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斌反唇相譏道,「在當前國際上代表中國的究竟是武漢政府還是南京政府,這是有目共睹的事實,你們南京政府只不過是汪精衛依靠日本人建立的愧儡政權而已!」
「哈哈哈…」陳公博放聲大笑,「當初中日兩國兵戎相見與淞上,汪主席就百般努力致力於非武力實現中日和平的事業,蔣介石卻為了個人野心而執迷不悟硬是擴大並加深了兩國之間的矛盾衝突,甚至還汙衊汪主席和我等為叛國漢奸。可是現在呢?廖先生你坐在這裡不就證明了蔣介石在窮兵黷武無法支撐的情況下還是要依賴汪主席當初提出的‘曲線救國方針’來謀求中日和平嗎?究竟誰愚誰智、誰私誰公,難道還需我多言?真是早知如此何必當初!要是蔣介石能早點聽從汪主席的建議通過和平談判解決中日之間的矛盾分歧,那麼現在這將近半年內橫屍華東華南的數十萬國軍將士和老百姓就不會枉死於戰禍了!」
廖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無言以對,對方的詭辯確實讓他無法反駁,蔣介石因為中央系的根基地盤俱已碾壓在日本人的戰車下才不得不派自己來和日本人秘密商談媾和,好讓雙方「皆大歡喜」都體面地結束戰爭,這其中的一些內部原因自然是不能說出來的。就在他語塞之時,緒方竹虎開口道:「陳先生、廖先生,其實貴國南京政府和武漢政府的分裂對峙不過是汪主席和蔣先生兩人的個人政見不和的體現而已,其中最關鍵的還是貴國對我們大日本帝國外交策略的兩種分歧。貴國在十多年前曾‘寧漢合流’,這次我們大日本帝國也願意與貴國化干戈為玉帛並促進汪主席和蔣先生之間的再次攜手合作。只要蔣先生放棄對我國的敵對仇視態度並應諾我國提出的條件,日華兩國以及南京政府和武漢政府之間的所有矛盾便可以統統煙消雲散,日華兩國也能再次恢復友邦關係了。」
廖斌臉色慢慢恢復平靜:「好,不知貴國政府的要求是什麼?」
「呵呵,我想武漢政府應該和我們大日本帝國一樣明白,日華兩國是一衣帶水的千年友邦我們兩國真正的敵人是共產黨和北方的紅色帝國蘇聯,貴國被蘇俄侵吞的數百萬平方公里土地的歷史和現在克里姆林宮暗中操作貴國外蒙古獨立的事實都可證明蘇聯才是中國的敵人,而日本不是。日華兩國應該攜手並進共同防共防蘇。」緒方自信勃勃地侃侃道,「貴國和我國只要恢復到今年四月之前的局面,我想和平就能到來,南京政府也完全可以和武漢政府合併為中國新的聯合中央政府。另外——」緒方頓了頓,加強語氣道,「我國還有三個要求,缺一不可那就是:一、歸還朝鮮半島;二、關東軍重新進駐江東;三、貴國中央政府必須嚴懲擅自挑起日華當年滿洲大規模軍事衝突的罪魁禍首,即貴國東北行政總長官兼貴國陸海空三軍副總司令張學良!」
緒方的話如一塊巨石投入湖水中,直激盪的廖斌心頭一陣顫抖。朝鮮半島本來就不屬於中華民國的版圖,交還給日本無可厚非,至於日本關東軍重新進駐江東和嚴懲張學良,這實在是太符合最高當局蔣介石希望把目前已經尾大不掉且不受中央控制的東北軍借日本之手削弱的打算了。試想想,當蔣介石在日本人心照不宣的暗中配合下以「結束戰爭,實現中日和平」這個理直氣壯的理由讓張學良交出全部的權力,張學良除了屈服外還能怎麼樣,畢竟他既是蔣介石的眼中釘,也是日本人的肉中刺。如果僅僅是這樣,那日本人開出的條件對於國民政府來說簡直是豐厚的讓人砰然心動。但是…廖斌略不安地把目光轉向身邊那個臉色一直隱藏在陰影中的人。
「異想天開。」如冰塊般冷漠堅定的四個字從廖斌身邊的人口中發出來。一直默不作聲聆聽著會議的東北行政部主任蔡文治抬起目光蔑視著剛才滔滔不絕的緒方竹虎,「你給我聽好,中日要想真正實現和平,日本必須做到這四點:第一、從中國全面撤兵;第二、廢除中日之間簽訂的所有不平等條約;第三、向中國歸還臺灣島、澎湖列島、琉球群島、濟州等所有原本屬於中國的領土;第四、向中國歸還日本近代從中國掠奪的全部財富。除此之外,一切免談!這些,都是張副總司令的原話,一個字都不能改動!」
「開什麼玩笑!真是太可笑了!」緒方暴怒而起。對方簡直是獅子大開口般提出這四個條件一個比一個更加難以接受,簡直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日本政府接受這四項條件那是比緒方取代裕仁當天皇還要不可能的事情。「哼!張學良簡直是在做白日夢!大日本帝國皇軍正在橫掃中原,囊取了華東和華南並在逐一摧毀你們的反日勢力!如果你們還如此痴心妄想冥頑不化,那麼你們支那民族必將招來亡國滅種之災!」
隨著緒方的近乎口不擇言的怒吼咆哮,別墅外的日本特高科、軍統、中統、東安特工以及警備的美國憲兵立刻一起呼拉拉閃電般從各個入口撲進來。齊刷刷亮出的幾十個槍口立刻將屋子裡面籠罩的無一死角,隨時可以將這裡血濺當場。頓時現場氣氛宛如凝固了般,司徒雷登驚的手足無措,目瞪口呆地看著。
蔡文治凜然起身:「你們日本人的用心真的以為我們看不出?挑起中國內戰,坐收漁人之利。幼椎!」他繼而蔑笑道,「究竟誰在痴心妄想,誰會亡國滅種,那就讓這場戰爭進行到勝負分曉為止吧!」
第七十三節重返國都(7)
「…目前,侵華日軍進攻能力已經在我國軍頑強抵抗下大大消耗,其兇悍銳氣亦屢屢遭我軍頓挫,全國戰局可謂一片大好。此刻,日寇華東之部已無進攻之力,只有招架之勢;華南之部亦深陷我湘贛戰區幾十萬大軍之阻擊泥潭中而窮途末日。由此可斷,敵我已進入相持階段。與此相反,我強大國軍已完成自京滬會戰損傷後的重建和整頓,戰力倍增,轉守為攻的時機已經到來!我全軍抗日將士務必要萬眾一心,發揚決戰決勝之精神,奮勇殺敵,光復河山…」二十四日上午的武漢軍委會最高統帥部會議上,位列長桌首席的最高當局蔣介石一身特級上將戎裝,腰懸「中華魂」佩劍,前襟密密麻麻的勳章璽帶更加讓他顯得不怒自威。從他此時侃侃而談時的飛揚神色來看,蔣介石的心情還是很不錯的。華東日軍北犯勢頭在高郵和靖江兩地都被東北軍第一方面軍給狠狠擊潰了,西進逼近合肥的日軍第七師團等部也在前日東北軍第二方面軍和國軍第5軍等部隊的聯合阻擊下鎩羽而歸,武漢陪都的安全問題得到保證自然讓蔣介石大大放下了心;而此時烽煙四起的華南湘贛戰場上,中日幾十萬大軍在縱橫上百公里的廣袤戰場上纏絞廝殺作一團,兵力並不佔優勢的日軍面對華南戰區四十多萬大軍顯然也開始有心無力無法繼續向北推進了。光復失地、還都南京之日似乎已經指日可待,這讓蔣介石如何不欣喜異常。
寬敞的會議廳內此刻將星閃耀,濟濟一堂坐滿了各路軍隊的高階將領,除了剛剛統一換裝為美式新軍裝的中央系將領和一身德式軍服的東北軍軍官外,現場還有數目不少身著灰土色軍服的西北軍和中共第十八集團軍以及新編第四軍的指戰員代表。在座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高階將領,哪裡聽不出最高統帥話中的意思是國軍各部要展開大反攻了。雖說蔣介石在場,眾將領不敢大聲喧譁,可互相交頭接耳小聲議論自然是免不了的。
「雲峰老弟,你看軍委會這次是準備全面反攻還是區域性反攻?如果開打,你猜先打哪裡?」代表東北軍第二方面軍參會的一〇五裝甲師師長黃顯聲中將壓低嗓門輕輕詢問身邊的龍雲峰對。於這個比自己小整整十二歲卻能攀登到和自己一樣的軍階以及擔任在東北軍內比自己高的多的軍務的龍雲峰,一句「後生可畏」已經遠不能道出黃顯聲對其的佩服了。
「警鐘老哥(黃顯聲字警鐘),這個是蔣委員長才有資格決定的大事情,我可不敢妄猜天機亂揣‘聖心’哦」一直滿臉認真虔誠表情地聽著蔣介石長篇大論的龍雲峰沒有直接回答問題,而是丟出一句讓黃顯聲翻白眼的廢話。等黃顯聲惱火地催使了一句「你就別賣關子了」後,龍雲峰才不緊不慢道:「依我的拙見呢,後者的可能性應該比較大一點。」
「何以見得?」黃顯聲追問道。
「警鐘老哥,目前在華日軍總兵力已經達到四十五萬之多,若要展開大規模的全面反攻,國軍在我們東北邊防軍不繼續受命調兵南下增援的情況下起碼要集結一百個師以上的兵力才能算是有和日軍一拼的資本。日軍的戰鬥力並不弱,現在的湘贛戰場就擺明了這一點,薛嶽手中足足有四個整編集團軍逾四十萬兵力,卻被只有自身四分之一的日軍給牢牢纏住了手。話說回來,自從中央軍主力部隊從京滬戰場敗下陣來後,雖說靠我們這些地方部隊硬抗著日軍的攻勢給中央軍獲得了一兩個月的喘息時間,但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國軍是根本不可能完成對日軍展開大規模全面反攻戰的兵力調動、後勤運輸等事宜的,所以,沒有全面準備充分的國軍在蔣介石追不及待的催使下只能先進行區域性反攻。退一步說,老蔣已經把‘持久消耗戰’制定為了國軍抗戰的總體方針,如果是大規模全面反擊戰,那就是急切追求速勝的體現了,不就悖於國策了嘛。至於重點進攻哪裡,相比華南戰區,華東對於武漢中央政府來說無論是政治上還是軍事上的意義上都遠大於前者,如此綜合分析下來,要打哪裡不是呼之欲出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