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上的黔軍將領們都默然無語地凜然聽命。此時夜幕漸漸濃密厚重,萬籟俱靜,只有一株株高達的貓尾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著,發出「嘎嘎」的輕響。夜風愈發寒冷刺骨,一名副官匆匆奔來向何知重敬禮:「司令,時候不在了。今天是除夕夜,夫人讓我請您早點回去。」
何知重仰頭出神地望著湛藍的夜空中正在無聲飛行的兩架飛機,點了點頭。長時間的站立讓他的雙腿有些麻木,就在他轉身微微踉蹌晃動了一下的時候,「轟!」一聲轟然的槍響陡然間如夜空中的一聲炸雷直震得在場黔軍官兵們耳膜嗡嗡響,槍聲在這曠野無限地被擴散開。子彈本來準的令人歎為觀止的0.1釐米的距離精度,但卻因為何知重這個小小的意外而沒有擊中他的眉心。夾著炙熱的空氣渦流幾乎是擦著何知重臉皮呼嘯飛過的那顆大口徑狙擊子彈意外地擊中副官的頭顱,副官的腦袋像個西瓜般猝然爆裂開,鮮血和腦漿立刻濺了何知重一臉。
「保護司令!」參謀長杜肇華第一個反應過來並撲倒在何知重身上。和他的吼聲同時暴響而起近十把美製「湯姆生」衝鋒槍撕亞麻布般的尖嘯,一梭梭高速飛行的子彈在空氣中擦起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火光。端著「漢陽造」步槍且在黑暗中茫然不知對手在哪裡的衛兵們在鋪天蓋地的火力網覆蓋中瞬間被掃倒一大批。倒地的衛兵幾乎沒有手上發出呻吟慘叫聲的,因為潑來的子彈全是精準打中了心臟部位或者頭顱,絕對的一槍斃命。
更加密集的槍聲驟然轟鳴暴起,陷入混亂中的衛兵們惶然地用步槍拼命胡亂回擊,「噠噠噠……」隱藏在黑暗中的殺手們繼續絲毫不浪費時間地用高水準的射擊技術飛速收割者官兵們的生命,恐怖的氣氛瘟疫般蔓延開來,鮮血迸濺和彈火橫飛中,山崖的軍官將領們在突如其來的襲擊中猝不及防被射殺到底一大半。第一時間翻滾到一塊石頭後面的杜肇華死死地掩護著何知重,他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吸一口涼氣:「他媽的究竟在哪裡!?」「在上面!」副司令柏輝章怒火中燒厲聲大吼著,手中的「勃朗寧」對準頭頂的貓尾樹林樹梢砰砰砰開火,「轟!」柏輝章整個人突然仰面飛出三四米,一發高速飛行的彈丸轟中了他面門。
集團黑影鬼魅般在高大的貓尾樹上像野貓般靈巧飛快地攀爬旋繞著,在靈活躲避從地面射上來的子彈的同時一面毫無慌亂地精準射殺著地面上的衛兵。從一顆貓尾樹的樹梢端悄無聲息地跳躍到另外一棵上,然後再悄無聲息地跳到下一顆樹梢上……用這種方法躍過衛兵們警衛圈暗中摸過來的「夜神」特戰兵們志在一舉全部擒殺第二十五軍的高層將領。彈雨中,地面上衛兵和軍官們的身體像觸電般紛紛倒地抽搐著。
「保護長官!」十多名衷心耿耿裝備著在黔軍中及其罕見的ak突擊步槍的貼身衛兵們捨生忘死地圍聚在何知重和杜肇華身邊,「唰……」ak步槍噴射著強大的怒火,打的樹林「噼裡啪啦」枝飛葉落,子彈狂舞橫飛,樹上沒有一個特戰兵中彈掉下來,倒是警衛們仍然在接二連三地不斷被擊倒。杜肇華情急之下靈機一動,抓起一枚手榴彈拉開火繩,頓了三四秒後猛地擲向空中,「趴下!」杜肇華大吼。「轟!」被延遲的手榴彈在樹梢空中凌空爆炸,鋒利炙熱的彈片四方八面飛濺。兩聲悶響,兩個渾身漆黑的夜神特戰兵被擊中重重摔了下來。
警衛們紅著眼嗷嗷叫著撲上去,兩個夜神特戰兵都受傷不輕,但仍然毫無懼色兇悍無比,「嗖!」「嗖!」兩把忍者刀閃著寒光出鞘,刀光劍影血肉飛濺中,被削斷的殘肢斷臂在慘叫聲中漫天飛舞,衝過去的四五個衛兵瞬間被砍殺的支離破碎,第二波衝過去的衛兵則在衝鋒的途中紛紛慘叫著倒地,清一色紮在他們臉上的四芒菱形飛鏢在月光下閃著冰冷的寒光。
杜肇華看得頭皮發麻渾身冰涼,他連忙拖起何知重踉踉蹌蹌試圖奔走逃脫。一陣陰森的冷風沒來由地飄然拂過,三個黑影幽靈般在月光下驀然從十多米高的峭壁懸崖下輕輕升起躍上來,兩個黑影乾淨利索地將僅剩的幾個敬畏射翻倒地。杜肇華雙目暴紅,厲聲高吼著「司令走!」一邊舉起搶猛衝上去,電光火石之間,黑影為首的一個閃電般拔出背上的武士刀「唰」地在杜肇華開槍前一霎那將其劈成了兩瓣。
慘然的月光下,山崖上的一百六十多名黔軍將領和衛兵全部變成了屍體,靜靜地交相枕藉伏臥著。屍堆中的何知重瞪著眼看著十個黑影像深夜中覓食的野獸慢慢移過來並圍住了自己。
「何將軍,我只問一遍,你願意投降大日本帝國嗎?」為首的「夜神」淡然問道,聲音冰冷幽寒的像從地獄飄出來的招魂聲。
何知重仍然瞪著這些以零傷亡的代價取得了這場病理一比十的勝利者。此時他才看清了對手的模樣:每個人全部都包裹在深藍色的夜行服中,造型怪異的頭盔在月光下沒有一點反光,清一色右手平端著衝鋒槍,左手握著南部十四式手槍;腰上纏滿子彈,黑色皮質軍靴的兩側懸掛這鋸齒匕首,肩膀上各懸著兩枚手榴彈和兩枚煙霧彈;背上的武士刀在閃動著陰森的寒光,雙手手腕各插著一排四芒菱形飛鏢;每張臉被夜視儀面具覆蓋著,鏡片像妖魅的瞳孔流動著血紅的光芒。
何知重繼續瞪著他們:「去你的小日本!」
鬼冢魅藏毫不猶豫將手中的「鬼影寒刃」刀破空而去。一腔滾燙的熱血將中將的頭顱衝上了天。
兩架通體幽蘭的運輸機慢慢飛臨貴陽城上空。沉浸在出息喜慶氣氛中的貴陽城鱗次櫛比的高樓林立,滿城花燈璀璨;大街上車水馬龍,歡樂的人群摩肩接踵,人聲鼎沸。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喧鬧聲和沖天的煙火爆竹淹沒了低空飛行的運輸機發出的輕微轟鳴。
機艙內一片漆黑,「為了天皇陛下和大日本帝國,以及我們伊賀派忍者的榮譽!」霧隱流影的眼睛灼灼閃亮,「三乾君、還有諸君,拜託你們了!」
「哈伊!」領隊的三乾中山郎中尉的目光中盡是決死的戰意。
一片片黑色的三角翼滑行傘接連飄出機艙門,飛蛾般無聲地撲向下方的貴陽。固定架上的伊賀派「夜神」特戰兵們緊張而謹慎地操控著飛行翼控制舵,以確保自己能順利飄向貴陽市政府大樓。日軍「夜神」部隊沒有東北軍「飛鷹」部隊的三角翼動力傘,只能依靠滑翔傘在空中飛行並盤旋滑向目標,艱難程度和技巧性都陡增數倍,而且在空中出艙的時間和路線都要經過精確計算的。這是一次及其大膽的冒險行動,而且身為執行者的三乾等人都明白,自己會有去無回。
貴陽市政府大樓的頂層宴會廳內,貴州省主席見貴陽市市長吳忠信、貴州省省警察局局長兼城防司令肖樹經、貴州省綏靖公署副主任宴道剛、貴州省中央行政特派員兼貴州省行政廳廳長李仲公、貴州省教育廳廳長陳布雷、貴州省監察委員會主人兼行營主任何成浚等一干貴州省軍政高層人物以及上百名貴陽的上層社會名流們濟濟一堂,現場燈火通明、觥籌交錯,人人笑意盎然、談笑風生,絲毫不知道死亡已經將至。
主持夜宴的吳忠信主席滿面春風,他先高舉雙手向下微微壓了壓示意全場安靜,然後又舉起一杯貴州特產茅臺酒,朗聲道:「各位,正所謂信念肇始,氣象更新。在這辭舊迎新之際,我建議,為了黨國的勝利,為了蔣委員長身體安康,乾杯!」
「乾杯!」現場的百餘名貴州省高層人物一起鬨然應諾。
碰杯聲中,一道道暗影在夜幕掩護下無聲無息地從天而落。與黑夜渾然一體的夜神特戰兵們透過夜視儀利索地解開滑翔傘跳上市政府大樓的天台後飛速操起武器,子彈上膛刀鋒出鞘,一條條鋼索在大樓宴會廳的視窗上方被固定完畢。伊賀派夜神們左手扣住鋼索,右手操著衝鋒槍,渾身肌肉繃緊等待著出擊的命令,一個個冰冷的槍口閃動著殺機和寒光。
三乾舉起一根手指、兩根,所有的伊賀都瞪大眼。第三根手指舉起,三乾率先翻身躍下大樓,順著鋼索「嗖」地滑了下去,所有的伊賀動作整齊一致「哧溜」地紛紛滑落下去。
宴會大廳的歡樂祥和氣氛被四周窗戶玻璃的「稀里嘩啦」破碎聲給終結了,在大廳內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八顆手榴彈從不同方位的八個窗戶被扔進去。「手榴彈!」「快跑!」陡然爆發的尖叫和驚恐聲以及人們自相踐踏爭奪逃命道路的混亂中,「轟!轟!轟!……」整個大廳在手榴彈的連續爆炸中杯盤狼藉、血肉橫飛。
「帝國的武士們!殺!」三乾中山郎暴喝一聲,伊賀們翻身躍入大廳內瘋狂掃射,在封閉空間內爆發的槍聲被迴音加強而異常地震耳欲聾,更加激發了這些頂級殺手血液中的嗜血因子。「噠噠噠……」黑暗中一道道火舌如金蛇狂舞。吳忠信措手不及,腦袋立刻被交叉橫飛的子彈掃成肉泥。將頂層的參會者全部屠戮殆盡後,伊賀們飛速下樓見人就殺,依次逐層地展開瘋狂的屠殺。整個大樓內槍聲、爆炸聲和魂飛魄散的哭喊聲響成一片。
「嗡嗡嗡……」巨大的轟鳴聲響徹天際,數十架日軍「ki-19中島」式重轟炸機在同一時刻飛臨城市上空展開轟炸,一波波燃燒彈和航空炸彈劈頭蓋臉傾瀉進了萬人空巷的貴陽城內,爆炸的火光代替了鞭炮煙火。彈落處,屍骸飛舞、烈火沖天;整個貴陽城炸開了鍋,街道上原本歡慶除夕的人群在驚恐的哭喊聲中四散奔走,逃命的亂流在城內互相沖撞激盪,人群在自相踐踏,死傷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