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居然點著一盞古色古香的油燈。有個人背對著自己,正在油燈下弄著什麼東西。
嚓嚓,噠噠,嚓嚓,噠噠,嚓嚓。
「老伯,你在幹什麼?」許青延好奇地探頭問。
那老人抬起頭來,「我在修東西。」他揚起手中的鐵釘,「我老釘不上。」
見義勇為好青年許青延同志殷切地接過釘子和錘子,「我來幫您搞定。」這釘子的質地非木非金,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許青延指著那木頭上淺淺的釘痕,「老伯,是釘這裡嗎?」
老伯露出微笑,燈光的陰影裡,顯得很是狡猾,「是這裡。」
那木頭很硬,釘子釘了好幾次才釘進去。
許青延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老伯,成了!」誰知他一抬頭,發現老伯正呆呆的看著他,眼中全是不相信和害怕,「鬼啊!」那老伯居然跳起來,開啟門跑了出去。
「我哪裡像鬼了?」摸摸自己的英俊如初的臉,許青延很是不滿。他低下頭,這才發現自己剛剛釘的是一隻小小的棺材的蓋子!
這是一隻赤紅色的小棺材,高一尺,長不過兩尺,寬不及八寸。這麼小的棺材怎麼能裝人呢?除非這裡面裝的是嬰兒。剛想到這裡,安靜的棺材裡響起了敲打棺材蓋的聲音。
許青延跳了起來,死死地盯著那小小的紅色棺材。就在這個時候,燈熄了。
***
皇如月不耐煩地等著許青延。那櫃子裡的白玉小凳子此刻卻有了動靜。它慢慢地自櫃子的縫隙裡鑽了出來,身體細如絲線,柔軟可愛。
看到黑皮,白玉小凳子如同看到夥伴一般跑了出來,親暱的蹭著黑皮那漆黑如夜的身子。
黑皮似乎也把那白玉小凳子當了同類,輕輕舔了舔它。白玉小凳子歡快地圍著黑皮轉了一圈,貓一般翻了翻身,開始每晚的運動。它如同旋風一樣在牆壁上跳躍,和假想敵搏鬥。
黑皮優雅地舔了舔自己的毛皮,抬頭叫了一聲。那白玉小板凳停了下來,討好地跑到黑皮身前。像是一個頑皮的貓孩子回到父親身邊一般。皇如月彈出制服小凳妖的符紙,金色的光飛向小凳妖。小凳妖畏懼地顫抖著。
此時此刻,黑皮眼中忽然異光大盛。它護住小凳妖,似乎真把自己當成那小凳妖的父親。
皇如月的手指在虛空中輕點,那符紙宛如有靈性一般飛回她的手掌,消失在她的袖子裡。
「黑皮,你該不會突然想過當爸爸的癮吧?」皇如月無可奈何地瞪著黑皮。黑皮是怎麼修成了貓妖的,自己無法查出。只是,黑皮的力量遠遠大於一般的貓妖卻是不爭的事實。
看著黑皮閃亮的眸子,皇如月的戰意淡了下來,「這凳妖還沒傷人,我看你的面子放過它。你得管好它,不要讓我出手。」這些年來,自己遇到許多事許多妖,光明與黑暗的認知界限卻越來越模糊。看著凳妖躲在黑皮身後探頭偷看自己的可愛模樣,皇如月母性大發,決定收工回家,順便買了老伯的這白玉板凳妖怪。
濃烈的妖氣和血腥味從門縫裡漫了進來。皇如月這才想起上廁所的許青延同學還沒有歸隊。這古董店怎麼有這麼邪的東西?皇如月推門。門居然被鎖住一般動也不動。手掌輕輕印上門板,一股黑氣逃逸而去。再推門,門就開了。門外,雙眼無神的許青延正直視著前方,他的右手垂下,手掌裡捏著一隻奄奄一息的綠毛小殭屍。他似乎剛剛經歷了劇烈的搏鬥,臉上也有三道滲血的抓痕。
皇如月定定地看著許青延,柔聲說:「沒事了,辛苦你了。」這個古董店被高手做了手腳,設下迷陣,自己因此沒察覺到許青延的危險。沒想到許請延不但活了下來,還帶回了戰利品。許青延有非常好的資質成為一個優秀的術士。
咬破自己的食指,皇如月看著指尖那一滴嫣紅的血,輕輕嘆氣。
她把血珠按在許青延的眉心,那血液居然有穿透力一般進入了許青延的身體。那些傷口統統消失不見,而許青延手中的綠毛小殭屍,直接化為飛灰。
許青延軟軟得倒下,被皇如月放在了一旁的太師椅上,「黑皮,你守好你的主人。我去會會外面的高手。」皇如月吩咐完畢,氣勢兇兇地走出收藏室。
將走廊天花板上的微型攝象機用銀針震碎,皇如月踹開古董店的後門,走進後院。
院子裡居然有一個巨大的陣容,隔絕人氣人聲。暴力地踢掉陣眼的設定,皇如月看到了今晚事件的幕後黑手。
陳伯身邊是拿著胎色如玉的酒杯酌酒的男子。他一身剪裁精良的亞曼尼西裝,戴著金絲眼鏡。年輕的臉顯出世家子弟的成熟風範。
「皇小姐果然是高手,連你的助手也非同一般。」那男子用生硬的中文讚美皇如月。他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的中國少女。中國真是神秘的地方,連這樣嬌弱美麗的少女也擁有強大的力量。要不是這樣,真想將她納入自己的後宮。
皇如月眉頭微皺,「你是日本人?」
她望向陳伯,「你今天要給我一個交代。」
陳伯尷尬一笑,「皇小姐,這就是要買白玉板凳的亞澤先生。他聽說我請您消除白玉板凳上的妖怪,很有興趣,所以前來觀看。」日本財團的亞澤先生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自己實在得罪不起。
「那綠毛殭屍大概也是亞澤先生為了助興帶來的吧。」皇如月冷盯著亞澤,「人命在亞澤先生眼中大概不過是小小玩具。今天我的損失就用那白玉板凳抵了吧。陳伯,不要再找我,我不會再接你的生意。」她轉身準備帶了許青延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
亞澤悠然地喝酒,「皇小姐,日本財團在貴國有多項投資。本市,我們的中國員工有一萬人。我要委託你的事非常危險,所以才不得不考驗一番。你也不希望你的同胞枉死無數吧?」
皇如月轉過頭,「繼續往下說。」
亞澤放下酒杯,「設在高新區的日本廠房最近死了很多員工,死得非常蹊蹺。」
石碑
楊國華是日本財團下屬藥劑公司的一個門衛。
雖然不太贊成大女兒致致在這家日資公司工作,但是他知道致致為了負擔這個家的開支已經非常辛苦。二女兒秦秦快工作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怪事是從上個月開始的。那天正好廠房擴建,挖出了明代的一些瓷器。只見一股黑色凝聚在廠房上空,邪門得緊。
平時不怎麼出現的亞澤先生這次卻來得非常快。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長褂的老者。
那老者拿著羅盤指點了一番,說得亞澤先生嘴角含笑。
當晚,汽車靜悄悄地進來,搬走了很多東西。楊國華偷眼看去,似乎有好幾具棺材。楊國華把這事情和女兒說了,叮囑女兒千萬小心。還是不放心的楊國華把祖上傳下來的玉佩讓致致貼身藏好。
讓楊國華沒想到的是,第二天晚上就出事了。自己巡夜到了公司的第四層樓,突然聽到女人的尖叫聲。那聲音裡充滿了恐懼,讓楊國華的腿也跟著發抖。
壯了壯膽子,楊國華拿著手電筒往裡走。走廊裡一片黑暗,惟獨靠盡頭的辦公室是開著燈的。
楊國華走進辦公室,辦公室裡空無一人。一個女士包靜靜地躺在地板上。
仔細看了看屋子,楊國華確信沒有人,心裡卻越發著急。包的主人到底到哪裡去了?自己一路過來並沒有看到人啊。
他無意間瞥向窗外,隨即就恐懼地啊了叫了出來。窗外一張女人詭異微笑著的臉正凝視著他。那臉有幾分熟悉,像是女兒那個尖酸刻薄的女上司。她為什麼要趴在窗外笑?
楊國華覺得不對勁,他往前走了幾步,倒吸一口冷氣。那女上司頸子上勒了尼龍繩,被掛在窗外。是誰把她掛上去的呢?
報了案,警察來了,卻也查不出什麼。
第二天,亞澤先生卻運了一塊巨大的石碑放在以前的古墓上,說是要修個地基放這塊古石碑。石碑上有隻說不出是什麼的怪獸,十分猙獰。
楊國華卻在石碑背面的角落裡發現石頭上隱隱浮著一張人臉,和死去的女上司非常像。她的旁邊還有一張新的臉。是那個壞脾氣的清潔工的臉!
第三晚又死了人,就是公司那個清潔工。他蜷縮著躺在垃圾間裡,手腳被折成了奇怪的角度。
楊國華和女兒吵了一架,他要女兒辭職,離開這個鬼地方。和女兒堅決不同意,說現在工作不好找。這麼莫名其妙的事情她才不信。她就看不出那空白的石碑背後有什麼奇怪的人臉。
楊國華孤單地窩在床上,心裡是滿滿的恐懼和擔憂。最後他和女兒達成協議,堅決不讓女兒加班。
石碑這兩天都沒新的臉出現,楊國華稍微放心了些。也許一切只是巧合吧,他安慰自己。
亞澤先生又出現了。
他和那個老者將一些奇怪的血點在了那石頭怪獸的眼睛上。
楊國華遠遠望去,真覺得那石頭怪獸是個活物。
他工作恍惚,居然被一個小偷混進了公司。被偷了東西的人堵著他罵。他聳拉著頭,不知道該怎麼辦。自己就600塊工資,怎麼賠得起。這地方太可怕了。
楊國華又是憤怒又是害怕,他站在石碑後面,死死地盯著石碑。那石碑後面密密麻麻浮現出一堆人臉,統統痛苦嘶嚎著死掉的樣子。楊國華只覺得渾身上下出了一身冷汗。
他心臟病發作,被送進了
他心臟病發作,被送進了醫院。女兒守在他病床旁,心裡多少有些愧疚。爸爸這麼老了,還要工作,就是為了盡父親的責任。自己怎麼也不能再和父親生氣了。
與此同時,藥劑公司中午莫名其妙地起了一場大火,燒死了整整十六個人。
沒有死的反而是從三樓跳下來的一個女人。她說整個大樓的樓梯都變得好長,走不到盡頭。火焰裡可以聽到什麼東西在尖叫。她害怕,窗子居然打不開,她抄起椅子砸了窗子就跳了下來。
之後的七個夜晚,楊國華縮在自己守夜的小屋子裡。總覺得被窩外面陰風陣陣。他做噩夢,夢到自己走進這可怕的古墓,夢到紅色的小棺材,和一個青銅棺材。他夢到自己開啟那蓋子,裡面躺著一個面目如畫的古代女人。他夢到自己被那個女人殺死,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楊國華總覺得這一切都和亞澤先生有關。
今天,亞澤先生又來了。和他一起來的是一個抱著貓的少女。
***
抱著貓的少女皇如月走進這公司,空氣中是淡淡的讓人絕望的氣息。
天上全是雲,厚厚的白。
皇如月的身邊站著公子打扮的亞澤。也是她狠敲了一筆的金主。
一個上了年紀的警衛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他眼角的皺紋裡是藏不住的驚恐,「亞澤先生,我在石碑的背面看到了你的臉!」
皇如月柔聲問:「石碑上的臉?」
亞澤的辦公室裡,叫楊國華的警衛結結巴巴地講完了石碑上的臉和死人的關係,拿著茶杯的手都在抖。
「你是說石碑背後要是有誰的臉,誰當天晚上就會死。」皇如月摸著黑皮的毛,「這就像是傳說裡的閻王薄,誰的名字在上面就活不過五更。」
亞澤驚奇的說:「不可能,我就是發現這墳墓在大凶之地,請了神獸前來鎮壓的。」按照這白痴警衛的話來說,那不是他今晚就會死?
楊國華牙齒都在打架,「亞澤先生,我沒騙你可是我女兒看不到石碑上的臉,她不相信我。但是我真的」
皇如月溫和地安慰楊國華,「我再去看看,我相信你沒有撒謊。」自己以前認識的一個人總是能在水裡看到一切奇怪的影象,她小時侯被父母當作妖怪之子拋棄。可是,他們不知道她是天生的水術師。只要有水的地方發生的事情,她都可以感覺到。
石碑靜默地矗立在天空下。雲裂縫了,有了些許陽光。
皇如月站在石碑後,看著空白的石碑發呆。神獸鎮壓的石碑的確是化解兇怨之氣的好寶貝。什麼時候這石碑有了預言人命的能力呢?這事情處處透著蹊蹺。
亞澤漫不經心地站在皇如月身邊。
「你從古墓找到了什麼?」皇如月問。
「一個明代女子和她孩子的屍體。一些值錢的小玩意兒。沒什麼特別的。」亞澤聳聳肩,笑嘻嘻地回答。
「這種地方几百年下來,留下的都是些兇悍噁心的東西。亞澤先生您的愛好很特殊啊。」皇如月冷冷地看著亞澤。
「我一些國外的朋友很喜歡收藏這類古怪的東西。」亞澤笑笑,視線落在了楊國華身後,眼中浮現出驚豔的光。
「爸,你在幹什麼?」一個長相甜蜜美麗的年輕女子站在楊國華的身後。她雖然穿著職業套裝,但骨子裡流露的嫵媚動人掩也掩不住。
「致致,爸爸」楊國華知道女兒不喜歡自己說的那些話。
「老伯,這是您女兒?致致這名字還真是好聽別緻。」亞澤的花花公子本質暴露無遺。
楊致致看到老闆也收斂了心中怒火,「總經理好。」
「叫我亞澤吧。」亞澤露出誠懇的微笑,「致致在什麼部門工作?」
皇如月的聲音響起,「這石碑後面還真有人臉。」
亞澤和楊國華連忙望向石碑。原來,皇如月在石碑背後塗上了什麼透明的汁液,這液體下,居然正慢慢浮現出人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