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長李瑪大叫著,我們拼命地開火掃射蘇軍。沿途的地道塹壕間還有大量的蘇聯婦女和蘇聯孩子,她們幫助蘇軍士兵抬擔架和運送彈藥,我們毫不留情地對她們開火,婦女的尖叫聲顯得格外刺耳。槍林彈雨間,胳膊上纏著紅十字的醫務兵玩命地上前拖著半死不活的傷兵們,一直拖進後面的裝甲醫療車裡。硝煙瀰漫的殘垣斷壁間,大量蘇軍灰黃色的人影在翻滾跳躍著,莫辛納甘步槍的子彈在我們中間呼嘯著,蘇軍82mm口徑的pm37迫擊炮和45mm的戰防炮也開始轟擊向我們,追擊炮彈幾乎是貼著頭皮飛舞,被炸飛到牆上計程車兵立刻瞬間從一個活人變成了一堆碎肉;未倒塌的建築、被炸塌的暗堡,甚至路邊的土堆裡都在噴吐著火舌,不斷地有士兵中彈倒地。我氣喘吁吁地蹲在一個消防栓旁,身邊的一個列兵在像孩子般地哭嚎著,一顆打到牆壁上的9mm機槍子彈反彈回來,幾乎是橫著撕開了他的肚皮,他的腸子流了出來。我倒吸一口冷氣後像撿紅色的橡皮管般地給他撿起來再塞了回去,「要嗎啡嗎'」我一邊掏著身上的急救包一邊扯直嗓子大吼。他哆哆嗦嗪地點了點頭。
「記住,保持清醒!一旦睡過去,你就再也醒不來了!別咬舌頭!」我繼續大聲喊著給他注射嗎啡,周圍的槍炮聲和爆炸聲實在是太大了,震耳欲聾。幾分鐘後,兩個醫務兵匍匐過來拖走了他。我來不及開槍,緊接著,我又從路邊一堆冒著青煙的土堆裡拔蘿蔔般又拉又扭地拽出了我們的一個傷兵,他渾身在痙攣著,兩條腿已經不翼而飛,血如泉湧。
「不要貼著牆走!」營長張智芃少校在我十米外的地方像個澳洲袋鼠般地蹦蹦跳跳地左右開弓,左手是一支mp,右手是一支從地上撿起的蘇制ppsh,屁股上還掛滿了彈匣和手榴彈,他在嘶聲力竭地大吼:「小心跳彈!笨蛋!」蘇軍的dt機槍以及他們同樣制式裝備的「馬克沁」機槍的叫聲撕裂耳膜般地尖利,黃色的彈道呼嘯著組成了一張張火力網。蘇軍的重武器幾乎為零,但是他們擁有大量的輕武器,都是從鄂畢河運來的。蘇軍從各個方向噴湧來的交叉火力則十分猛烈,能把牆壁上的磚塊給剝掉一層,被打裂了的碎屑如雪花般地飛舞,那些四面八方亂飛的跳彈依舊具有極大的殺傷力,葚至比直射的子彈更加具有威脅,街道兩邊的牆壁被打得火星四濺,靠牆行走著計程車兵接連不斷地被跳彈擊中致命的肋部。「這些老毛子難不成土遁?居然還有這麼多沒有被炮彈炸死!」班長李瑪囔囔著,一邊一頓掃射將從路邊建築裡鑽出來的三個蘇軍全部撂倒。老洪隨之「嗖」地補了一顆「鐵拳」火箭彈,將那三具屍體炸成了遍地燃燒的肉塊,焦臭味立刻沖鼻而來。
「老洪,你真他孃的浪費!」趙凱大喊著,他嘴裡的口香糖和他的喉結一起在跳動著,我們都在汗流浹背地掃射或瘋狂地扔著手榴彈。大批的蘇軍士兵從暗堡裡、建築裡、廢墟間、反坦克塹壕內,甚至像蔓延的糞水般從下水道里源源不斷地鑽出來,天曉得他們是怎麼躲過剛才那麼猛烈的炮擊和轟炸的。街道十字路口,我們營衝過去的一排士兵突然間肢體亂飛、人頭亂滾,蘇軍z.221型加強28mm的重型反坦克速射機炮的尖嘯聲猶如苗族巫婆的奸笑聲般陡然傳來,那神速射機炮射出的彈丸和一根根「工農」香菸差不多大,打中身體直接撕開一個碗口大的血窟窿,擊中腦袋則直接變成無頭屍體。一輛我們的「穿山甲」裝甲車轟隆隆地開過去,15毫米厚的側面裝甲立刻被對方打得佈滿破洞,我們被壓制住了。張營長汗如雨下:「給老子幹掉那輛裝甲車!」
三三兩兩計程車兵開始爬向路邊的廢墟試圖迂迴過去,街道邊從已經被炸得只剩下孤零零柱子結構的樓房的視窗上不斷綻放著一朵朵火星,隱藏在裡面沒有被炸死的蘇軍朝著我們大肆射著冷槍。我正氣喘吁吁地跑著,身邊一個班裡的弟兄突然間天靈蓋像蘑菇般爆開,花白的腦漿濺了我一臉,我來不及噁心,飛快地翻滾著、躲閃著,動作近乎連滾帶爬。大量的蘇軍狙擊手在不同地方放著冷槍,子彈貼著我的頭皮、鼻尖飛過,我強烈地感覺到了高速飛行的子彈摩擦空氣的熱烈和旋轉出的渦流。操控「鐵拳」火箭筒的射手立刻猛烈轟擊那些有蘇軍槍手隱藏的地方,流彈和火箭彈四處橫飛,被炸飛的玻璃碎片「嘩啦啦」雪片般地從天而降。班長李瑪匍匐在路邊的一個路燈下,他豎起大拇指,然後扔過去一枚煙霧彈。我們心領神會,迅速地穿過煙霧衝進旁邊的一棟破居民樓裡。
這裡應該是個百貨商店,一個個空蕩蕩的貨架東倒西歪地擺放著。通往二樓的走廊上血跡斑斑、遍地狼藉,三四具蘇軍士兵的屍體橫躺著,有的是被爆炸的震波給衝擊內臟致死的,我們的那種208mm巨型榴彈炮就靠這個殺人,而有的則死無全屍,我看見一個蘇軍的下半身都沒有了,腸子流了一地,鬼知道他是怎麼死的。喊叫聲和扭打聲傳來,衝上去的裁縫、老洪、趙凱已經和裡面的蘇軍扭打起來,趙凱被從房間裡揮出的鋼盔給夯倒在地上,但他仍然在死死地保住那個人高馬大的蘇軍准尉的腿,老洪和裁縫掄起槍托和刺刀玩命地又砸又刺。蘇軍准尉在地上怪叫著,佈滿血絲的眼中射著絕望而怨毒的光芒。我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窗戶邊,一個蘇軍槍手死不暝目地趴在那裡,懷裡還抱著一支「西莫諾夫」型自動步槍,他後腦開了花,創傷足有拳頭大,應該是被裁縫的達姆彈打得。而那輛裝備著sd.kfz.221型加強28mm重型反坦克速射機炮的蘇軍裝甲車還在下面繼續掃射著,我毫不猶豫地抓過一個手榴彈拉開引線扔了下去,依託在裝甲車邊瘋狂開火的蘇軍士兵撿起了手榴彈,扔進了我們士兵的人群中。
「我操!」我跳起來,揮舞著ak準備掃射。
「給老子閃開!」老洪一瘸一拐地撲過來,順便吐掉了一顆剛才在搏鬥中被蘇聯人敲下的還帶著血絲的牙齒。我連忙躲到一邊,被他手中的「鐵拳」火箭筒反噴出的火焰給燒到可不是鬧著玩的。「嗖」一道火光後便是一團火球,下面的蘇軍裝甲車像硬紙板做的般被撕裂並掀飛到了一邊,簇擁在周圍的兩個班的蘇軍要不被直接炸飛,要不則被漫天飛舞的裝甲車殘片給擊中倒地。
我們一起吶喊著,直接從二樓窗戶跳了下去,落地後紛紛就地一滾,像傘兵那樣標準地緩衝著地。地上的碎玻璃扎得我雙手血肉模糊,我咬著牙將嵌進我巴掌肉裡的玻璃渣給摳出來。四仰八叉癱倒在路邊的蘇軍中居然還有兩個活著,見我們走過去,他們立刻舉起手,嘴裡不停地說著我們聽不懂的俄語。
「什麼?」趙凱一邊換著彈匣一邊走過去,「好的,願意效勞。」他彷佛聽懂了,很認真地「呯!呯!」兩下給那兩個蘇軍的腦袋上補了兩槍。街道里被壓制的我們士兵們湧過來,十幾個弟兄操起突擊步槍,對癱在路邊冒著青煙的蘇軍裝甲車裡不解恨地猛烈掃射,子彈在裝甲車裡和血水一起迸濺。
「弟兄們,衝啊!」軍官們大喊著,我們吶喊著,在裝甲車和步兵戰車的掩護下拼命地而艱難地越過填滿死屍的反坦克塹壕,不時發現有個別的蘇聯人精神崩潰了地在死人堆裡又哭又笑,對我們視而不見,我們基本都上前補上一槍,然後繼續在蘇軍密密麻麻的火力點和碉堡群之間狂奔著突擊,爆破手們艱難地用火焰噴射器或擲彈筒逐一摧毀蘇軍的碉堡。「你聽得懂俄語?」我一槍將一個扛著紅旗的蘇軍政委撂倒,一邊汗流滿面地問趙凱,「剛才那兩個毛子兵說什麼?」
「哦,他們說想見馬克思,還有列寧。」趙凱聳聳肩。人命在戰場上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假如在瀋陽大街上出現了個死人,那肯定是驚天動地的大事情,但是在這裡,大街小巷上堆積滿了死屍,張總司令好像說過「死一個人是悲劇,死上百萬人直接就是統計資料的事情」。
筋疲力盡的我們在拔除了三十多座蘇軍的碉堡後,陸續開始衝進了拖拉機廠房區,映入眼簾的是破敗不堪的牆壁以及東倒西歪的樓房,地上到處都是生鏽了的螺絲帽、鐵管鋼筋或一臺臺報廢了的機床,一根根粗大的煙囪早已經在我們空軍的轟炸中轟然倒地。大量的輪胎之類的東西在熊熊燃燒著,蘇聯人以此產生大量濃密的黑煙用以掩護。用鋼筋焊成的鐮刀錘子標誌和廠名牌子倒在地上,在一堵刷滿標語口號的牆壁上,我看到一個老頭的頭像,長著兩撇濃密的大鬍子。難以想象,蘇聯人居然在已經被夷為了平地的工廠的地下又建造了一座座地下工廠,不斷地生產槍支彈藥,頑強得令人吃驚。
幾輛掩護我們的「金錢豹」六輪步兵戰車和「穿山甲」裝甲車在瓦礫堆上艱難地緩慢行駛著,車上的37mm速射炮和12.7mm車載重機槍猛烈地轟擊掃射著任何有蘇軍出現或藏匿的地方,迫擊炮和擲彈筒一起呼嘯著,被炮彈直接命中的蘇軍像皮球一樣爆炸得無影無蹤。零星的槍聲中,開始有煙霧彈從牆壁的裂縫間隙裡飛出來,隨即槍聲爆豆般地響起,我看見煙霧中出現了蘇聯人的灰黃色軍衣,高舉的手中是已經點燃的燃燒瓶。我立刻趴下並斷然開火,玻璃的破碎聲和俄語慘叫聲一起衝擊著我的膜,渾身是火的蘇軍反坦克手在煙霧中格外醒目,威了我們的活靶子。藏在這裡的蘇軍開始不斷地出現,不斷地有人慘叫、受傷、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