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葉老二就回來了,帶著熊倜走到裡面,穿過走廊,便到了那問書房。
葉老二到了書房後說道:"你我自己弟兄,也不要再客氣。需要什麼,等會我叫一個小童站在門口,你就對他說好了,熊兄此刻看看夏女俠的傷勢,然後再到前面來談談。"熊倜檢查了夏芸的傷勢,用內力把她傷勢止住,然後走出房外。
他便走到前房,看見葉家兄弟以及馬氏兄弟,尚未明等人,正圍坐在一張八仙桌子四周,他走到前面,又是一驚,那張很大的八仙桌上,竟密密滿滿地放了一桌子人頭。
葉老大看見熊倜的神色,哈哈大笑:"今日你我弟兄歡聚,實應痛飲三杯。"他一舉右手,手中竟拿著滿滿地一巨杯酒,又道:"來來來,這些亂臣賊子的頭顱,不正是你我的大好下酒之物,老三,快替熊兄也斟滿一杯。"熊倜搶步過去,接過葉老三遞來的巨觥,仰頭一飲而幹,朗聲笑道:"古人贊名花而飲醇酒,哪及得上我們贊頭顱而飲烈酒,來來,葉兄再給我一杯,小弟酒量雖淺,今日也要喝個痛快。"尚未明鼓掌笑道:"熊兄果然是個真正的英豪之上,我尚未明得友如此,夫復何憾,今日你我同飲此酒,他日必定生死共之。"葉老大猛地將手中酒杯砰在朝桌上一放,說道:"你們兩位俱是武林中數一數二的少年英雄,難得是又都意志相投,依我之意,何不就此拜為兄弟,那我們今日之事就更是大大的快事了。"熊倜首先同意,尚未明也自贊成,兩人一敘年齡,熊倜比尚未明大了一歲,兩人也沒有什麼香燭,即席就結成兄弟了。
葉老大突然問熊倜道:"熊兄弟,你我雖然相知不深,你甚至連我弟兄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但你我一見投緣,我葉某雖然不才,卻看得出兄弟你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說道:"不瞞你說,我弟兄哪裡是什麼商人,其實這點不用我說,你也早知道了,我弟兄眼看著滿奴一天比一天更甚欺凌著我們炎黃子孫,但反清復明的英俠,卻一天少似一天,就連當日名傾朝野的江南八俠,現在都已風消雲散了,除了聽說江南大俠甘鳳池,和呂四娘等少數人尚在人間外,其餘的怕都已遭了毒手。"他一拍桌子,豪氣干雲他說道:"我弟兄雖然不成材,卻見不得異族的猖撅,雖然表面上是生意人,不過是掩護我們身份幌子罷了,我弟兄處思積慮,十數年,在大江南北,兩河兩岸,也結交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好漢,當然我也知道,憑我等三、五萬人,要想推翻滿清偌大的基業,是萬不可能,但我總不讓那些奴才過得稱心就是了。"他一指桌上的人頭,說道:"這些人頭,不是剝削良民的滿奴,便是全元氣節的漢奸,這些人雖然殺之不完,但我們能殺一個,就殺一個,這些金錢,是他們取之於民的,我們就要用之於民,熊兄弟,你如此一身絕藝,總不能就此湮沒了吧,不做些頂天立地的事,豈不是在沒一生。"他站起來向熊倜深深一揖,說道:"你若有志於此,你我兄弟不妨一起做一番轟轟烈烈的事來,我葉老大感激不盡。"這番話將熊倜說得血脈責張,雄志豪飛,連忙一把拉住葉老大的臂膀,說道:"大哥,從今日起,我熊倜就是大哥手下的弟兄,大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熊倜萬死不辭。"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他們愈談愈歡,葉老大收起人頭,換上酒菜,諸人豪氣逸飛,天南地北無所不談。
熊倜第一次交結到真正意志相投的朋友,多日鬱積在心中的心事,都一一發洩了出來,談及自己的身世,眾人都啼噓不已。
尚未明連乾幾杯酒,嘆道:"說起來,我的身世比大哥更慘。"葉老大說道:"尚老弟的身世,到今日在武林中還是個謎,今天我們初逢知己,尚老弟又結了個異姓骨肉,總該將身世說給我們聽聽吧。"尚未明咕地又幹了一杯酒道:"其實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我只知道在我極幼的時候,就被人從家中帶出來了,不知怎的,卻又把我拋在一個荒林裡,後來我才聽先師說那地方叫小紅門村,是北平城郊一個荒林,先師本是西城的一個遊方僧人,那天湊巧在小紅門村的紅門寺掛單,聽到有小孩的哭聲,見我孤身一人,就將我收留了,先師將他一身絕藝,都傳給了我,卻始終不許落髮為他的弟子,先師總說我身世不凡,但是究竟如何,卻又不肯告訴我,只叫我好好練功夫,將來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說至此時,他雙目中黯然竟有淚光,一舉杯,又幹了一杯酒。
座中眾人俱都凝神聽他繼續說道:"可是沒等到那一天,先師就死了。臨死的時候告訴我,要我終生為反清效命,於是我就用先師替我起的名字,闖蕩江湖,哪知機緣湊巧,初出道便做了兩河綠林的總瓢把子,我雖不願置身綠林,但心中卻記著先師的遺命,想將兩河的豪傑聚成一股反清的力量,可是到現在為止,我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都不知道。"他這番話,直說得滿座俱都黯然,尤其是身世相同的熊倜,聽了更是難受。
葉老大猛地擊高歌道:"莫等閉,白了少年頭,空悲切。"歌聲歇處,葉老大舉杯高聲說道:"好男兒胸懷大志,熊兄弟,尚兄弟,你們怎麼也效起女兒態來了,該罰一杯。"熊倜、尚未明將面前的酒一飲而盡,葉老大朗聲笑道:"這才對了,今朝有酒且醉,好男兒該拿著滿奴的頭顱當酒器,以後再也不許空自感懷身世。"這一頓酒直由清晨,吃到傍晚,尚未明早已玉山頹倒,熊倜也是昏然欲睡了。
他晃走回書房,夏芸正嘟著嘴在等他,一看見他便嬌嗔道:"你看你,喝成這個樣子,把我丟在這兒也不管。"熊倜此刻腦中已是不清;只管笑。
夏芸又嗔道:"快去睡吧,你瞧你這樣子,我看著都生氣。"熊倜連聲說道:"好,好。"走到自己房中,帶上房門,便睡去了。
他一覺睡得極沉,睡夢中忽地有人吧、吧打了自己幾個耳光,睜開眼來,迷糊中看到一條人影站在床前。
熊倜頓覺得渾身的根根汗毛,都寒怵起來,驚得腹中的酒都化做了冷汗。
那人見熊倜醒來,冷冷地哼了一聲,迴轉身來,說道:"混蛋,還不跟我來。"說道身形一閃,便由窗中飄了出去。
熊倜本是連衣臥倒,此刻連鞋子都顧不得穿,雙時一支床板,腿、腰一齊用力,自床上飛身而出,但他空自施出"潛形遁影"的絕頂輕功,卻始終無法追上那人。
一晃眼之間,到了城郊的田野上,此時萬籟俱寂,微風起處,吹著那人純自的衣衫,望之直如鬼魅。
熊倜猛地想起一人,他看見那人渾白色的長衫,隨風而動,滿頭銀白色的頭髮,直垂到肩上,更證實了自己的想法。
熊倜先前滿腔的驚悸和憤怒,此刻頓然化為烏有,那人停下身形之後,仍然背向著他,沒有轉回身來望一眼。
熊倜呆了一會,整了整衣裳,再也不敢施展身法,恭恭敬敬地繞到那人身前,悄悄一望,見那人白髮,白眉,臉色如霜,果然是一別多年的毒心神魔侯生,連忙跪下去,叩了一個頭,惶恐他說:"師父這一向可好,弟子這裡拜見師父。"毒心神魔鼻孔裡冷哼一聲,怒道:"畜牲,誰是你的師父。"他神色冷峻已極,聲音更是冰冷,熊倜頭也不敢抬,仍然跪在地上。
毒心神魔冷然又道:"你可別跪在地上,我可擔當不起,我可受不了名傳江湖的三秀,天下第一奇人飄然臾高足這樣的大禮。"熊倜知道侯生已然動怒,更不敢答腔,仍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
毒心神魔雖然仍無表情,但目光已不似方才的嚴峻,說道:"起來,起來,這些年來,你已經成了有名的好漢,把我的話早已忘到九霄雲外了,既不到關外來找我,把我送你的劍,也丟到不知哪裡去了,想必是你的武功已經高出我甚多,再也用不著我教你了。"他頓一頓,又說道:"可是我天生的怪脾氣,倒要看看你在天下第一奇人那裡學了一些什麼超凡入聖的本事,來,來,快站起來,把你那些本事掏出來,和我比劃,比劃。"熊倜道:"弟子不敢。"
毒心神魔道:"什麼敢不敢的,你連我的話都敢不聽了?"熊倜心中實是難受已極,他也在責怪著自己,委實對不住這第一個對他有恩的人,當然他更不敢和毒心神魔比劃,但是他卻知道毒心神魔向來行事奇怪,說出來的話更不許別人更改的。
他為難地抬起頭來,偷偷地望了侯生一眼,見侯生眼中流露的目光,並不是他所想象的憤怒,而幾乎是當年在為他打通"督""任"兩脈時那樣的慈愛,熊倜心中一動,暗忖道:"師父一向對我極好,莫不是他在借比武考驗我什麼?"毒心神魔見熊倜仍跪在那裡不動,呵叱道:"我的話你聽見沒有?"熊倜恭敬地道:"弟子聽見了!只是一一"侯生道:"沒有什麼只是不只是的,快站起來和我動手。"熊倜無法,只得緩緩站了起來,口中說道:"弟子聽從師父的吩咐。"他還沒有完全站直身軀,侯生已一掌拍來,快到身上的時候,忽又改拍為揮,手掌一反,以手斜斜拍下,那左掌卻後發先並,急速地揮向熊倜面門,這一招"扭轉陰陽"看似輕易,威力卻非同小可,熊倜焉有不識厲害之理。
熊倜不敢直接去避此招,他腳下急這踏著五行方位,側身避開此招後,又巧妙地晃動自己的身軀,以期擾亂對方的目光。
毒心神魔一掌落空,雙掌揮處,隨即發出三招"追魂索命","名登鬼錄","十殿遊戈",他出手如風,熊倜只覺得像是十餘雙手掌一齊向他拍來,但熊倜眼光動處,卻發覺一宗奇事。
原來毒心神魔的掌影,雖如漫天花雨,但在掌影與掌影之間,卻有一條空隙,高手出招,念動即發,熊倜隨手一掌,向空隙拍去,而且部位妙到毫顛,正攻到毒心神魔的必救之處。
熊倜一掌拍出,才恍發現出招正是毒心神魔數年前所授自己的十數式奇怪的劍式之一,他這才瞭解了毒心神魔逼他動手之意。
毒心神魔見他這掌發出,無論時間、部位、勁力,都恰到好處,嘴角競隱隱泛出笑意,但這笑意僅宛若漫天冰雪中一絲火花而已,若是不留心的話,是絕對難以發覺的。
毒心神魔突地口中發出一絲絲尖銳的嘯聲,掌影如山,施展出江湖少見的"催魂陰掌",那是一種極繁複的掌式和極陰柔的掌力,每一招都密切地連貫著,像是有許多手掌一齊用招。
但是他招與招之間,卻永遠留出一條空隙,熊倜眼明心靈,當然瞭解他的用意,於是毫不猶疑地連環使出那十餘招奇異的劍式。
漸漸,熊倜心領神會,已能將那十餘式怪招,密切的契合了。
他這才發現這十餘招式,非但內中的變化不可思議,而且還有一種專破陰柔掌力的威力妙用,那是任何掌法能無所企及的。
毒心神魔將"催魂陰掌"反覆施展了好幾遍,熊倜也將那十餘招式怪招用得得心應手了,他心中的喜悅是不可言喻的。
毒心神魔猛一收招,飄飄地將身挪開了丈餘,冷冷地望著熊倜。
熊倜又撲地跪在地上,他是在感激著毒心神魔的悉心教導。
毒心神魔的面容仍如幽山裡的冰岩,只有雪白的鬚眉在夜色中顯得有少許溫柔,他說道:"虧你還記得這幾招。"熊倜道:"弟子怎會忘記,就是師父的每一句話,弟子都是記在心裡的。"毒心神魔哼了一聲,說道:"我的話你忘了沒有,倒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只是你將我那柄倚天劍丟了,卻真是該死。"熊倜聽了,從背脊心冒出一絲寒意,他不知道該怎麼彌補他的疏忽。
侯生望著熊倜惶恐的神色,他知道絕不是可以偽冒的,心裡不禁軟了許多,說道:"我偶遊太行,卻無意中聽得天陰教主焦異行,從手下處得到柄名劍,劍名倚天,我還以為你可能遭了天陰教的毒手,逼著天陰教裡的一個小頭目一問,才知道那柄劍是江蘇分舵裡的一人在茶館中拾得的,我聽了不覺大怒,你要知道那柄劍除了本身的價值之外,裡面還關係著一件極大的秘密,數十年前,武林就盛傳此事,我仔細地研究了數十年,也沒有發現,這才將它交給你,這也因為我看你心思靈敏,而且周後福緣甚多,希望你能無意發現,卻不料你看來聰明,其實卻是個呆蛋,竟然將劍給丟了。"毒心神魔隨又說道:"我一氣之下,一掌就那將那傢伙劈了,到處找你,也找不到,於是我跑到武當山去,我想那兒的老道也許知道你的下落,卻想不到你竟跟著一個女娃娃又闖下大禍,後來你自店中救出那個姓夏的女娃娃,我看著那武當老道以大欺小,而且一臉傲氣,心裡有氣,隨手給他吃了個苦頭,就跑來跟著你,你卻心裡只記著那個女娃娃,連有人在後面跟著都不知道,哼,像你這樣,以後遇到強敵怎麼辦?"毒心神魔語氣漸緩,說道:"幸好,你還有點男子氣概,又交了幾個朋友,但是以後喝酒卻是不能過量,知道嗎?"毒心神魔又說道:"只是你自己丟的劍,一定要你自己去拿回來,我給你一年的限期,一年之內若不能到太行山去把劍拿回來的話,哼!一年之後,我再來找你。"毒心神魔話剛說完,人就飄然離去。
熊倜站起身來,拍拍膝上的泥土,看看天色,卻在不知不覺間又是清晨了。
他看了看腳下,鞋子既沒有穿,一雙白襪子,雖然他的輕功佳妙,腳不沾地在跪著時,也沾了不少塵上。
他苦笑了一下,但也並未十分在意,便大步向城內走去。
他在路上轉了幾個彎,卻又迷了路,找不著葉姓兄弟那店的方向。
正當他直到街的盡頭,一隻黑毛茸茸的粗手,突地在他肩上一拍。
在大街上,他勢不能閃展騰挪,來避開此一拍,只得讓他拍了下,側臉一看,見是兩個穿著短打的粗漢。
熊倜一愕,不知道這兩粗漢為什麼突然拍他一下,其中一個散著衣襟的粗漢,沙啞著喉嚨道:"我們當家的請你去一趟。"熊倜更是奇怪,他在此地一人不識,怎會有人來請他,便問道:"什麼事?"那個沙啞喉嚨的粗漢好像很不耐煩他說道:"你到了那裡就知道了。"熊倜想了想,他相信以他的武功,走到那裡也不會吃虧,坦然地跟著那粗漢就走。
葉家兄弟的店鋪是向左轉,那兩個粗漢卻帶他往右轉,那兩人腳步亦甚矯健,像是也有武功底子,走了一會,到了一個很大的宅院,漆黑的大門,銅做的把手擦得雪亮,門是開著的。
門口本來聚著一堆閒漢,其中一個走來笑道:"喝!到底是老趙有本事,居然找到了,這一回可少不了十兩銀子的酒錢了。"那沙啞喉嚨的粗漢,裂開一嘴黃牙笑道:"好說,好說,當家的若真的賞上銀子,你我兄弟今天晚上又可以到小楊花那裡樂一樂了。"熊倜聽了這些粗漢所講的話,更是莫名其妙,但他仍然忍受著,希望知道到底是為了什麼,他們的當家的又是何許人也。
那叫做老趙的帶著熊倜昂頭進門去,熊倜見院子裡,也聚著十數個壯漢,看見老趙也說著同樣無聊的話。
老趙找了一個青年小廝咕咕嘟嘟他說了半天,那小廝跑了進去。
一會,裡面走出一個白裡白淨的,但卻妖形怪狀的年輕後生,見了老趙說:"喝,老趙真有你的,頭子正在裡面誇獎你呢,等會到帳房去領五兩銀子喝酒去,這個人交給我吧。"老趙哈哈打了個揖,說道:"李二爺,您好,當家的那裡還請多照顧。"那個李二爺笑道點了點頭,問道:"你怎麼找到他的呀?"老趙巴結地笑著說道:"我見這人沒穿鞋子,走路又慌慌張張,就知道準是他,果然這小子做賊心虛,就跟著來了。"熊倜越聽越奇怪,心想:這莫非又是誤會,唉,這些日子來我怎麼老碰見這些不明不自的麻煩,真是倒霉得很!
那個李二爺卻笑了笑拉著熊倜的膀子,怪里怪氣他說道:"兄弟,跟我來吧,等會頭子真要怎麼樣對你,都有我呢,只要以後兄弟你不要忘了哥哥的好處就行了自"熊倜見此人說話妖里妖氣的像個女人,心裡討厭得很,也不願多說話,暗想見了這什麼"頭子。再說吧,遂跟著他走進大廳。那李二爺走進大廳後,並不停留,帶著熊倜七轉八轉,走到一排極情致的平軒,隔著門輕輕叫了聲:"來了。"熊倜就聽得裡面一箇中氣甚足的聲音說道:"帶他進來。"熊倜一聽此人說話的聲音,就知道此人有些武功根基,跟著李二爺走進那平軒,只見一個身材甚是高大的漢子正負著手在軒裡來回走著。
那漢子見熊倜走了進來,眼裡突現煞氣,從頭到腳打量了熊倜幾眼,又狠狠地盯了幾眼熊倜那沒有穿鞋的腳。
突然,他說道:"小李,將那雙鞋子拿過來。"小李應聲拿來一雙甚是講究的鞋子,最妙的是那鞋子的顏色竟也和熊倜的衣服相配。
那漢子指著那雙鞋子,對熊倜說道:"穿上。"熊倜愈來愈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但卻好奇之心大起,想看看這些人到底在弄什麼名堂,遂一言不發地穿上那雙鞋子,又極為合腳。
那漢子似乎非常生氣,臉上的青筋,都根根顯露了出來,怒極冷笑道:"朋友真是個角色,竟敢在我面前弄鬼。"熊倜笑了一下,輕鬆他說道:"我和當家的素昧平生,弄過什麼鬼呢?"那漢子聞言更是氣得滿臉通紅,說道:"大丈夫敢做敢為,朋友既然有膽子爬上我老婆的床,怎麼現在又沒有膽子承認?"熊倜聽了,倒真是吃了一個大驚,心想,"這玩笑倒真開得大大了,若不解釋清楚,看樣子這漢子一定不會和我善罷甘休的。卜他暗裡在轉著心事,一時竟沒有答那漢子的話,那漢子卻以為他預設了,說道:"看你文質彬彬的樣子,而且一表人材,真想不到你會做出這等不要臉的事,雖然咎非在你一人,但我已將那娼婦殺死了,你正好到鬼門關去陪陪她。"他濃眉一豎,又叫道:"小李,去把我的那柄劍拿來,人家既然痛痛快快地來了,我們也該痛痛快快地送他回去。"熊倜已知此事愈搞愈糟,似非三言兩語可以解釋明白的,忙正容說道:"當家的想必是誤會了,有話慢慢說,我……"他正說至此處,忽地一眼睛見那"李二爺"拿來的劍,心中一跳。
原來他看見那"李二爺"所取來的劍,劍身特長,形式奇古,竟是自己所遺失的那柄"倚天劍"。
大驚之下,將所要說的話竟咽回腹中。
那漢子拿過"李二爺"取來的劍,滿臉煞氣說道:"你還有什麼後事,炔點說出來,我看你文質彬彬,賣你這個冤魂一條交情,只要你說出來的話,我會替你做到就是了。"熊倜暗中正在思索著:他這兩天聽到的全是奇事,而最奇怪的事,就是自己所遺失的"倚天劍",明明的說落在天陰教中,怎地又會在這小城裡一個看似土豪般的角色手裡發現。
他腦中所想的,盡是有關"倚天劍"的事,卻把眼前這種劍拔誇張的情況,全然沒有放在心裡,這自是他對"倚天劍"關心太過,而且恃身手,相信會將這誤會化解的。
那漢子見他如此,怒喝一聲,隨手拔出劍,竟向熊倜當頭劈下。
熊倜這才一驚,但那漢子雖然武功不弱,但怎麼劈得著熊倜。
他稍為一側自己的身軀,便輕易地避開了這看似凌厲的一劍。
那漢於一劍走空,喝道:"好,朋友居然也是個練家子。"長劍往回一帶劍尾竟也有寒芒暴起,橫起一劍,向熊倜橫腰斬去。
熊倜一見此劍尾帶寒芒,便認定是自己所遺失之物,再見這漢子不分青紅皂自,在家中就敢隨便殺人,想必平日是個橫行鄉里的土豪,大怒之下,往前猛一邁步,那劍便刺空了。
熊倜並指如鉤,在那漢子劍勢已到尾聲的時候,突地用食中兩指,挾著劍身,只覺得入手如冰,確是一把寶劍。
那漢子卻大吃一驚,高大的身軀,往下一坐馬,想從熊倜子中奪回此劍。
熊倜冷笑一聲,左掌斜斜地削出,那漢子忙縮頭藏尾,想避開此招,熊倜怎讓他稱心,忽地改掌為指,急點在他鼻邊"沉香"要穴上。
那李二爺見人家一齣手,就將頭子制住,腳底揩油,便想溜出去討救兵,熊倜身起如風,橫越過去,用劍在他頭上平著一拍,那李二爺,竟咚地一聲,暈倒在地上。
熊倜隨即將這平軒的房門帶起,他忽覺得手中的劍,似乎要比他自己原先那柄輕了些,於是他將劍拿起仔細一看。
他這一看,才知道這劍雖然和自己那柄"倚天劍",形式、大小,甚至鋒利全都完全一樣,但卻並不是自己所失的那柄"倚天劍"。
那劍柄上,也用途線縷成兩字,卻是"貫日"兩字。
他走到那漢子身側,輕輕用手拍開那漢子的穴道,說道:"喂,我和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怎的用劍就要殺我?"那漢子一動手,就被人家制住,心知自己武功比人家差得太遠,但胸中之氣,卻是難平,咬牙道:"我小喪門技不如人,什麼話都沒有說,朋友是好的,就請留下個萬兒,話說在前頭,今日你若不殺我,他日我卻要殺你了。"熊倜奇道:"那麼我到底和你有什麼深仇大怨,你非要殺我不可。"那小喪門聞言氣得發抖說道:"朋友,你這樣就不是好漢子了,我老婆雖不好,但你堂堂男子漢,怎地也如此,我小喪門的老婆與你私通,難道我就做瞪眼烏龜嗎?"熊倜道:"你又憑什麼知道我和你老婆私通呢?你根本就不認識我。"那漢子道:"昨晚上你乘我出外,和我老婆苟和,被撞見,沒穿鞋子就從窗子跑了。今晨被我手下弟兄捉住,你還來氣我,我雖技不如你,但此仇我是非報不可。"熊倜更是哭笑不得,他知道這漢子雖然看來是個角色,其實卻是個任事不懂的莽漢,忍著氣說道:"你知道我是誰嗎?你怎能憑著我沒穿鞋子就認定我是和你老婆私通之人,難道世上凡是不穿鞋的人,都是你那老婆的姘頭?"那漢子叫小喪門,是當地的一霸,手底下也來得兩下子,為人卻不折不扣地是個莽漢,倒也無甚劣跡,聞言竟怔怔地答不上話來。
熊倜低頭見那鞋子甚是華麗,不是人人都能穿著的,脫下一看,見鞋底上寫著"安徽老介福鞋店特製"幾個字。
於是他又問小喪門道:"這老介福鞋店可是在當塗城裡?"小喪門點了頭。
熊倜用鞋底一拍小喪門的肩頭,說道:"那不就好辦了嗎,你使著這雙鞋到老介福去間一問,這種鞋穿的人不多而且這鞋有九成新,一定是剛買的,你看是誰買的,再去找那人算帳好了。"小喪門兩條濃眉幾乎皺到一起,想了半天,才會過意來,喜道:"這倒是個好辦法。"抬頭望著熊倜,又慚愧地低下頭去。
熊倜知道這種莽漢直腸直肚,"什麼都不會拐彎,便笑道:"我老實告訴你,我姓熊,叫熊倜,你聽過這名字吧,你看我會做這種事嗎?"那小喪門本也是江湖中人,而且家中來往的,多是行走江湖的好漢,熊倜近年來名傳江湖,小喪門焉有沒有聽到過之理。
他一聽這人竟是熊倜,連忙站了起來,說道:"我實在沒有想到是熊大俠,實在該死。"又罵道:"老趙那王八蛋,做事不長眼睛,以後天非教訓教訓他,免得總出事。"熊倜心中暗笑忖道:"其實老兄也不見得比老趙高明多少。"嘴裡卻說道:"這也沒有什麼關係,只是你害我險些捱了一劍,卻該對我補嘗一番才是,你說該不該呢?"小喪門忙答道:"該,該,熊大俠怎麼說怎麼辦好了。"能倜撫弄著手中的劍,沉吟不語,他想此劍雖非"倚天劍",但必和"倚天劍"有著甚大的關係,甚至和毒心神魔所說的那件秘密,有著關係也未可知,是以他想獲得此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