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和他一樣,就給我發報!」楚奇明將冒著青煙的槍口對準面色煞白的巖泉正二厲聲道。後者看了一眼地上阿部規秀血糊糊的屍體後十分配合地連連點頭。
隨著第十旅團參謀長巖泉的「棄暗投明」,尚不知道旅團部已經被端了的第十旅團各主力部隊和冢田攻中將在接到一份份自相矛盾的電文命令和報告後,徹底打亂了家田中將對戰事全域性部署的計劃外,對上級命令一貫持「絕對服從」態度的傳統更是讓靖江內外疲於本命對付東北軍的日軍各部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等到天明日軍高層指揮部明白過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為時已晩,靖江戰事的主動權已經完全落入了東北軍的手中。
當用槍督促巖泉發完最後一封電報的時候,反應過來的日軍已經在外面裡三層外三層地團團圍住了第十旅團部,日本兵的怪叫聲和猙獰的面孔忽閃忽現。楚奇明明白自己這次是真的插翅難逃了,「死就死吧,人生自古誰無死!」打定主意的楚奇明給手中的突擊步槍插上一個新的彈匣,準備帶領隊伍做最後的突擊。這時,一陣隆隆震響突然由遠至近從腳底下翻騰而起,如滾雷般沉悶,如海潮般雄渾,夾雜著勢不可擋的氣勢和令人窒息的沖天殺氣。「騎兵!是騎兵!」木贊春驚喜地大喊,突擊隊員們都心頭火光一閃,「旅長!是我們的騎兵!」
朝陽噴薄的晨曦微光下,一片片黑雲在靖江郊區的原野上急劇湧來。踏破晨霧的馬蹄聲如戰鼓雷鳴,從江都城長途奔襲而來的東北軍第1騎兵旅五千驍騎排山倒海般滾滾殺至,騎兵旅長馬占山少將一馬當先,高舉著雪亮的馬刀嘶聲厲吼道:「弟兄們!殺——」
遮天飛揚的塵土和戰馬嘶鳴中,整個東北軍第1騎兵旅猶如灰色的浪潮鋪天蓋地席捲向日軍第十旅團,刀鋒破天的上千把馬刀閃耀著森然的白光,奔騰的戰馬群像鋼鐵洪流般狠狠撞進日軍群中,激盪起漫天的腥風血雨。戰意高昂熱血沸騰的東北騎兵們將密如雨點般的馬槍子彈和迫擊炮彈劈頭蓋腦傾瀉向日軍,直炸的日軍血肉橫飛;馬刀飛舞,劈開一道道血肉波瀾,一顆顆醜陋的日軍頭顱在怪叫聲中帶著一股股汙血飛揚而起。小小的高莊村立刻被屍山血海所淹沒。
當十多天來一直霸佔天空的烏雲終於消散殆盡並被灼灼烈日取代的時候,攻入高莊的日軍第十旅團兩個主力大隊的兩千兩百多人都已變成了東北軍第1騎兵旅的刀下亡魂,第十旅團主力的徹底覆滅標誌著日軍對靖江進攻計劃的徹底泡湯,同時正面攻勢也宣告失敗的日軍第十二方面軍立刻陷入極大的被動之中。面對恢復元氣漫山遍野追殲過來的東北軍,總指揮冢田攻在得到衫山元批准後逐步收縮兵力後撤至南京、江陰一線,開始構築起日軍「最後的江北防線」。
儘管華東戰區又取得了一次重大勝利,戰事的發展似乎距離蔣介石夢寐以求的「還都南京」也越來越近,但華南的戰事卻在進一步地惡化。至九月六日,廣東、海南二省基本都已被日軍佔領;食髓知味的日軍於七日和八日兵分兩路分別攻佔了湖南永州和江西贛州;九日,日軍第三師團一部又囊取福建龍巖等地,且呈繼續北上之勢。面對如此兇險局勢,新委任的國軍華南戰區總司令長官薛嶽上將立刻調遣重兵準備于衡陽一線阻擊日寇繼續北犯,湘南之地又一場血戰即將拉開序幕。
幾乎與此同時,九月十日,追於國內外各方壓力的蔣介石終於在湖北黃岡發表宣告,承認中國共產黨的合法地位併發布命令正式宣佈將西北陝甘寧地區的中國工農紅軍主力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十八集團軍,南方紅軍游擊隊改編為新編第四軍;中共領袖毛澤東也發表了相應宣告,宣佈「中共紅軍接受國民政府的統一指揮,為保衛中華民族而戰」。至此,以第二次國共合作為基礎的全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在經歷風風雨雨和各方努力後終於宣告成立。在接到命令後西北陝甘寧和江南各地的紅軍都摘掉紅星,換上過去被視為敵物件徵的青天白日軍徽,昂然開入華東和華南戰場。
第十八集團軍和新編第四軍的番號雖然和歷史上一樣,但規模要龐大的多。其中第十八集團軍下轄7個師(另外還有為數不少的獨立旅和獨立團),番號分別為第201至207師,每個師下轄三個旅(團)和一個師部直屬團,整個集團軍實際兵力超過15萬人,總司令為朱德,副司令為彭德懷;新編第4軍下轄8個支隊,兵力逾2.5萬,葉挺任軍長,項英任副軍長。綜合上看,新四軍裝備較為低劣,但第十八集團軍的幾個主力師則基本為清一色日製武器,士兵手中都是結實耐用的三八式步槍,除此各基層部隊還有大量的東北制野炮、迫擊炮、輕重機槍等武器,部隊火力甚至不輸於國民黨中央嫡系部隊,其中的原因不言自明,這也是親眼目睹中共部隊裝備後的蔣介石追不及待想早點把紅軍送上抗日戰場前線的促因之一。
中共紅軍改編的訊息傳出後,立刻引來了國內一片讚譽祝賀聲。在背後出力最多的張學良自然是第一個向延安發去賀電的人,另外馮玉祥、李宗仁、張治中等一大批國民黨著名將領也紛紛發表通電,對中共紅軍加入抗戰行列表示由衷歡迎。而作為國民政府總裁的蔣介石的個人威望也因為這件促進民族內部團結的舉動而急劇升高,他本人自然也不會放過這麼一個往自己臉上貼金的大好機會。蔣介石一生能容忍反對他的各地軍閥、政客、幫會,唯獨一直和有堅定政治信仰的中共水火不容,如今老蔣連中共都能納入,那還有什麼人不能容。一時間,全國各地軍閥致電中央請纓抗戰者驟增。雲南省主席龍雲上書中央宣告:「雲南省可出兵十個師並提供壯丁三十萬。」;四川省主席劉湘通電全國慷慨陳詞道:「四川省可支援中央國府糧食三百萬擔和壯丁六十萬,其他民用軍用物資若干…」;青海省主席馬步芳也主動申請派遣其部數個騎兵師和回族民團支援中央軍參戰…山東、山西、寧夏、西康、貴州等地方將領都不約而同紛紛爭前恐後請纓參戰。在這一九三七年日寇入侵的金秋時節,中國迎來了一個空前大團結的時代。
第七十二節重返國都(6)
戰爭,就是毀滅和死亡。站在已成一片殘垣斷壁的靖江市中心火車站上凝望著已經在不到三天的血戰中大半化為廢墟的靖江城,龍雲峰接過楚奇明遞過來的一根「工農」深深吸了一口,在噴出一團類似雲爆彈爆炸時磨菇雲形狀的煙霧的時候,他腦中情不自禁浮現出了張學良曾說過的這句話。作為一個對國民政府對內獨裁對外無能極度不滿的東北少壯派軍官,龍雲峰在東北邊防軍高層會議上一直堅定地站在力主「聯合中共,武力顛覆取代國民政府」的強硬派上。可是自從出關參戰以來,一次又一次地看到自己國家的城市在戰火中接連不斷化為廢墟和自己的同胞無家可歸流離失所的悲慘場面,龍雲峰終於開始慢慢理解了為什麼對日本一直強硬如鋼鐵的張少帥在對待國民政府的態度上卻是如此「軟弱」了。
此時殘破不堪遍地碎磚瓦礫的城市映襯的火車站內不斷駛來的一列列嶄新的東北軍列特別醒目。火車站上,負責押運的東北軍憲兵們正在汗流浹背地將火車上的武器彈藥、醫藥繃帶、糧食罐頭等部隊此時急需的物資源源不斷解除安裝下來;各部隊的軍需官們則忙綠地將物資領取並分配運送到基層部隊手中;一輛輛嶄新的「東北虎」主戰坦克和180mm榴彈炮等重型裝備也在被慢慢拖曳下火車;戴著口罩的軍部搜救隊員們正在靖江各個屍積如山的大街小巷內搜尋著部隊傷兵。圍繞火車站的這片城區此刻顯現出一片人聲鼎沸的「熱鬧」之景:標著紅十字的軍用帳篷內,白大褂和雙手紅的像屠夫的軍醫和醫護兵們揮汗如雨地救治著各部隊運送過來的傷員,傷兵們的一陣陣撕心裂肺的痛叫聲和呻吟聲充斥耳邊;十多處臨時搭建的炊事灶臺邊,火頭兵們累的滿頭大汗地攪動著鍋內沸騰翻滾的飯菜,四溢的肉食香氣和近在咫尺的野戰醫院內飄出來的血腥味還有城內尚未來的及清理的屍體發出的屍臭怪異地混合在一起,蓬頭垢面且飢腸轆轆的東北軍士兵們和衣衫襤褸的難民們一起排成長龍般的隊伍等待著開飯;人影憧憧的人群裡,軍裝鮮亮的軍部直屬憲兵大隊的憲兵們端著子彈上膛的ak步槍一絲不苟維持著現場的秩序;城市上空轟鳴聲響徹天際,超過三個中隊的「獵隼」機群來回呼嘯盤旋確保著靖江天空的安全,
「我說奇明老弟,你這回又一次化險為夷,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呀!阿部規秀端了你的旅部你就搗了他的旅團部還順帶要了他的命,真是頗有當年趙子龍孤身殺入百萬曹軍的氣概!佩服佩服!」收回思緒的龍雲峰笑著打趣身邊的楚奇明。
腦袋被繃帶包的像粽子的楚奇明苦笑著只顧悶頭抽菸,這次他勇闖日軍第十旅團指揮部(其實也是迫於無奈)擊斃其少將旅團長並機智地利用日軍電臺傳送錯誤電文命令而導致靖江日軍各部指揮混亂,自然給這次東北軍在靖江的防守勝利做出了極大貢獻。作為嘉獎,半小時前那個養的白白胖胖並掛著上校軍銜的靖江市長點頭哈腰一臉堆笑地送來了武漢軍政部頒發給楚奇明的「光華」勳章。比起這不能吃不能用的玩意,楚奇明更加關心的是部隊減員後的補充問題。「參座,這次防衛戰中你我兩支部隊都損失很大,我的45旅減員四成以上,現在包括輕傷在內能站起來的滿打滿算有五千人我就燒高香謝天謝地了,想必你的一〇一師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