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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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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勁氣一變,軟劍呈波浪狀往雲兒身上刺來。

雲兒握劍的右手力氣還沒恢復,蹲在床上,靠龍泉劍的支撐才得以穩住身形,滿頭大汗,大口大口喘著氣,眼看就要做對方的劍下亡魂,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有樣學樣,手握成拳,朝對方波濤洶湧的真氣的中心一拳轟去。她的手臂代替了龍泉劍,對方的軟劍像腰帶一般纏在她手上,劍尖還沒刺到她面門,已然軟軟地垂了下來。

對方顯得十分吃驚,狠狠盯著她,冷哼:「沒想到你原來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只可惜螳臂當車,不自量力!」又轉頭對不能動彈的燕公子冷笑說:「太子殿下,一點一點目擊自己死亡的全過程,滋味如何?」陰森森說話的語氣,似乎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那燕公子便是大周朝的當朝太子——燕蘇。

第十九章救人如救火

雲兒聽見熟悉的聲音,不由得驚撥出聲:「失失,是你!」

失失盯著她寒聲說:「你現在讓開,我還能留你一條全屍。」雲兒提劍爬起來,舔了舔嘴角溢位的血,不屑說:「失失,你難道沒聽說過一將拼命、萬將難敵,窮寇莫追的道理嗎?你應該說‘你現在讓開,我還能留你一條狗命’,放人一條活路,或許我會聽你的話也說不定呢。」

失失眸中寒光一閃,冷哼道:「死丫頭,你是活得不耐煩了!」雲兒撇了撇嘴角,學東方棄大叫「暗器——」右手作勢一揚,趁對側頭避開、身形一頓之際,真正的暗器這才隨後而至——是僅餘的一枚煙霧彈。

「砰」的一聲巨響,室內煙霧瀰漫,嗆的人眼淚鼻涕齊齊往下流。她趁亂跑到床頭,扶起燕蘇。燕蘇受傷在先,又中了毒,加上腿上中了一刀,本來已經昏迷過去,這時被煙霧彈嗆的悠悠醒轉,在她耳旁悄聲說:「南面牆上最裡面有一個機關,床頭角落裡,手柄形——摸到沒?」見她點頭,將湧到喉嚨的鮮血嚥了下去,顫聲說:「用力往下壓,然後砸碎它。」

煙霧彈畢竟沒有毒性,只爭取到少許時間。失失閉氣適應過來後,手中的軟劍毫不留情朝疊在一起的倆人刺去,大有同歸於盡的樣子。

眼看劍尖一寸一寸逼近,就要穿體而入,只聽得「嚓嚓嚓」機關啟動的聲音,整張床生生從中裂開。雲兒一手抱緊燕蘇,一手揮劍砸碎木質手柄,倆人迅速往下沉去。電光石火間,雙雙跌了下來。

失失料不到此等變化,一時呆住了,眼睜睜看著兩人逃走。瞬息間室內已恢復原樣,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耳內聽到一陣急促的鈴聲,驚動了大批的侍衛。

雲兒摔得頭暈腦脹,五臟六腑差點移了位,好半天才緩過勁來。她抬頭張望,黑漆漆一團,什麼都看不見。從腰間摸出火摺子點亮,才發覺是一間四四方方的地下石室,大約有數丈高,四面是堅硬的石壁,青石塊鋪地,裡面什麼都沒有,空氣並不覺得氣悶,應該裝有通風的管道。

燕蘇嘴唇發紫,印堂發黑,臉色十分難看,艱難地說:「不要擔心,我們很安全。」雲兒見他臉色青中帶黑,眼神黯淡無光,氣息奄奄的樣子,有如垂死之人,嚇壞了,「你怎麼了?」低頭看向他腿間尚未來得及拔出的匕首,上面沾滿了黑色的血漬,知道匕首上淬了劇毒,忙掏出懷裡自己服的藥喂他吃下。這些藥雖然不是什麼解毒靈丹,吃了多多少少總會有點兒用的吧。

雲兒想了半天沒想到好辦法,咬牙說:「這匕首得拔出來,你忍著點兒。」燕蘇看著她點了點頭。雲兒點了他身上幾處大穴,右手使力一抽,鮮血頓時濺的她滿頭滿臉都是。她等燕蘇腿上的黑血流的差不多了,趕緊將止血生肌的藥粉倒上去,幸而傷口不深,血很快就止住了。

雲兒擦了擦臉上的汙血,頭也不抬說:「把你腰帶解下來。」拔刀時燕蘇疼的臉扭曲的變了形,卻始終沒有呼痛,氣息奄奄問做什麼,哪還有力氣解腰帶。她哼道:「當然是包紮傷口啦,不用你的腰帶,還想用我的腰帶啊。」雲兒抽出他白色刺繡錦緞腰帶將傷口綁緊,拍了拍他肩膀說:「沒想到你這個太子殿下還挺硬氣的,痛就叫出來,這裡就我一人,丟臉也不要緊,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經過這些天的相處,雲兒隱隱約約也猜到他身份尊貴,不是尋常人,只道是哪個錦衣玉食的紈絝子弟,哪知道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殿下,未來的皇帝,吃驚之外著實嚇了她一跳。這些暫且不論,重要的是他們現在該怎麼出去。

「喂,這裡封的跟銅牆鐵壁似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怎麼出去?過個三五天,不等別人來殺我們,先就餓死了。」

燕蘇服了藥,精神似乎好了點,喘氣說:「我們現在在我臥房底下,往下壓手柄是啟動密室機關,砸碎手柄是觸動報警系統,現在整個別院都處於高度警戒狀態,任刺客有三頭六臂,也休想溜得出去。這只是一個暫時藏身之所,放心,等一會兒,馮陳褚衛他們自會救我們出去。」

雲兒頓時放下心來,盯著他看了好半天,半信半疑問:「你當真是太子?」他點頭,一臉倨傲說:「當然。你這次救了我,我定會重重賞你的。說,你想要什麼?」雲兒對他這種高高在上的態度很不滿,露出不屑的表情。受了傷還這麼囂張,怪不得別人要殺他呢。她突然提起龍泉劍,壓在他頸側,惡聲惡氣說:「我想要你的命。」見他一點都不害怕,加重手勁說:「哼,這可不是開玩笑——你以為我真不敢殺你?」

燕蘇慢悠悠說:「你若想殺我,還需要等到現在嗎?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再說了,你殺我,有什麼好處?不如救我,於你大為有益。」雲兒悻悻拿下龍泉劍,扔在他身上,「還你。」她只不過想嚇嚇他罷了燕蘇試著運氣解毒,一口氣還沒提上來,人已軟倒在地,無奈下唯有放棄,靠在牆角說:「你若喜歡,不必還我。」看在她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這劍就送給她吧。

哪知雲兒並不領情,「切」了一聲說:「我不要。」

燕蘇有些意外,頓了頓才說:「你不要,那時候為什麼又想方設法偷呢?」雲兒支吾了一下,振振有辭說:「那是因為東方對龍泉劍很好奇,想看一看它長什麼樣子,所以我就借來玩一玩。後來不是又給你送回來了嗎?我若想要,還需要等到現在嗎?」他重重「哼」了聲,好半晌才說:「你對他好的很嘛。」語氣冷冷的。千方百計偷劍,就為了給東方棄看一眼?哼,自己是鬼迷心竅,才會想著把龍泉劍送給她。不知好歹的女人!

雲兒點頭說:「那當然了,因為我的命是他救的呀。」燕蘇有些詫異,抬眼問:「他怎麼救你的?」雲兒沒有多說,「就像我救你一樣救的啊——可是你,哼,恩將仇報,對我不是威脅就是恐嚇,早知道,我才不要救你呢。」燕蘇聽的她的抱怨,不由得莞爾一笑,「以後你若是乖乖的聽我的話,我自然會對你好。」雲兒不屑道:「我才不稀罕呢。」

說到這裡,倆人都頓住了,好一會兒沒說話。周圍十分安靜,只聽見燕蘇粗重的呼吸聲以及雲兒吸氣的聲音。火摺子用完熄滅了,黑暗裡聽著對方若有若無的呼吸,無助的彼此像是有了依靠。

燕蘇閉目養神,突然問:「雲兒,你的劍法是跟誰學的?」她蹲在地上,雙手抱膝說:「不記得了。我劍法差的很,胡亂比劃的。」他搖頭,「不,你劍法相當精妙,揮劍時招招是對方破綻之處,只可惜你內力太差,跟劍法完全不能融合,空有劍招卻使不出力,以至於發揮不出劍法該有的威力。」她懷疑地問:「是嗎?當時情況危急,下意識就使了出來。‘招招是對方破綻之處’,不至於吧?也許是碰巧呢。」

燕蘇剛要發表議論,聽到頭頂傳來沉悶的「咔咔咔」的聲音,一絲光線漏了進來。馮陳的聲音從上面傳了下來,「公子,公子!」雖然極力壓抑,還是洩露了驚惶不安的情緒。雲兒高興地跳起來,明知他看不見,仍用力揮手道:「我們在下面,我們在下面。」馮陳大聲問:「公子,您沒事吧?」雲兒代答:「他沒事,還活著,你快點救我們出去。」

馮陳鬆了口氣,手裡拿了一盞燈縋著吊繩下來,見燕蘇一動不動倒在地上,大驚失色,一掌抵在他後心,急道:「公子,公子,你怎麼了?」燕蘇悠悠睜開眼睛,「我沒事。刺客呢,抓到沒有?」氣息雖弱,聲音卻很威嚴。馮陳點頭,「抓到了,關在地牢裡等公子發落呢。」他微微頷首,「好,走吧。」馮陳單膝跪在地上,低頭說:「公子,得罪了。」背起他,手抓著繩索,同上面的人打了聲招呼,飛身出了密室。

雲兒沒有人背,自己將繩子束在腰間,讓人拉著爬出來,全身上下沾滿了泥土灰塵,髒兮兮的,狼狽不已。她站起來一看,滿地狼藉,桌椅矮凳等物東倒西歪,花瓶瓷器摔得粉碎,雪白的牆上沾有一道道未乾的鮮血,觸目驚心。屋子裡站滿了手持刀劍的侍衛,裡三層外三層將燕蘇圍在中間。

燕蘇知道沒事後安下心來,傷勢發作,又昏了過去。魏司空運氣在他體內轉了一周天,摸清楚情況後,臉色越來越凝重,「公子心脈受損,被人下了迷香,又中了劇毒,情況恐怕不妙……」馮陳等人大驚,忙問:「怎樣才能救公子?」魏司空沉吟道:「當務之急先要保住公子的性命,再想辦法解毒。最好有一個內力深厚的武功高手為公子驅毒療傷——」馮陳立馬站出來,「魏公子,我來吧。」魏司空搖頭說:「馮陳,你劍法不錯,內功修為還是稍欠火候。這裡武功最厲害的當屬公子他自己,可惜……哎,我如果不是……也許可以試一試。」說著忍不住嘆了口氣。

雲兒在一邊聽了,心裡一動,插進來說:「我倒有個極合適的人選,他內力修為已達爐火純青的地步,並且最擅長替人運功療傷了。」東方棄幾乎天天為她運功驅寒,能不擅長嗎!魏司空問是誰,又說:「公子傷勢嚴重,耽擱不得。」萬一那人遠在千里之外,內力再好又有什麼用?雲兒拍手說:「放心,他沒在天涯海角,一呼即到。不過,要他來也容易,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眾人抬頭看著她不說話,不知她要趁機提什麼苛刻的條件。雲兒說:「我說的這個人呢,就是東方棄,天下間要找出比他內力還深厚的人,只怕寥寥無幾。你只要答應放了我們,我保證他願意替燕公子驅毒療傷。再說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種積陰德的事兒,誰都願意幹,是吧?」救人的同時又自救,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呢!

馮陳不敢擅自放人,轉頭看向魏司空,聽他的示下。魏司空沉吟說:「東方棄,武功確實厲害——我可以答應放他走,至於你,可就不敢保證了。」公子對她明顯不一樣,他可不敢擅作主張,下令說:「救人如救火,事不宜遲,立即請東方少俠過來。」馮陳答應一聲,站起來要走。魏司空想了想說:「還是我親自去一趟吧,以示誠意。馮陳,你留下來照看公子。」

馮陳、褚衛等人將昏迷不醒的燕蘇移到隔壁廂房,重新包紮傷口,又餵了些解毒靈丹,延緩毒氣入侵。雲兒看著亂成一團的眾人,坐在那兒喝熱茶吃點心,用食物安慰受驚的靈魂。昨晚真是死裡逃生啊,嚇得她出了一身的冷汗,現在還覺得後怕。

驚險的一夜終於過去,東方的天空露出魚肚白,窗前淡粉色薔薇花瓣上滾動的露珠像是美人臉上的淚痣,嫵媚多情。

魏司空領著衣衫凌亂、頭髮蓬鬆的東方棄進來,說:「東方少俠,我家公子命在旦夕,望你不計前嫌,施加援手,所有人感激不盡。以後但有吩咐,魏司空縱然是上刀山下油鍋,絕不敢皺一下眉頭。」

東方棄露出為難的神色,「這——」馮陳見狀,以為他不願意,想到他是自己抓來的,「撲通」一聲跪下,「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東方少俠,少俠要殺要刮,悉聽尊便。懇請少俠救一救我家公子,馮陳就是死,亦心甘情願。」說著拔出腰間的劍,倒提劍柄,遞了過去。

眾人大吃一驚,皆呼不可。馮陳揚手製止了,仰頭說:「馮陳身份低賤,死不足惜,但求東方少俠不計前嫌,出手救救我家公子。」說完重重磕了一個頭。東方棄忙不迭扶他起來,「馮統領真是折殺在下了,快快請起。我並沒有不救燕公子的意思,只是身上有些髒,等我洗洗手再為燕公子驅毒療傷。」

立刻有人端了一盆水進來,東方棄洗了手和臉,坐在床前,給燕蘇把了一會兒脈,又翻開他眼皮,仔細瞧了瞧,右手食指往他眉間穴一點,燕蘇身體一動,但是仍沒有醒過來。他雙手如跳舞一般,從燕蘇頭頂百會穴起,路經太陽穴,人中穴,膻中穴,氣海穴,肩井穴,太淵穴……最後至足底湧泉穴止,一路點下來。他不等喘過氣來,復又由下而上,一路點上去。手如疾風,勢如閃電,快的人看不清動作,只見無數手影重疊,眼前像是起了一陣霧,看的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魏司空越看越驚奇,忍不住低撥出聲:「千佛手!」難道這就是享譽盛名、佛家密不外傳的點穴大法?他跟佛宗究竟有何淵源?

過了大約有一頓飯的工夫,東方棄住了手,雙方平放在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氣,抬頭對魏司空說:「魏少俠……」魏司空忙說:「少俠不敢當,直接叫我司空便可。東方少俠有何吩咐?」東方棄擦著臉上的汗說:「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也請司空兄直呼在下東方棄便是。燕公子四肢無力,真氣凝滯,全身發黑,血氣不暢,應該不止是中了毒,似乎還被人下了一種極厲害的*****,以至於內力渙散,武功盡失。」

魏司空忙問有什麼辦法沒有。他搖頭說:「這種*****不同尋常的‘三步倒’、‘迷魂醉’之類的*****,藥性奇怪的很,我以前從未見過,亦不知如何化解。不過,有個人也許有辦法。」招手叫來雲兒,「你去請賽華佗來一趟,他是這方面的高手。」

雲兒便說:「這些天來又是打又是殺的,賽華佗這會兒恐怕膽子都嚇細了,臨安這麼大,我哪知道他躲到哪個旮旯裡去了啊。」馮陳介面道:「雲姑娘你放心,就算掘地三尺,我們也有辦法把他找出來。」東方棄忙擺手笑說:「馮侍衛,用不著費這麼大的工夫。凡是有草藥的地方就有賽華佗。城外的道觀他是待不下去了,早晚得回家去。」

雲兒答應去請賽華佗,面對眾人高聲說:「大家都看到了啊,我若請來了賽華佗,也算大功一件,到時候你們可要放我走。」魏司空當做沒聽到,說:「馮陳褚衛,你們幾個陪雲兒走一趟。見到賽華佗先生,切不可動粗,一定要客客氣氣的。」幾人答應了,押著雲兒自去請賽華佗。

這裡東方棄扶燕蘇坐好,說:「我現在要用內力將燕公子體內的毒素逼出來,不能分心,麻煩其他人先出去一下。」魏司空點頭,「明白,你放心,我就在門外守著,有什麼事叫一聲便是。」眾人帶上門退了出去。

東方棄催動真氣,左掌按在燕蘇膻中穴上,右手手指點在他青中發黑的印堂間,兩股真氣沿著周身奇經八脈,一上一下游走。如此來回迴圈十二個小周天以後,他再加大內力,兩股遊動的真氣剎那間如奔騰的巨浪在燕蘇體內翻騰攪動,似乎要將他經脈血管脹裂。燕蘇面露痛苦之色,口中發出呻吟之聲,傷口處的黑血一點一點逼了出來。東方棄見他體內的黑血流的差不多了,這才收回雙手。

燕蘇睜開眼睛,頭一歪,哇的一聲,嘴裡吐出一口鮮血。外面的人聽到動靜,連忙衝進來。魏司空扶起他,喜道:「公子,你醒了。」東方棄真氣耗損過大,渾身虛脫,歇了好半晌才緩過勁來,擦著汗爬下床,說:「這毒厲害得很,有如頑疾,甚難剔除。饒是我用盡全力,也只清除了大半部分。剩下的一小部分餘毒,只要吃些解毒的丹藥,好生將養,就可以了。」想了想又說:「這只是我的建議,等賽華佗來了,也許他有更好的辦法。」

燕蘇此刻臉色依然蒼白,但是比起剛才,少了一種嚇人的暗黑色,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傷勢明顯有所好轉。此刻他呼吸均勻綿長,看人的雙眸炯炯有神,只是全身依然虛弱無力,十指動彈不得。魏司空拿過枕頭,扶他躺下,說:「公子,多虧東方少俠救了你。」他抬眼看了看東方棄,微微抬起上身,客氣地說:「辛苦了。」

東方棄欠身回禮,「燕公子重傷未愈,還是儘量少說話,多休息的好。」燕蘇依言躺下,過了會兒突然問:「東方棄,你為什麼救我?」他自幼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慣了,他抓了東方棄,東方棄竟然不計前嫌出手救他,他忍不住懷疑東方棄是不是別有用心。

東方棄明白他的意思,忙說:「燕公子,我之所以救你,其實是有事相求。希望你能看在我救你一命的份上,放我們走。」燕蘇眉頭一皺,重複道:「我們?」東方棄說:「以前我跟雲兒多有得罪,希望燕公子大人有大量,放我跟雲兒離開。」燕蘇不悅道:「你這是挾恩威脅我嗎?」東方棄忙說:「當然不是。在下不過一介草民,何德何能敢威脅公子?公子答應,是恩典;公子若不答應,我們也沒辦法。」

燕蘇重傷未愈,心情不佳,淡淡說:「此事等我傷好以後再說。東方少俠的救命之恩,我不會忘記的。」魏司空見他臉露疲倦之色,忙說:「公子,你安心養傷。雲兒和馮陳他們去請賽華佗去了,一定能將你身上的*****解開的。」燕蘇問:「何需請賽華佗,刺客身上難道沒有解藥嗎?」

蔣沈韓楊呈上來一個銀盤,白布上面有一粒尾指大小的紅色藥丸,發出淡淡的甜香味,顏色令人想到殘陽如血,給人感覺很不舒服。魏司空皺了皺眉,說:「逍遙散?」逍遙散並非是什麼靈丹妙藥,而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毒藥,見血封喉,中毒者七竅流血,三步必倒。通常死士刺客身上都會有這種東西。蔣沈韓楊回道:「這是從刺客嘴裡拿出來的。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燕蘇冷笑道:「很好,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誰派來的。帶上來!」

蔣沈韓楊答應一聲,押著一夜間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失失進來,只見她面目猙獰,滿身血汙,手筋腳筋俱被挑去,身上的肌膚沒一處是好的,披頭散髮,跟女鬼一般。

第二十章欲留難走

天色大亮,陽光從窗外照在半人高的青花瓷瓶上,溫暖明媚,地上落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光斑,細微的塵埃在透明光束裡輕舞飛揚——這樣寧靜美妙的清晨,卻是肅殺的,血腥的,山雨欲來,壓的人喘不過氣來,遍體生寒。

燕蘇擁被而坐,斜倚在床頭,吹著手中的參茶,慢慢喝了一口,對倒在地上,匍匐在腳下的失失視若無睹。失失見他安然無恙,先是不相信,繼而掙扎著爬起來,不顧一切往前撲去,厲聲道:「我要殺了你!」整張臉扭曲的變了形,雙目泛出血絲,看的人有些恐怖。不等她爬起來,站在一旁的侍衛一腳踩在她右肩胛上,咔嚓一下,骨頭碎裂的聲音。她發出淒厲的慘叫,重重跌在地上,俯面朝地,磕的滿頭滿臉都是血,幾乎辨認不出原來的樣子。以前那個嬌俏可人的失失,一夜間判若兩人,面目全非。

燕蘇這才轉頭看她,眸光如萬年不化的寒冰凍土,令人心膽俱裂,不敢與之對視。他將右手端著的瓷碗往地上一擲,恰好砸在失失額頭上,滾熱的參茶潑了個正著。她咬牙承受,不發一語,眸中露出輕蔑之色,甚是硬氣。燕蘇冷聲道:「你敢刺殺本宮,想必是抱了必死之心。不過,你要知道,本宮有的是辦法讓一個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眼神轉厲,喝道:「來人,挖了她眼珠餵狗。」

立即有人上來,硬生生將她一對眼珠挖了出來。饒是她心志硬如鋼鐵,絲毫不懼嚴刑拷打,也抵不過目不能視的恐懼,放聲尖叫:「燕蘇,我詛咒你將來眾叛親離,不得好死!」眾人見她手足癱軟在地,雙目空洞無物,兩道血痕緩緩從臉上流下來,血肉模糊,其狀之恐怖,猶如白日見鬼,駭人之極。

燕蘇眸光一冷,面無表情道:「掌嘴!」侍衛一掌下去,滿嘴是血,連牙齒一起打落。她被打得整個人滾在地上,吐了口嘴裡的血水,轉過臉來,恨聲說:「有種你殺了我!」燕蘇挑眉道:「想死?沒那麼容易!你知道什麼是人彘嗎?就是把四肢剁掉,挖出眼睛,用滾熱的銅汁灌入耳朵,用暗藥灌進喉嚨,割去舌頭,就是不讓人痛快地死,然後扔到馬廄,供人觀賞。」見她身子一抖,終是怕了,他放低聲音說:「只要你說是誰派你來的,我便寬宏大量,賜你一死。不然,這裡有的是比‘人彘’狠毒千倍萬倍的酷刑,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失失放聲尖笑,心裡的悽苦、悲憤、怨恨一股腦兒奔騰而出,怒道:「誰派我來的?除了刻骨的仇恨,還會有誰!你還記得三年前在李大將軍身邊伺候的人嗎?他叫阿威,是我唯一的哥哥。他為人敦厚老實,心地善良,從不跟人結怨,誰找他幫忙都是樂呵呵地答應。這樣一個人,一不作奸,二不犯科,他有什麼罪?只因為你跟李大將軍不和,奈何不了李大將軍,便拿他身邊的人祭旗,給他安了個不忠不義欺君罔上的罪名,亂棍打死,割頭示眾。我領回他的無頭屍首,對天發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可恨老天不長眼,以致今日功敗垂成,死不瞑目,我就是化作厲鬼也不會放過你!」她說到後來伏在地上悲慟不已。

燕蘇聽她這麼一說,突然想起來了。當時父皇病重,他以太子的身份,奉命監國。李措功勳卓著,官拜大司馬,加封定遠侯,地位極尊,手握重兵,權傾朝野,門生故吏遍天下,一向目中無人,橫行無忌。他因為國庫空虛,軍餉耗資過巨,想要精兵簡政,讓常年鎮守邊關、年老體弱者解甲歸田,另一方面藉機削弱他的勢力。當時李措見到他,只行了個軍禮,沒有跪拜,他心下已然不悅。加上李措說話時枉顧尊卑,頻頻出言不敬,全然不把他這個太子放在眼裡。他面上不動聲色,心下惱怒不已,偏偏這時母后傳旨,要他在長平宮設宴款待凱旋歸來的李大將軍。他忍氣吞聲接了旨,轉頭就把他近身侍衛殺了,提醒他到底誰才是主子。酒席間趁眾人談笑生風之時獻上人頭,文武百官莫不色變,頭一次領略到太子強硬狠辣的鐵腕作風。

沒想到此事後患無窮。軍部的人自然不服,齊聲參奏太子賞罰不分,斬殺功臣,有失仁德,事情愈演愈烈,加上有人暗中推波助瀾,連多年不理朝政、臥病在床的周明帝都聽到風聲,詢問怎麼回事。最後還是由王皇后出面,也就是太子的親姨母,已故王皇后的親妹妹,恩威並施,硬將此事壓了下來。精兵簡政一事,自然不了了之,太子代皇上巡守正在建造的河堤,離開京城暫避風頭。

他聽了失失一席話,默不作聲,半晌揮手,「拉出去,賜酒。」看著失失被人拉出去,嘆了口氣說:「尋塊地,好生安葬了吧。」

雲兒軟磨硬泡帶著賽華佗回到「落花別院」,正好見幾個下人抬著失失的屍體出了院門,一床破席,白布蒙面,露出的肌膚僵硬如枯朽的木雕。她站在風口裡,發了好一會兒呆,嘆氣想,死對於她來說未嘗不是一種解脫。有時候想想,其實活著也沒什麼趣味,但是好死還是不如賴活著,自己已經死過一次,不想再死第二次了。

賽華佗見到燕蘇,還有些戰戰兢兢,伸手探了脈,問了些話,又到他昨夜睡的臥房仔細檢視一番,回來說:「燕公子中的雖是劇毒,幸而救治得當,性命已無大礙。這迷香嘛,雖然我沒有見過,但是知道西域有一種極其獨特的香花,碗口大,盛開時其紅如煙霞,像美麗女子的臉,名字就叫‘玉顏’,公子房間視窗掛著的花籃裡就夾了一朵‘玉顏花’,它本身是沒有毒的,但是如果和南海產的珍珠油混在一起,便能使人手足痠軟,昏迷不醒,如果服用過量的話,甚至有可能喪命。公子所中的迷香,應該是由這兩種事物提煉而來。」

燕蘇聽了便說:「既然先生知道來歷,不知有何破解之法?」他一向主宰別人的生死榮辱,實在不能忍受自己虛軟無力、任人宰割的情況。賽華佗心想,你抄了我家,一把火燒了我辛辛苦苦蒐集的藥材,追的我東躲西逃不得安生,還想要我救你?咳了聲說:「反正是*****,又不是毒藥,將養個十天半個月,等藥性過去,自然就好了。」

燕蘇把臉一沉,「既然如此,先生便在府中住下,自有人伺候。等藥性過去,恐怕先生也沒必要留在這世上了。」賽華佗心下一驚,忙不迭說:「還有另一個辦法。我聽說‘玉顏’花生性喜寒懼熱,所以多長在雪山寒峰之巔、背光遮風之處,甚難採摘。公子不如用熱水泡澡試試看。」

雲兒聽了手指著窗外說:「山上不是正好有溫泉嗎?」賽華佗說:「是嗎?那更好了,溫泉還有舒筋活血,溫經散寒,治療外傷的功效——」雲兒介面道:「還可以美容養顏。」

燕蘇看了她一眼,「那你去準備準備。」雲兒不解,問:「我準備什麼啊?」他哼道:「主子沐浴,你這個當丫鬟的難道不要跟在一邊伺候?」雲兒叫起來:「咱們今天可要說好了,誰是你丫鬟啊?我和東方救了你,當然,賽華佗也有出力——大夥兒從此井水不犯河水,互不相欠,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一拍兩散,分道揚鑣。」他看起來很不高興,「誰說讓你走了——」不等她回嘴,冷下臉來喝道:「還不快給我去找衣服!」

魏司空連忙打圓場,「雲兒,公子傷還沒好呢,你還嘔他,不看佛面看僧面,怎麼說公子也是你的主子,快去打點。」推著她出門。雲兒不滿,可憐兮兮說:「我也受了傷啊,你看你看——」說著捋起袖子,手臂上青了一大塊,「我也需要休息,何況我還一大早不辭辛苦去找賽華佗呢。」

東方棄在一旁有點擔心她體內的寒氣,問有沒有傷到其他地方,要不要緊。她忙說有啊有啊,扒開頭髮,露出後腦勺給他看,低著頭說:「你看,腫了吧?磕的,疼死我了。」

燕蘇見她跟東方棄當眾親暱,無名火起,怒道:「跟我一起上山,你再敢推三阻四,小心我——」想到她剛剛救了自己,威脅的話一時說不下去,卡在了喉嚨裡。雲兒側過臉去,沒好氣說:「好啦好啦,我去還不行嗎。溫泉不是能活血化瘀麼,我身上青一塊紫一塊,正好也可以去泡一泡。」又拉著東方棄說:「東方,你也去。你坐了幾天牢,身上又髒又臭。」還捏了下鼻子,表示受不了。東方棄笑而不答,讓她別鬧。燕蘇臉色很不好看,衝她發火,「讓你找的衣服呢,還在這兒磨蹭什麼?」

她頭一縮,只好悻悻走了,開啟箱子隨便揀了幾件衣服,胡亂一卷,自己的東西倒是有一大包,蔥綠上衣,紅色下裳,黃色外衫,頭油、脂粉、皂角、毛巾等物……亂七八糟一大堆。

馮陳褚衛,蔣沈韓楊抬來一張步攆,扶主子坐好,晃晃悠悠往山上去。後面跟著一臉不情不願的雲兒,難道自己真要淪落到伺候他沐浴更衣的地步,這人生也太悽慘了點吧?燕蘇回頭見她落下一大截,搖頭晃腦,唉聲嘆氣,一步挪不了三寸,瞪了她一眼,「還不快點?你想留在山上過夜?我倒可以成全你!」

雲兒加快腳步跟了上來,心裡說,那也比跟著你睡地上、被人刺殺強啊。好不容易爬到頂,累得她氣喘吁吁,一屁股坐在石頭上,再也不肯起來。山上雲溼霧重,頗有幾分涼意,近處的花草遠處的樹木像是籠上了一層輕紗,再加上溫泉周邊水氣氤氳,煙霧瀰漫,隔得遠了,只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影。

燕蘇讓馮陳他們在上山必經之路轉角處守著,招手叫雲兒:「讓你跟來玩兒的嗎?」十指發軟,怎麼都解不開腰上繁複的衣結。她聽出他聲音頗不耐煩,只得走過去問做什麼。他張開雙手,示意她更衣。雲兒舔了舔唇角,一把將他推下溫泉,挑眉道:「脫什麼衣服,直接洗不就好了。」這就是她思考一路,想出的最乾脆利落的辦法。

燕蘇扶著水中的大石,狼狽地站好,摸著臉上的水珠說:「你——」雲兒兇巴巴說:「你什麼你,當真拿我當你的丫鬟呢。」趁早別做夢了。他整個身子浸在溫泉裡,只露出個頭來,哼道:「你若是我丫鬟,早死了一百遍了。」無論她如何刁蠻、任性、粗野、無禮,是她捨命救了他,他無法不動容。

雲兒仰頭說:「知道就好,你什麼時候把我的*****契還給我?」見他閉著眼睛不說話,跺腳又問了一遍,道:「喂,你堂堂一個太子,可不能說話不算話。」他慢悠悠說:「我什麼時候說過這樣的話?」雲兒愣住了,這才想起來從頭到尾似乎沒有一個人明確答應過讓她走,脾氣上來,不管不顧說:「就憑我救了你,你必須得讓我走。」

他舒服地噓了一口氣,明顯感到蒸發的力氣重新流回體內,一邊試著調氣運息,一邊懶洋洋地問:「你就這麼想走?想去哪兒?天下這麼大,除了人,哪兒不都是一樣的?」雲兒撇嘴道:「這個你就管不著了,我就是要走,我才不要一輩子當你的丫鬟,揮之即來,呼之即去。」

他突然睜開眼睛,「好,你不願當丫鬟便不當丫鬟。」雲兒轉頭看著他的背影,疑惑地問:「你什麼意思?」他吐氣說:「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不過,你要留下來。」她叫起來,「為什麼?」為什麼就是不讓她走?

他回首看她,眸光有些發熱,「因為我從沒有見過像你這樣的女人。」因為囂張,因為無畏,因為不肯給他好臉色,因為不顧一切救了他,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聰明……和任何人都不同,所以想要據為己有。

雲兒完全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嘴裡嚷嚷:「你現在不是見到了嗎,有什麼好稀奇的!求求你看在我拼了自個兒小命救你的份上,讓我走吧,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敢惹你了,聽到太子殿下您的大名便退避三舍,繞道而行。我天天吃齋念佛、三跪九拜祝殿下您福壽安康,長命百歲。」這人怎麼跟一狗皮膏藥似的,粘上了就拿不掉了。

她這樣說,燕蘇更不可能讓她走,淡淡道:「我是千歲,將來榮登大寶便是萬歲,自然是福壽安康,長命百歲。」雲兒忙說:「好好好,那雲兒祝殿下您仙福永享,壽與天齊,與日月同光,並天地同壽。那太子殿下這回能放雲兒走了嗎?」切,活那麼久,想成妖嗎!燕蘇隔著飄渺水氣重重煙霧看著她,「雲兒,你應該知道我的脾氣。」。凡是他想要的東西,從來都不會得不到。

雲兒差點崩潰,她只想離開這個鬼地方,有多遠跑多遠,瀟灑自在地闖蕩江湖去。自從她第一天到臨安在「鴻雁來賓」酒樓碰到他這個天字第一號煞星以來,八輩子的黴都倒盡了,又殺又打,又追又跑,差點連小命都丟了,跟撞了鬼似的,一世英名毀了個乾淨徹底,叫她以後有何面目見江湖上的同仁道友?肯定是臨安這個地方跟她八字不合,命中犯衝,才會流年不利,時運不濟。她趁早趕緊換個地方,興許就否極泰來了。

她把頭一甩,拍手道:「話我可是說清楚了啊,以前就算我不對好了,可是這回救了你一命,總抵得過了吧?咱們就算兩清了。大道朝天,各走一邊。」說完提了提背上的包袱,轉身就要走。

他從水裡慢爬起來,褪下溼衣服,不緊不慢說:「馮陳褚衛他們在下山的路上守著,沒有我的命令,你以為你能走的了?還是你認為自己打的過他們四個?」雲兒腳步一頓,只得又轉回來,猛然見了他□的身體,放聲尖叫,「啊……你幹什麼……」

燕蘇嘴角滑過一絲笑意,故意逗她:「叫什麼叫,你又不是沒看過。」她結結巴巴說:「我哪有看過,你不要血口噴人……」害她將來嫁不出去!他哼道:「偷劍那次,是誰把我衣服脫了個精光?」她瞠目結舌,饒是她舌燦蓮花這回也答不上話來,完了,完了,害人終害己,她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燕蘇換上衣服,悄無聲息走近她,右手從後輕輕勾住她纖腰,在她耳旁吹氣說:「既然敢做就要敢當。」雲兒待察覺到耳後根癢癢的,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使勁兒掐他手臂,氣急敗壞道:「你這個□色鬼,無恥之徒,快放開我,快放開我。」他不但不放,反而更加放肆,唇湊近她頸側,眼看就要親了上去,突然皺眉說:「你身上有味道。」泥土灰塵混著血腥味,令他有些不能忍受。

燕蘇擤了擤鼻子,放開了她,掀開寬袖一看,身上又添了一處瘀傷。上次咬的牙印記憶猶新呢,就衝這個,他也不能放過她。看起來一嬌滴滴的小姑娘,怎麼悍起來比母老虎還厲害呢,看他將來怎麼把她收拾的服服帖帖。

雲兒手腳被制,全身被箍得緊緊的,眼看著他的頭低下來,眼珠子直冒火,恨不得能燒死他,心臟「砰砰砰」地跳,緊張地直咽口水,身子僵成了石塊,連呼吸都忘了,更不用說破口大罵了。她牙齒緊緊咬著嘴唇,可以感覺到頸上肌膚麻麻癢癢的,帶著溫熱的氣息,不由自主縮了縮肩。等他鬆開她,她心口驀地一輕,像吊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本該火冒三丈、怒不可遏的,不知為何,全身力氣像被抽走了似的,故作鎮定說:「逗我玩兒很有意思是不是?」什麼嘛,嫌她髒?他被人刺殺的樣子才難看呢。

馮陳褚衛、蔣沈韓楊聽到上面傳來的尖叫聲,立即趕過來,見到的就是自家主子非禮良家少女的場面,面面相覷,不約而同選擇當隱形人,鬼魅一般站在倆人身後,不言不語。

雲兒回頭見到馮陳等人,俏臉轟的一下紅到耳後根,惱羞成怒,衝到燕蘇跟前,握拳道:「早知道就讓失失殺了你好了,省的為禍人間。」她用力捶了他一拳。昨晚真是瞎了眼才會冒死救他,自找罪受。她這一拳挾恨而至,力道頗大,燕蘇重傷未愈,又沒有躲避,遭此一擊,連退了兩步才止住去勢,撫著胸口差點直不起身來。馮陳他們擔心他的傷勢,有點怒了,衝雲兒發火:「放肆!殿下千金之體,萬乘之尊,豈是你能打的?」

雲兒瑟縮了一下,心想完了,隨即側過頭去,一副要殺要剮隨你們的便的樣子。倒是燕蘇擺了擺手,說:「她惱羞成怒,下不了臺,不要理會。」女人嘛,都是這個德行,一副寬大為懷、不跟她計較的樣子。

雲兒瞪了他一眼,乾脆坐在一塊大石上不理他。

「哪兒去啊?還不快跟我下山。」他帶頭往前走,見她賴在地上,一點要走的跡象都沒有,不由得問道,「還不快走,磨蹭什麼。」她翻過身去不理他。她為什麼要走,她還沒洗澡呢,再說,山上風景挺好的——見他手提了起來作勢要打她,嚇得頭趕緊往旁邊一縮,支支吾吾說:「我,我,我累了,走不動——」

燕蘇見她確實有點精神不濟的樣子,說:「好了,你乖點,多聽話,少亂來,我自然事事都依你。你若累了,坐我步攆一起下山吧。下不為例。」雲兒本來想回嘴「誰要聽你的話」的,聽見有人抬,雙眼一亮,乖乖爬到步攆上,靠著他坐好。步攆十分寬敞,兩個人挨作一處,倒也不覺擁擠。雲兒心裡美滋滋地想,這可是太子級別的享受,八抬大轎都比不上。燕蘇看著身邊這個規規矩矩、一本正經坐著的雲兒,挑了挑眉不說話。

倆人剛下的山來,魏司空急匆匆迎上來,在他耳邊輕聲說:「殿下,八百里加急文書。」燕蘇眸光一閃,沉聲道:「呈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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