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火!」隨著艦上炮長官的命令,天空中立刻佈滿網狀的暗紅色的炮彈尾跡,密密麻麻的艦炮炮彈鋪天蓋地傾瀉向米城。頓時整座城市在天崩地裂的爆炸中顫抖癲狂起來,城內火光閃耀,房屋倒塌,金石俱裂,烈焰濃煙遮天蔽日。頑守的日軍第72聯隊立刻在東北戰艦毀滅性的炮火齊射中成片成片灰飛煙滅被炸成齏粉血泥,十五分鐘的艦炮覆蓋後,日軍第72聯隊幾乎全軍覆沒。
「弟兄們!衝啊!」在決死進攻中大難不死的陶廣少將渾身血汙從地上爬起,振臂高呼道。目睹完這一幕幾乎是一邊倒屠殺鬼子的揚眉吐氣場面,士氣如虹的國軍第8集團軍官兵們奮勇爭先掩殺衝入已經化為廢墟的米城內。
輕而易舉擊潰死傷殆盡已經沒幾個活人的日軍第72聯隊佔領米城後,躍成城頭的第八集團軍官兵們歡呼雀躍,聲勢震天;海面上的東北軍戰艦汽笛長鳴遙相呼應,德國戰列艦也高懸軍旗汽笛表示祝賀。隨後,傷痕累累的「神武」號等四艘東北軍戰列巡洋艦向南撤離,由於海路被阻塞它們無法按照預定計劃回到大連軍港。經過東北邊防部和南京統帥部的磋商申請,四艘東北軍戰艦暫時駛入台州碼頭進行修理和整備。兩艘德國戰艦則返航駛回德國,對於他們擅自和日本海軍交火的行為,德艦上的軍官們對此滿不在乎,他們的思維很簡單.我們是受了攻擊才自衛反擊的,這是軍人的本分之事;至於引起的外交糾紛則交給政府相關部門都收拾殘局,反正不關他們的事了。
當晩,得知米城海戰中日軍艦隊的重大損失以及米城這一要地重新被中國軍隊奪取的訊息後,日本上海派遣軍總司令部和日本軍部都大為震驚,如果沒有控制住米城這一卡在杭州灣和淞滬戰場側翼後方之間的要地,那麼日軍在杭州灣的登陸行動也就幾乎失去了全部的軍事意義和戰略價值。深知這一事關上海戰局走勢的要地得失厲害關係的衫山元震怒之下勒令柳川平助限期重奪此地。抱著報仇雪恨念頭的柳川立刻調集第17、第18、第114師團精銳反戈猛攻,與國軍第八集團軍展開爭奪米城的激戰。目睹東北軍海軍英雄表現的國軍官兵上下俱士氣大振鬥志高昂,據守米城與日軍浴血奮戰,加上此時東北邊防部援助的第二批榴彈炮被京滬戰區總司令部下令調入第八集團軍,國軍更加如虎添翼。第八集團軍總司令張發奎上將親自指揮集團軍炮群轟擊入侵日軍,戰鬥中,東北制180mm榴彈炮大發神威,炮彈落處日軍死傷枕藉。在11日的血戰中,日軍第十八師團副師團長渡久雄少將亦被國軍炮彈擊中炸死。愈戰愈勇的第八集團軍數日內連續擊退日軍多次進攻,斃傷日軍達五千之眾。此時上海戰事上國軍各部處境都已經岌岌可危,而第八集團軍由於輝煌戰跡立刻成為南京政府大力宣傳鼓舞士氣的物件,「國母」宋慶齡女士和民革、民盟的等社會各界代表也組成慰問團慰勞第八集團軍,何香凝女士還將一件親手織的毛衣送給張發奎表示敬意。13日,《申報》以「我英勇國軍重炮群屢立戰功」為標題報道了第八集團軍180mm榴彈炮相關情況。精明的日軍情報人員立刻敏銳地從報上照片的背景分析得出了第八集團軍榴彈炮營的所在地。次日,當日軍再次猛攻米城的時候,十二架「川崎九二式」轟炸機準確找到了正在開炮馳援的國軍炮群,立刻猛烈轟炸,彈如雨下。國軍炮兵猝不及防,被從天而降的日軍炸彈連人帶炮炸的血肉橫飛,三十多門東北制180mmm榴彈炮在空襲中幾乎損毀殆盡。正在親自指揮炮群開炮馳援守軍的張發奎上將亦被一枚在附近爆炸的炮彈碎片擊中,當場重傷昏迷過去,身邊衛兵們拼死將他從火線上搶救下來。
等待張發奎幽幽睜開眼,卻看見自己正躺在擔架上顛簸著,周圍全是神色慌亂的官兵在行軍奔走,空中不時還有日機尖聲呼嘯而過。已經包紮好的腹部中彈處傳來的不時傷痛讓他忍不住呻吟了一聲,旁邊的衛兵聞聲連忙呼喚道:「鈞座醒了!」
「我睡了多久…前線如何了?」張發奎艱難地問趕過來的副司令黃琪翔。
黃琪翔中將滿眼含淚,顫聲道:「鈞座您昏迷了兩天了…米城丟了…杭州灣守線已經被日軍攻破了…」
剛剛醒來的張發奎兩眼一黑,差點又昏過去,「怎麼丟的…」
黃琪翔泣不成聲:「重炮都被毀了…鬼子攻的太狠,龍慕韓的三十六師沒頂的住,丟了岱口…城內的七十九師被日軍包圍的像鐵桶,苦戰一天一夜後幾乎全部殉國…善夫(即79師師長陳安寶)也被日機擊中不幸…」
張發奎眼前金星飛舞,陳安寶是張發奎在南昌軍校的同窗好友,兩人私交甚好,感情自然非同一般。此時聞此噩耗加上米城丟失的不利軍報,張發奎哀慟攻心之下氣血上湧,陡然「撲哧」一口熱血噴吐而出。
黃琪翔等軍官頓時大驚失色,慌忙扶住他:「鈞座…」
張發奎面如金紙,話音如絲。他擺擺手顫著聲音吩咐道:「我…恐怕不行了…讓桂永清暫時接替我指揮部隊反擊…電告蔣委員長,我張發奎指揮不力,丟失陣地和國土,自請處分,任憑上峰發落…」最後,張發奎抖索著手翕動著嘴唇,「筆,紙…」
張發奎自以為時日不多,他使著全身力氣先給妻子寫了遺書,勉勵她帶好子女成才後為國出力,然後又給遠在東北的張學良寫通道:
「…漢卿老弟,餘長汝四歲,且暫妄稱為兄…你我此刻俱為黨國戍邊軍人,又共姓‘張’氏擁同宗之親,當初你我英倫三島一見如故,投機暢談一夜無眠。此時為兄正處抗日前線,日寇攻勢兇烈,我生死難料,前途叵測,此函可當兄之絕筆信一閱。若我戰死疆場,身膏野草,他日你為新生中華領袖之一,切勿忘卻當初你我共論之志,定要為華夏民族之富強繼續努力,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兄以此肺腑之言勉之…假以時日,你若乘船經過杭州灣,如有波濤如山、海鳥躍空之景,即是吾之幽魂來見弟你…」
旁邊的黃琪翔等軍官們見此場景,無不淚流滿面,
一直穩固堅守南部第八集團軍幾乎成了此時蔣介石心理上的一種寄託,他暗暗幻想戰事能這樣拖下去一直等到「國聯」來裁決日本從而迫使日軍從上海退兵。但是米城防線崩潰的訊息卻無情地傳來,立刻打碎了蔣介石的幻想。得知具體情況後,蔣介石電令:第八集團軍總司令張發奎上將身先士卒與頑悍敵寇血戰,指揮若定力克頑敵終身負重傷,實為國軍將領之楷模,特嘉授「忠勇」徽章一枚並獎勵一千大洋,調至後方療養;第七十九師師長陳安寶中將在與日寇激戰中壯烈殉國,特追晉為陸軍上將並撫卹家屬一千大洋;第三十六師師長龍慕韓少將翫忽職守、指揮不力,撤職査辦;另命中央軍校教導總隊指揮官桂永清中將(參謀長邱清泉少將)接替張發奎指揮第八集團軍即刻奪回米城。
由於蔣介石對上海究竟是守是棄一直舉棋不定,致使此時幾十萬國軍精銳盡陷淞滬泥潭,短期內無法脫身。南翼要是一失,那上海灘這幾十萬蔣介石的中央軍老本就要被日軍包圍全殲了,深知米城重要性的蔣介石特地欽定自己的黃埔得意門生桂永清去奪回米城並重新構建南翼防線。
作為蔣介石最心腹將領「十三太保」之一的桂永清當然對蔣介石死心塌地地效忠,此時有了證明自己忠誠和建功立業的機會,桂永清當然不容錯過全力以赴。得到蔣介石委任後,桂永清立刻不遺餘力收攏第八集團軍各部,在沒有重炮支援和喪失制空權的情況下率部拼死猛攻米城。日軍第十七師團師團長磯谷廉介中將親率師團主力磯谷支隊頑強抵抗,雙方鏖戰至17日。國軍量無進展,蔣介石對米城的戰事極為焦慮擔憂,每日打來數次電話催促桂永清,被逼急了的桂永清往頭上蓋上一頂鋼盔,提著一支ak-35親率中央教導隊上陣,自己與攻城主力第55師師長李崧山少將並排站在第一線共同督軍攻城。怒吼中,國軍奮勇突擊,前赴後繼撲上去的各部官兵在日軍強大火力阻殺下死傷累累。55師第1旅旅長李昌會率隊衝鋒,身負重傷後被拖了下來;第3旅旅長馬威龍接替繼續突擊,身中數彈壯烈殉國。一時間米城下雙方殺的天昏地暗,第2旅旅長吳健忠見此屍山血海,嚇的渾身發軟偷偷逃跑。血拼十多個小時,國軍付出極大代價戰至天黑也沒有拿下米城。
第八軍指揮部內,電話鈴又撕心裂肺地響起。渾身血汙的桂永清麻木地拿起話簡,裡面立即傳來蔣介石尖厲的浙江腔:「你這個集團軍總司令是怎麼當的?米城拿下了沒有?」
桂永清疲憊地嘆口氣,抹了抹臉上的煙塵,一邊解著紐扣一邊回答蔣介石:「我部血戰兩天一夜,師旅長一死三傷,士兵傷亡六千餘人,全體將士已經竭盡全力,職本人也在第一線督戰,但仍未完成奪城任務,職有負校長使命和軍責,請校長處分…」
電話那頭蔣介石鐵青著臉一言未回,直接「呯」地狠狠掛上了電話。
18日,日軍第10軍後續部隊源源不斷向北突擊,於當天猛攻松江城。面對被日軍圍殲的危險,桂永清不得不率第八集團軍餘部從松江北門向西撤退。20日凌晨1時,日軍攻陷松江切斷了滬杭鐵路幹線。淞滬戰場國軍南翼杭州灣防區全部淪落日軍之手,上海戰局對國軍愈發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