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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裡的孩子不停踢她,羅貝利痛不得已,只好站起來走走。
於曼之把最後一幅油畫從木箱裡拿出來。她拆開包著油畫的那一張紙,看到了整幅畫。
這幅畫好漂亮!她想起了一個人。
是的,好漂亮。羅貝利站在她身後說。
李維揚該來看看這幅畫。她在心裡沉吟。
第二天,於曼之打了一通電話給李維揚,問他可不可以來油畫店一趟。他在電話那一頭欣然答應,但表示可能要晚一點來,因為他今天有很多工作要做。
沒關係,我等你。她說。
傍晚時分,杜玫麗先下班了。羅貝利也走了。她一個人,坐在後面的小花園裡。今天下午的天氣很熱,到了晚上,又變得涼快了。一輪皓月懸掛在清空上。
波士頓的月色大概也是如此吧?
她已經記不起那裡的天空是什麼顏色的了。她曾經多麼渴望看到波士頓的天空。如今卻記不起那種藍色是哪一種藍。
幾天之前,她打電話給謝樂生,告訴他,她這個暑假不能過去他那邊。
為什麼?他有點兒不高興。
老闆娘要生孩子,我走不開。
她希望他會說:
那麼我回來吧!
可是,他並沒有這樣說。
大家在電話裡沉默了片刻之後,她終於問:
你可以回來嗎?
不行。這個暑假我要跟教授一起工作。在眾多學生之中,他只挑選了幾個,我是其中一個,而且是唯一的中國人。這個機會我不能放棄。他是很有名氣的教授。他說。
我知道了。她失望的說。
油畫店的工作,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是的,對我很重要。
你最近好像變了。
我沒有。
自從換了工作後,你跟以前有點不一樣。
只是現在的工作比以前更忙罷了。
真的嗎?
是的。你也要努力讀書。
你會等我嗎?
我不是正在等你嗎?
放下話筒之後,她沉默了很久,也許他說得對,她變了一點點。他何嘗不是也變了一點。兩個人生活的空間不同,成長的步伐也有了分別,甚至於每一句說話的意思,互相都有所不一樣了。
8
李維揚在晚一點的時候來到油書店。於曼之坐在花園裡那張長條木椅子上。她看到他,微笑說:
你來了,你看看。
她轉過臉去,看著前面。
昨天那幅油畫就擱在她面前的一把椅子上。
這是不是就是你想要的麵包店?她問。
畫裡有一片星空,星空下,是一家麵包店。麵包店就在兩條人行道的交匯處。差不多是關店的時候了,玻璃櫃裡,星星點點的,剩下幾個麵包。一個性感豐潤的女店員悠閒地坐在櫃檯那裡,手託著頭,像在做夢。麵包店外面,有幾個看來是趕著回家的路人,這些人有男有女,也有帶著小孩子的老人。最奇怪的,是有一個圓圓扁扁的白麵包飄浮在半空,就在這些人的頭頂上。
比我夢想中的那一家漂亮許多了。他在她身邊坐下來。
這幅畫是昨天送來的。
是什麼人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