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住著一對感情很好的退休的大學老師。自己經常吃他們做的韭菜餃子。
那黑水分明是人體腐爛後才有的屍水!
皇如月發現門沒關,她走了進去。客廳很正常。衛生間的門虛掩著。
臭味從衛生間傳來。
皇如月推開門。
浴缸裡全是黑色的屍水,還有蛆在浮動。這對老夫妻彼此扼著彼此的喉嚨,將對方掐死。
就在這個時候,浴室的鏡子裡出現了女人的身影。那女人溫婉的臉上是豔麗的笑,「皇如月,這個禮物如何?我知道你身體裡的鳳凰即將涅磐,我很想要它。」
「想要就來拿,裝神弄鬼的讓我噁心。」皇如月冷冷地看著鏡子裡的女人,露出一絲微笑。她彈指間,那女子的臉頰居然出現了一道淺淺的傷口,「你的鏡之術不怎麼樣呢。」
那女子惡狠狠地按住自己的傷口,消失在鏡中。
皇如月扶著門喘氣。力量越來越微弱。她看到這對死去的老夫婦額頭上有著野獸咬過的痕跡。
鬼孩
許青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神經過敏。今天早晨,杜天一就像被打了興奮劑一樣活潑。他滔滔不絕地講著德州殺人碎屍案的專業度,一邊上下打量自己,像是準備再來個醫學院殺人碎屍案一般。
傍晚時分,許青延打水歸來,發現整個男生宿舍的人都用異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許青延自我安慰地想,也許他們都嫉妒我帥。
許青延發現自己忘記買晚餐,重新走出宿舍。微妙的感覺讓他望向對面的女生宿舍樓。
一個穿校服的女孩站在高高的樓頂。她的身上有很重的凶氣,一個危險的厲鬼。
她跳下來,重重地砸在白色的鐵欄杆上,欄杆在一瞬間變形扭曲,無窮無盡的血從她的嘴和頭上湧出,企圖將她淹沒。她的眼睛是睜開的,沒有彈性的眼珠似乎在對許青延微笑。她的頭髮在晚風中細微地晃動著,晃動著。
她緩緩站起來,慢慢爬上樓,一路上穿過同學們的身體,看不見的血跡在樓梯上擦過,留下血腥味。然後,她再度站在樓頂,再度條下來。她的頭髮再度在風中、搖曳,似乎要纏住某人的脖子,輕柔但有力地拉緊。
許青延知道,她在找一個人。她狡猾地觀察著四周,尋找獵物,尋找替死鬼。
她站在許青延的面前說:「孩子」
***
孩子?許青延茫然地想。他覺得有些累,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夢境裡,他再度看到了那個跳樓的女孩的臉。在冰涼的水底,她的眼珠凝固一般看著他,皮膚白得像被冰凍過的胎兒。那些長長的頭髮,水草一樣蔓延著,向他收攏。
猛地嚇醒,許青延睜開眼,發現有把鋒利的水果刀立在自己的面前。
「你幹什麼?」許青延害怕地一縮頭。
「你吃不吃水果?」杜天一拿著蘋果問。
「不吃。」許青延背上的冷汗已經把衣服打溼。
「我送你的那個符你還帶在身上嗎?」許青延問。
「在呀。」杜天一拿出來晃了晃又放在了身上。
許青延鬆了一口氣。
天黑了。大雨突然下了起來。密密麻麻的雨水裹住大樓,要把大樓收緊窒息一般。灰白的雨點打在窗戶上。
許青延突然覺得很冷,像凍入冰庫的冷。整個大樓變得陰暗溼冷。
冢家族對許青延開始動手。
「許青延,其他寢室的人好象瘋了!」杜天一氣喘吁吁地跑進寢室,將門鎖上,「他們排著隊出去,我問他們,他們怎麼也不回答。中邪了一樣!」
寢室的燈「刷」地熄了。窗外突然冒出慘淡的青色火焰。
許青延瞪著火焰。
火焰旁出現一個小男孩的臉,「哥哥,讓我進來吧。」
杜天一粗神經的問:「怎麼有個小孩子?」他要去開門,卻被許青延拉住了。
「我媽媽討厭不聽話的孩子,我也討厭。我小時候養過一隻狗,它本來很乖。後來就不聽話了。後來,後來那隻大狗怎麼樣了?」孩子歪著腦袋想,「我只記得隔天,聽鄰居說,有人把一隻狗細細地分屍,把完整的狗頭放在一棵樹的鳥窩裡。狗的眼睛被弄瞎,還被蒙上了一條布帶子。」
那孩子青色的臉上是詭異的笑,「我要進來了。」門板裂開了一道縫。
許青延扔出一張火符逼退那孩子,拉著杜天一就跑。
許清延站在宿舍四樓長長的走廊上,耳邊是淒厲的叫喊聲。
淡淡的霧氣在陰暗的走廊裡湧動,那是枉死者的怨念,它們從許青延的腳踝一路往上攀爬,往上。
「你怎麼了?」杜天一叫許青延,他的聲音似乎從另一個有陽光的世界傳來。
許青延抬頭,「杜天一,快離開。」
「因為,因為有」許青延無法清晰地說出那個字。長廊上所有的玻璃像是被聲音切割一樣,全部生出裂紋。裂紋蔓延開來,他們頭頂的吊燈搖搖欲墜。他聽到,走廊盡頭的拐角處,有人正在歡快地上樓梯下樓梯。那是小孩子的腳步聲。他甚至可以看到那小孩的白色運動鞋和衣服的一角。腳步聲起起伏伏,他轉過頭看杜天一,杜天一在發抖。
杜天一對著許青延輕輕地說:「我我不能」他的聲音是極度恐懼後的一片虛無。
許青延轉過頭,看到杜天一驚恐的雙眼,他的視線滑落在杜天一的腳上。兩隻青白滑膩的手從地板裡伸出,抓著他的腳踝。那手的指甲的部分是半透明的綠,像是綠色的凝固的血塊。刺耳的小孩的笑聲在四周迴盪上升。
許青延掏出手機,給皇如月打電話。
***
「皇如月救救我天啊怎麼會這樣」皇如月聽到電話那邊傳來了奇怪的野獸咀嚼食物的聲音,而許青延的聲音卻完全停止了。她握著電話筒,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電視臺正報道著一段似是而非的新聞:本市出現毒蚊,被叮咬者不同程度發生臆想。患者對其他人具有極其強烈的攻擊衝動。請大家做好防蚊滅蚊工作。
突然整個電視螢幕開始閃爍雪花,雪花之後,一個長髮覆面的女子出現在螢幕當中。
皇如月女人的頭髮像是活的一般,從螢幕中延伸出來。
皇如月唸唸有詞,手指尖點在頭髮的幻影當中。瀑布一般的黑髮倒退回螢幕當中,接著那詭異的女人消失。皇如月接受到冢咒師的心靈傳訊。冢最擅長的是夜襲。她約自己今晚去博物館。剛好是鳳凰涅磐的時間。這是自己的命運,必須面對。
宿命
是夜。博物館。月亮泛著微微的紅,妖異的月光似乎可以使人發狂。
博物館沒有一絲人的味道。不祥的紫色雲層聚集在博物館的上空。
皇如月端坐在博物館大廳,穩坐於自己佈下的七星攬月陣的陣心。皇如月感覺得到,一直蟄居於自己體內的鳳凰之力正在緩慢地消失。
大概連冢之家族的人也想不到,皇如月即使沒有鳳凰之力,也是超級難纏的對手。
皇如月,我是冢家族第67代繼承者影鷲。我能完全的解除你身上的封印。穿著白色和服的長髮女子出現在半空中。
「可是,我不能把鳳凰之力交給居心叵測的人。」皇如月微微一笑,「你所謂安全的方法不過是把釋放鳳凰的破壞力轉嫁到1000個無辜的人身上。經過這樣的轉嫁之法,鳳凰也會變成專供殺戮的黑暗鳳凰。我皇如月是什麼人,怎會做這等齷齪之事?」
整個大廳迴響起日本女人尖銳的笑聲,「還有個方法就是控制你,讓你成為有史以來最恐怖的兵器。」她的笑聲宛如有實質的利刃,切割著皇如月的耳膜。
皇如月腳下的七星閃動,暗紅色的光芒升了起來。
***
許青延臉色慘白地看著那鬼孩子吃著自己匆忙塞進它嘴裡的符紙。
「還有嗎?」鬼孩伸出手。
杜天一聲音發顫地問許青延:「到底怎麼回事?」
許青延拍拍杜天一的肩,「它想拿咱倆當加菜。」自己這業餘水準,肯定收拾不了這麼高段位的鬼孩。
「它不能吃素麼?」杜天一苦著臉。
許青延瞄到了公共衛生間的水管正漏了許多水在鬼孩的腳下。他使出了自己只成功過一次的天雷決。
許青延將符紙扔了出去。
天空閃過一條細細的紫色閃電,擊在鬼孩身後。
「沒擊中哦。」鬼孩張開嘴露出尖利的牙齒。它打算飽餐一頓。
電流在水中傳遞,攀爬上鬼孩的身體。鬼孩在閃電中「吱吱」叫著消失掉。
「許青延同學,我第一次發現你那麼高大威猛。」杜天一崇拜地望著許青延。
許青延發現自己的手機裡有一條皇如月的簡訊留言:我去博物館和冢的人決戰。請你忘記我。
許青延心如刀割的跑了出去。什麼忘記你,即使我很弱,我也要保護你。怎麼樣我都不能讓你死在我的面前。
***
許青延趕到博物館。他到達時,發現皇如月正以道術驅使恐龍的骨架向影鷲進攻。整個博物館似乎被圈進無形的領域之中,宛如死城。
復活的骨龍攻擊之力強悍令人歎為觀止。皇如月取得了絕對的上風。
突然,皇如月的攻勢一頓,透明的火焰從她的身上燃起。鳳凰準備涅磐了!皇如月的臉上浮現痛苦的神色。鳳凰透明的幻影正飛出皇如月的身體!
「皇如月,你輸定了!把鳳凰給我!」影鷲狂笑。她妖異的黑髮卷向皇如月身後的鳳凰。
許青延突然出現,擋在鳳凰之前。鳳凰直直地撞入他的身體,在他的體內橫衝直撞。影鷲大驚失色!
皇如月神色莊嚴地結印,「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一誅邪!」她利用鳳凰浴火使出了威力最大的禁忌法術「金龍斬」。金色飛龍出現在大廳中,鬚髮怒張地直衝向影鷲!
影鷲還沒來得及發出驚叫聲,就被噬體的金龍化為了飛煙。
皇如月把右手按在許青延的頭頂,飛快地念著一串咒語。許青延感到鳳凰安靜了下來。
「我已經把鳳凰封印在你的身體裡,你將成為不老不死的鳳凰守護者。雖然你沒有什麼優點,但我知道你能很好的守護鳳凰。」皇如月聲音微弱。她不斷地咳血,不斷地咳不斷地咳,似乎要把身體裡所有的血都咳出來。看不見的透明火焰正燃燒著她的生命。
「皇如月」許青延可以感覺到皇如月的生命力正在迅速地衰退。這個來自古代的女人經歷了悠長的歲月,卻仍然擁有熱血和純真的心。
「抱歉。其實我最大的願望是能夠像一個正常人一樣長大,衰老。結果,我臨死前還把你拖下水。」皇如月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其實不老不死真的很威風,我高興還來不及。」許青延真心希望皇如月能再度生龍活虎地站起來,賞他36根長三寸二分半的銀針。
「一切就交給你了」皇如月正在慢慢地閉上眼睛。許青延知道,她將永遠不會醒來。一種巨大的悲哀從他的心底湧了出來。眼前的這個人默默守護鳳凰千年,創造許多傳奇。眼前的這個人一直用微笑面對痛苦。眼前的這個人把自己惡作劇的骷髏標本從三樓扔下來。眼前的這個人是自己小心翼翼愛著卻不敢說出來的人。奇怪的液體從許青延的淚腺湧出,滴落在皇如月的額頭上。強烈的白光從眼淚中綻現。那光芒如此溫暖,充滿生命的力量。
***
秋天的陽光和煦動人。醫科大學的標本室裡,有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影正在到處翻箱倒櫃。
「躡光術明明說,這裡有著魔界的上古幻獸卵。」皇如月百思不得其解。
「嘿嘿,你功力退化了。還是讓擁有鳳凰之力的英俊瀟灑的我來解決問題吧。」許青延得意洋洋地站出來。
「你?你唯一的功用就是會哭。居然哭出了鳳凰淚。」皇如月不屑地說。鳳凰的眼淚代表重生的力量,它能洗滌一切罪惡和傷口。大概也只有擁有軒轅血脈的許青延才能讓被封印的鳳凰流淚吧。
「是我哭才把你救回來的!」許青延咬牙切齒地宣稱。我永遠不會告訴你我愛你。就這樣就好,就這樣看著你長大戀愛生子變老。你死的時候我會守在你的身邊。
「一個大男生哭哭啼啼的很光榮嗎?」皇如月惡毒地微笑。對不起,我把我的責任給了你。不過未來的歲月悠長,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他們都沒有發現,標本室外,一個俊美邪魅的男人正靠著牆壁,悠然地享受著陽光。
阿月,我又回來了。
(全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