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協助調查的日本人也拿出了證據,擺明就是南方派出的便衣隊投擲的炸彈!」
「荒唐!狗日的日本人明明是賊喊捉賊!虧你湯主席還自稱長了一雙虎眼都看不出!哼,我看是一雙貓眼還差不多!」湯玉麟剛剛說完,黑河警備司令、騎兵第二軍軍長馬占山便起身大聲反駁,「眾所周之日本人一直對東北心懷不軌!尤其前段時日多次找過大帥,聲稱可以支援我軍作戰,但是日本人提出了一系列苛刻的條件,要求大帥出賣東北主權給日本人,大帥一口回絕,日本人自然就動了殺機!在大帥回來的鐵路上埋下炸藥炸死了大帥和吳督辦!」
「無憑無據!一派胡言!」湯玉麟不屑道。馬占山大怒道:「那你拿出證據給我看看!」湯玉麟也惱道:「日本人有專門的專家進行調查,現場還發現了兩具便衣隊的屍首,搜出南京的信件,這不是證據是什麼?」馬占山冷笑著反唇相譏:「日本人的所謂‘證據’湯主席也信?至於屍體,老馬我剛剛從戰場上下來,可以給湯主席拖一火車的屍體做證據。我看湯主席處處維護日本人,湯主席是不是也參與這件事情的那還真說不準!」
湯玉麟頓時勃然大怒道:「你胡說什麼!」
馬占山瞟了他一眼:「用不著做賊心虛吧!」
「你——」湯玉麟險些氣倒在地。眼看兩人差點要動手,奉軍總參議、第四方面軍軍團長楊宇霆打圓場道:「二位不要再爭執了!湯主席、馬軍長,兩位這樣不顧身份傳出去豈不讓他人笑話?」湯玉麟和馬占山對瞪一眼都重重哼了一下才作罷。
這時萬福麟道:「前日奉天兵工廠請俄國工程師羅米托夫和達爾尼兩位專家,由奉天交涉署日本科科長關庚澤等陪同下數次進行現場測察,調查後俄國專家分析認為炸藥埋設兩處,其一處是在橋洞南側石垛上方與上邊鐵橋腳連線處,另一處,在中間橋洞之副橋北端,肯定了炸藥是由鐵橋上面安置的,而不是日本人調查宣傳的為‘人力投擲炸彈’,而且關科長報告日本人多次逼迫他在聯合調查報告上簽名,因此我也認為,日本人嫌疑最大。」
楊宇霆接著補充道:「大帥生前一向反共,以前還指名道姓說蘇聯共產黨是猛獸毒蛇,不但斷絕了和蘇聯的關係還積極幫助蔣介石清除共黨,又關閉了在哈爾濱的蘇聯運輸股份公司代表處,搜查了東部鐵路局蘇聯工作人員的機構和商務會機構,去年4月6日還襲擊了蘇聯駐北京領事館,逮捕了大批中共黨員。大帥和蘇聯當局之間的矛盾也是十分尖銳,可以說除了南京和日本人,蘇聯也是有嫌疑的。但是到底究竟是誰害死的大帥,少帥!你究竟是否知曉?」眾人也一起望向張學良。
張學良嘆口氣道:「雖不是百分百,但也十有八九了,但是學良目前是不會告訴各位的。」
眾人詫異道:「這是為何啊?」「少帥!害死老帥的真兇究竟是誰?為什麼不痛痛快快說出來,哪怕就是天王老子也要找他算賬的!」
張學良閉上眼睛搖頭道:「學良暫時不公佈,是因為我們現在還無力報仇雪恨,說出來是怕諸位有誰逞一時之勇,給東北帶來沉重災難,到時候東北老百姓又要生靈塗炭流離失所了。」
「可是少帥!我們能有今日,都是大帥、吳督軍一手提拔,血海深仇不報,怎麼對得起老帥和吳督軍啊!」馬占山等人急道。
「萬一報仇不成反而丟了老帥留下的基業,那我們更加對不起老帥!」黑龍江省督辦常蔭槐一臉陰暗道,「我看此事還是通過協商和外交—」
「協商你個屁!」馬占山的大嗓門再次響起將常蔭槐剩下的話統統擋了回去,「老帥都被人害死了,還通過什麼狗屁協商外交手段解決!你還有沒有骨頭!這件事鐵定是日本人做的!與其一直受小日本的窩囊氣,還不如帶起兵馬殺光在東北的小日本祭奠大帥在天之靈!常主席既然喜歡在日本人褲襠下過活就請繼續吧!」
草莽出身的馬占山一席毫無遮攔的市井之罵一時竟博得那些和張作霖一起打天下的老元老們和熱血少壯派軍官的附和,眾人一起唾罵妥協派的常蔭槐之流。本來有幾個人還想贊成常蔭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提議,但是還沒有說出來就看到常蔭槐惹了眾怒,立刻明哲保身明智地把話咽回了肚子裡面,只留下常蔭槐一人臉一陣青一陣白地忍受著眾人橫飛的唾沫星。
眼見原本嚴肅莊重的會場一時間拍桌子叫罵聲一片,張學良不得不用眼睛示意了一下站在身邊的副官譚海,譚海上前大聲道:「肅靜!你們眼裡還有少帥嗎?」
眾人陸續安靜下來,張學良繼續道:「報仇一事暫且擱置一邊,我們現在面臨的是我們下一步怎麼走?東北路在哪裡?沒完沒了的南北內戰何時是個頭啊,最終苦的還不是廣大老百姓,國家的國力財力也這樣損耗殆盡,這樣下去如何對得起孫中山先總理遺訓?」
似乎早已經洞察張學良內心的張作相緩緩道:「少帥,你心裡既然已有想法就說出來吧。」張學良看了一眼張作相,心裡嘀咕道:這老頭的眼睛就像千年狐狸精似的彷彿能看透人的思想,真是不舒服。此時眾人都道:「願洗耳恭聽少帥之言。」
張學良緩緩道:「這一個月來我幾乎日夜都在想著以後的路,想通了很多事情,最終我得到十六個字‘順應大義,歸順中央;臥薪嚐膽,復仇不晚’。」
「什麼?」儘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下面的反響劇烈程度還是超出了張學良的預料,眾人早已經炸開了鍋,打了幾十年的冤家,怎麼可以投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