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看似風平浪靜
裡面傳來那燕公子的聲音,「馮陳,讓她進來。」聽起來甚為不快。雲兒對馮陳吐了吐舌頭,大搖大擺推門進去,拍手說:「好啦,鋪床的人我給你找來了,我能不能回去睡覺了?」他橫了她一眼,陰沉沉說:「你給我老老實實在這兒站著,哪都別想去。」轉頭打量跪在地上、手上還挎著花籃的失失,「你是誰?我怎麼從來沒見過你?」
失失低著頭回答:「奴婢叫失失,進府有段時間了,一向不在公子跟前伺候,所以公子不認得。」他微微點頭,「說話挺清楚的。起來吧,收拾好你就下去。」手裡捏著一枚黑色棋子,自顧自坐在那兒下棋。
失失將腕間的花籃掛在窗邊,就著盆裡的水洗了手,擦乾後放在小巧精緻的香爐上燻了薰香,展開絳紫色的軟被,往空中這麼輕輕一推,一條寬大的錦鋪的四平八穩,無一絲褶皺。雲兒搶上前要幫忙,她噓了聲,推開她小聲說:「公子愛乾淨,被褥這些東西,不讓人亂碰的。」自己走到對面,將邊角處抹平。雲兒訕訕地退下來,嘿嘿笑說:「你鋪床的動作真好看。」她低聲笑:「這算什麼,你在公子身邊伺候,怎麼連這麼簡單的事都不會?」雲兒努了努嘴,挑眉不說話。
失失手放在腰側,行了個禮,柔聲道:「公子,床鋪好了。」那燕公子眼睛盯著棋盤,頭也不抬,沒任何表示。她等了會兒不見動靜,對雲兒使了個眼色,輕輕帶上門走了。雲兒兩隻眼睛溜來轉去,見他一心只顧著下棋,渾然忘我的樣子,心想自己還是不要站在這兒礙眼的好,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學螃蟹的樣兒橫著身子往門口躡手躡腳移去。她指尖悄無聲息搭在門扉上,像幹什麼壞事似的口舌有些乾燥,心跳得很快,眼看下一秒她就要脫離苦海,身後卻傳來極其溫柔的一聲——
「去哪兒?」
那燕公子背對著她,眼睛仍然盯著棋盤,右手緩緩落下一子。雲兒乾笑數聲,「呵呵,呵呵,沒去哪兒,你總不能連茅房也不讓我上吧?」
「屏風後面有夜壺,我允許你用。」那燕公子不緊不慢說道。
雲兒耷拉著腦袋走過去,這哪是夜壺啊,亮澄澄的金漆琺琅陶瓷,底部擦得比鏡子還亮,居然還有香味。對著這麼一個混世魔王,隨時有生命危險,哪還上的出來,她硬著頭皮說:「我突然又不想上了。」
那燕公子站起來,面無表情說:「既然如此——」張開手臂,示意她更衣。雲兒被他看的頭皮發麻,只得悻悻站到他跟前,毫不客氣掰開他金絲纏邊玉腰帶,一把扯下深藍色外衫,動作一點都不輕柔。脫就脫,又不是沒看過!
那燕公子實在忍受不了雲兒笨拙的動作,解個腰帶費半天的勁兒,差點沒把他勒死,真懷疑到底是跟她過不去呢,還是故意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不耐煩地推開雲兒,自己踢了靴子上床歇著。今天實在是累了,筋骨痠疼不說,又受了不輕的內傷,渾身有如針扎蟻咬般,十分難受。
雲兒手足無措站在屋子中間,他就這麼睡了?那她呢,怎麼辦?一句話不說,就這麼撂下她,又不讓她走,這也太沒良心了吧?喃喃咒罵一聲,她從矮榻上搬來他剛才扔在地上嫌髒的被衾軟墊,就這麼鋪在雲母大理石地面上,躺上去試了試,又柔又暖,整個人像陷在雲堆裡。雲兒大喇喇翻了個身,美滋滋地想,這樣也很舒服嘛。白天又是逃跑又是落水又是被抓的,魂都快嚇沒了,這會兒總算消停了,雲兒長長打了個哈欠,眯著眼睛很快睡熟。
一夜無夢,醒來時天色晶亮,橘紅色的陽光照在窗欞上,像是鍍上了一層緋紅的雲霞。雲兒揉著眼睛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昨晚睡得可好?」聽的有人問,她張口就答:「很好。」待發現問的人是命中煞星,背對著她不知道坐在桌前寫什麼時,她便不理睬了,將被子枕頭胡亂一卷,隨手塞在牆角旮旯裡。
初秋明亮、溫和的陽光照在這個俊美無雙、臉色略帶蒼白的年輕男子身上,再華美的詞章、再絕妙的丹青也難以描繪,可惜說出的話卻大煞風景,比他腰上的龍泉劍還鋒利幾分,「哼,你跟豬說不定是本家。」雲兒氣得跳腳,一大早的,就拐彎抹角罵她是豬,欺人太甚,吼道:「你才是豬八戒!」
雲兒見他手一揚,眼前一晃,還沒來得及看清是什麼,只覺臉上一痛,似被暗器偷襲,強勁的真氣逼得她差點站立不住。她踉蹌了下,用手擋住臉,有些驚疑不定,低頭一看,原來是他寫字用的毛筆,發現手上一片漆黑,突然反應過來,衝到銅鏡前一看,滿臉都是濺到的墨汁,氣得差點暈倒在地,真是晦氣。
那燕公子轉過身,見她素淨的小臉此刻花的像只黑貓,唇角不由得逸出一絲笑意。雲兒兩隻圓圓的大眼睛怒火中燒,黑亮的瞳孔裡面清晰地倒映著他的身影,小小的、安靜的、陌生的,完全不像他自己。無限在瞳孔裡綻放,永恆在剎那間收藏。
他看的有些愣住了,瞬間回過神來,輕笑出聲,彎腰拾起毛筆,放在她左手心,「洗乾淨啊。」又將一張藥方放在她右手心,「快去抓藥。」聲音雖然輕柔,卻不容拒絕,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和氣勢看著她嘟嘟囔囔、不情不願離去的背影,他不由得陷入沉思。明知她詭計多端,狡猾奸詐,為什麼還是這樣毫不懷疑地信任,甚至任由她酣睡在自己的臥榻之側?為什麼屢次遭她戲弄,每每氣得想要殺她,總是會手下留情?為什麼不能忍受她的逃跑,馬不停蹄,興師動眾也要把她抓回來?
因為她有殺他的機會卻沒有殺他,是這樣嗎?這世上想要他命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她是一個例外,因此分外寬容——他如此解釋自己的反常。
雲兒費了好大的勁才將臉上的墨汁洗乾淨,臉都搓紅了,差點揉破了皮,心裡越發認定他不但是喜歡男人的變態,還是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她將藥方扔給馮陳,轉身就走,憑什麼她一大早起來不但要忍受變態的暗器襲擊,還得跑腿抓藥?她才不承認自己是他的使喚丫頭呢。
馮陳不悅道:「你這人怎麼這樣?一句話也說——」揮動手裡的素箋,「這是什麼意思?」雲兒沒好氣說:「不認識字嗎,當然是藥方啊。」他傷的大概不輕,不然不會需要開方抓藥。馮陳看清楚上面的字跡,臉色變了變,問:「給誰服的?」雲兒聳肩,「大概是他自己吧。」馮陳急道:「我立刻去抓藥,你在這裡等我回來。」沒想到公子受了這麼重的內傷,他交待完匆匆走了。
雲兒衝他背影聳肩,鬼才在這裡等你回來呢,尋了個安靜的地方睡覺去了。好夢正做到一半,被人搖醒,睜眼一看,見是失失,奇道:「你怎麼在這裡?」失失抿嘴笑說:「外面馮統領找你都快找瘋了,你倒自在,躲在這裡安安穩穩地睡覺。」雲兒拍了拍額頭,「他找我有什麼事?」失失搖頭表示不知,「你自己去問他啊。」
雲兒爬起來,拿掉身上沾上的草屑,伸了伸筋骨,推開雜物間的門出來。走廊另一端的馮陳老遠就看見她,遞給她一包藥,說:「快去煎藥。」並在她耳邊仔細叮囑:「你可要仔細了,一定要親手煎,中間不能有一點差錯,煎藥的時候千萬別走開。」她沒好氣說:「你既然這麼不放心,幹什麼不自己去煎?不怕我再一次下瀉藥麼?」
馮陳有點生氣了,喝道:「讓你去你就去,恁多廢話,聒噪些什麼。」既然公子這般相信她,自有公子的道理。馮陳的話像是憑空響了一聲驚雷,吼得她嚇一跳,雲兒瑟縮了下,難得柔順說:「好好好,我去,我去還不成嘛!那麼大聲做什麼,我耳朵又沒聾。」掏著還在嗡嗡作響的耳朵,一路往藥房煎藥去了。
失失跟在她後頭,好奇地問:「誰病了?」雲兒埋頭找合適的藥罐,口裡說:「還不是你家那個主子嘍。」失失歪著頭說:「沒聽說公子病了啊。」雲兒聳肩,「鬼知道,也許是補藥,你知道他是男人嘛——」擠眉弄眼,故意讓她往不好的方向想。失失湊過去看了看,又閉眼聞了聞,搖頭道:「這不是補藥。」
雲兒有些詫異,問:「你怎麼知道?」她當然知道不是補藥,剛才不過是開玩笑,拿那個燕公子開涮罷了。失失指著一味藥說:「這是白附子,治療內傷用的。」她半信半疑,「是嗎?」原來「落花別院」裡連一個丫鬟都這麼厲害,真是慚愧。
「你到底會不會煎藥?」失失見她忙活半天也沒將火生起來,不由得皺眉。雲兒蹲在地上使勁扇扇子,滿臉是菸灰汙漬,想起馮陳叮囑的話,應該是怕出什麼意外吧,點頭說:「當然會啊。」失失露出懷疑的表情,「是嗎?你這樣……什麼時候能把藥煎好?」雲兒苦笑,「不知道,直到煎好為止。」
失失自告奮勇說:「不如我替你煎吧,連我這個站在旁邊看的人都比你累。」
「不用了!」馮陳拿著一個銅製的藥罐進來。那藥罐手柄處鏤刻精細,新的能照出人影來。他轉頭看了失失一眼,「你出去吧。」失失看了眼馮陳,又看了眼蹲在地上的雲兒,低頭答了聲「是」,帶上門走了。
雲兒仰頭說:「既然你來了,那我走了。」一股腦兒推給他,為了煎這藥,累得她出了一身的汗。馮陳叫住她,正色道:「這藥要煎好,得好幾個時辰呢。你看著,別讓人進來,也別到處亂走。」又說:「用這個藥罐,別用這裡的。」
雲兒心下一凜,問:「發生什麼事了嗎?」在自己的府邸,是不是有點小心過頭了?馮陳頓了頓,才說:「沒有,不過小心些總是好的。」又叮囑幾句,匆匆忙忙去了,顯然是有要事待辦。雲兒雙手抱胸,頭擱在膝上守在爐子前,看著火紅的炭火濺出火星子,小小的空間頓時開出一朵絢麗的花來,思緒有些茫然。
自己不是很討厭那燕公子的麼,為什麼此刻卻心甘情願給他煎藥呢?那個混世魔王,對自己不是打便是罵,動不動就威脅虐待,好幾次差點連小命都玩完了。可是自己為什麼沒有在藥裡添點油加點醋什麼的?不讓他死,至少也不讓他好過嘛,這太不像自己的作風了。百思不得其解——突然拍手,是了,一定是她近朱者赤,受了東方棄的影響,不屑於做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小人。
想到東方棄,也不知道他此刻關在哪兒,過的怎麼樣。他那個人,天塌下來只當被子蓋,應該不會唉聲嘆氣、怨天尤人才對。
雲兒煎好藥後送進去,滿滿一大碗,又濃又稠,黑的看不見底,看的她直皺眉頭。那燕公子倒很合作,端起來一飲而盡,像是吃飯喝茶一般,眼睛都不眨一下。雲兒見了很是佩服他,那個味道,她聞了都想吞,他居然面不改色、一滴不漏全喝光了,試探性地問:「苦不苦?這裡有甜點蜜餞,要不要吃點?」
那燕公子聽了她孩子氣的話,不屑地哼了一聲,不理她。雲兒自顧自說:「我因為身體不好,經常吃藥,可以說,凡是世上有的藥,基本上都吃過了,生平最痛恨吃藥了。我又怕苦,因此藥丸外面呢,都包一層薄薄的糖稀;若是藥汁呢,就加甘草或是蜂蜜調味。」所以對於他剛才喝的那碗什麼都沒加的黑藥,她深有體會,忍不住又問:「一點都不苦嗎?」
那燕公子淡淡說:「不知道,沒什麼感覺。」雲兒哼道:「怎麼會不知道呢,又不是傻子,連是甜是苦也嘗不出來。」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錯,「當你餐餐拿藥當飯吃,那種苦便如影隨形、深入骨髓,習慣成自然了。」雲兒歪著頭看他,「哦,那你什麼時候拿藥當飯吃啦?」他一語帶過:「很小的時候。」不欲多談。
雲兒瞭然似的說:「原來你小時候身體不好。」倆人倒是同病相憐。心想,難道他因為小時候的陰影,所以現在性子才會這麼乖戾詭譎麼?那燕公子默然半晌,輕聲說:「是啊,有段時間,我身體很不好,整日整日昏迷不醒,差點就死了。」雲兒有點同情他,「是因為生病嗎?」他沒有說話,看著窗外的眼睛卻一點一點冷下來,「你下去吧。」聲音變得冷冰冰,與剛才判若兩人。
雲兒暗罵他變臉比翻書還快,以為她很想待在這兒相看兩生厭麼?她正巴不得走呢。她一溜煙跑出來,站在走廊上,心想,一定要想辦法去看看東方。那燕公子不是武功高強麼,尚且受了這麼重的內傷,東方一定也不好過。她拐彎抹角從魏司空那裡打聽到東方棄被關在別院地下的石室裡,當即興沖沖提了滿籃子酒菜去找他,卻被門口幾個滿臉橫肉、如狼似虎的玄衣侍衛攔在外面。她轉動黑白分明的圓眼睛,十分鎮定地說:「我奉公子之命,特來送飯的。」
那領頭侍衛看也不看她一眼,面無表情說:「請出示腰牌。」腰牌?什麼腰牌?她心頭一慌,手往腰間一摸,臉色一變,說:「哎喲喂,忘帶了,這位大哥,你先讓我進去,回頭我再給你送來——」雲兒見他臉色變得不好,手握在劍柄上,隨時要拿下自己的樣子,心叫不妙,忙逃開兩步,口裡說:「唉唉唉,別這樣行不行?你先聽我說完,真的是公子讓我來的,不信你去問他啊……喂喂喂,你幹什麼,哎喲,君子動口不動手……」她不顧形象殺豬般叫起來,喘著粗氣大聲罵道:「你幹什麼,不要臉,只會欺負女人……」
那侍衛將雲兒雙手往身後一扭,陰沉沉道:「你再敢多說一個字——」手中的劍壓在雲兒的脖子上,滿臉殺氣。雲兒忙識相地說:「好好好,我走,我這就走……」那侍衛冷著臉放開了她。雲兒揉著痠痛的手臂,一邊走一邊罵,「哼,恃強凌弱,死後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下手這麼重,胳膊都腫了
經過走廊的轉角處,冷不防撞上一人。雲兒心情惡劣,粗聲粗氣吼:「怎麼走路的,沒長眼睛啊?」魏司空見她這般惡形惡狀,知道是受了氣,笑嘻嘻說:「見到東方棄了嗎?」她瞄了他一眼,不答話,推開他自顧自往前走。魏司空跟在她身後,問她:「怎麼了,哪裡吃了炸藥來?」她氣沖沖說:「要你管!」突然轉身,指著他鼻子道:「一丘之貉!」
魏司空便說:「你這話什麼意思?一棒子打死一干人。」雲兒道:「你很好麼?你不是扮成侍衛要抓我和東方嗎?比馮陳褚衛更可惡。」他道:「話不能這麼說,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各為其主罷了。再說了,你和東方棄不是都活的好好的嗎,吃穿不愁,有什麼不好?」雲兒怒了,諷刺道:「我被迫當了人家的丫鬟,東方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牢裡,這也叫好?您還真是心地善良啊。」
魏司空笑說:「我知道,你看東方棄不成,所以故意拿話來激我,要我幫你,對不對?實話跟你說,這事我真沒辦法。你若想見他,不如去求公子,直截了當,省的繞這麼多的花花腸子。」
一語說中她的心思。雲兒微微紅了臉,跺腳說:「我不去。」她才不要去求那個變態呢。魏司空聳肩說:「好啊,不去就不去,又不關我的事——對了,你這是要去哪兒?」她悶悶說:「我還能去哪兒,*****契都簽了。」魏司空聽了大笑,「說的真是可憐——別再愁眉苦臉了,告訴你一個訊息,公子是不會殺東方棄的,放心好了。」
「你怎麼知道?哄我的吧?」雲兒露出疑惑的表情。
魏司空笑,「你不是挺聰明的嗎?自己去想啊。」東方棄這麼一個出類拔萃的奇才,公子一向求賢若渴,怎麼捨得說殺就殺呢。
雲兒回到飛雲閣時,那燕公子站在窗前像是特意在等她,負手問:「你想見東方棄,是不是?」
雲兒側眼看他,不知他問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遲疑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點頭。他上下打量雲兒,又問:「你們倆,孤男寡女,非親非故的,你跟他到底什麼關係?」雲兒反駁說:「你怎麼知道我們非親非故?」他似乎有些吃驚,哦了一聲,「那你跟他究竟有何親,又有何故?」見她眼睛又在到處亂轉,沉下臉喝道:「你要是敢胡扯瞎說,鬼話連篇——」威脅的話沒有說完,目光炯炯看著她。
雲兒忙說:「知道,知道,我還不想那麼早死——嗯,怎麼說呢,我們是結拜兄妹。」對,就這麼說,回頭跟東方對一下口供就行了。他挑了挑眉,不怎麼相信問:「是嗎?」雲兒搗頭如搗蒜,「是啊,是啊,我倆關係可不一般。我跟他同過生共過死,休慼與共,比親兄妹還親。」見他不置可否的表情,也不知有沒有相信。
「哦?真是情深意重。既然如此,你應該很關心他才對。跟我來。」那燕公子斜眼看她,語氣略帶諷刺。他領著雲兒來到地牢門口,對剛才那個侍衛頭領冷聲說:「開門!」那人恭恭敬敬把門開啟。
雲兒隨他一起進入陰暗潮溼的地牢。
第十八章實則血雨驚風
倆人走過長長一段曲折幽深的石階,越往下越陰冷。跳動的燭火照在青色的牆壁上,如墳墓前的鬼影一般,令人心膽一寒。空曠寂靜的通道,只有倆人走動的腳步聲,「咚咚咚,咚咚咚——」幽遠綿長,一下又一下,在逼仄的空間裡來回激盪,分外清晰。角落裡擺著各種各樣的刑具,看的雲兒驚出了一身冷汗,不敢亂說話。
身穿黑衣的侍衛行了禮,領著他們來到最裡面一間囚室。雲兒看見閉目坐在牆角的東方棄,忙衝上前,「東方,東方,你沒事吧,還活著吧?」
東方棄關在這裡,不見天日,也沒人跟他說話,無聊的緊,唯有運功打發時間,睜開眼見到她,心中一喜,笑說:「託福,還沒死。你怎麼來了?」看見她身後站立的那燕公子,還笑著打了聲招呼。似乎此刻他不是關在地牢裡,而是被人奉為座上賓。
那燕公子微微一笑,拱手說:「東方少俠身處囹圄寵辱不驚,鎮定自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這份胸襟氣度,在下佩服的很。」轉頭喝道:「開鎖。」黑衣侍衛將牢門的巨鎖開啟。他又說:「將東方少俠身上的鐵鏈解開。」東方棄和雲兒料不到他會這麼做,頗為吃驚,轉頭看向他,不知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鐵鏈解開,東方棄站起來活動手腳。那燕公子招手,示意他出來,唇角噙著笑說:「東方少俠,請!」東方棄矮身鑽了出來,心裡雖疑惑,面上仍不動聲色,只笑說:「燕公子乃是貴人,屈尊來到這裡,不知有何見教?」雲兒也覺得這事蹊蹺得很,看著他們不說話。
那燕公子挑眉一笑,解下腰上的龍泉劍遞到他跟前,「士為知己用,寶劍贈英雄。」東方棄是聰明人,自然明白他什麼意思,他想將自己收為己用。雲兒驚撥出聲,沒想到東方這麼值錢,竟然抵得過十座城池——
東方棄抱拳笑道:「燕公子太瞧得起在下了。天下第一名劍,除了無堅不摧之外,更重要的是代表著尊貴無雙的身份和地位。東方棄一介山野草民,身份卑微,浪跡江湖多年,結交的多是三教九流的朋友,實在是配不上此劍。」
燕公子鳳眼一寒,臉上卻笑吟吟說:「東方少俠太謙了。就憑你剛才拒絕龍泉劍的這份氣魄,足以當得起這把絕世名劍。」東方棄露出苦笑,「燕公子的盛情美意,在下唯有心領了。寶劍贈英雄,東方從不認為自己是一個英雄。」那燕公子眸中湧出怒火,「生死大事,東方少俠可要考慮清楚了。雲兒說,你跟她情同兄妹,不知是真是假?」
雲兒聽出他語氣中的威脅,心中極為不快,重重哼道:「關我什麼事?你們男人之間的那些勾心鬥角的事,不要將我扯進去。拿女人當籌碼,算什麼英雄好漢?」那燕公子沉下臉來,指著她鼻子說:「給我站一邊去,再敢插嘴,小心我割了你舌頭。」雲兒不敢再多話,悻悻躲到角落裡一邊磕瓜子去了。
東方棄挑了挑眉說:「燕公子,我知道你不會為難雲兒的。」那燕公子「哦」了一聲,負手說:「何以見得?」東方棄說:「燕公子是個極其聰明的人,不會做這麼愚蠢的事。」那燕公子聽了忽然笑出聲來,「這我可不敢保證,你知道,有些事,往往出人意料——畢竟雲兒的生死安危,都在東方少俠你手裡捏著呢。」東方棄知道他雖不至於殺雲兒,卻怕他時不時來個「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那可就不好辦了,沉吟半晌,說:「燕公子,你容我再考慮考慮。」只好先這麼拖著了,到時候找個機會帶上雲兒,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那燕公子笑說:「東方少俠不會是想使拖延之計吧?好,我給你三天的時間,希望到時候你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東方棄不等人催,自動走回牢房,自己將手腳上的鐵鏈重新銬上。侍衛落了鎖。
那燕公子站在鐵門前,唇角一揚,露出一絲冷笑,淡淡說:「東方棄,你這個人,和別人很不一樣呢。你表現的越是特別,我越不想放過你。」東方棄唯有苦笑,「在下能被公子看上,真是莫大的榮幸。」
那燕公子離開前瞟了一眼雲兒,「你還待在這兒幹嘛?也想嘗一嘗坐牢的滋味是不是?」雲兒磕的滿地都是瓜子殼,忙忙喝了一口水,涎著臉說:「公子,你不是想招安嘛,我留下來繼續說服東方,怎麼樣?」見他沉吟不語沒反駁,再接再厲說:「你想啊,我跟東方這麼熟,他一定會聽我的。」
那燕公子漫不經心問:「你打算怎麼說服他?是不是想商量著怎麼逃跑啊?」雲兒嚇得手一抖,瓜子撒了一地,諂媚地說:「呵呵,呵呵,怎麼會呢,這裡吃得好住得好,我怎麼會想逃跑呢,嘿嘿,公子你開什麼玩笑。」他哼道:「不會最好,小心我挑了你手筋腳筋,看你怎麼逃。」
雲兒心裡咬牙切齒將他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垂頭喪氣跟在那燕公子身後一起離開,想到一事問:「公子,你不是想送龍泉劍給東方嗎?上面的九華玉呢?為什麼不一起給他?」他急剎住身形,狠狠瞪了她一眼。雲兒縮著肩說:「也許你將九華玉送他,說不定他便肯答應你呢——」
那燕公子冷笑了一下,一掌毫不留情拍在她後腦勺,「你到底想說什麼?」雲兒「哎呦」一聲叫疼,離他離得遠遠的,撇著嘴委屈地說:「我有話跟東方說,就幾句,說完就走——」眨巴著眼,可憐兮兮看著他。那燕公子有些受不了她這樣哀求的眼神,過了好一會兒說:「你勸他識時務者為俊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頭也不回走了。
雲兒歡呼一聲,在他身後打躬作揖說:「謝謝公子,謝謝公子。」一溜煙跑了回去。她攀住鐵門,招手說:「東方,東方,你過來——」東方棄拖著鐵鏈,叮叮噹噹走近她,問:「咦,你怎麼又回來了?」她不答,在他耳邊低聲說:「你能逃出去麼?」東方棄抬了抬手腕,鐵鏈在昏黃的油燈下發出淡淡幽光,說:「你真以為我能飛天遁地,無所不能嗎?」雲兒跺腳說:「笨死了,剛才你應該先拿了龍泉劍再說。有了龍泉劍,無堅不摧,這些破銅爛鐵還在話下嗎?」
東方棄沒好氣說:「我如果接受龍泉劍,還需要再回到這裡嗎?」束縛他的將是一座無形的牢籠,江湖中人最講究誠信。雲兒想了想,點頭說:「是哦,那現在怎麼辦?你總不能一輩子關在這兒吧?」他笑了笑,「那就將牢底坐穿吧。」她有點火大,「你想一輩子關在這兒,我可不想一輩子待在這兒。」東方棄忙安撫她,「放心,很快就能出來。」
雲兒奇道:「你怎麼知道?」他笑說:「不是三天後要給答覆嗎?要麼大搖大擺走出去,要麼走著進來橫著出去。」她急道:「我說正經的,你能不能想個辦法?」東方棄無奈說:「我關在這兒,半點人身自由都沒有,能想出什麼辦法?」見她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忙說:「放心,放心,天無絕人之路,咱們見機行事便是,大不了答應他。」她重重點頭說:「嗯,就這麼辦,然後再想辦法逃跑。反正逃起跑來,沒人追的上你。」
東方棄嘆了口氣說:「我想這可不是什麼讚美的話。」雲兒笑著打了下他一下,從懷裡掏出幾粒紅色的丹藥,壓低聲音說:「你傷的重不重?這是賽華佗給的啦,反正有病治病,沒病強身,吃了再說。」一把塞給他,揮手道:「我要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東方棄目送她淺黃色的衣衫在轉角處消失,將藥丸藏在暗袋裡,閉目運氣。不一會兒,頭頂有淡淡的煙霧嫋嫋升起,凝而不散,直衝屋頂。周身像籠上了一層光輝,熱氣徐徐蒸騰而出,青色長袍無風自動,一點一點脹大,待鼓成一個圓球,復又癟了時,他側過頭,吐出一口烏黑的淤血。發青的印堂重又變得光潔白潤,唇色也不像剛才那麼蒼白了。他對坐在遠處看守他的黑衣侍衛笑說:「兄弟,可否借碗酒喝?」心裡暗自琢磨怎麼逃出去。
第十八章實則血雨驚風
雲兒沒精打采吃了晚飯,想到晚上還要給那燕公子守夜,心情更壞了。這裡眾多侍衛裡三層外三層守得跟鐵桶似的,幹嘛還要她睡在地上啊,無非就是為了折磨她。
下午的時候起風了,陰雲密佈,欲雨不雨,天氣又悶又溼。頭頂一大堆黑漆漆的烏雲,密不透風,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到了晚上,更是伸手不見五指,燈光也顯得有些慘淡。雲兒沿著石子路走來,沒瞧見腳下凸起的土塊,差點跌了個底朝天。她揉著腳踝,罵罵咧咧推開門,屋裡沒有人,也沒點燈,黑的分不清東西南北。她摸索著找出火摺子,晃了好幾次才點亮油燈。就著火光,她發現底座的油不夠,所以才會一時沒點著。
雲兒提了燈出門,拉住守在門口的一個侍衛問:「油不夠了,哪能上油?」他聳肩說:「笑話,你伺候公子日常起居,反倒問起我這些事來了。」她皺眉說:「我不是新手嘛,油鹽醬醋還沒摸清呢。」
倆人站在院門口說話,失失手裡擎著一盞梅花形小巧精緻的美人燈迤邐走來,老遠聽清楚了,說:「這燈我剛上滿油,雲妹妹,你先拿去用吧。」雲兒接在手裡,有些不好意思說:「那我就謝謝姐姐了。天黑路滑,你一個人,怎麼回去呢?」她笑說:「不要緊,你手裡的燈給我就行了。」
雲兒將燈擱在桌上,盯著上面畫的美人兒仔細瞧了兩眼,「真漂亮,栩栩如生。」更難得是這燈點著後一點油煙味兒都沒有,反倒有一股子說不出來的清香味。她胡亂鋪了床,又舀了一大盆熱水,自己先洗漱了,守了有一頓飯的工夫,見那燕公子還沒有回來就寢,也不管他,攤開鋪蓋捲兒,自顧自躺下睡了。
那燕公子回來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情景:雲兒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整個人縮成蠶蛹,枕頭在東邊,不知怎的,頭卻在西邊——大概是夢中滾過來的,她自己卻渾然不知,睡得甚是香甜。他皺了皺眉,喃喃低語:「這睡相——」連夢裡也不老實。誰要是跟她睡一起,那還不是活受罪?抬起腳尖踢了踢她,一點反應都沒有,乾脆一腳踹過去,「你給我起來。」
雲兒感到小腿一陣疼痛,翻身滾開,手忙腳亂爬起來,掀開褲腿一看,青了一小塊,有些火大看著他,不滿地說:「你幹什麼啊?」他哼了一聲,說:「你這個丫鬟當的比我這個主子還舒服啊——我渴了,還不快起來倒茶。」主子沒睡她居然敢先睡,看來得好好教教她怎麼伺候人。雲兒不得不爬起來,口裡嘟嘟囔囔說:「大半夜的沒事找什麼茬兒啊,無不無聊。」將茶碗摜在他跟前,打著哈欠想繼續睡。
他隨手潑在地上,「換碗熱的來。」雲兒瞪大眼睛看他,本來睡覺睡到一半被人吵醒火氣就不小,這下怒了,搶過空茶碗,執起剛才的茶壺重又倒了一碗,扔在他手裡,冷聲說:「只有冷的,喝不喝您隨便。」他站起來,指著雲兒不悅道:「你——」
雲兒把頭一仰,冷聲說:「我怎麼了?有本事你別喝啊。」他還能因為這個把她殺了不成?大半夜的不睡覺故意找茬是不是?
那燕公子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似乎要發作,最後嫌惡地砸了茶碗,掀開被子上床睡了。雲兒不明白他怎麼就這麼算了,伸出舌頭朝他後背做了個鬼臉。才起來這麼一會兒,就覺得冷了,燈也不熄,她搓著手臂一頭鑽進被子裡。也許是剛才睡飽了,這會兒翻來覆去,一點睏意都沒有,聽見外面的更聲敲了三下,才知道時間已經這麼晚了,都大半夜了,怪不得外面一點兒聲響都沒有呢。
她將手臂枕在頭下,又翻了個身。那燕公子睡覺一向警覺,聽的她老是動來動去,鬧出這麼大聲響,哪還睡得著,壓著滿心火氣不耐煩說:「你要是再給我滾來滾去,乾脆睡外邊去。」雲兒翻了個白眼,不答腔,卻不敢再亂動了,萬一真惹火了他,當真把自己扔外邊去睡,她可就倒大黴了。
她睜著大眼睛到處亂瞄,對面正是視窗,掛著昨天失失忘了拿走的花籃,不知道里面盛的是什麼花,白天沒感覺,這會兒香的人簡直睡不著,聞的時間越長,香味越是濃烈。桌上的美人燈越發明亮,刺的人眼睛都睜不開。她想爬起來熄了,好不容易捂熱了被子又不願動。學貓「喵喵」叫了兩聲,見床上的人沒反應,心想他大概是睡著了。管它呢,油盡燈自然會枯。
一陣胡思亂想,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迷迷糊糊、半夢半醒之間,眼前突然一暗,把她驚醒了。雲兒睜開眼一看,原來是燈滅了,大概是被風吹的。歪著頭想繼續再睡時,突然聽到極其輕微的一聲「吱呀」的聲音,窗戶一點一點被推開了。若不是此刻萬籟無聲,靜的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聽得見,憑她的武功修為,這麼細小的動靜決計發現不了。
一開始她還以為是風,待聽見腳尖落地的聲音,才知道是有人潛了進來,嚇得趕緊閉緊雙眼,一動都不敢動。瞧來人的武功身手,迅若狸貓,落地無聲,十個她也不是對手。她心想,大概是小偷吧,這屋裡全是值錢的東西,就是招賊惦記也不足為奇,拿了趕緊走吧,別在這兒裝神弄鬼嚇人了。
哪知對方對牆上掛的那些價值連城的書畫半點興趣也無,暗中盯著睡在地上的雲兒看了半晌,滑出袖裡閃著藍光的匕首,一刀插了下去。雲兒感覺到來人呼吸聲越來越近,眼睛眯成一條縫,見寒光一閃,駭然失色,卷著被子就地一滾,口裡大叫:「救命啊。」原來這人不為圖財,竟是害命而來。
那人似乎十分詫異,壓低聲音說:「你沒事?」雲兒顧不得狼狽,連滾帶爬跳起來,心裡很奇怪,都鬧出這麼大動靜了,床上那人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按理說,他早該一躍而起,和刺客刀來劍往,大戰三百回合了。雲兒順勢往榻上一撲,下死勁兒掐了那燕公子一把,忽然感覺背後風聲大作,嚇得頭一縮,不顧一切鑽進被子裡來。
對方因為雲兒一點事都沒有,驚疑不定,怕中埋伏,不敢靠的太近,眼睛牢牢盯著雲兒的一舉一動。
那燕公子遭雲兒「毒手」後悠悠醒來,立即發覺屋裡有刺客,怎奈他全身酥軟,胸悶頭暈,半口真氣都提不上來,這會兒別說逃跑,連爬起來都有困難,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兒。他急的滿頭大汗,這時雲兒沒命般滾了上來,他抬手,用盡全力扯了扯她頭髮。
雲兒疼的眼淚嘩嘩往下掉,正想罵人,抬頭看時,見他睜大眼睛看著自己,眸中滿是驚慌憤怒,估計他是著了道兒。心下大急,來人心狠手辣,連自己這個不相干的丫鬟也要殺,看樣子是要殺人滅口,怎麼辦怎麼辦,他壞事做盡,死有餘辜,自己可是安分守己,一向行俠仗義,打抱不平——嗚嗚,她還不想這麼早就死。
對方聽見裡面好一會兒沒有動靜,顧慮一點一點消褪,如猛虎般撲過來,手起刀落,運力往被上一插,直沒刀柄。那燕公子悶叫一聲,發出痛苦的呻吟聲,大概是傷到了,卻咬牙挺住,抱住雲兒翻身往裡滾去,在她耳邊輕聲道:「拔龍泉劍!」
雲兒一開始駭得三魂丟了七魄,不住閃躲,待聞到空中傳來淡淡的血腥味,知道再不反擊難逃一死,對方可沒打算放過她。手往他腰間一摸,「噌」的一聲拔出龍泉劍,剎那間龍吟鳳鳴,黑暗的半空突然閃過一道白光。她捏了個劍訣,旋身往對方肚臍下丹田處刺去,一下手便是殺招。
對方手無寸鐵,更料不到她劍法精微如斯,措手不及之餘,一時竟被她擊退了。那刺客看著帳裡滾作一團的倆人,緩緩解開腰帶,隨勢一抖,竟是一把薄如紙片、亮如白晝的軟劍,隨風搖擺,如分花拂柳,姿態美妙。劍尖朝著雲兒心窩的方向刺來,只聽得空中嗡嗡作響的聲音,劍身卻如吞吐不定的的蛇信,手法刁鑽古怪。
雲兒目不轉睛盯著對方的劍招,只見劍尖不住晃動,形成一條白色的光帶,使人不知對方到底要刺哪裡。她仗著龍泉劍削鐵如泥,無堅不摧,以劍對劍,手腕一抖,橫劍砍了下去。哪知對方知道龍泉劍的鋒利,早想出了一套應對之法,手隨心動,手中的劍招式一變,如一條軟帶纏上了龍泉劍,一剛一柔交纏在一起,誰也奈何不了誰,那情形怪異之極。
雲兒被對方強大的真氣震得右臂痠麻,龍泉劍差點脫手。她雙手握緊劍柄,藉著下沉之勢,抽劍回身,只聽的一連串「嗤嗤」的聲音,兩劍摩擦,半空中擊出細碎的火花,如黑夜裡絢爛的焰火。雲兒剛才一招真氣耗損過大,嘴角滲出絲絲鮮血。她用手背隨意抹去了,眼睛眨眼不眨盯著前面,這才看清,對方個子嬌小,身穿夜行衣,全身上下包的一絲不漏,只露出兩隻漆黑的瞳孔,閃著野獸般兇殘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