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有了空閒,心裡就浮起了熊倜的影子,若有熊倜偎依身側,那該是多麼美妙的安慰!而這就是支援她勇氣的唯一來源,否則天涯遊子,早應該倦遊思親,她在江南遊蹤年餘,憑一身武功,所收穫的又是什麼?
她下馬踏人一家客棧,把馬匹交與夥計去喂料。
疲乏已極的身軀,暫時找到了憩息之處,躺在床上,仰望著屋樑,思潮起伏,她不會自怨自艾,而只是惱恨熊倜怎不及時追尋她。
她豈知熊倜也為她奔波往返,盡了極大力量,兩上武當,引起了天陰教與武當間的不解深仇,第二次幾乎和武當反目,更挑起五大正派間的糾紛爭執!
這自然是她始料不及的。
熊倜、尚未明與玉面神劍常漫天,散花仙子田敏敏相遇之後,因夏芸走失,而作了一番猜測,得了個錯誤結論。
四人竟反向武當馳去。
數日又來至穀城城內,找乾淨客店投宿。
尚未明把上次在武當情形,細說與常漫天夫婦,但他和熊倜卻不知道天陰教和武當派還有一次激烈慘鬥。
天陰教很大方地還給熊倜貫日劍,又偃旗息鼓退出武當山,使熊倜等捉摸不定他們究竟存著什麼企圖。
田敏敏對於武當那種聲勢嚇人的劍陣,非常感到興趣,飯後在室中聚談,她勸熊倜不必自行討人,由她夫婦夜間先去一探。
熊倜在武當山頗受妙一真人禮遇,而且飛鶴子令夏芸傳話,請他去山上共商討伐天陰教大計,顯然很看重他,自不便驟然翻臉,可是又不能令夏芸受到委屈,散花仙子想法是先把夏芸救出來,正合熊倜心意。
但是事不關己,關己則亂,熊倜也不能免。
他決定不了應該採取什麼步驟,明知散花仙子夫婦一去,事態依然擴大,他救尚未明於劍陣之中,也曾傷了武當門下幾個道士,人家竟毫不記怨,依熊倜還是光明正大拜謁妙一真人比較妥當些。
日敏敏卻已看出熊倜外馳內張,焦急在心裡不露出來而已。常漫天二次重現江湖,更不把一般人看在眼裡。
常漫天見熊倜有所顧忌,沉吟不絕,正待說出一切由他夫婦據承的話,突然室外爽朗的笑聲隔窗叫道:"熊老弟,何期在此相會,真是巧極了!"熊倜聽出是熟朋友的口氣,忙開門相迎。
正是飛靈堡主出塵劍客東方靈兄妹,還有凌雲子,丹陽了兩位武當四儀劍客。
東方靈是舊友相逢,一臉渴慕之色,而凌雲子、丹陽子則面色冷酷,非復飛靈堡座中態度,而東方瑛則於愉快心情之外,微露揶揄的眼光。
常漫天夫婦尚未明三人,雖料出兩個藍衣玄冠道士,必是武當門中,對於出塵劍客兄妹一樣都不認識。
東方靈為人篤厚,不喜揭人隱私,而且他認為情發乎中,各尋所好,不能一絲勉強,他並不為他妹妹打算,而反同情熊倜和夏芸一雙情侶。
他很熱誠的握住熊閥的手說:"老弟自離敝堡,令我思念至今!"又一瞥眼前這三位不平凡的人物笑問:"這幾位都器宇不凡,快替我介紹一下你的新交!"東方英斂衽為禮,若有情若無情的斜睨了熊倜一眼,她沒有夏芸那麼天真而赤誠的流露,就是有些流露出來的,也是在無意有意之間。
粉蝶默默無言,奇怪的她粉頰竟微微生暈,這是由於內心漾起一種奇妙的感覺,自然而然使她心裡有些跳動。
武當二子則勉強各施一禮,冷冷的目光,仍注視著熊倜,似要從他身上找出什麼來。
凌雲子擒服夏芸之後,當場不但夏芸被熊倜救走,反而吃了一次暗虧,他至今還以為是熊倜的惡作劇。
飛鶴子等延攬熊倜,以及武當山上所起的變故,凌雲子固曾與飛鶴於邂逅談及,而出塵劍客兄妹也就是他約來武當山的,無論如何,他還是惱恨著熊倜,夏芸竟與天陰教人為伍,井肩作戰,尤其使他不滿熊倜。
不滿儘管不滿,卻總不能違抗妙一掌門師諭,他一見面本就想揭發夏芸的事,但熊倜正熱心替雙方介紹相見。
凌雲子聽說當年的點蒼掌門玉面神劍常漫天,和散花仙子田敏敏時,不由為這兩人的絕世丰采而心折。
鐵膽尚未明在北幾省的聲名,大得驚人,這三位的名頭,使東方靈兄妹如獲至寶,凌雲子也亟願武當派能羅致到這樣三位了不起的人物,因而凌雲子丹陽子態度上都略略變了些,很謙虛的客套一番。
燭影搖紅,八位武林豪士,聚首一堂,應該是水乳交融肝膽相照了,而粉蝶東方瑛則計劃著如何替自己安排一下,熊倜的心理,也正渴欲一詢夏芸的著落究竟。
散花仙子田敏敏已急不可耐,她以冷寒聲口,近乎發氣的語調發問:"凌雲道長,熊老弟他的女友雪地飄風夏姑娘,想必被你們安置在武當山上了!雪地飄風只是個任性的女孩子,你們做事未免過分了點!"凌雲子顏色一變,沒想到田敏敏驟興問難之言。
他白了散花仙子一眼,反向著熊倜說:"夏姑娘的事,貧道猜想臺端還會不知曉?天陰教單掌斷魂單飛,洞庭四蛟都是她的護衛,不折不扣她已是天陰教下的一位了不起的人物!熊大俠自然表面上自命清高,和天陰教也是有些默契呢!"這句話語驚四座,不但熊倜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而這種形同挖苦的話,使熊倜怎能不無名火高起千丈。
散花仙子則更不相信夏芸會投入天陰教下,夏芸和她是無話不談,傾囊倒筐,田敏敏氣得一拍桌子大聲喝道:"簡直是胡說!芸妹妹宛如一頭活潑的百靈鳥,從不與江湖邪門人往來,你侮辱她是什麼意思?"凌雲子反唇相譏說:"正因為年幼無知,才分辨不出天陰教的善惡!現有事實有為證,貧道正苦於無法救她於陷溺之中,點蒼派高手請先弄清楚是非,再責怪貧道,貧道敢不領罪!"這一席話,使融洽不久的空氣,快要爆炸起來了。
熊倜目射神光,注視著武當二子,他雖未立即發難責斥,但顯然夏芸這次是沒有吃他們的虧了。
夏芸是不是個帶有神秘性的女孩子?
東方靈老成持重,先把雙方勸住,他很快的把當日官道上情形略述一遍,道:"夏姑娘從未求助單掌斷魂,而這三人為她拼命苦鬥,確是事實,後來天陰教兩個司禮童子,黑衣摩勒白景祥,白衣龍女葉清清也出面交手,否則夏姑娘豈能從容逃走?單飛等又怎能不血濺塵土呢?"熊倜長長吁了一口氣,他心裡紛亂如麻,夏芸真的與天陰教有什麼關係?她又逃往何處?天陰教人何故拼性命保護她?
一連串的疑問,使他陷入迷惘。
散花仙子冷笑一聲道:"可見凌雲道長是信口誣衊了!天陰教人袒護她,或許別有用意,但是道長們以多欺寡,恃強凌弱,我散花仙子當時在場,也不能容你們這樣胡鬧!老實說我看待她無異親妹妹!你們再說這種無稽誣衊的話,我可不能放過!"東方靈為了顧全大局,設若這四位武功頂兒尖兒的人,與武當反目成仇,那反使天陰教得以從中漁利,武林局面更無法收拾了,他急得滿頭大汗,向雙方一再勸說,從此彼此都再不許干涉夏芸。
他說:"武林正派正應同心合力,對付天陰教!不可因小小誤會,使親者痛而仇者稱快,點蒼田姑娘技擬天人,賢伉儷譽滿武林,熊老弟後起之秀,睥睨群雄,尚大俠領袖兩河綠林豪傑,不會以我的話為無理吧?"凌雲子豪氣凌雲,本不肯相下,但也有些顧忌,武當派遍撒英雄帖,聘請各派名宿,為的什麼?像這四位高手,請還請不到,真是一股雄厚的生力軍,足夠舉足輕重,影響到未來武林的大局!
凌雲子在氣頭上不肯低頭認錯,這也是人之常情。
丹陽子和他一樣被東方靈一篇話,說得默默無言。
室中的空氣異常沉重,若就這樣不歡而散,熊倜這四位也絕不會再上武當,和武當一派合作了。
東方靈又再三勸解,把這回事算為一場小小誤會。
鐵膽尚未明本是火烈性子,又屢屢怒眉橫目,準備來個驚人動作,他看見熊倜陷於沉思狀態,又有散花仙子不客氣地發作出來;覺得非常淋漓痛快,在東方靈竭力斡旋之下,武當二子不再倔強,倒也未便發作了。
田敏敏是何等心高氣做,冷笑向熊倜說:"熊老弟,既然是這麼一回事,我們明天再去鄂城一帶仔細尋一下芸妹妹,找著時帶了芸妹一同再向武當四儀劍客,見見真章分曉,憑什麼屢次欺侮我的芸妹妹?"這話一說,急壞了東方靈。
同時粉蝶東方英心靈上蒙上一層陰影,熊倜多少因凌雲子的話,懷疑著夏芸,然而他低頭等思,顯然不能忘情於她,而且並非因此深戀痛絕了她。
四人如照散花仙子主張一走了之,那後果殊難預料,如何不使東方靈心急。他忙說:"田姑娘,請勿推波助浪,武當四儀劍客絕不為已甚,姑娘何苦擴大這件事呢?況且千里迢迢來此,怎可不與妙一真人前輩一晤?"凌雲子權衡利害,也恐回山受掌門斥責,勉強附和著說:"往事一筆勾銷,田姑娘只知怪貧道,不說夏芸侮本派九官連環旗,使本派體面何存、貧道若知夏芸是熊俠士的愛侶,早就放開手了。"其實這是他一種遁辭,他並非不知夏芸是和熊倜在一起的,這句話多少送給熊倜點面子,確是四儀劍客委曲求全的事。
東方靈乘機又笑道:"熊老弟絕不能走!我還要向四位多多討教,來吧!凌雲道兄已經認了錯,彼此握握手把以前嫌隙一齊拋開吧!"他硬把凌雲子推向熊倜面前,使這一天烏雲,化為晴空,讓他倆極不自然地握了握手。
熊倜雖然急於尋找夏芸,卻被這種場面拘住,真要撒手一走,武當派面子上又怎麼下得去呢?
尚未明卻冷笑說道:"妙一真人如熱誠款客,應該把那些不許帶劍上山之類的臭規矩暫時取消,上次在解劍池畔,幾乎把熊大哥貫日劍便宜了天陰教主,如還是龐然自大,惟我獨尊,尚某可無顏再上武當。"這個難題,幾乎激怒了凌雲、丹陽二子,但東方靈很巧妙的調停說:"武當派既然聘邀各方豪傑,必自有變通辦法!況且尚當家的前次也曾被邀至玄真觀,以禮相待。豈可因小小的誤會,永記在心?"田敏敏笑得花枝亂顫說:"我還不曉得有這種規矩呢,我是劍不離身慣了的,那另有不得其門而入了。"東方靈恐使二子難堪,趕快另尋話頭岔過去。
一夕清談,總算化干戈為玉帛,而不愉快的氣氛,始終不能一掃而空,東方瑛多少是得了些機會,她和田敏敏挽臂長談,十分投合。粉蝶兒抓住了這個機會,也可說是一條路線,因之能得親近熊倜一步。
次日,東方瑛和田敏敏已無話不談,東方瑛另具一種溫柔嫻靜的美,散花仙子冷眼看來,已看出粉蝶的心事重重,粉蝶聰明之處,是不再詆譭夏芸,反而同情她,擔心她受天陰教的誘騙。
東方瑛莊重而嫻靜的美,使田敏敏也十分器重她。
東方靈恐凌雲子丹陽子再和他們引起不愉快的爭論,唆令他倆先行離去,返山渴見妙一真人,另派同門來迎這四位,豈知凌雲子丹陽子一回到山上,竟受到妙一真人的一番責斥,不許他們再下山滋事。
另由武當派下蒼穹子蒼松子兩位道士,下山來迎接熊倜四人和東方堡主兄妹登山,東方靈上世師承與武當派淵源頗深,否則不會專替武當設想的。
蒼穹蒼松武功與四子相差不多,老成持重,是觀裡負責招待各方豪傑的人,都已鬢髮蒼蒼,年逾五十了。
蒼穹蒼松以禮來邀,態度也與凌雲子等不同,使散花仙子及尚未明無法借題發揮。
熊倜默默隨著眾人,一同上了武當山。
快走近解劍池畔,又有四個藍袍道士,手提去拂迎上前來。蒼穹蒼松,向四道士一使眼色,領路當先,不從解劍泉前走過,卻另尋一條小路,轉落崖下,石碴參差,松影迷離,渡溪越壑,另向一座峰走去。
原來武當掌門,另選擇展旗峰下玉真下院,招待各方高手,既可保持玄真觀清淨面目,也使各方高手,少了許多誤會,這是武當山中較為幽僻之處,熊倜等一路隨蒼穹蒼松二道行來,清溪幽長,奇石玲瓏,既不經解劍泉,散花仙子也就無從借題發揮了。
繞過一座峰腰,前面對崖上綠樹如雲,微露出一片道觀獸背,蒼穹回身笑說:"前面是玉真下院,敬請大俠們歡聚數日,崑崙峨嵋兩派都已有人降臨,給敝山增光不少!招待簡慢之處,尚請海涵!"散花仙子本想在武當山上鬧他個痛快,四儀劍客欺侮到夏芸頭上,她總是恨在心頭,常漫天就不同了,他知道夏芸那種輕狂自負,武當派人的行動也未可厚非。現在抓不著一點題目,使田敏敏也無從發洩。
熊倜則心裡惦念著夏芸,面上仍笑著向東方靈談笑,粉蝶東方英則有意地跟隨著哥哥身畔,不時發出銀鈴般的嬌笑,與田敏敏挨肩交臂,笑語如珠。
若說熊倜對這個端莊靚麗的女子,毫不動心,那是矯情的話,何況東方英的秀目,不時暗暗偷瞟著他!
田敏敏則一味逗著粉蝶,竟含著無限深意說:"怨不得你外號叫粉蝶,倩影翩翩,使人眼花繚亂呢?你悄悄告訴姐姐,心上人兒是哪一個?"東方瑛羞生雙頰,啐了一口道:"胡說,我不跟你好了!"田敏敏又笑指著熊倜道:"我熊老弟如何;可以配得上你粉蝶吧!"東方瑛更嬌羞無語,但早在四年前金陵初會,她已經芳心默許了這位瀟灑英俊的少年,此時年紀越大,越發窘得不能抬頭。
鐵膽尚未明,則深深羨慕熊倜,竟能博得許多美人垂青,他落拓江湖,還從未遇到一位可意的英雌。
越過澗溪,香風吹送,微聞松林裡有個女子呢調笑語,情影雙雙,閃出一對兒俏生的少女。
卻是峨嵋雙小,徐小蘭和谷小靜。
她倆隨著師傅流雲師太,應邀來此。年前飛靈堡一會,徐小蘭留住了半月,谷小靜心儀出塵劍客,偏偏岔出個朱若蘭,把東方靈的一顆心佔據了,使她白白擔了一份心事,東方靈很客氣和她周旋,使她落個空虛無可撈摸的境地,一年來秋風易逝,更增無限愁悵。
小蘭嘻笑著把她拖出樹林子來,悄聲道:"東方堡主兄妹都來了,那不是你的他麼?"小靜似喜似嗔,和小蘭一陣廝鬧,而熊倜一行人已翩翩而至。
出塵劍客玉儀清姿,恍如玉山瓊樹湧現眼前,這使小靜驟然眼中一亮,心頭小鹿撞了幾下,略有些兒悵惆。
他倆和粉蝶自幼手帕訂交,熟悉得一齊跳過來和東方瑛湊至一處,群雌粥粥,燕語駕聲,喧笑成一片綺色。
這時林中叉轉出來一位黑矍老尼,手扶錫杖,尼袍素履,從她炯炯照人的目光裡,任何行家也可看出她內功不凡。老尼早在暗處注視了半晌。
她不待蒼穹蒼松替她向這幾位年輕的豪傑介紹,一個箭步向熊倜身畔縱來,蒼勁的聲調大喝道:"好小子,本派鎮山神劍,竟被你盜去:"老尼這句話,不但使熊倜摸不著頭腦,散花仙子夫婦也愣住了,只有鐵膽尚未明知道熊倜這口劍的來源。老尼上乘身法,輕如一縷飛絮,閃閃而來,左手向熊倜背上古劍抓去,手法之快,使人目眩神移。同時她又叱道:"老身先收回神劍,再從輕處治你這膽大包天的小子!"事出意外,熊倜萬想不到她會飛來奪劍,而且口口聲聲認定是偷了她的鎮山神劍,這真使他啼笑皆非。
熊倜來不及辯駁她,忙施展"潛形遁影"輕功,晃身飛了一丈多遠,他雙足尚未沾地,老尼又旋躍撲未。
出塵劍客認得她是峨嵋雙小之師流雲師太,急急地叫道:"流雲師太,請暫且息怒,不要認錯了寶劍!"東方瑛則替熊倜捏了一把汗,流雲師太以流雲飛袖功威震西南各省,數十年苦行修煉出來的內功,稍一不慎,熊倜豈不吃虧?她也急得尖叫道:"流雲師太!事情還沒有弄清楚,自己人不可衝突!"鐵膽尚未明是冷冷一笑,厲聲道:"老禿婆!你也有一口破銅廢鐵麼?你仔細看看,是不是你那件破傢伙!"熊倜已被老尼逼得閃縱了三次,老尼不由咦了一聲,道:"小子,果然有兩手,否則你也不能自峨嵋斷雲崖偷到這口神劍!小子你再不將寶劍雙手獻上,老身可要開三十年未動的殺戒了!"她這麼一說話的空兒,東方英已奮不顧身,飛躍過去攔住了她,而眾人也都一齊圍攏,蒼穹蒼松忙不迭從中調解。
熊倜昂然而立,神態悠閒,用不使她太難堪的語氣說:"老尼姑不要胡說,在下熊倜,從未履足峨嵋!此劍乃武昌一位朋友所贈,另有家師所賜倚天劍,至今還被人盜去,沒查訪回來!"熊倜心事中,最重要而棘手的,還是毒心神魔給他一年限期,設法找回來倚天劍這一樁事。
熊倜語氣中,多半帶著些氣憤,奇怪的是這位流雲師太,竟惱羞成怒,推開圍繞在她身畔的二徒小蘭小靜和東方瑛,一揮長袖,一股內家潛力,破空呼嘯,向熊倜捲去。她怒喝道:"胡說!姓熊的小子,你是天陰教下的角色麼?"熊倜天雷行功,已至爐火純青的地步,又得了飄然老人的精髓,內功火候也極深,忙運內功護體,也揮手相抗。
兩人相距約七八尺遠,轟然一聲疾風震響,熊倜初次使出本身內功潛力,和她相抗,只覺如同撞上了銅牆鐵壁,震彈之力,使他一直身體搖搖晃晃收樁不住,身體自然倒退了幾步。
而這位流雲師太呢?也受到了同樣的震力,踉蹌倒退,這使流雲師太瞠目給舌不已,對於熊倜感覺無限驚奇。
蒼穹蒼松做主人的,只怕這衝突擴大得不可收拾,慌忙上前攔勸雙方住手。
眾人見流雲師太飛袖神功,竟不能傷及熊倜一毫一髮,都十分驚奇熊倜,內功造詣的程度,已臻上乘。
散花仙子夫婦,則不為這個場面感到出奇,他倆是試過熊倜本領的,只不解何以老尼要硬誣熊倜偷她的劍?
老尼又逼問熊倜是否天陰教下,田敏敏和尚未明都覺得這是跡近侮辱的話,尚未明冷笑道:"蒼穹道兄,讓她把話說清楚點,她峨嵋派有什麼鎮山神劍,叫什麼名字?無理取鬧,還要栽誣熊大哥是天陰教人!這真是從何說起!話不說明白,今兒她這一番狂妄的舉動,尚某是看不下去的!"。
散花仙子也忿忿道:"老禿婆倚老賣老,就算你有一口劍,人家就不許有同個式樣的寶劍麼?"流雲師太因為熊倜背上的劍,確實是太相似,拿在手裡也未必能立刻分辨出來,而她天生燥烈的性子,是不能忍耐一刻的,所以才鬧出這個場面,經眾人勸解,又在二人譏諷斥責之下,才似感自己過於性急。
流雲師大忿怒道:"本派掌門殘雲尊者,新近自天陰教中奪來的一口神劍,乃是三十年前武林馳名的倚天劍!"她話還沒有說完,已足使熊倜驚喜萬分了!這一來毒心神魔留給他的難題,總算有個著落,精神為之一振。
尚未明聽說過熊倜失了倚天劍,心想:"原來是峨嵋派人又從天陰教偷去此劍,你還向人家索劍,只怕說明以後,你這賊贓也保不住呢!"流雲師太又指著說:"這位朋友背上的劍,確實太相像了……"她正在自圓其說,眾人多半不明原委。
突然間蒼勁笑聲大作,自碧崖上方的林中,閃飛出來兩位五十左右的奇逸人來,左邊黃衣黃冠的笑說:"本派的神物,這可一齊有了著落了!原來流雲禿婆同門人,也不過是雞鳴狗盜之流!真該按律問罪呢!"左邊闊袖藍衫的也笑說:"貫日劍怎會落在這姓熊的手中?而且倚天劍和他還有什麼關係,真是費解!"這兩位乃是崑崙派鐵劍先生門徒,塞外愚夫堯權與師弟笑天臾方覺。鐵劍先生當年與師弟銅劍書生合用倚天貫日雙劍,掃蕩天陰教,手誅蒼虛上人,而他自己也重傷在太行山下,銅劍書生遠遊江南,人劍俱不知下落。
毒心神魔在那裡也站在正派這一面,他去得較晚,太行山下天陰教巢穴中,屍橫遍地,他卻發現了這口倚天劍,名劍豈能無主,而當時武林,以崑崙派力量最為雄厚,經過太行一役,名手死傷累累,卻極少出現了。
堯權和方覺當年倖免於難,隱居東崑崙,潛修本門內功,因聞天陰教再度興起,才出現中原,無意中與飛鶴子相遇,遂敦請這兩位崑崙僅存的碩果,前來共商大計。峨嵋流雲師太師徒,也是武當派禮聘來的。
五大正派之外的江湖豪傑有頭有臉的,武當派無不派人送帖子邀來助威,但是各方豪傑,已大多數被天陰教人威逼利誘,收羅在教下,少數正派的人,只有埋頭不出,潔身自愛,四年來武林形影為之大變。
師門舊物,塞外愚夫倆怎不認識,倚天貫日雙劍,正是他倆久想訪尋收回之物。流雲師太沖口說出倚天劍下落,竟因此在武林正派間釀成了莫大的糾紛,崑崙這兩位高手現身出來,流雲師太是認識的,他們倆都已來玉真觀三日,彼此各懷傾慕之心。
塞外愚夫這時威儀椽椽,眼神一掃由山下新來的幾位,崑崙雙傑最驚訝的是常漫天夫婦重現江湖。
二十年前點蒼派的王面神劍,確震懾了本派雄英,也使各派為之側目。新自山下的六位中,他倆只識常漫天夫婦二人,其餘都很陌生,熊倜的姓名,是自老尼和他的問答時才聽出來的,對熊倜也素不相識。
同樣玉面神劍夫婦,也因這崑崙派兩個過去的奇傑,出現在武當山中,而感到了非常驚異。
四位本來相識的人,反而各各交換了四道驚異的目光,井未立即寒暄客套。
流雲老尼卻為崑崙雙傑一搭一擋那幾句話,感到了異常的不安,她是明白倚天劍原來的主人翁是誰的。
流雲老尼以峨帽老輩身分,剛才錯認熊倜拿走峨帽派人礙自天陰教的宇內名劍,師出無名,反而熊倜竟是倚天劍的後來所有人,雖不會便宜了熊倜,但是終必引起場不大不小的糾紛,看來反而多此一舉了。
蒼穹蒼松,則以主人的身分,向雙方遂一介紹說:"這位是點蒼掌門玉面神劍常漫天,散花仙子田姑娘,譽滿江南飄然老人的高足熊倜,兩河總瓢把子鐵膽尚未明,南北雙絕劍出塵劍客東方靈,東方姑娘兄妹……"二道士滔滔不絕,如數家珍。
自然不多不少,卻使流雲師太受到些震驚。
怪不得這四位少年,態度狂傲,倒也算是新近崛起武村名字響噹噹的人物呀!崑崙雙傑,也微有所聞。
塞外愚夫不耐煩由蒼穹道士代他們介紹,先自介面道:"在下崑崙堯權,與愚師弟笑天臾方覺。"緊接著向熊倜背上貫日劍注視了幾眼,嘆息道:"熊少俠這口名劍,得自何人?"熊倜冷靜的態度,明知道你們必與倚天貫日雙劍,極有關連,卻仍神色夷然,說明了受人贈劍的經過,更爽快地把毒心神魔數年前贈劍,蘇州府無心失劍種種都說明,總之他是和盤托出,直言無隱。
最後熊倜又補充了一句話:"堯老先生有何贈教?我確不知毒心神魔重視倚天劍重於生命的理由何在?"笑天史頭臉仰天,縱聲大笑,聲出丹田,響震林越:使散花仙子和尚未明,都覺得他笑得十分地突兀。
笑天叟這種奇異的狂笑姿勢,是他一生怪癖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