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0一師副師長阮春望上校正在後面指揮著行軍滯慢的步兵部隊,聽到龍雲峰的呼喚後立刻驅車奔來:「師座,有何吩咐?」
「阮副師長,我們的部隊行軍還是太慢啊!我有個想法,我和包參謀長先帶著主力坦克團和工兵營先行前進,速度緩慢的步兵部隊由你指揮稍後再趕到怎麼樣?另外你步兵團的汽車、輕型裝甲車、步兵戰車、防空履帶車能調多少都調撥給我吧,我要連夜不停息急行軍趕到滁州支援王將軍他們。」
「師座,步兵團在攻取江陰的過程中傷亡極大減員近三分之一,要是和坦克團分開後在這曠野郊外遭遇大規模日軍,恐怕...」阮春望面露難色,欲言又止。
「我的阮副師長,軍令如山啊!我也很為難,可這是命令,不容抗拒!」龍雲峰激動道。
阮春望面色恢復平靜和堅定,用力點點頭:「師座請放心!後續部隊的行軍事務就交給我,我一定儘快帶著步兵部隊趕赴滁州的。」
「我知道這樣做讓你很為難,而且讓你和步兵團的弟兄們都陷入危險。但是滁州軍情似火...就辛苦你了。」龍雲峰艱難地笑了笑,又拍了拍阮春望的肩膀:「多保重啊。」
「師座也請多保重。」阮春望一臉堪堪苦笑地敬禮。
龍雲峰躍上坦克,大聲指揮道:「傳我命令!所有的坦克部隊按照‘三一制’陣型編隊,三輛‘2號’坦克或者裝甲車用鋼索拖曳一輛‘3號’坦克排出‘v’字編隊重新開動,全體以最快的速度前進!十個小時內我們一定要趕到滁州!快!」隨著這個命令,訓練有素的一0一師裝甲兵們立刻有條不紊地忙碌執行起來,轟隆隆震地的坦克行駛聲中,很快重新編成隊伍的一0一師裝甲部隊輕裝上陣,在阮春望和師屬步兵團士兵們的目送下絕塵而去。
「休息三個小時,日落後繼續前進。」沒有了防空車和重灌備的步兵團在日軍飛機或者大規模日軍部隊來襲的時候幾乎是毫無還手之力的待宰羔羊。看著精疲力盡、傷痕累累計程車兵們紛紛癱倒在草地上,阮春望眼中閃過一絲苦澀複雜的古怪光芒。下達這個命令後,阮春望滿腹愁緒地鑽進由一輛‘2號’坦克加固改裝的指揮車內,此時不算狹窄的車內除了一個負責駕駛的坦克兵外還有兩名一直等著他的步兵團少校參謀軍官。
「副座...」一個軍官低低試探著問道,「你考慮的怎麼樣了?我們都等著您的決定呢!究竟幹還是不幹?」
阮春望神色複雜,沒有出聲。旁邊另外一個少校軍官憤憤道:「哼!他就這樣走了!拋下我們步兵團在這片毫無躲藏之處的曠野上不談,還把我們全部的重灌備和防空車統統帶走了!鬼子只要來十架飛機就能把我們全給報銷了!副座啊,他簡直是不顧我們的死活,那您何必對他仁義呢!」
「副座!您是長城軍校三期的裝甲兵學員,‘步坦協同’的作戰理論您比我們知曉的深刻多了,沒有步兵配合的坦克能幹什麼?可誰注意到咱們步兵團?一0一師建立以來無論是血戰遼陽、攻佔平壤、奪取公州、挺進漢城等等等戰役,還是現在出關參加的華東會戰,每次全師取得赫赫戰功後都是他龍雲峰和坦克團出盡風頭,而您和我們步兵團的弟兄們卻一直默默無聞。您好歹是副師座吧,可您長久以來就指揮師內的一個步兵團而已,他龍雲峰卻霸佔全師兩個主力坦克團的指揮權。說的不好聽一點,副座您手上能調動的兵力還沒有那‘土匪旅’旅長楚奇明多呢!這哪一次血戰,若沒有您指揮我們步兵團弟兄們拼死衝鋒配合坦克團突擊猛進,他龍雲峰能創立那麼多戰功麼?可憑什麼抹殺了我們的功績把功勞全記到他頭上?」兩個內心對龍雲峰積怨已久的步兵團軍官一唱一和地做著阮春望的思想工作。
「是啊,副座,你除了為我們這幾個對您忠心耿耿的老部下考慮外,還要為您自己的前程考慮一下啊。別的不說,就上次高郵會戰吧,外界只知道一0一裝甲師又是多麼多麼地所向披靡,卻看不到我們步兵團倒在戰場上那一千多弟兄...武漢軍委會和邊防部也只知道龍雲峰又立了大功,卻看不到副座您三番四次在鬼子槍林彈雨中冒死指揮的情景。最後結果呢,龍雲峰一下子竄到了中將,連那楚奇明都晉升為少將了,而您卻還是上校!師長是中將,副師長卻是上校...這、這是哪門子道理!」
阮春望咬緊嘴唇,腦中兩種思想在激烈地鬥爭著。他手微微發抖地掏出一盒煙,顫顫地點上一根後深深吸了一口。
「只要龍雲峰在上面壓著,副座您何時才有出頭之是呀...」一個軍官繼續做著阮春望的思想工作,「咱們一0一師可是整個東北軍的第一王牌部隊,更加是少帥的心頭寶貝疙瘩,龍雲峰要是‘壯烈’了,那這師長的位置自然非副座您莫屬!若能掌控這支精銳中的精銳,副座您也必定會受到少帥的重用,前程似錦飛黃騰達那更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可...要真是這樣做了,那我豈不是與賣國漢奸無異了!」阮春望握緊拳頭咬著牙根道。
「副座此言差矣!」另一個軍官「娓娓開導」道,「我們既沒有出賣軍事機密給日軍又沒有率部投降,何來‘賣國漢奸’只說?我們不過是借日本人的手除掉個人而已!」說話的軍官眼裡目光越來越陰鷙狠毒,「夜神將軍已經信守承諾送來了三十萬大洋,只要我們把龍雲峰行軍路線和時間表以及他乘坐的那輛指揮坦克的編號告訴他們就可以了,又不是我們親自動手。另外夜神將軍還承諾事成之後會讓他的部隊‘配合’我們打幾個‘勝仗’立幾個‘戰功’,那副座您晉升少將、中將不都是輕而易舉指日可待的事情嗎?」
「唉...日本人的話你們也信....」阮春望微微六神無主道。
「副座!就算夜神影冢不‘配合’我們,但他幫我們除掉龍雲峰對副座您也是有百利無一害呀!對整個一0一師也沒有什麼實質性的動盪影響。離開了他龍雲峰,全師在副座您的指揮下照樣能打仗,到時候我們振臂高呼一句‘為龍師長報仇’,部隊的戰鬥力反而會大增呢!還怕打不了幾個勝仗?」在說最後這幾句話的時候,那個少校軍官嘴角流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
阮春望大口大口地吸著煙,兩個心腹軍官開始不說話,靜靜地等待著他的最終考慮結果。坦克內的氣氛沉悶的彷彿凝固了,時間一點點地流逝著,抽完一根又一根香菸直到發現煙盒空了的時候,悶著頭的阮春望低低問道:「全師知道這件事的還有誰?」
「請副座放一百二十個心!和那邊的聯絡都是我們自己親自完成的,部隊裡除了您和我們知道外沒有其他人了,絕對不會洩露出去的。龍雲峰性格那麼張揚,上陣都穿中將服,死了也不會懷疑到副座您的頭上的。副座,您就下定決心吧!正所謂‘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
阮春望無意識地慢慢把手中的煙盒一點點捏扁,沉默了半響,他唏噓悵然道:「師座啊,對不住你了,可別怪我啊...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日本陸軍第3航空師團的高田雲雄少佐駕駛著一架「三菱-九二」式重型轟炸機率領整個轟炸編隊飛行在被朝陽噴薄彩霞給染紅的雲層下,巨大的「嗡嗡嗡」引擎轟鳴聲響徹天際。高田少佐透過駕駛艙玻璃望著下方一馬平川的綠色平原,他的心裡是前所未有的輕鬆感覺。從本土被調進華東戰場參戰以來,高田每一次執行對中國軍隊的空襲或者轟炸任務都是提心吊膽、緊張至極,因為對手東北軍空軍實在太強大了,不但在戰機數字上比皇軍佔上風而且在飛機質量上的優勢更加是皇軍飛機不可同日而語的。皇軍任何一種型號的飛機在和東北軍的「獵隼」一對一時候可以說是基本沒有勝算,而東北軍那新型「獵隼-ii」火箭攻擊機的殺傷效果更加讓聞所未聞的高田驚駭至極,從空中俯視,只見一排排火箭炮齊刷刷轟下去後,地面上的皇軍直接成片成片地變成燒焦的屍體,這簡直是屠戮和噩夢。不過此時在第7戰車旅團夜神將軍策劃的實施夜襲突擊下,大日本皇軍航空兵總算又能「揚眉吐氣」了。高田也隱隱聽說過,帝國航空研究部好像正在研製一種戰鬥力十分強大的新式飛機,內部稱其為「零」式戰鬥機,高田真希望這種新式飛機能儘快投入中國戰場扭轉帝國航空兵的空中劣勢。
「中隊長閣下!發現目標!發現目標!是否攻擊?是否攻擊?」僚機在對講機裡面的呼叫讓高田從縹緲的思緒中回過神來。他連忙瞪大眼望去,果然,遠處地面一片稀稀拉拉的村莊道路上,一直規模不小的東北軍裝甲部隊正在急匆匆行進著,青天白雲國旗和戰斧軍旅瑟瑟飄揚,其中體型碩大、塗抹成斑斕綠色的「東北虎」重型坦克在周邊各種中輕型坦克和裝甲車的襯托下顯得特別引人注目。那支部隊的官兵和周圍觀看的中國老百姓此刻也聽到了空中飛機的呼嘯聲,紛紛慌亂地奔跑躲避著,而那些笨重的坦克則在緩緩扭動著身軀試圖分散開來,坦克上的高射機槍零零散散開起了火。
現在才知道躲避是不是晚了點?高田冷冷一笑,又看了看四處慌亂跑動的中國老百姓,他在心裡惡狠狠想到:就讓你們這些下賤的支那豬活久一點,淫威你們根本不值得帝國雄鷹浪費炸彈。「諸位!重點轟炸支那軍隊中的重型戰車!」他厲聲命令,又加重語氣叮囑道,「特別是那輛編號‘0-74’並插著兩面軍旗的重型戰車,敵軍有高階將領躲藏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