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莫非,他是柏哈利的老朋友。
莫非對尼泊爾感興趣,因為他擁有一個靠近薩利納的竹子種植園,他想在尼泊爾低地尋找豐產樹種。他的全名叫馬克·莫非,他和柏哈利都已年過四十,同樣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在過去的四年裡,他們都在冬季假期一起旅行。
莫非認為十五歲的兒子魯珀特會喜歡加德滿都的,就像自己十幾歲時一樣。但他的前妻要是知道他帶兒子去「不毛之地」,一定會發飆的。在爭奪魯珀特的官司上,她曾控訴莫非吸毒。說服她同意他帶魯珀特去中國和蘭那王國度假,那簡直是場戰爭。
薇拉清清嗓子喊道:「親愛的同伴們,我不想告訴你們這個,但為了避免爭吵,我還是得說,離出發日期只有幾天時間了,如果更改行程,我們會失去押金的。」
「天哪,真是的!」柏哈利大叫。
「旅行保險呢?」朱瑪琳說,「應該能補償吧,因為璧璧意外去世了。」
「很抱歉,璧璧沒有買什麼旅行保險。」
薇拉為什麼要為我的過錯抱歉呢?每人都嘀嘀咕咕,受到不同程度的震驚。於是我在空氣中大喊起來,但沒人能聽見我的話,除了我的小狗狗,它支起耳朵,揚起鼻子,四處嗅著。
「安靜!」
柏哈利低下頭說。他往狗嘴裡塞了塊肉乾,小狗狗也安靜了下來。
現在我必須得解釋一下。雖然最終沒買保險,但我至少兩次提出了此事。我說明每個人的保險費用是多少,當時柏哈利也是用那句「天哪,真是的」來回答。他到底想不想買保險哪?我可不是他訓練的狗。我說明了各種計劃的詳細花費,從取消行程,到直升機轉送到醫院的應急醫療,全都說明了。可有誰聽呢?除了馬塞太太的妹妹海蒂·斯塔克,其他人都沒聽。
海蒂是對任何事都會擔心的人,所以才會認真聽,「璧璧,我們要不要帶蛇藥?」
她一句接一句地問,直到柏哈利告訴她:「海蒂,親愛的,不用這麼擔心。為何不期待一個完美的假日呢?」
相當糟糕!他們都在期待完美的假日。直到來參加我的葬禮,他們才清醒過來。現在倒成了我的罪孽——因為我下了地獄的緣故,所以他們才不能更改行程,才失去了完美的假期。
靈車緩緩前行,樂隊也在前進,我的朋友們走在長滿桉樹的小道上,後面擠滿了從加利福尼亞科學院大廈裡出來看熱鬧的人,蹣跚學步的孩子拿著橡膠恐龍玩具,樂不可支地看著這意想不到的遊行。
有人在對柏哈利喊:「嘿,喜歡你的節目!」
「真不好意思。」柏哈利點頭低聲說,其實心底暗自得意,他轉過頭對大家說,「好了,怎麼辦呢?該做的都做完了,決定吧。我說,去蘭那王國!」
薇拉無奈地點點頭:「但沒人能比璧璧做得更好,哎。我們得另找個領隊。」
朱瑪琳補充道:「必須是對蘭那王國有深入瞭解的人。去過那裡很多次,應該是亞洲專家,吳博士不錯吧。」
「絕對棒。」柏哈利同意。
「不管是誰做領隊,」馬塞先生說,「我們應該讓他減掉一半的可惡的參觀博物館的安排。」
海蒂說:「我認為應該在蘭那王國研究點什麼,比如歷史,政治,文化。璧璧知道很多。」
他們一個個勉強同意了,但都提出了一些不同意見。
不祥之兆。
我們到達dydrive肯尼迪大道。樂隊正用二胡演奏「amazinggrace」(《奇異恩典》,是世界上傳播最廣的讚美詩歌)。朋友們已原諒了我沒買保險。
兩名騎摩托車的警察暫時封鎖了海灣交通。靈車停下來,我對我的軀體說了聲再見。
柏哈利要求去旅遊的人和他一起加入默哀隊伍:「但願璧璧的靈魂與我們同在。」
我確實跟著他們。既然這是他們的心願,我怎能不跟著呢?
親愛的朋友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