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時分睏乏的官兵們被巨大的爆炸聲驚醒,日軍第15師團炮兵聯隊和野炮大隊猛烈轟擊三所裡數個高地,迷濛的晨空瞬間被炮火巨大的火光染紅,滾滾炸雷般的炮聲響徹蒼穹。山崩地裂的炮擊聲中日軍炮彈鋪天蓋地飛向,東北軍陣地上頓時天翻地覆,碎石亂飛,乒乒乓乓打在士兵們的頭盔上。一些來不及躲閃的官兵連同躲藏的工事一起灰飛煙滅。
「不要慌!趴下來!躲進戰壕和工事,等鬼子近了再打!」楚奇明不顧反對帶著警衛班親自跑到第一線戰壕裡面大聲喊話鼓舞士氣穩定防線,各部軍官們也紛紛大聲呼喊穩定所部官兵剛開始出現的短暫混亂。
日軍還沒有衝鋒,四十五旅陣地上已經有了濃重的血腥,官兵們緊緊地趴在坑道里面注視著前方等待著戰鬥,官兵們牙齒忍不住在打顫,一方面是由於吸進去的冰涼的空氣,一方面是戰鬥到來前的緊張。被炮彈炸傷的傷兵們痛的叫起來,醫務兵們冒著生命危險爬出去將傷員拖回來救治。
一個小時的大規模炮轟後,三顆刺眼的訊號彈騰空而起,密密麻麻的日軍步兵部隊開始衝鋒,浪潮般卷向東北軍的陣地。十幾輛八九式坦克轟隆隆掩護著步兵駛上山坡。「反坦克兵!」隨著呼叫聲,扛著反坦克火箭筒的反坦克兵們推著沉重的37mm反坦克炮進入陣地迅速調整炮位諸元對準目標。
一百米、五十米,官兵們子彈上膛,飛快地擰開手榴彈的蓋子,三十米——眼見日軍猙獰的面孔已經越來越清晰,日軍坦克履帶都震動的陣地上的石頭開始簌簌顫抖,楚奇明決然厲聲呼道:「打!」手中的「三三式」手槍首先「呯」開火。頓時在日軍兇猛的炮擊中宛如已經死亡的東北軍戰線突然復活,迸濺出耀眼的白光中,上千步槍和輕重機槍一起發出虎嘯的怒吼,無數的子彈如瓢潑大雨般狂飆向衝鋒的日軍,衝在最前的一排日軍躲閃不及立刻變成馬蜂窩,密集的子彈打在日軍坦克上響起密密麻麻叮叮噹噹的金屬敲擊聲音,數不盡的跳彈四面八方飛向周圍的日軍士兵。迫擊炮和步兵炮也同時發出怒嘯,數以百發的炮彈一波波轟入日軍群中,日軍殘肢斷臂漫天飛舞,地上血跡斑斑,大片大片剛剛還完整的日軍士兵頃刻間變成殘缺不全的死屍和瀕死的傷員蠕動著。遭到猛烈打擊的日軍沒有混亂和退縮,紛紛就地尋找掩護兇猛回擊東北軍,擲彈筒炮彈和迫擊炮彈也呼嘯著飛入東北軍的陣地,炸起一片片血肉,後方日軍炮兵部隊也同時猛烈壓制東北軍,炮彈劈頭蓋腦飛過來。戰事剛起就立刻進入白熱化。
日軍坦克群一字排開碾壓著東北軍的防線,坦克炮和坦克機槍猛烈掃射轟擊,將一連片泥土炸成粉碎的焦土。反坦克兵們艱苦地用反坦克炮和肩扛式火箭炮摧毀日軍坦克,曳光彈和破甲彈交錯橫飛,桔黃色的彈火在雙方對射區域飛馳。數個埋設反坦克地雷的工兵被日軍坦克炮彈直接命中像球一樣爆炸開來;第五反坦克班班長梁義河操控著一門37mm反坦克炮連射數發,率先擊毀一輛日軍坦克,大火沖天而起,就在士兵們欣喜地歡呼「打中了」的時候,一發日軍75mm山炮炮彈從天而降,整個反坦克班士兵全被炸成肉泥;殺紅眼的反坦克兵們拼命開火,連連又擊毀兩輛日軍坦克。東北軍陣地上重機槍班的「火神」六管機槍磅礴的火力大發神威,噴湧的彈雨居然直接將一輛日軍九七坦克薄薄的鐵皮裝甲射爛繼而將裡面的日軍坦克兵掃成肉醬,火力所到之處日軍俱被攔腰掃斷。第一次見到這種噩夢般機槍的日軍為之膽戰心驚。受到振奮的官兵們奮勇射擊,手榴彈一批批投在日軍頭上直炸的日軍人仰馬翻,一道由步槍機槍和迫擊炮組成的火力網牢牢地將日軍堵在三十米之外,二九式火箭炮的火箭彈流星雨般齊刷刷射入日軍群中,炸開一片片死亡的波瀾。激戰至中午,主攻的第68聯隊第3大隊日軍死傷慘重,大隊長大冢森中佐也被流彈擊中斃命,被東北軍大大超出預料的頑強吃了一驚的梅津下令停止攻擊,日軍第一次攻勢被打退。
下午2時,收起輕視之心的日軍在攻擊之前除了日軍重炮部隊繼續向第45旅陣地傾斜彈藥外,八架三菱九三式重轟炸機出現在三所裡的上空,十多噸的炸彈紛紛揚揚被投到東北軍的頭上,頓時燃起熊熊大火,騰起的黑煙遮天蔽日。在遼陽大火中吃夠東北軍燃燒炸彈苦頭的日軍在迅速在陸軍航空兵研製並裝備了大量的燃燒炸彈,頓時三所裡的東北軍陣地上熱浪滾滾烈火蔓延,上百名官兵被大火燒成焦炭。濃煙和烈火中,身上著火的官兵們在地上打滾或者揮舞樹枝互相撲打熄滅身上的火,躲避身上火苗的官兵很快在空中盤旋的日機掃射下倒地,日機噗嗤噗嗤的子彈掃的地面彈濺起半人高的煙土。45旅僅有的十幾架12.7mm高射機槍一起掃射空中日機,操縱機槍的機槍手很快成為日機照顧的物件,士兵前赴後繼從陣亡機槍手的手中接過機槍繼續射擊,一個又一個陣亡官兵濺開的血幾乎要把黑漆漆的槍身給塗紅了。隨著日軍步兵部隊和戰車部隊再次壓上來,踏入東北軍第一道防禦陣地內的大批日軍紛紛在電控炸藥包和反步兵地雷的爆炸中粉身碎骨,傷亡慘重的日軍不為所動繼續迎著彈雨兇狠衝殺上來,殘酷的戰鬥又開始了。
激戰一個多小時,看著自己的部隊被日軍的飛機和大炮轟炸的慘烈場面,楚奇明一橫心高呼道:「衝鋒!」
「衝啊!」、「殺呀!」被日軍炸的滿身塵土軍裝破爛衣衫襤褸的東北軍官兵們大吼著躍出戰壕,猶如一股灰色的潮水衝向正在衝鋒的日軍,驚天動地的喊殺聲中兩股潮流驟然猛撞上,無數白花花的刺刀在太陽下反射著眼花繚亂的白光,兩軍士兵迅速攪作一團展開白刃戰肉搏起來。頓時刺刀撞擊的金屬聲、刀刃捅入肉體的噗嗤聲、倒地慘叫聲混作一團,大片的死亡和鮮血在戰場上瘋狂地蔓延著。
空中日機飛行員摁在射擊按鈕上的手指鬆開了,在這種雙方絞殺在一起的情況下他們只敢在上方盤旋呼嘯起「威嚇」作用。45旅的野炮營和日軍的重炮部隊一起猛烈對地方的後續部隊延伸炮轟,呼嘯的炮彈劃過天際在對方陣地上炸開,騰起一個又一個巨大的火球。
楚奇明把早就打空的手槍丟到一邊,撿起一支上了刺刀的三〇步槍身先士卒衝入混戰群中,警衛排計程車兵們緊緊地圍在旅長的身邊也投入肉搏廝殺中。在軍校內只專心研究軍事理論和指揮能力的楚奇明顯然不是單兵刺殺的好手,而且肩膀上引人注目的上校肩章屢屢讓他險些好幾次被日本兵刺倒從而改變整個三所裡戰局。激戰之中,楚奇明氣喘吁吁地和一個衛兵一起對付一個日軍士兵,雖說人數佔優勢,但是拼刺技術不過關的楚奇明還是三番五次差點被刺中,三人走馬燈般拼殺了十來分鐘,楚奇明趁著衛兵和那個日兵互相拼刺制約住的一個空當將刺刀狠狠地捅入那個日兵體內,頓時腥血濺了他半臉。
就在他還沒有從第一次親手殺死日軍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的時候,一顆滾到身邊爆炸開的手榴彈將他掀翻在地。爬起來的時候,除了渾身數個被彈片擦傷的傷口隱隱作痛之外,一股噁心感湧上心頭,左手一陣鑽入骨頭之間的劇痛讓楚奇明抬起左手:只見無名指和小拇指都被彈片齊根削掉了。頓時他本來就沒有什麼血色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看著旅長受傷,衛兵們拼死將他抬了回去。
廝殺至傍晚,整個山坡上滿山遍野都是雙方戰死官兵的屍體。打退日軍第二次進攻後,基層部隊傷亡極大,楚奇明的警衛排變成了警衛班了;副旅長木贊春的右腿也中了一槍,很快在低溫下凍壞開來。「我的楚大旅長!你開什麼玩笑!你是部隊指揮官,不是士兵!你要是有個閃失全旅怎麼辦?」看到今天楚奇明的「英勇兼荒唐」的表現後參謀長呂東昌忍不住「以下犯上」責備道。
「耀華兄,我只想用我的實際行動來證明我和全旅官兵們同生共死的決心而已。」楚奇明神色坦率的幾乎到了單純,四十五旅頭上頂著的「東北軍第一笑柄部隊」稱號一直讓他如鯁在喉。望著包著厚厚繃帶的左手,他苦笑道,「一天戰鬥丟兩個手指,不知道第六天是不是要掉我的腳趾頭了。」
一點也不好笑的話讓軍官們臉上都浮現出苦笑來。
東北軍第四十五旅的表現讓幾乎沒有寫日記習慣的日軍最高指揮官梅津美治郎中將在當天的戰鬥報告中寫到:「此日作戰皇軍集中優勢炮火和飛機轟炸支那軍隊陣地,敵軍在開戰初陷入混亂中,但是敵指揮官指揮鎮定以身作則的堅強表現出了極高的軍事素養,立刻指揮部隊有組織地向皇軍猛烈反擊,戰術手段和指揮方法十分頑強和老道,遂與皇軍一時戰至不分上下。」在算是客觀地評價了楚奇明的表現同時,梅津美治郎其實也是暗暗地用對方的表現為自己這次不體面的挫折尋找失敗理由。
夜晚,約兩個大隊的日軍從兩路爬上來偷襲,踩響地雷和跘索照明彈,在官兵們的機槍迎接下,日軍又丟下一大片死屍滾下了山去。
次日凌晨,日軍發動更加猛烈的進攻,數個重要高地,投入飛機二十餘架輪番轟炸東北軍的陣地,楚奇明的指揮所都捱了一發燃燒彈,一日之間三所裡落彈千餘發,所有的樹木枯草都被燃燒殆盡,濃重的刺鼻硫磺味四處飄散。被炮彈炸開的泥土活埋計程車兵們互相扒拉著又從土裡鑽出來,儘管九死一生的戰鬥又要來臨,但是四十五旅官兵們都被旅長昨日的表現激勵計程車氣振奮,紛紛想到:旅長這個軍校高材生的官老爺都不怕死,老子爛命一條又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