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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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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陳領著「寶瑞通當鋪」掌櫃的以及綢緞鋪的老闆來見他。他接過九華玉,仔細撫摸一番,確定沒有損傷之後,重又系在龍泉劍上,冷哼一聲,說:「仔細盤問,一絲都不許遺漏。」按捺下怒火,拂袖走開。

東方棄和雲兒再一次在他眼皮底下開溜,無異於硬生生給了他一巴掌,損兵折將不說,還讓他顏面掃地,威信盡失,他無論如何也不肯罷手!

第十五章屋漏偏逢連夜雨

臨安城內的這條九曲湖是活水,之所以叫九曲湖,自然是因為河面九曲十八彎的緣故。此河直通城外,平常人家多在岸邊浣衣洗菜,兒童多在湖邊遊戲玩耍。東方棄和雲兒從九曲湖的下游鑽出來,攀在岸邊岩石上大口大口吸氣。雲兒唇色發紫,哆嗦著身體回來搓弄手臂,又不時將雙手放在嘴邊哈著氣。溼透的衣衫緊緊貼在肌膚上,烏黑的長髮散下來,像一簾瀑布,淅淅瀝瀝滴著水。東方棄忙拉她上來,手抵在她後心,將剩餘的真氣緩緩渡到她體內。

雲兒察覺到輸入自己體內的真氣氣若游絲,不弱往日充沛和煦,回頭看時,這才發覺他臉色蒼白,唇角溢位絲絲鮮血,大吃一驚,知道他剛才和那燕公子動手時受了傷,忙說:「我不要緊,不是寒氣發作,只是天涼了,有點冷而已,生堆火把衣服烤乾就沒事了。」東方棄這才住手,就地坐下,運氣調息一回,睜開眼說:「不要緊,真氣耗損過巨,調養些時候就沒事了。」事實遠沒有如此輕鬆,當時石破天驚一掌,換來的是兩敗俱傷。倆人拾了些乾柴,架成一個空心三角形,底下用樹葉作引子,用打火石點著後,圍在一處烤火。

東方棄見雲兒低頭解衣帶,嚇一跳,「你做什麼?」雲兒聳肩說:「把外面的衣服脫下來烤啊。」他忙搖頭:「不行,不行,會有人看見的。」雲兒哼道:「我都不怕,你怕什麼!」這荒郊野外的,亂石成堆,雜草叢生,別說人,連只動物都沒有,不然還可以獵來飽餐一頓。

他堅決搖頭:「不行就不行。」雲兒覺得好笑,抬槓道:「我就要脫。」外套而已,再說又沒有外人。他見她當真將罩衫褪下肩頭,連忙轉過頭去,口裡不忘教訓說:「雲兒,這不合禮教。」雲兒笑出聲來:「你什麼時候做過符合禮教的事了?」她還不都是跟他學的。

東方棄一時無語,見她完全不理睬,皺緊眉頭,加大聲音說:「不能脫,聽到沒有?」

雲兒不耐煩道:「我又沒做什麼驚世駭俗的事情,就是衣服溼了,覺得冷,想烤乾罷了,你今天怎麼跟道學先生似的,陳詞濫調一套一套的。」東方棄露出苦笑,知道說也無用,只得無奈說:「好好好,隨你怎麼樣,我替你把關放哨總行了吧。我只不過想提醒你,你再這樣假小子似的野下去,小心以後嫁不出去。」

雲兒雙眉一橫,怒道:「我為什麼要嫁?你不是答應過我會永遠照顧我嗎?難道現在又想趕我走了?哦——我明白了,一定是為了採荷,對不對?哼,想得倒美,你說過的話就不能不算數!」

東方棄這會兒頭都大了,舉起雙手,投降說:「好好好,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都是我的錯。」看這刁蠻潑辣的情形,反正她是鐵定沒人敢要的了——除了自己。哎,多一句不如少一句,隨她去吧。他乾脆躲在一顆大樹背後乘涼,眯著眼睛假寐。

一提到採荷,雲兒渾身的氣又來了,衝東方棄的方向大聲說:「那個採荷,一哭二鬧三上吊,行,算我怕了她,她不走是吧,我們走!」她就不信她還真能跟他們跟一輩子。東方棄一聽她這聲氣兒不對勁,忙問:「去哪兒?」她氣哼哼說:「哪都行,只要不待在臨安就成。再說了,天下這麼大,我好多地方都沒到過呢,出去闖蕩闖蕩也不錯嘛。」

他聽了一時無語,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你還是老老實實待在這兒。臨安氣候溫暖潮溼,於你的身體有益。再說此地又熱鬧又繁華,你不是很喜歡麼?上次賽華佗還說,他找到一味不懼嚴寒的藥物,只怕可以治療你體內的寒氣。」

雲兒知道他是為了她好,大手一揮,「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管那麼多做什麼,重要的是自由自在,高興快活就好。我在臨安闖了不少的禍,現在收拾不了,只好鞋底抹油,一走了之啦。我想去其他地方看看,我長到這麼大,連京城都沒到過呢——也許到過,不過不記得了,自然不算。」

東方棄聽她這麼一說,眸光有些黯然,心中忽地一痛,當下便說:「那好,我們回道觀收拾收拾就走,如何?」雲兒高興地跳起來,「真的?那我們去哪兒?」東方棄笑說:「你不是要闖蕩江湖麼,自然是走到哪兒算哪兒。」她興奮地掰著手指盤算:「啊啊啊啊啊,我不要騎馬,累死了,我要坐馬車,我還要帶許多好吃的糕點上路,還有還有,我要買一把劍!」

東方棄沒好氣道:「就你那三腳貓的武功,小心一劍傷到自己。」她哼道:「行走江湖的人,誰沒有劍啊。」仗劍天涯,快意恩仇,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多麼瀟灑愜意!說著上上下下看了他一眼,語帶不屑之意。東方棄那把劍雖說破了點,卻費了好大一番力氣買的,沒想到一折就斷。他很有些尷尬說:「劍在心中,有劍和無劍都是一樣的。」她嗤笑一聲,「那你還花八兩銀子去打一把破銅爛鐵!」他苦笑道:「哎——,我說你能不能不要再揪著這個事不放?你不嫌聒噪我都聽煩了。」

倆人一路吵吵鬧鬧來到城外道觀門口。天色已近黃昏,彩霞如緞,白雲如綾,清風徐來,塵俗盡去。一隻烏鴉停在觀外的一叢竹子上,黑色的腦袋到處張望,聽見由遠而近的腳步聲,一驚,扇著翅膀撲稜撲稜飛走了。雲兒一屁股在石頭上坐下,擦著汗說:「累死我了,你去叫門,我再也走不動了。」東方棄喃喃自語:「怎麼這麼靜?」一點兒聲音都沒有,感覺太奇怪了。

雲兒便說:「這裡本來就死氣沉沉的,有什麼好奇怪的的,整日清心淨慮,一點意思都沒有。你不叫門,我可要大聲喊了——開門,開門——」話沒還有說完,突然聽見觀內無數走動的腳步聲,「咚咚咚——」整齊劃一、訓練有素往外跑,給人殺氣騰騰的感覺。

東方棄眸光一凜,這真是自投羅網,撫著額頭無奈地說:「不要叫了,我們這次恐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了。」

尾音還在空中迴旋激盪,大門吱呀一聲從裡開啟,湧出大批腰懸利器、身穿盔甲的玄衣侍衛,一個個手執弩箭,面無表情對準二人。那燕公子負手施施然走出來,唇角溢位一絲冷笑,哼,這回看你們怎麼逃。他身後捆著賽華佗、採荷以及清虛道長等人。

雲兒一見這場面,小臉頓時煞白,這真是才出虎穴,又進狼窩,挨近東方棄,小聲說:「不如我們逃吧,這些笨蛋,追不上我們的。」他搖頭,眼睛看著前方,「那賽華佗、採荷、清虛道長這些人怎麼辦?」她把臉一瞥,「管他呢,反正遲早是要死的嘛,早一點晚一點有什麼分別。」這些人是死是活,關她什麼事。東方棄嘆了口氣,「這樣不好,我們借人家的地方藏身,至少不能連累人家。」

他走近兩步,拱手說:「燕公子,近日多有得罪,實在情非得已,還請見諒。不知你想怎樣?」那燕公子深深看了他一眼,「這些人膽大包天,竟敢包庇朝廷欽犯,罪不可赦,自然是統統打進大牢,依律嚴懲。」東方棄暗暗嘆了口氣,緩緩說:「燕公子,我知道你身份尊貴,不是普通人,但是既然是江湖中的事,我們還是依照江湖規矩來辦好了,你看如何?」他挑了挑眉,頗感興趣問:「你這話什麼意思?」

東方棄上前站定,拱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整個人氣勢驀地一變,淵停嶽峙,彷彿再烈的狂風暴雨也不能將其摧毀。他下了極大的決心,無論如何,就算拼的一死,也要保住這一干人的性命。可是他剛才受了傷,心脈受損嚴重,此刻又是十面埋伏、強敵如林的局面,情況實在很不樂觀。

那燕公子嗤笑一聲,「你贏了又如何?我贏了又如何?」饒是如此不利的情況下,東方棄依然鎮定自若,似乎渾然不覺處境之危險,微微一笑說:「我贏了,自然是放了我們;你贏了,我便任你處置。」

那燕公子上前一步,緩緩搖頭,「不好不好,這豈不是太不公平?我贏了,全部打入大牢;你贏了,我便讓你走。」東方棄皺眉看著他,太霸道了,擺明是不肯放人,便說:「燕公子,我們之間的事,跟其他人無關。」

那燕公子冷哼一聲:「誰跟你是我們?誰跟你依江湖規矩來辦事?你以為你是誰,不過是一介草莽匹夫而已。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這些人——」眼睛在賽華佗、採荷、清虛道長等人身上一一溜過,最後落在雲兒身上,眼神一冷,「一個都逃不掉。」隨即喝道:「來啊,將此人拿下。」他自恃身份,自然不屑與東方棄動手。

馮陳褚衛、蔣沈韓楊等人有秩序地分散開來,手執長劍,牢牢守住四個方位,將東方棄圍在中間,如兇猛的獅豹,張口血盆大口,一動不動盯著他。鏖戰一觸即發,東方棄身形微微晃了晃,往後移了一寸,腳踏奇步,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搓掌成刀,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仔細聽著周遭的動靜。

雲兒一見情況不對,這分明鬧成了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局面,半點回旋的餘地都沒有,對方人多勢眾,佔盡便宜。她顧不得害怕,連忙跳出來,握緊雙拳氣憤地說:「燕公子,你說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們到底犯了什麼法,違了什麼規,傷天了還是害理了,殺人了還是放火了?憑什麼抓我們?」

那燕公子見到她就渾身來氣,前不久在雲泉遭受的屈辱在腦海一晃而過,平日裡的冷靜、理智、鎮定一下子土崩瓦解,怒道:「你還敢問,你還敢問?真是活的不耐煩了!」恨不得親手掐死她,一雪前恥。

雲兒見他那兇狠樣兒,連忙往後躲,縮著頭嚷嚷:「好吧,好吧,是我不對,不該偷你的龍泉劍玩兒,但是我不是馬上就還回去了麼?聖人都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一個大男人,跟我一弱女子計較什麼?」又轉頭看著眾人,「馮陳褚衛、蔣沈韓楊諸位大哥,你們說是不是?」

四人不約而同對看一眼,又側頭瞧了瞧氣得不輕的主子,臉上露出古怪神情,哪敢答話,肅殺緊張的氣氛頓時鬆弛下來。

雲兒遠遠地作了個揖,低聲下氣說:「雲兒知道錯了,你就看在烤魚、叫花雞的份上,放過我們好不好?」可憐兮兮望著那燕公子。眾人聽不明白,那燕公子肚裡卻是又好氣又好笑,這隻猴子都成精了,打蛇隨棍上,竟然跟他求起情來了,荒謬之極。他冷笑一聲,「哦,聽你這麼說,難不成是我冤枉了你?」隨手解下劍上的九華玉,拿在手中說:「偷盜者,重者罪可至死。你知道這塊玉,價值多少?」

雲兒暗罵一聲,玉不都在你手裡了嘛,還這樣一副氣勢洶洶、興師問罪的樣子,真是小氣,涎著臉笑說:「那咱們私了,私了,還不成麼?」從懷裡將所當得來的銀票、碎銀全都掏了出來,「這些錢全還你好了。」一副忍痛割愛、可憐兮兮的樣子,不要說心,連著肉都跟著痛了,可是小命要緊,只得寬慰自己,金銀財帛乃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人群裡有人「撲哧」一聲笑了。她抬眼望去,見到隱藏在侍衛堆裡的魏司空,忙跳起來,拼命招手說:「魏司空,魏司空,你快救救我,遲了,我小命就玩完了。」那燕公子見眾人臉上或多或少隱著一絲笑意,十分不滿,重重哼了一聲,「天底下有這麼便宜的事嗎?」

魏司空扮成侍衛,本是想混在人群裡出其不意擒拿東方棄的,既然身份敗露,也就沒必要再裝下去。他排開人群走出來,笑說:「雲兒,要不你跪下來磕頭求一求公子,興許公子心裡一高興,便饒了你。」他早看出公子不是成心要雲兒的小命,不然豈能等到今天?

雲兒歪著頭想了半天,猶疑地問:「當真?」魏司空聳了聳肩,「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她長長嘆了口氣,看了眼負手站立一旁的東方棄,又看了看遠處被綁著的賽華佗等人,雙膝一軟,懨懨地跪下來,喊了聲:「公子!雲兒給你賠不是了。」有氣無力的樣子,如霜打的茄子一般。

那燕公子不為所動,冷著一張臉說:「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九華玉是我花了兩千兩銀子從‘寶瑞通’當鋪贖回來的,抵掉你還的一千兩,你還欠我一千兩……」斜飛入鬢的雙眉一挑,像是獵物看著不斷掙扎的獵物一般,將她戲耍地玩弄於鼓掌之間。

雲兒不知他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好心,雙手舉高過頭頂,忙說:「我還,我還,我一定還。」心想,哼,就憑你那張牙舞爪、橫行霸道的小樣兒,拿回九華玉還需要贖金麼?一千兩白花花的銀子啊,叫她怎麼還,她現在連一文錢都拿不出來——大不了劫富濟貧,佔山為王去。

那燕公子眼睛盯著她,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淡淡說:「剩下的一千兩銀子,就用你的工錢來抵。」雲兒一時沒明白過來,瞪大眼望著他。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雲兒非常鬱悶地簽了一張*****契。上面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因為欠銀一千兩,自願入府為婢,直至債務還清為止,又特意註明,每月工錢為二錢銀子。雲兒為眼前形勢所迫,不得不畫押之後,仰天長嘯一聲,說:「那我豈不是一輩子也還不清?」

那燕公子吹了吹手中未乾的墨跡,看著苦著一張臉、悶悶不樂的雲兒,心情登時大好,說:「既然此事和其他人無關,都放了吧。」立即有人給賽華佗等人鬆綁,馮陳褚衛、蔣沈韓楊也隨之退了下去。

東方棄眼看著雲兒以身還債,只能乾瞪眼,什麼都做不了。九華玉這事,歸根結底,本來就是雲兒錯的多一點,更何況對方如狼似虎,擺出一言不合、立即就要動手的姿態,嚴逼重威之下,哪敢輕舉妄動。他便說:「燕公子,這事都是我的錯,不該一時貪財,將九華玉據為己有。不如我給你看看門打打雜什麼的,代替雲兒還債如何?」

那燕公子面無表情盯著他,冷聲說:「東方棄,你好大的膽子,夜闖‘落花別館’,橫衝直撞,目中無人,以為我會放過你嗎?就算死罪可免,活罪亦難逃。你是乖乖跟我回去呢,還是要我一把火將這間破道觀燒的一乾二淨?」惡魔般俊美的臉上,寫滿了濃重的威脅。

東方棄露出苦笑,伸出雙手,無奈說:「走吧。」敵強我弱,只得任人處置。馮陳拿出繩索,客氣地說:「得罪了!」就要動手。雲兒憤憤不平跳起來,指著那燕公子怒氣衝衝說:「你欺人太甚,東方他犯了什麼罪,你為什麼要跟他過不去?你害了我還不夠麼,現在還要折磨他,嗚嗚——」想起自己以後要當一輩子的奴婢,任人叱喝打罵,沒有半點人身自由,頓時想死的心都有。

魏司空見那燕公子臉色不好,眸中射出怒火,忙拉住雲兒說:「別說了,你老實點,想火上澆油是不是?」又轉頭對馮陳說:「不用綁了。東方少俠一言九鼎,說跟我們走便會跟我們走的。」

那燕公子橫眉怒目瞪了雲兒一眼,當著眾人的面懶得與她計較,沒的失了身份,翻身上馬,拂袖離開。一行人秩序井然、浩浩蕩蕩下山來。東方棄雖沒有五花大綁,卻被點了穴道、封住血脈,猶如廢人一般,不能動彈。他頸上帶了個龐大的木枷,披頭散髮困在囚車裡,一路搖搖晃晃隨車前進。

雲兒跟在旁邊,擦了擦臉上綿密的細汗,苦著臉氣喘吁吁說:「東方,我也想被抓,我不要當人家的奴婢。」這樣她就不用這麼辛苦的趕路了,還可以悠哉遊哉地坐在車上看風景——囚車也是車啊。她因為徒步跟在囚車後面一路小跑,都快累趴下了。

身後走過一個臉上帶疤的侍衛隊長,重重推了她一把,惡狠狠說:「快點,再敢磨蹭,小心老子一刀砍了你。」說著還亮了亮腰間的長刀,凶神惡煞的樣子。雲兒毫無防備,一個重心不穩,「砰」地一聲撞在囚車上,內臟都快撞出來了,痛的半天說不出話來,咬牙切齒看著那個侍衛,恨不得一口吃了他。可是形勢比人強,她也只得打落牙齒混血吞——

東方棄趁人不注意,偷偷伸出手按在她腰間,一股溫和舒適的熱力緩緩流進她的四肢百骸,疼痛頓時消失。雲兒瞪大眼睛看他,剛要驚呼,忙又捂住嘴巴,原來他一點事兒都沒有,穴道早就解開了,害她見他被馮陳押上車時,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她暗暗做了個鬼臉,露出會心的笑意。

魏司空拍馬上來,冷冷問那侍衛:「發生什麼事了?」那侍衛忙行了個禮,答:「報告魏公子,這女人磨磨蹭蹭,故意延誤行程。」魏司空深深看了他一眼,「趙一平,雲兒雖然害的你連日來不得好過,不過,你自己心裡最好有個數。她現在是你家公子的人,是生是死,自然是由你家公子說了算,她再怎麼樣,似乎也輪不到你來管,是不是?」

趙一平一驚,臉色變得蠟白,竟然就這樣在路旁跪下來,連連叩頭說:「魏公子,屬下知罪了!」滿臉驚慌之色。魏司空揮手,「好了,你去吧,注意保護公子安全。」越過他,跳下馬來,關心地問:「雲兒,你沒事吧?」

雲兒眸中猶含著一把淚,沒好氣說:「你撞上去試試看有沒有事。」他微微笑了下,「好了,好了,你跟我共騎一匹馬怎麼樣?」雲兒眼睛一亮,「真的?」隨即又搖頭,「不好,男女授受不親,你不在意我還要臉呢。你若誠心誠意要幫我,不如將馬讓給我騎。」

魏司空當即笑罵:「得寸進尺!」見她累得直不起腰,滿臉疲倦,還是將韁繩交到她手裡,挑眉說:「好,幫人幫到底,這馬就給你騎了!」雲兒大樂,甜甜地說:「哎呀,魏大哥,你真是好人。」魏司空笑道:「就衝你這句魏大哥,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吃苦受累啊。」

雲兒連聲謝過,歡天喜地爬上馬背。魏司空轉頭說:「東方少俠,真是得罪了。」東方棄笑了笑,「少俠不敢當,叫我東方棄便是。」魏司空看了他一眼,淡淡說:「豈敢豈敢,叫你一聲少俠只怕低估了你呢。」說完便走開了。

那燕公子回頭見雲兒趾高氣昂坐在魏司空的馬上東張西望,臉色一沉,心中大為不悅,等著吧,回頭再來治你!他緊了緊手中的韁繩,挺直腰脊,一馬當先衝了出去。

第十六章怎舍她疊被鋪床

一行人回到「落花別院」,東方棄被關入地下一間密不透風的石室。那石室四面牆壁用堅硬的花崗岩砌成,固若金湯,只在北面牆上留了一個巴掌大的圓洞透氣,一根根鐵柱做成的門有小兒手臂粗,昏暗的燈光下發出森冷幽寂的青光,令人不寒而慄。東方棄手腳被精鋼打造的鐵鏈鎖得結結實實,移動間發出清脆的撞擊聲,時時提醒他身陷囹圄。犯人要想從這裡逃出去,簡直是痴人說夢。他抬頭環顧四周,摸了摸破席下面墊的稻草,自我嘲諷說:「還真是照顧有加啊。」輕聲嘆了口氣。

石室潮溼陰冷,閒雜人等不得進入,裡面一點兒聲音都沒有,太靜了,靜到自己的呼吸聲清晰可聞,翻個身都被無限放大。他做了個無奈的手勢,盤膝坐下,眼睛盯著某處角落,思緒卻全然不在這裡:那燕公子用盡手段抓他卻不殺他,只是囚禁,總有原因吧?他挑了挑眉,算了,既來之則安之,閉目運功療傷。

晚上有青衣侍衛來送飯,看起來十七八歲,甚是年輕,眉眼間尚有一股活潑的朝氣。東方棄一邊謝著接過飯盒一邊打聽:「這位小兄弟,問你一件事,白天跟燕公子回府的那個雲姑娘,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被關起來?」那個侍衛看了他一眼,哼道:「不知道。你還有心思管別人的死活,想想你自己吧。」自己都大禍臨頭了,還擔心別人,真是多管閒事。

東方棄微微一笑不說話,低頭吃飯,既然沒有壞的訊息,應該沒出什麼事。

就在東方棄擔心雲兒安危時,她正沮喪地跪在地上,手上端了盆熱水,手臂伸直,舉高過頭頂,低眉順眼伺候新的主子洗漱。實在端不動了,雲兒悄悄抬眼見他坐在桌前慢條斯理地翻書,沒有一點要動的跡象,心裡大罵,她一動不動跪了半個時辰,這會兒手都酸的沒知覺了,他卻連句話都沒有,到底要她跪到什麼時候嘛,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無聊的男人,天雷為什麼不劈下來!真想把手裡的臉盆倒扣在他頭上——可惜只能在心裡想想而已。事實是,她為了頸上的這顆腦袋瓜子著想,必須任勞任怨伺候新的主子,直至他高興為止。

那燕公子側眼見她端著臉盆身子搖搖顫顫,想怒又不敢怒,齜牙咧嘴,極力壓抑怒氣的樣子,心情忽然就變好了,大有大仇得報、揚眉吐氣之感,比起獲得稀世之寶更為得意。他走過去沾了沾水,拿起毛巾擦乾手,裝作不經意順勢一帶,裝洗臉水的銅盆哐噹一聲砸在地上,金屬摩擦地磚發出刺耳的聲音。

滿盆已變涼的洗臉水頓時全都澆在雲兒身上。她前胸下裳全溼透了,驚的她如彈簧一般跳起來,「啊」的一聲大叫,在屋裡轉著圈拼命抖衣服,可悲的發現,淅淅瀝瀝的水滴如水蛇一般沿著自己身體不斷往下游走,又冰又涼,黏膩膩的,感覺十分難受。她抬眼瞪向前方那個可惡的始作俑者,見他雙手抱胸站在一邊看熱鬧,滿臉的幸災樂禍,氣得牙癢癢,氣血霎時衝到頭頂,衝過去用力推了他一把,齜牙咧嘴恨聲說:「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縱然那燕公子暗下有所提防,可是雲兒整個人氣勢洶洶撞過來,呼呼地挾起一股風聲,力道太大,完全超出他的意料。他一時沒站穩,急退數步,剎不住勢子,「咚」的一下撞在木桌子上,又重又狠,正好硌著骨頭。一時間急痛攻心,他緊緊捂住後腰,疼的差點緩不過氣來,唇色一下子就白了,面色發青。

雲兒見了,一開始還拍手稱慶,罵道:「活該!」後來見他居然連站都站不穩,身子骨一點一點滑下來,軟如柳絮,最後蹲在地上,頭埋在胸前,一聲不響,久久沒有起身,如垂死之人,半點動靜都沒有。她嚇了一跳,不會好巧不巧撞到死穴吧?凡是練武之人,都有一處不為人知的穴道,極其脆弱,如果不小心受了重力,輕則殘廢,重則喪命,所以才稱之為死穴。死穴的位置,因為是練武之人的致命破綻,極其隱秘,一般來說,除了自己,其他人不可能知道。

雲兒有點膽怯了,雖然她常常恨他入骨,可是從來都沒想過要他死啊,萬一他就這麼一命嗚呼,自己豈不成殺人兇手了,那還不得一命賠一命,太不划算了!她一步一個腳印磨磨蹭蹭走過去,臉上露出遲疑的神情,心裡又驚又怕,表面上卻粗聲粗氣問:「喂,你怎麼了?裝什麼死啊?」見他反常的沒有惡言相向,更是嚇了一跳,心一急,伸手拍他的臉,「喂喂喂,你沒事吧?你可別死啊——」

那燕公子之所以如此,一開始是因為疼痛直不起腰來,後來不知為何牽動了下午所受的內傷,體內真氣突然逆轉,五臟六腑如萬箭攢心,生生將他凌遲般,一時間腹如刀絞,氣若游絲,哪還說得出話來。他伏在地上,痛的死去活來,瞳孔圓睜,裡面血絲漸生,由淡轉濃,彷彿像嗜血的野獸一般,駭人之極,大有走火入魔的趨勢。他此刻不要說武功高手,便是尋常練武之人,輕輕鬆鬆一劍便可將他殺了。

雲兒嚇壞了,使勁搖他:「喂喂喂,你是不是要瘋了,快點醒來……我可什麼都沒做,你死了千萬別來找我算賬……」她終究年輕膽小,見他滾在地上縮成一團,手腳痙攣,牙齒咯咯作響,像是羊癲瘋發作,臉都駭綠了,右手胡亂在懷裡摸索,掏出一個一寸見方、鏤刻精緻的木盒來,也不管什麼藥丸,統統往他嘴裡塞,口裡慌亂道:「你做了鬼,念在我給你吃藥的份上,好心放過我吧,頂多明年清明節的時候,我給你多多的燒一些紙錢就是了……」她一心以為是自己害死了他,著實嚇壞了。

那燕公子所習武功路數,進步神速,威力無窮,但是極其霸道,一般人很難駕馭,稍有不慎,極容易被其反噬,五臟六腑受損不說,更有可能走火入魔。他因為昨夜已經受了不輕的內傷,加上今日同東方棄殊死搏鬥,更是雪上加霜,筋脈俱損,被雲兒這麼一推,撞在穴位上,觸動內傷,體內真氣胡跳亂竄,狂暴無序,一時控制不住,反受其害,差點癱瘓。幸好雲兒給他服的什麼「養生丸」、「益氣丹」雖是滋補之藥,但也有治療內傷的功效,四處亂竄的真氣稍稍得到壓制,他神智便跟著清明過來,一鼓作氣將傷勢壓了下來。

這些都是電光石火間的事情。他緩過勁來,聽見雲兒坐在地上低著頭滿口胡言亂語,說什麼清明節送飯燒紙錢,好不容易緩過來的臉色又青了,忍不住喝道:「你再敢咒我死,我現在就讓你去見閻王!」

雲兒忙抬頭,見他突然間活了過來,嚇得捂住唇,差點以為詐屍了。她左手還搭在他脖子上,觸感溫熱溫熱的,燭火下又有淡淡的黑影,才知道不是鬼,連忙跳起來,指著他鼻尖大聲叫道:「啊——,你沒死啊?」

那燕公子狠狠瞪了她一眼,「你再敢說一個死字,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雲兒見他又恢復囂張跋扈、蠻不講理的樣子,才確定他是真的沒死,回瞪過去,不屑地哼了一聲。她雖不敢再說話,肚裡卻在腹誹,怎麼就沒死呢,如今這世道,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老天真不長眼,害的她空歡喜一場。其實剛才,她非但沒有歡喜,反倒擔心死了,依他素日恩將仇報的性子,生怕他做鬼也不讓自己好過,那豈不是更恐怖?

那燕公子身子一歪,在椅子上坐下來,不耐煩道:「傻站那兒幹嘛?過來!」見她站在那兒磨磨嘰嘰,左顧右盼,雙手捏著衣角搓去搓去,一點移動的跡象都沒有,有點怒了,「到底誰是主子?你膽子越來越大了啊,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雲兒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走過去,老遠就站住,如避猛虎蛇蠍一般,「幹什麼?」口氣衝得很。他一聽很不高興,待要發作,想到她剛才不管怎麼樣,真心誠意也好,誤打誤撞也罷,都算是救了自己,口氣便軟下來:「我後背疼的很,估計是腫了,你過來給我瞧瞧。」

雲兒想到是自己失手下的傑作,自然不敢吱聲,趁他不注意,偷偷做了個鬼臉,用唇語無聲罵:「去死吧。」她走到跟前,挑眉說:「我又不是大夫,讓我瞧有什麼用。」那燕公子投了個威脅的眼神過來,雲兒立刻噤聲。他伸出手搭在雲兒肩上,「扶我上床躺著。」整個人壓過來,大部分重量都壓在她肩上。

雲兒不滿道:「你不會自己走嗎?」又沒殘廢,短短幾步路而已,至於這樣嗎?長得宛如神仙中人,飄然欲仙似的,身子怎麼這麼沉啊,吃什麼長大的,又不是豬!他如果知道雲兒心裡罵他是豬,估計會氣得一刀割了她的舌頭。

雲兒還是第一次進到他的臥房,當中一張烏木金漆大床,足有一丈寬,四根金色鏤花床柱,映著燭火,滿室生光,晶瑩璀璨,令人眼睛都睜不開;天青色的簾帳一直垂到地上,看著薄如蟬翼、吹彈可破,實則細密厚實,嚴嚴地遮住了裡面的東西;旁邊是一架玻璃屏風,厚達數寸,剔透玲瓏,像是一面鏡子,那是海外傳過來的物事,十分稀罕;檀木大桌上擺著一些小巧精緻的珍器古玩,無一不是罕見之物,單是金獸狀的香爐,已是價值不菲,何況裡面燃的還是有價無市、千金難買的龍涎香;牆壁上掛了些字畫,大多是名人手跡。

雲兒細細瞧去,其中竟然有傳說中早已遺失的閻立本的《步輦圖》,紙張呈暗黃色,落款處滿是各式各樣的圖章,目不暇接;另外還有顏魯公的真跡,大開大闔,端莊雄偉,看的她恨不得卷幅私逃。更為突兀的是,床的斜對面掛了幅山川地形圖,連綿起伏的群山,波濤洶湧的江海,甚為逼真,可惜她一點都不感興趣。她嘖嘖暗歎,這兒就是做皇帝老兒的寢宮只怕也差不多了,真是荒淫奢侈,暴殄天物。

那燕公子見她伸長脖子東張西望,賊眉鼠眼、不懷好意的樣子,敲了下她頭,有點不悅道:「看什麼看?還不快把簾子掛起來。」雲兒「哎喲」一聲,揉了揉前額,怏怏地取下掛簾子的金鉤,拿過虎形玉枕,展開雲綢錦被,頓時滿室異香贏鼻,令人骨軟筋酥,十分好聞。她暗罵,一個大男人,燻什麼香,陰陽怪氣。

那燕公子面朝下、背向上躺下,雙手雙腳大喇喇攤開,鬆開腰間的錦帶,扔在地上,「你看看背後是不是有淤血。」用的是命令的語氣,因為頭埋在軟被中的關係,聲音聽起來有些含糊。雲兒一迭聲嚷道:「你好好躺著,我,我……我去替你叫大夫。」說著起身就要走。好歹她是黃花大閨女好不好,怎麼能隨便看一個陌生男人的身體,以前那都是逼不得已嘛——

雲兒剛轉身,還沒邁步呢,感覺脖子一涼,待發覺是龍泉劍壓在自己頸側時,立刻僵成一塊石頭,渾身寒毛倒豎,連呼吸都不敢重了,轉動眼珠顫巍巍說:「公子……您重傷在身,手可要拿穩了……我,我,我,不不不,奴婢這就給您瞧,這就給您上藥,奴婢死心塌地伺候您一輩子,您讓東我……我絕對不敢西……」梗著脖子如殭屍一般一點一點轉過身來,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那燕公子心中好氣又好笑,這個貪生怕死、欺軟怕硬的小滑頭,見風使舵、兩面三刀的本事無人能及,面無表情說:「你脖子上的這顆腦袋可要坐穩了,再有下次,休怪我劍下無情,哼!」抽劍回鞘,重又趴下。

雲兒敢怒不敢言,盯著他後背,恨不得一劍戳出個血窟窿,憤憤想,反正他喜歡的是男人,就當是長得過分漂亮的女人好了。她粗魯地扯下他上衣,一直褪到腰間,後腰處青中泛紫,蹭破了皮,腫了一大塊,襯著雪白如緞的凝脂肌膚,十分明顯。那燕公子線條優美的脊背覆在刺繡精緻的錦被上,勇猛不足,柔美有餘,屋裡頓時美色無邊。他趴在那兒一動不動,俊美乖巧仿如鄰家美少年,令人很難想像他手握龍泉劍,滿身煞氣,殺人不眨眼,化身為地獄惡魔的樣子。

雲兒伸手輕輕壓了壓傷處,問:「疼不疼?」他不屑地輕笑出聲,回頭看了她一眼,「你還是第一個問我這個問題的人——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還怕疼嗎?」雲兒撇嘴道:「,怎麼是第一個,我不信。難道你小時候摔倒了,你父母也不問嗎?」他緩緩搖頭,「記得有一次我不小心絆倒了,頭磕在石頭上,那時候我只有五六歲,血流了一手,不等我哭,底下伺候的奶孃、丫鬟、侍衛黑壓壓跪了一地,大家面如死灰、誠惶誠恐向我叩頭請罪。」

她愣住了,問:「那你父母呢?不問你疼不疼麼?」他自嘲地笑了笑,神情顯得十分寂寥,「我父母知道後,將所有跟在我身邊的人重打四十大板,近身伺候的四個丫鬟全部處死。」雲兒駭的合不攏嘴,睜大雙眸,攥緊雙拳罵道:「太過分了,不就是磕破頭,流了幾滴血嗎?又沒有死人,為什麼動不動就殺人?」

他重重「哼」了一聲,「你三番兩次冒犯我,連龍泉劍都敢偷,就算長了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現在知道怕了吧?」雲兒瞪著他,手在他傷處用力捏了一把。他「啊」的一聲大叫,摸著後腰坐起來,吹鬍子瞪眼睛吼:「幹什麼,不想活了?別以為我真捨不得殺你!」反了這都!雲兒眼睛看著屋頂,睜著無辜的大眼睛說:「沒幹什麼啊,傷口不腫了嘛,得揉一揉才能活血化瘀啊。你這麼大驚小怪做什麼,我若想要你的命,早下毒手了,還用等到今天?」

那燕公子心想,說的也是,她若存心不軌,偷劍那晚自己早就沒命了。他忍下這口氣,齜牙咧嘴說:「你下手不會輕點?要在平時,你早被拉出去亂棍打死了!」雲兒「切」了一聲,不屑說:「怪不得爹不疼媽不愛的,就你這兇殘樣兒,是人都得躲著走。」那燕公子登時怒了,冷笑說:「看來你是成心找打!」一拳轟了過去,瞬間化成千萬道幻影。

雲兒武功不咋地,反應卻很快,一見不對,抱頭滾在床上,鞋子也沒脫,嗤嗤嗤一溜煙躲到床的最裡邊。見他怒不可遏,大動肝火,連忙舉手說:「開玩笑,開玩笑,我不也是爹不疼媽不愛的,流落江湖,無依無靠嘛,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乾笑了一下,訕訕說:「你說這下手不重的話,怎麼化得開淤血呢,是不是?」

那燕公子生□潔,見她穿著鞋子就這麼跳上自己的床,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怒吼:「你給我下來!」胳膊一伸拽住她,一把甩在地上,哪有半點憐香惜玉之心。同時氣急敗壞站起來,指著她鼻尖說:「全部換了!」

雲兒沒反應過來,愣愣問:「什麼全部換了?」那燕公子將床上的被衾、繡枕、軟墊統統扔下來,嫌惡地說:「還不快換新的!」雲兒暗罵他囉嗦,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可憐兮兮說:「怎麼換?我不會——」

那燕公子氣得瞪大眼睛看她,見她一臉不知所措的樣子,深深吸了口氣按捺住火氣,指著房間後面的檀木櫥櫃說:「裡面有新的。」見她沒有動,「嘖」了聲,不耐煩說「「嘿,傻了你,還不快去拿。」作勢要踹她。雲兒只得爬起來,磨磨嘰嘰抱了一套被衾回來,堆在床頭,發了半天呆,回頭看了他一眼,懦懦說:「我不會鋪床。」

那燕公子一時無語,冷著臉逼近她,一步一步,落地有聲,如踩在人的心窩上。雲兒趕緊撒腿跳開,涎著臉說:「我不會……是真的,但是我,我……我可以找會的啊。你等著啊,我這就給你叫人去。」一陣風衝了出去,剛巧在外面的過道上碰見一個美婢,手裡提著一籃子不知道什麼花,清香沁人心脾,一串串攢在一起,紅燦燦的開得甚是熱鬧。她忙拉住人家,笑臉相迎,「姐姐好,你這是要上哪兒?」

那美婢面容姣好,身姿纖細如弱柳拂風,眸光一閃,上下打量雲兒,見她面生的緊,笑說:「妹妹在哪兒伺候?這麼晚了,有什麼事?」雲兒料想哪有不會鋪床的丫鬟啊,自己是被逼的,當然不算,就是會,也不能這麼沒骨氣給仇人鋪床疊被啊,笑說:「姐姐快來,你家公子大發雷霆,說床沒鋪好呢。」挽著人家的胳膊就往裡拽,邊走邊問:「姐姐叫什麼名字?」

「我叫失失。」

雲兒側過頭看她,「施施?好名字。」

她搖頭笑說:「不是西施的施,是失落的失。」

雲兒挑眉「哦」了一聲,湊過去小聲說:「你家公子脾氣不好,待會兒進去後小心點兒。」失失奇道:「為什麼是我家公子,難道不是你的公子嗎?」她不屑道:「切,想得倒美,我才不是他的粗使丫鬟呢,任打任罵——好了,閒話少說,我們先進去吧。」馮陳守在外面橫劍攔住雲兒和失失的去路,皺眉看著倆人不說話。雲兒指了指裡面,聳肩挑眉說:「好啊,你去給你們家主子疊被鋪床,端茶倒水,我還巴不得呢。」

好狗不擋道。主子奴才一個樣兒,真是討人厭。

自從她上次偷劍跑了,又經東方棄大鬧別院之後,這裡便三步一哨,五步一崗,守得比銅牆鐵壁還嚴,別說人,連只蒼蠅也飛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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