。朱瑪琳作為專業館長,為私人收藏家收購藝術品。她在米蘭有一些潛在客戶,這是取消此次蘭那王國行程的充分理由。但她十二歲的女兒埃斯米,早就夢想幫助蘭那王國的孤兒,要是改去義大利的時尚之都,女兒一定會抗議的。

老天,我是怎麼知道這些的呢?

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他們的思想好像就是我的,他們的動機和渴望,負罪感和後悔,高興和悲傷——好像多彩的金魚,他們說話的時候,真情實感就像水一樣,瞬間湧入我的大腦,對此佛教如是說:「別人的思想。」

有了這種能力,我就可以聽到朋友們的心裡話了。

洛可·馬塞太太說:「我一直在問自己,為什麼要去蘭那王國?」

這可刺痛了她的丈夫德懷特·馬塞先生,他沒徵得妻子同意就決定了旅程。但她也從沒說過不去,因為她正忙於最關鍵的一項研究。

她讓丈夫安排行程,但加了句:「不介意再去一次加拉帕戈斯群島(galapagos)吧,那裡可以考察物種。」她正要出一本學術書,物種是其主要話題。她是進化生物學家,達爾文學派,麥克阿瑟的支援者。

她的丈夫是個行為藝術家,曾經是她的學生,今年三十一歲,要比妻子小兩歲。他主要研究男性和女性在神經系統方面的區別,「通常指的是在智商上的區別,」馬塞先生會這樣解釋,「並不是說在大腦的某部分之間的區別。」

他正在協助另一位科學家,研究松鼠藏松子的方法——松鼠把松子藏在一百來個地方,幾個月後又能找到松子。那麼母松鼠用的是什麼方法,公松鼠用的又是什麼方法?哪種方法更有效?

十年之前,當德懷特還是二十一歲的研究生時,就開始仰慕他的女老師洛可了。最後,師生戀變成了無聊的婚姻。兩個人都極喜歡運動,所以有很多共同點。但如果第一次見到他們,你也許會與我想的一樣:他們不像一對。她肌肉結實,身體強壯,圓臉,聰明友善;他身材瘦削,舉止衝動,大大咧咧。她渾身上下放射著自信的光芒;他倒像是個受壓迫者。

洛可·馬塞太太說:「去蘭那王國?那裡貧窮又腐敗。」

「洛可說到點子上了。不過我們簽字的時候,好像那裡的情況正在好轉。」朱瑪琳插話道,「去吧,在我們多數人反對的時侯……」

馬塞先生又一次打斷了她:「你知道什麼樣的人盲目隨大流嗎?是那些視吃漢堡如同虐待牛一樣的人。抵制幫不了任何人……」

他非常想去蘭那王國。因為在一百多年前,確切地說是1883年,馬塞先生的曾曾外祖父去了英屬蘭那殖民地,把妻子和七個孩子扔在約克郡的huddersfield。他在蘭那王國的一家英國木材公司工作,如家族中傳下來的故事:1885年他在曼陀羅江邊遭到當地人伏擊身亡。德懷特對自己的曾曾外祖父很感興趣,被他那些古老的傳奇深深吸引了。

「不做某事的意義是什麼?」他繼續爭論,「不吃牛肉,就是在保護牛?不去蘭那王國又能有什麼意義呢?」

「我們能不能更理性地討論?」

薇拉打斷了他的話,她不想聽到過激的爭論。她認為馬塞先生很聰明,不過是那種自作聰明的人,那往往要比愚蠢無知更糟糕。

「在南非的標準——」朱瑪琳開始說。

「由於統治者是白人,非常富有以至於覺察不到偷竊。」馬塞先生接著話茬,「美國標準用於蘭那王國是行不通的。蘭那王國大部分貿易都是同其他亞洲國家進行的。他們幹嘛在乎我們的決定?」

「我們可以改道去尼泊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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