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哈利要儘早訓練養狗者,趕在他們對小狗形成不良影響前。他在電視上呼籲:「狗狗上課嘍!這是偉大的社會活動,比令人昏昏欲睡的圖書俱樂部好多了。狗狗的課,是給單身者創造的奇妙的見面方式。魁梧又多情的先生們,哦!皇室的遠親女士們,哦!還有那些小狗狗。想像一下吧,狗狗們搖著小尾巴!」
他的電視觀眾們坐下來,小狗也像跳探戈一樣跑來。這時柏哈利博士就會煽情,使每個人都感覺成功和驕傲:「逗您的狗,對對對!讓乳酪在狗鼻子上邊晃,等它坐下來再把乳酪降到原位。穩住,穩住……好!太棒啦!馬上給它獎金。它做到了,您做到了!只用5.2秒鐘。上帝呀,您二位真快!真是夢之隊呀!」
柏哈利改革了馴狗行為,他相信這經驗可以應用於從廁所訓練,到國際政治的任何事務。他在研討會上說:「是打罵見效快,還是利誘見效快?對別國的批評也要像利誘狗狗一樣,勾畫出美好的前景。對一個國家,不能用拳頭來對付它,而應該用人道主義,結果很明顯嘛!」
然後,柏哈利會拿出一張百元大鈔上下搖晃,前排人們的目光隨之上下移動,看起來好像頻頻點頭以示贊同。他取得的巨大成功使他一度相當自負。
近年來,柏哈利博士對狗的主人們,以及政府的愚蠢行為已不那麼關注了。他轉而關注自己,他害怕身體的某些功能,會遭遇與瀕危物種同樣的命運——慢慢消失。
雖然兩鬢已有了白頭髮,可他的頭髮輪廓線仍很分明,體型仍然挺拔——價格不菲的西裝為此效果幫了不小的忙。
但最糟糕的是:他得了攝護腺增生症,這是好多男士們的普遍病症,害處不能說很大,可確實令人討厭。柏哈利常對上帝抱怨:怎麼能這樣對待一個四十歲的人呢!他必須頻繁上廁所,這在公共場所裡會覺得怪丟人的。柏哈利博士有足夠的醫學知識,他知道排尿問題與婚姻生活並沒什麼關聯。但他仍然擔心自己會像花園的水管噴嘴一樣出問題。
柏哈利找到一個關於攝護腺問題的網站,上面有同病相憐的男士留言。其中有些留言:每日都有婚姻生活會減緩攝護腺增生。柏哈利決心找個情人——一個能跟他合得來的,長相廝守的好女士。
是的,現在他看到這樣的好女士了。
光彩照人的華裔女子朱瑪琳,在他之前登上開往麗江的大巴,坐在靠窗位子上,她的女兒埃斯米跑到汽車尾部,躺在長座椅上。
柏哈利假裝從朱瑪琳座位旁邊走過,回頭輕聲問她有沒有阿斯匹林。柏哈利知道女士們樂意幫助痛苦中的人,同時也知道她們總帶著治療頭疼腦熱的藥。瑪琳開始在包裡翻藥,柏哈利便坐到她旁邊的位子上等待。
雖然他曾多次在舊金山的社交場合見過朱瑪琳,但在此地——中國的山谷中,瑪琳看起來真是格外美麗動人。他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來呢?此刻在柏哈利的眼裡,她的一切都那麼光潔優雅:頭髮、面龐、衣著,尤其是她的動作和姿勢。就連她噴殺蟲劑都像個女神!她身著無袖外套和多彩褶皺圍巾,圍成似短裙的形狀,輕輕的紗巾,彷彿等待著被夜晚的微風吹走。
很自然,柏哈利擔心自己的朋友莫非會有同樣想法,因為他們兩位在女人問題上經常如此。然而,他發現莫非此時正盯著年輕的海蒂。莫非的兒子魯珀特剛玩完一副牌,也毫無顧忌地盯著海蒂的前胸。不過柏哈利還注意到,莫非已經對著瑪琳偷偷瞧了幾次,那雙眼睛對瑪琳的身材由上看到下,被她的曲線所誘惑。柏哈利便盤算著如何坐在瑪琳身邊,可以讓他的混蛋朋友知趣些。
有一年,他和莫非在史廷森海灘吃飯,柏哈利明確表示對女店主感興趣:「她長著好大的一雙眼睛啊,像褐色的彩虹,我估計直徑得有十四毫米。」莫非回答:「真的?沒注意。」第二天柏哈利返回飯館,女店主很友好,但對他卻不再親密了。就像被主人打怕了的狗,只要你稍一抬手,就會嚇得蜷縮著躲閃。柏哈利喜歡挑戰,他要讓害怕的狗親熱地舔他的手。他提醒自己要慢慢來,並沒有急於採取行動。
第二天,女店主卻不見了。柏哈利後來才知道已被莫非搶先了一步,因為莫非對女店主說,可以用他上了新漆的哈雷摩托載她一程。女店主上鉤了,摩托車開到蒙特利海灘,衣服都脫給了太平洋……
銷魂的兩個多月過去,莫非以「人生目標相差太遠」為由,又把她給甩了。她則在他的摩托車上噴了一大片粉色。當柏哈利聽說此事後——他要比莫非傷心多了,女店主現在恨透了男人,就像長著三個腦袋的地獄惡犬,見到男人就想殺。莫非把她給毀了,以後的約會也甭指望了。莫非還在他的傷口上撒鹽:「老兄,你喜歡她的褐色大眼睛?告訴你吧,因為她戴著褐色隱形眼鏡!」
女人眼裡的莫非身材修長,肚子上沒贅肉,不管什麼季節和場合,總穿著叢林探險衫和肥大的短褲。莫非的鞋就像是工作靴,他的手像重體力勞動者那樣僵硬,他既不會給女人買花,也不會甜言蜜語。莫非長著雞窩頭,梳著馬尾辮,額頭寬大,使他看起來相當有頭腦。莫非在十六歲因逃學被趕出了學校,但從此成了一個自學成才的人。
他的知識來自豐富的生活閱歷:年輕時看守碼頭倉庫,在邁阿密和洛杉磯為後花園修剪籬笆,清理池塘。他對竹子的興趣始自上世紀七十年代,通過茂密的竹林來遮掩大麻。為了讓印度大麻長得更好,莫非還博覽群書,主要是園藝學著作,尤其是強化基因方面的書。後來,他對栽培竹子的興趣超過了邪惡的大麻:竹子長得和大麻一樣快,還沒有法律約束。八十年代,他搖身一變成了農場主,經營被他稱為「活產品」的竹子,他把竹子賣給紐約和芝加哥的寫字樓,還有世界各地的豪華酒店,以裝飾它們華麗的廳堂。
莫非自稱是「種植園主」,這樣的稱呼對女人有極大誘惑。她們可能認為種植園是田園般的,像恐龍電影裡演的那樣。但莫非本人腦子裡可是一點浪漫概念也沒有。他的種植園選在薩利納斯,靠近lagunasecaraceway(拉古那·塞卡賽道)的地方,那裡也是他的約會地點。如果有哪個女人喜歡變速箱裡的機油味和震耳欲聾的利曼賽車發動機轟鳴的話,那正對莫非的味口。
柏哈利想向莫非坦白,說自己愛上了朱瑪琳。
他應該這樣說:「老夥計,我希望你別介意,這個……」說到這要用點頭來強調,他所喜歡的人是朱瑪琳。他想像莫非會回答「喔——喔」,然後拍拍自己的後背,彼此心照不宣。朱瑪琳會下意識地感覺這哥倆兒關係很好,也就不會同時與他們發生關係了。
「注意到路邊的樹了嗎?」
朱瑪琳問他。柏哈利向窗外看去,順勢把前胸往瑪琳的胳膊上靠,腦袋靠近她的臉晃來晃去。
樹幹的下半部分都被塗成了白色。
「連續幾英里都是這樣的,」她說,「像白色樹樁柵欄。」
我的天,柏哈利想,她的聲音就像是液體琥珀一樣輕柔而又神秘。「那是殺蟲劑。」他解釋道。
瑪琳不高興了:「這樣啊,我還以為是為了讓司機在晚上能看見路呢。」
柏哈利急忙改口:「聰明!這白色一舉兩得。既殺害蟲,又保命。」
「但是看這些樹會犯困,對司機來說不太好。」
「啊,可能我就是因為這樣才頭暈的吧?」
他瞄著她的眼睛說。
出於自衛的本能,她迅速轉過頭去:「可能是因為時差沒調整過來吧。」
柏哈利想更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睛,可惜光線太暗。他能從對方應答的方式,辨別出一個女人上鉤的難易程度。如果對方躁動,那意味著她對挑逗很放得開,幾小時甚至幾分鐘就可以得手了。
瑪琳笑了,打著哈欠說:「我真想馬上上床睡覺。」
「好喂,」柏哈利一語雙關,「我也這樣想呢!」這是他說的最委婉的話了。
瑪琳抬了抬眉,意識到對方話裡有話。柏哈利笑著,瑪琳回以一個不能說是反對,也不表示接受的微笑。
「這些樹,」她又把話題扯開,聲音高了些,「是不是白楊?葉子的形狀不容易看到。大部分葉子都落了。」
他們頭對著頭,看著黑暗中樹木的模糊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