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呀,東北虎的底盤裝甲厚度不是你們那些土炸彈能作穿的。」他扭頭對師屬工兵營營長吩咐道,「把坦克前面的街道控出一條四十五度的斜坡,再用重型卡車拖曳一下,坦克就能出來了,機械師準備修理履帶,」「是!副座!」工兵營營長受命正要去執行,「慢著!」阮春望叫住他,「小鬼子肯定在坦克周邊埋伏了狙擊手,不要讓弟兄們去送死,找幾個射手把鬼子的狙擊手幹掉。」「是!」
「挈!挈!挈!(日語「去」的意思,發音qie)」在掩藏在安全形落裡面東北軍士兵的厲吼催促和刺刀逼迫下,三個身穿東北軍軍服、挎著沒有子彈的三〇步槍的日本勞工心驚膽戰地邁出大街走向那輛「東北虎」,剛剛靠近過去,兩邊已快化為廢墟的樓房裡立刻響起兩聲清脆的三八步槍射擊聲,兩個勞工俱臉部中彈栽倒在地,還有一個則嚇的魂飛魄散撲倒在地上哭號起來。幾乎與此同時,兩名「暗箭」隊員立刻兩槍將因為子彈出膛的微弱火光而被暴露位置的兩個日本狙擊手射殺。「安全!」見到暗箭回身做出手勢,待命的東北軍工兵和坦克修理師這才出動救治那輛虎落平陽般不得動彈的「東北虎」。很快修復完畢的「東北虎」重新爆發著坦克王者的雄風在「獵隼」掩護下繼續掃蕩向城內的日軍陣地。
「王軍長、龍師長,這…是不是過於不擇手段了…」親眼觀看這一幕的西北軍第七十七軍軍長張自忠中將面露不忍之色。當年東北會戰爆發的時候,張學良一口氣扣押抓捕了滯留在東北的五十萬日本僑民,然後他們悲慘的下場張自忠也不是不清楚,這些飽受壓榨折磨的日本人又被拖到這裡充當肉盾,昨天龍雲峰眼睛眨都不眨就槍殺了兩千日本人,現在的巷戰中東北軍又屢屢使用日本人充當替死鬼和試探作用的沙袋,而旁邊王樹常和龍雲峰明顯還一副看的「興致勃勃」的表情,這讓正統軍校出生飽受儒家仁義思想薰陶一向以標準軍人自律的張自忠確實有點看不下去了。雖然他也對無惡不作的日寇深惡痛絕,但是他在心裡還是堅持認為戰爭中平民是無辜的,也包括日本平民。有這種思想,張自忠甚至覺得這些東北軍軍官的做法都有些「卑鄙無恥」了。
「張軍長,這只是廢物利用而已,咱們現在軍糧已經不多了,弟兄們自己都吃不飽,還養這些日本雜種幹什麼?用這些垃圾做替死鬼,又能節省糧食又能減少咱們士兵的犧牲,有啥子不好?」這種無賴戰法的始作俑者龍雲峰甚至對自己的創造有些洋洋得意,聽到張自忠的反感滿不在乎道。
「龍師長,你的話是不錯,可是我們泱泱中華自古乃是堂堂禮儀之邦,昨天你們用日本勞工換取日軍手中的我國國民本是大智奮勇值得讚賞之事,可是龍師長你卻一口氣殺了兩千名日本人,這也太殘酷了!那些都是手無寸鐵的日本平民可!難道他們這幾年來在東北受的折磨和虐待還不足以填補他們犯的過錯麼?」西北軍第一七九師副師長吉星文少將的話沒有把龍雲峰給說服,倒是把和龍雲峰在虐殺日本人上一向志同道合的楚奇明給拉了進來:「吉師長,難道你沒有看過我們的情報人員從南京偷拍的那些錄影和照片麼?這些倭寇遠的種種罪惡先不說,單單目前就在我中華大地上從上海到南京一路燒殺姦淫擄掠無惡不作,想想我輩既然身為戍國軍人,就應以此為恥和復仇的動力。七步流血,以暴制暴,以牙還牙,血債血償!對於這些人面獸心類同畜生的東瀛倭寇就應該以掘墳鞭屍的手段去對待!張少帥也說過,十萬雄獅屠倭奴,八千鐵騎踏東京!」
「楚旅長!」西北軍第三十七師師長劉自珍中將聽到這段偏激到幾近極端的話語也按耐不住加入這場口舌之戰,「如果真要這樣睚眥相報,那我中華文明之師豈不是和這些茹毛飲血的東瀛蠻夷成為一丘之貉?」「劉師長!你這是偷換概念!蒙古人有句話叫‘朋友來了有奶酒,豺狼來了有刀槍’!我們漢族就應該好好學習蒙古人的這種恩怨分明的精神!再說了,日本人什麼時候對我們仁義過?他們有什麼資格被我們施以人道?」東北軍第111裝甲師副師長朱鴻勳少將不甘示弱反駁道。
越來越多的東北軍和西北軍軍官加入了這場各執己見的爭吵,眼看個個爭的面紅耳赤且規模越來越大,擔心影響到接下來兩軍配合的王樹常連忙打圓場道:「好了好了!各位就不要再這樣爭執下去了,我們還是先研究研究目前高郵的戰局吧!」
差點都快發展到動手階段的兩軍軍官這才偃旗息鼓,把心思收回來放在了眼前戰事上。
「目前局勢發展還是朝著有利於我軍方向的,由於707空降團堅守城南人民公園,高郵市中心的日軍一〇五師團已經處於我軍兩面夾擊中,郊區的日軍的反抗十分頑強,一一〇師正在全力攻取城西重鎮三垛,若能拿下則城內日軍基本逃不了被全殲的結局。」東北軍第1方面軍參謀總長扈先梅的概述讓眾人心裡都舒緩了很多,但是下面的話又讓眾人眉頭都浮現了一絲陰霾,「目前我軍的困難也不少,最主要的還是彈藥糧食的補給上,要徹底消滅掉城內作困獸之鬥的日軍還是需要很大代價的。」
七十七軍副軍長馮治安點頭贊同,又補充道:「已經抵達邵伯的國軍湯恩伯部正在星夜趕赴高郵,這對我們來說並非壞事但也不是什麼好事。」他留了半截話沒有說出來,在座的眾將領都明白的很,西北軍和東北軍都是地方部隊,自然在後勤補給上被國府和華東戰區長官部卡住了脖子,但苦戰這麼久終於即將迎來黎明曙光,這其中的艱辛不是言語可以描述的。而一直見風使舵的湯恩伯眼見此時戰爭天平正在朝中國軍隊倒去如此積極地行軍前來,增援談不上,搶功倒是事實。這種地方軍和中央軍之間長久存在的間隙在場眾人都是心照不宣明白的,複雜的神色和幾聲嘆息道出了將領們心中的無奈。
二十三日深夜,高郵城仍然沐浴在不時的耀眼光明中,那是企圖夜襲的日軍踏中東北軍陣地前的跘索照明彈導致的。嫋嫋升起的照明彈放射出雪亮的白光將偷襲過來的日軍無所遁形,接著迎接他們的便是嚴陣以待的東北軍機槍陣地和迫擊炮,摸過來的日軍在兇猛的火力下變成大堆的屍體和蠕動著的傷兵。在一個由「東北虎」重型坦克和2號中型坦克組成的混合裝甲營為前鋒突擊下,東北軍第一一〇步兵師兩個團的主力經過大半夜艱苦而激烈的戰鬥,擊潰駐紮三垛鎮的日軍阿部旅團菊地聯隊終攻取此地,將高郵日軍東側的口袋口死死紮緊。
由於軍糧緊缺,官兵們僅僅吃了一點點米湯便支撐著最後的力氣搜尋日軍的遊兵散勇打掃戰場。當地的老百姓們被這群來自千里之外的東北小夥子們捨身報國精神感動,在鎮長帶領下紛紛宰殺家裡的雞鴨牛羊煮成飯菜犒慰經歷血戰後的官兵們。儘管吃不慣江南之地的魚米飯食,但是飢腸轆轆的一一〇師官兵們還是熱淚盈眶地大口吞嚥著這蘊含蘇中老百姓擁軍愛國摯誠的飯食。被東方微露曦光籠罩下的三垛鎮大街上橫七豎八躺滿雙方戰死官兵的遺體,一輛輛被擊毀的坦克裝甲車燃燒著散發出刺鼻的焦油味。一一〇師師長董英斌和副師長劉桂五佇立在剛剛還充斥震天殺聲槍炮聲此時卻一片異常祥和寧靜的戰場上,滿面的倦色也掩蓋不了他們臉上勝利後的喜悅,劉桂五凝望著飯盒中三垛老百姓敬上的高郵特產「雙黃蛋」嘖嘖稱奇不已:「憲章兄,你說這高郵鴨蛋裡面怎麼會有兩個蛋黃呢?真是奇了!」
董英斌淡然一笑:「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他目光緊緊盯著晨曦中三垛大街中央的岳飛石像,無限敬仰道,「當年嶽武穆曾在這三垛之地設伏大破金兵七萬餘人,蘇中人民立此碑像以作崇拜並紀念這忠烈之士。嶽武穆窮盡一生只為光復大宋河山,最後卻被昏帝十二道金牌召回,更為好權謀害,真乃我中華歷史之悲愴!今日我華夏一族再次遭遇外敵入侵,然時事已不同往日,我們身為當代中華軍人,自當秉承嶽武穆精忠報國之遺志奮勇作戰衛國護民,完成當年岳飛未了之壯志!」
身後的東北軍軍官們都目光堅定點點頭,
深陷華東戰事泥潭中的日軍日子並不比東北軍好過,神出鬼沒的東北潛艇部隊在碧波翻滾的東海和黃海上猶如一條條孤狼撕咬著日軍的海上補給線,這種破壞造成的影響在每一支日軍部隊身上都逐步體現了出來。日軍第十二軍軍部指揮室,高郵南郊一個破爛村莊的四合院內,失敗的命運無可避免地到來讓這場正在召開的軍事會議死氣沉沉,沉寂了半個小時,急於打破僵局的山下奉文無奈不得不點名道:「久野君,你是幕僚長,你發表一下意見吧。」
接任重傷的西尾壽造參謀長之職的久野村桃代少將話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鐵錘重重地砸在在場的日軍將官心頭:「中將閣下,諸位,目前局面對我軍來說極為不妙。我們的炮彈已經消耗殆盡,手榴彈也所剩無幾,子彈平均每個士兵不到三十發,陣亡名單數目也在每日激增。由於帝國海上運輸線和從南京到這裡的空中陸路補給線都遭到滿洲軍海空軍的破壞和騷擾,故我軍後勤補給已經陷入嚴重不足地步。城內的中澤師團主力已經深陷敵軍包圍,其餘我軍各部若再不及時後撤也必重蹈覆撤,敵軍中央系之湯恩伯部第十三兵團約五萬兵力正在長途奔襲而來欲擊破我軍後防側翼,實現對我軍的全面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