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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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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死裡逃生

東方棄見到那邊的情況,心中大急,又驚又嚇,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他們救上來。下手跟著狠起來,不復一開始的閃避忍讓,搓掌成刀,往楚惜風肩上砍去,急於擺脫他的糾纏。楚惜風怎肯讓他如願,不但不閃,反而倒握劍柄,拼著挨他一掌,往他手上用力刺去。東方棄可以清楚地聽到自己指骨斷裂的聲音,他忍著痛,飛起一腳,往楚惜風心窩踢去,下手不留餘地。楚惜風若還想要活命,就給他乖乖讓開。他衝到懸崖邊上,將手伸給燕蘇,大喊:「拉著!」見他夠不著,忙解下自己的腰帶,扔了過去,口裡大叫:「快,接著!」

燕蘇放開右手的樹枝,身子往前一探扯住腰帶。三人均鬆了口氣。東方棄腳下使了招「千斤墜」穩住身形,雙手扯緊腰帶,一寸一寸往上提。這時,楚惜風從後面靠近,沒有任何預兆,長劍一挑,輕微的「嗤」的一聲,繫住倆人的腰帶就這樣從中斷裂。雲兒和燕蘇迅速往下墜去,跌進深不見底的雲霧深處。一陣凜冽的風聲過後,周圍一切重歸於平靜。

東方棄眼睜睜看著二人如斷線的風箏,直直往懸崖下面飄去,無論自己再怎麼心驚心寒心痛,什麼都無法做,無力迴天的挫敗感從腳底一直蔓延到頭頂。雲兒驚恐、驚懼、驚慌的喊叫聲仍在風中迴盪,而人早已不見蹤影,黑漆漆的峽谷,什麼都看見。他伸出去的手,久久不能縮回。風從指縫穿過,冰涼顫抖,似在嗚咽。

東方棄臉瞬間慘白。過了好一會兒,他將剩下的半截腰帶往腰間一綁,捋起袖口,又緊了緊衣衫下襬,縱身往前一躍——

楚惜風及時拉住了他,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地說:「你瘋了,幹什麼!」東方棄回頭看他,不緊不慢說:「當然是下去救人。」神情十分堅決,顯示他並非一時衝動、而是神智清醒下做的決定。楚惜風低頭望了望崖下,嗤笑說:「救人?你以為他們從這麼高的懸崖掉下去,還有活命的機會?」

東方棄冷冷問:「你到過懸崖下面?」他愣了一下,搖頭。東方棄一臉平靜說:「既然沒有,你怎麼知道他們沒有活命的機會?」楚惜風冷哼一聲,「難道你認為他們有例外?現在跳下去就能把他們撈上來?」東方棄不理他,撿起地上的一截斷繩,試了試繩子能承受的重力,綁在腰間,舉步走到崖邊。風從臉上吹過,雲霧在腳底翻騰。

楚惜風呆看他半晌,突然提劍往他背心刺來,口裡哼道:「你想死,我成全你。」東方棄身後長了眼睛一般,身體往前倒去,腳尖點在岩石上,一半身子懸空,金翎劍剛好從他後腦勺擦過。風吹起幾縷頭髮,掃到劍刃,紛紛飄落。東方棄不等他變招,整個人像一枝後退的勁箭,雙腳朝楚惜風胸口踢去,出其不意,又重又狠,完全是置人於死地的殺招。他跟人動手,一般都是得饒人處且饒人,點到即止,贏尚且不喜,更別說殺人了,從來都不是一個喜歡逞兇鬥狠、爭強好勝的人,可是此刻面對楚惜風,內心早已動了殺機。

楚惜風捱了他狠狠一腳,倒退數十步,捂著左胸噴出一口鮮血,站直身子,擦去嘴角的血漬,眯著眼睛慢慢說:「我很多年沒受過傷了——,好,好的很!我確實不如你,江山代有才人出,自古英雄出少年。不過你想殺我,只怕沒這麼容易。」提著劍挺直脊背,劍尖遙遙鎖住東方棄全身要害。

東方棄看了他一眼,冷冷轉過頭去,火大地說:「我要下去救人,不想殺人。你給我走開——」手握成拳,語氣很糟糕。救人要緊,他不想跟楚惜風再做無謂的糾纏。楚惜風看著竭盡全力維持鎮定的他,大聲提醒說:「也許此刻他們已經粉身碎骨了。」東方棄眼睛望著前面,淡淡說:「九華山群山下面到處是暗流急湍,他們尚有一線生機也說不定呢。」不知是什麼力量使得他如此的肯定。

楚惜風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哼道:「既然你如此堅持,我也無話可說。好,如果他們當真能死裡逃生,刺殺一事,就這麼算了。」等於說,他以後再也不會找他們麻煩。

東方棄微微瞟了他一眼,冷笑說:「你想就這麼算了?恐怕沒那麼容易!」楚惜風負手站在崖邊,昂然說:「我楚惜風仇家遍天下,不在乎多一個。你若要想報仇,隨時歡迎。」還做了個請的動作。東方棄回頭,沒什麼表情看了他一眼,凝神提氣,然後躍下了懸崖。

急速降落中,他手中的繩子纏上了懸崖邊突出來的部分,身子頓時一緩。正喘氣的工夫,頭頂風聲響起。楚惜風跟了下來,遠遠停住了,一手攀著巖壁,一手伸進懷裡,扔下一個瓷瓶,口裡喊:「下面多的是毒煙瘴氣,要想活命,接著。」不等說完,幾個起躍,人已經飛了上去,離開了芙蓉山頂。

東方棄手一抓,抬頭,望著離開的他一句話都沒說,再運氣往下一躍,眼睛四處尋找,繩子繞在裂縫裡長出的一株樹上,稍作停歇,等體內一口真氣緩過來。如此停停躍躍,很快消失在雲煙霧靄的深處。

雲兒和燕蘇毫無預警,一前一後墜下深崖,風在耳旁呼嘯,如冰刀刮面,刺骨非常;全身血液往頭上衝,心臟疼的緩不過氣來;耳朵裡面嗡嗡嗡像灌了水銀,似乎下一刻就要貫穿耳膜。尖叫過後,求生的本能迫使雲兒睜開眼睛,手腳在空中胡亂揮舞,希望能抓到什麼。可是降落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等不及她抓牢,人已經滑了下去,手中唯剩有幾片殘破的樹葉。

一陣頭暈目眩,燕蘇看著快速在眼前移動的景物,當機立斷拔出腰間的龍泉劍,往空中一劈。半人高長在岩石縫裡的野生灌木被他攔腰砍斷,兩人墜落的速度依然不減。他覷準空隙,龍泉劍往壁縫裡一插,岩石和寶劍由上至下摩擦出一條淡金色的火龍。可是因為他受了傷,內力嚴重受損,加上一根繩子承受兩個人的重量,龍泉劍並沒有插入岩石裡面。倆人身形稍微一頓,再度往下墜去。如果放開手中的繩子,龍泉劍也許支撐的住。可是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這種可能。

雲兒忽然嘶啞著喉嚨喊:「樹!」燕蘇立即明白過來,右下方那棵松樹是兩人唯一的希望。雲兒拼盡全力想要抓住,雙手擦破了,沾的滿頭滿臉都是鮮血,身體依然從枝葉間穿了過去,直往下降。燕蘇雙手握劍,往岩石間捅去,只覺虎口一麻,龍泉劍脫手,心口刺痛,鮮血瞬時噴了出來。生死之間,也顧不得許多,藉著這股停頓之力,身體從松樹間橫穿過去,手臂上的繩子纏在枝椏間,倆人登時一左一右吊在松樹上,止住去勢。剛鬆了口氣,哪知因為下墜的力度太大,松樹負荷不了倆人的重量,連根折斷。

連驚呼的力氣都沒有,雲兒絕望地想,看來今天是要死在這裡了。哪知燕蘇收緊手中的繩索,大喊:「小心!」身體快速往下墜落,趕在雲兒之前,一把抱住她。倆人雙雙落進水裡。

雲兒困在燕蘇懷裡,落水的剎那,血液倒流,全身骨骼咯咯作響,像是硬生生縮短一寸,痛不可擋。她沉入水底之後,除了暫時不能呼吸,倒沒有什麼別的意外,手腳活動自如。而燕蘇擋住大部分的力道,臉如白紙,面無人色,出氣多入氣少,早就昏迷不醒。雲兒拖著他吃力地浮出水面,拍著他的臉驚慌地喊:「燕蘇,燕蘇!」耳朵裡面仍然嗡嗡嗡的,除了水流的聲音,什麼都聽不見。

她睜大眼環顧四周,前後是兩堵高聳的懸崖,濃重的雲霧裡一眼望不到頂,下面是一條不甚寬闊的河流,地勢狹窄的緣故,水流很急,深不見底。飄渺的山峰倒映在青幽幽的水裡,帶著一股陰森森的味道。雲兒將繩子綁在燕蘇腰間,以防兩人被衝散了。雙手撐在燕蘇腋下,露出頭來,四處張望尋找上岸的機會,可是兩邊皆是懸崖峭壁,加之黑暗中難以辨物,唯有順著水流一直朝下游漂去。

河水冰涼侵骨,冷的人瑟瑟作抖。雲兒雙唇發黑,臉色發青,手指發白,連忙從懷裡掏出藥瓶,一氣吞下好幾粒,仍止不住體內的寒冷,唯有咬牙硬撐。也不知漂了多久,天色漸亮,稀稀疏疏的星光黯淡下去,雲間透出一絲灰白,模模糊糊的遠山近水漸漸清晰。她探了探燕蘇的鼻息,鬆了口氣,總算還沒死。可是氣息微弱,雙目緊閉,印堂發黑,只怕離死也不遠了。

她不由得皺眉,要趕緊想個辦法才行。漂了這麼大半天,也不知到了什麼地方。兩岸漸漸開闊,地勢越來越平坦,黑灰色的地平線隱約可見。她精神一振,換了個姿勢拖著燕蘇,上半身早麻了,腳下機械地踩著水往岸邊游去。看著離岸邊很近,等她筋疲力盡倒在岸邊時,太陽已經從山頭升起來了,一點力氣都沒有。她累得連呼吸都想幹脆省掉,來不及將下半身從水裡拖上來,就這樣靠著同樣半身浸在水裡的燕蘇沉沉昏睡過去。

等到寒冷將她喚醒,太陽早已不見了蹤影,雲層低低地壓在河面上,烏雲翻滾,風聲大作,雨水打在臉上,硬邦邦的像石塊。河水大漲,身體都浸在水裡,只露出一個頭來,若是再過一時半刻她還不醒,只怕倆人就要活活淹死了。她又拉又拽,好不容易將燕蘇拖上岸來,累得一屁股坐在泥濘的地上。過了半天才回過一點勁來,可是整個人昏昏沉沉,頭像鉛塊一樣沉重。身體早已冷的沒有感覺,摸了摸額頭,竟然有些燙手,看來是生病了。

倆人溼透了,全身上下沒一處是乾的,看來要先找個躲雨的地方。可是急流冷水之濱,荒山野嶺之巔,哪有地方避雨。她自己半死不活的,更不用說背燕蘇走了。使勁搖了搖他,「燕蘇,燕蘇!」嘴唇緊閉,半點反應都沒有。她仰天長嘆,漫天的雨點紛紛落在她臉上。看在他不顧危險、跳崖救她的份上,不能就這樣把他扔在這裡,任他自生自滅。她一定要救醒他。

淋了大半個時辰的雨,她抬起頭,摸了摸臉上的雨水。看天氣這雨還不知道時候會停呢,難道就這樣一直淋下去?不行,不能再坐著等死了,要想辦法離開。拖著燕蘇躺在半人高的草堆裡,拔了些半枯黃的柴草堆在他身上,想了想,又褪下自己的外衫蓋在他臉上,這才起身往山間深處走去。

尖石遍地,荊棘叢生,因為下雨,山路又溼又滑,十分難行。她跌倒好幾次,弄的全身都是泥水,手掌膝蓋都擦破了皮,嘴裡咕咕噥噥罵:「屋漏偏逢連夜雨,禍不單行。」只希望雨趕緊停,別再下了。再這樣下下去,只怕兩個人跳崖沒有死成,反倒被雨淋死了,豈不冤枉!

越往前山路越難走,她站在一塊大石上舉目眺望,四周都是巍峨的群山,一重連著一重,環環繞繞,竟是沒有出路。洩氣地靠在石上喘息,心想,要不做個木筏,沿著河流一直往下漂?有水源的地方總會有人家的。一想到砍樹,立刻否決了。再怎麼不願意,也只得再往前走,總不能不明不白死在這兒。

果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剛轉過一個彎,左前方赫然有一個山洞,旁邊有一株大樹擋著,洞口周圍長滿了雜草,位置甚是隱蔽。她大喜,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扒開凌亂的野草一頭鑽了進去。裡面十分寬敞,甚是乾淨,蜘蛛啊蝙蝠啊蛇啊蟲子啊什麼的一概沒有,角落裡還鋪了一堆乾草,胡亂攤在地上。她左看右看,十分滿意,拍手道:「就是這裡了。」

在乾草堆裡坐了下,拍拍屁股站起來,說:「挺舒服的嘛。」這才鑽出洞來。不看不要緊,一看差點沒把膽嚇破了。一隻吊睛白額大蟲嘴裡叼著一隻已經被咬死的梅花鹿,虎視眈眈看著她。她嚇得「媽啊」一聲叫出來,跌坐在洞口,天啊,敢情她一頭闖入了老虎窩,這不是自尋死路麼!

她緊張地嚥了咽口水,儘量擺出人畜無害的笑容,打躬作揖,抖著右手打招呼:「嗨,虎兄,你好,我是雲兒。」還想再說些什麼,無奈腦中一片空白,喉嚨緊的發不出聲。那老虎也奇怪,見她「鳩佔鵲巢」,都欺負到地頭上了,也不發怒,扔下嘴裡的死鹿,慢悠悠踱了過來。

雲兒嚇得腳都軟了,連滾帶爬往後躲,舉起雙手外帶雙腳作投降狀,磕磕絆絆說:「虎兄,虎兄,咱們有話好商量……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不過想躲躲雨……您老人家讓我走,我這就走,現在,馬上,立刻……」右手不由自主摸上自己的喉嚨,瞄了眼洞外的死鹿,戰戰兢兢說:「您老既然吃飽了要睡覺,就不用再拿我當點心了吧,嗚嗚嗚……」嚇得快要哭了。她今天到底走了什麼運,死裡還沒逃生,又一頭鑽入虎穴!

那隻老虎抖了抖身上的雨水,磨了磨爪子上的黃泥,這才扒開雜草鑽進洞來。一身黑毛,油光滑亮,全身上下沒有一根雜毛,兩隻琥珀似的藍眼珠,炯炯有神,甚是威武神氣。雲兒見到它忍不住就想尖叫,又怕觸怒了它,連忙捂住嘴唇,縮在最裡面,瞪著它大氣都不敢出一聲。那隻老虎伸出爪子踢了踢乾草堆,屁股對著雲兒大搖大擺躺下來。

雲兒等了許久不見有動靜,心慢慢寬了,手腳並用爬到洞口,跟四腳動物差不多。回頭看了一眼,那隻老虎前爪搭在臉上,翻了個滾,呼嚕呼嚕睡的正香呢,根本不拿她當一回事嘛。她重重喘了口氣,奇哉怪也,從沒見過這麼溫順的老虎,不吃人只睡覺,難道是吃飽了,嫌她的肉酸不好吃?低頭瞧了瞧渾身是泥的自己,估計不怎麼可口——呸呸呸,滿腦子胡思亂想些什麼啊,逃命要緊。

她倉皇地跌出洞外,寒冷侵骨的雨水也沒那麼可厭了。雲兒提起群腳就要跑,腳下絆到缺了一隻腿的梅花鹿,踉蹌了一下。她雖然餓了,還不敢在老虎嘴裡搶口糧,搬起死鹿扔進洞裡,諂媚地說:「虎兄,就當是謝你口下留情啊。」哪知道她這番動作驚醒了沉睡中的老虎。她嚇一跳,連忙擺手:「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走了……」嚇得背上的冷汗黏膩膩的,飛一般往山下跑去。

跑了不知有多遠,她拍著胸口說:「幸好有驚無險,小命還在……」回頭一看,媽啊,差點一頭撞在石頭上。那隻老虎不聲不響、不緊不慢跟在她身後。她哭喪著臉,小心翼翼說:「虎兄,您就饒了我吧,下輩子換我做虎你做人,行不行?」那隻老虎見她停下不走,站在原地搖尾巴,一副很無聊的樣子。雲兒見它似乎沒有傷害自己的意思,清了清嗓子,縮頭縮尾說:「咱們可得先說好了,你跟著我可以,但是不能從後面偷襲。要不,你走前面?」

等了半天不見它有動作,暗罵自己犯傻,老虎再威風,還不是畜生麼,哪聽得懂人話。一隻老虎大搖大擺跟在身後,多麼詭異恐怖的一件事情。她一想到燕蘇還躺在河邊昏迷不醒呢,也不知還有沒有氣兒,把牙一咬,強行運起輕功,顧不得心口的悸痛,腳不沾地,蹬蹬蹬往下飛去。還時不時回頭張望,沒見到那道黑影,雲兒長長舒了口氣,總算擺脫了,阿彌陀佛!回去一定要多燒幾炷高香。

雲兒撥開蘆葦枯草,扯下自己的衣服重新穿上,扶起燕蘇,只覺他渾身僵硬,冷的跟冰塊似的,幾乎察覺不到心臟的跳動。她急了,「啊」的一聲大叫,怎麼辦,怎麼辦,剛才還好好的,現在整張臉都轉黑了,氣息越來越弱,隨時會斷氣。瞧他這樣,不光是受傷,似乎還中了毒。伏在他耳邊低語:「燕蘇,燕蘇,你醒醒,醒醒——」燕蘇眉頭微微抬了一下,仍然沒有醒來。

她站起來,不知如何是好,看著山上的方向用力握拳,管它是龍潭還是虎穴,這下是不闖也得闖!拾起地上的繩子往腰間一綁,打算捨命揹他上去。可是燕蘇身材高大,雖說偏瘦,依然不是她所能承受的重量。再加上他半點意識都無,擺弄了半天才將他背起來,沒走兩步,她已經快累趴下了。

雲兒感覺有異,抬頭看時,那隻黑虎吊靴鬼似的又跟了來。雲兒見它莫名其妙跟著自己,又不像是要吃人,頭都大了——管它呢,它愛跟誰就跟誰。她半背半拖著燕蘇又走了幾步,實在是走不動了,她整個人都快壓扁了。她此刻有傷在身,體弱氣虛,更何況還餓得前胸貼後背,哪背的動人高馬大的燕蘇啊。

雲兒蹙眉想了半天的辦法,最後放開燕蘇,勾了勾手指,小心翼翼靠近黑虎,心想一有不對,立即逃跑。嘗試性伸手摸了摸它身上的毛,見它眯著眼十分享受的樣子,順勢多摸了兩下,確定它沒有危險,吐出一口氣說:「嘿嘿,虎兄,勞煩你了。」也不知它為什麼跟自己這麼親近,趕都趕不走。雲兒扶起燕蘇讓他趴到老虎背上。那隻老虎抖著腦袋嘶吼了兩聲,雖然不情願,在她的威脅下,不緊不慢馱著半死不活的燕蘇回到虎窩。

第三十章患難見真情

倆人一身泥濘躲進山洞裡。雲兒扶著燕蘇在乾草堆裡躺下。那隻黑虎扒了扒爪子,嗚嗚嗚的叫以示抗議,見她不理,只好委屈地縮在角落裡。她見石頭後面散落了一些乾柴,趕緊掏出打火石,生了一堆火。灼熱的火氣源源不斷衝到臉上,凍僵的身體才稍微暖和起來。她脫下溼透的外衣架在火邊烤,回頭看著昏死過去的燕蘇,皺緊了眉頭。火光照在他身上,髮髻凌亂,衣服半乾,臉色卻越來越黑,大概是毒氣攻心了吧?

雲兒胡亂抓了抓額前的頭髮,十分煩躁,不知道該怎麼辦。她盯著火光發了一會兒呆,猶豫不決,最後還是站起來,恨恨踢了燕蘇一腳,有點不情不願地說:「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欠了你!」拔出靴筒裡的匕首,放在火上烤了烤,往左手手腕割去,鮮血流了出來。雲兒將手腕湊近他嘴邊,見他毫無反應,掰開他的嘴,將血送進他嘴裡,嘆了口氣說:「我生平最怕痛了,你要是敢浪費的話,一刀殺了你!」

過了一會兒,雲兒手腕腫了起來,燕蘇卻還是沒見起色。她喃喃自語:「難道沒用?」豈不是白費力氣了?東方棄曾經說過她大概是因為吃多了奇花異草的緣故,體內的血液有解毒的功用,一般的毒藥傷不了她。大概是少了吧。她一邊埋怨一邊捋起袖口,看了看沾血的匕首,又看了看細嫩的手臂,皮膚下的青筋隱約可見,咬緊牙根閉著眼睛又劃了一刀去,鮮血順著手臂汩汩流了出來。

她連忙撬開燕蘇的嘴巴,將血擠到他嘴裡,疼的齜牙咧嘴,連聲吸氣,流著眼淚罵:「看我以後怎麼跟你算這筆賬!」眼看快止不住血了,這才手忙腳亂撒了點藥粉,胡亂包紮一番。她受傷在先,經過一晚上的折騰,又驚又嚇,早就累垮了,全憑一股意志堅持,此刻又失了大量鮮血,哪還支撐的住,頭一歪,靠著火堆昏睡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被人搖醒,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燕蘇已經醒來,臉上的黑氣退了許多,搖著她的頭喊:「雲兒,雲兒!」她翻了個身滾開,撫著太陽穴沒好氣說:「別搖了,別搖了,我累得很。」這麼有力氣,大概是沒事了。

燕蘇掙扎著坐起來,抬頭打量四轉,斂起眉峰問:「這是哪裡?我們怎麼會在這裡?」她翻了個白眼,喘著氣說:「當然是我救你來的。」難道他還以為有天神相助麼!燕蘇一眼看見她手臂上早已乾涸的血漬,摸了摸唇角,手上大片褐色的血跡,又嚐到嘴裡的血腥味,明白過來,臉色大變,撐起上身坐直,看著她的眼睛,許久才說出一句話:「你,你這是幹什麼?」

雲兒懨懨說地:「幹什麼?還不是為了救你,你以為我願意自殘啊。」隨即扔下一句:「你中毒了。」他就著殘餘的火焰直勾勾看著她,似乎覺得難以置信,一直沒說話。雲兒被他直勾勾看的有點不好意思,吸了吸氣說:「沒什麼,一點血而已,我身上的血多得很,你不用太感激的。」誰叫他救了她呢,她總得報答啊。

燕蘇轉過頭去看著石壁,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謝謝。」說完突然捂住胸口,整個人彎了下去,哆嗦著身體,彷彿疼的難以忍受。雲兒忙問他怎麼了,燕蘇擺手說沒事。雲兒一手扶住他,一邊到處亂看,突然跳起來,「哎呀,老虎呢?」那隻黑虎怎麼不見了?燕蘇不明所以,問:「老虎?什麼老虎?」雲兒急得看了他一眼,「哎呀,你不知道。」轉念一想,走了更好,省的提心吊膽、戰戰兢兢的。雖說那隻黑虎看起來跟人挺親近對的,終究是老虎,發起威來,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吃人呢。

她想了想說:「沒事。你傷得重不重,要不要緊?」最重要的是能不能走,總不能一直待在這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方。燕蘇若是當著其他人的面,當然是硬撐著說沒事,可是雲兒用自己的血救了他一命,早拿她當自己人看了,老老實實答:「捱了楚惜風一掌,傷得很重,還有——」看了眼自己,皺緊眉頭:「右腳斷了。」

雲兒跳起來,「什麼?你腳斷了?」他捋起褲腿,腿肚子大片淤青,腫了有二指來高。雲兒不由得佩服起他來,斷了腿還能跟沒事人一樣,到底不是一般人啊,說:「現在怎麼辦?我這兒有藥粉。」燕蘇伸手碰了碰青腫的地方,疼的兩道眉毛糾結在一處,咬著牙硬是沒出聲。摸清楚情況後,吐了口氣說:「沒事,斷了脛骨,接上就行了。」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

雲兒湊上前,問:「怎麼接?」蹙緊雙眉,有些緊張。他抬頭衝她一笑,「沒事,又不是頭一回。先找兩塊木板固定斷了的骨頭,不然以後要是長歪了,那可就成瘸子了。」雲兒橫了他一眼,「你還挺樂觀的嘛。」想起剛才自己踢了他一腳,不知道有沒有踢到傷處,心虛不已,連忙說:「你好好休息,我這就去找木板。」

從裡面提了一截一寸來長大腿粗細的木頭出來,說:「沒找到現成的木板,現削兩塊好了。看我的,保管好用。」掏出匕首,突然想起來,問:「你的龍泉劍呢?借用一下。」有龍泉劍在這裡,哪還用得著不趁手的匕首啊。他沒什麼表情說:「你想用龍泉劍劈柴?」雲兒早料到他會這麼說,馬上介面:「這不是一般的劈柴,這是為了做兩塊固定你斷骨的木板,如果木板削的不好,你的骨頭就會長歪;你的骨頭長歪,就會變成瘸子……」

燕蘇打斷她,「行了行了,不是我不願意,龍泉劍丟了。」那語氣就像說「丟了一錠銀子」那樣滿不在乎。雲兒確定他不是開玩笑,懊惱地說:「怎麼丟的?你怎麼這麼不小心?」龍泉劍啊,那可是十座城池,富可敵國,說丟了就丟了——

他不搭腔,也不說當時為了止住二人墜落的速度龍泉劍插進岩石縫裡震脫了手,大概是從懸崖上掉下來的時候,落進水裡了,現在就是想找也沒法找回來。他低頭解下腰帶,說:「沒有龍泉劍,還你蝶戀劍總可以吧。」雲兒搖頭,「不行,不行,蝶戀劍太軟了,劈不了木頭呢。」她掏出匕首,對著手裡的木頭比劃了兩下,沉吟說:「我以前沒幹過這種事,也不知道能不能幹好。」

燕蘇說:「不要緊,隨便削兩塊木板就是了,不用太好。對了,這蝶戀劍給你吧,我用著不合適。」

雲兒一愣,「當真?」她垂涎蝶戀劍很久了,很喜歡劍尖纏在指尖的感覺,柔軟冰涼,帶著一股寒氣,有種親切熟悉的感覺。她笑嘻嘻說:「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啊,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燕蘇沒好氣說:「本宮送出去的東西,從沒有要回來的道理。」雲兒挑了挑眉說:「那就好,那這把劍就是我的啦。」摸著劍上的蝴蝶,愛不釋手。一想到蝶戀劍從此屬於她,既不是偷來的也不是搶來的,而是光明正大得來的,不由得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攏嘴。

燕蘇見她高興的跟個孩子似的,眼角露出笑意,臉色一板,故意惡聲惡氣說:「那我的木板呢?」她連忙說:「我削,我削,我這就削。」單手握緊匕首,使出吃奶的力氣,木頭從中一分為二。左手手臂雖然不方便,在燕蘇的幫助下還是削出了兩塊大小相等的薄板,舉到他跟前,問:「這樣行嗎?」他搖頭,「削平整點,不然會刮破傷口。」說完他靠著石頭躺下,舔了舔開裂的嘴唇,胸口一陣一陣的痛。

雲兒見他雙手緊緊拽著地上的乾草,雙眼緊閉,抖著唇不肯出聲,額上汗如雨下,不由得說:「疼就叫出來啊,就當我聽不見好了。」將木板夾在他腿上,快速打了個結。燕蘇重重吸了口氣,不由自主仰起頭,咬著牙說:「沒事——」她暗暗吐舌,死要面子,個性夠倔的啊,加重手勁再打了個結,固定好木板,拍手說:「好了。你沒事吧——」

「啊——」燕蘇挺直身體大叫,下唇咬出了血。她忙說:「別動,別動,小心腿——」他擦了擦臉上的冷汗,啞著聲音說:「有沒有水,我渴了。」有氣無力、奄奄一息的樣子。雲兒有點內疚,剛才力氣太大了,肯定把他弄疼了,吐舌說:「水倒是有,外面正下雨呢,就是沒有盛水的東西,你又不能走——」見他目不轉睛盯著自己,忙說:「好好好,我用手接總行了吧。」她跑到洞口小心翼翼接了一捧水回來,半跪在地上,嘴裡嚷嚷:「小心喝啦,別灑出來——」

燕蘇沒好氣說:「你手抬這麼高,我怎麼喝!」她只好折著手腕懸空在他胸上方,割傷的手臂疼得厲害,「都漏了,你快張嘴,快點,張大點——」生怕滴了出來,十根手指並得緊緊的,一動不敢動。她眼瞅著他燕蘇喝完了,肌肉一鬆,整個人倒在他胸前,溼漉漉的兩隻手,一隻無力地撘在他臉側,另一隻撐在他喉結上。她「哎呀」一聲驚呼,手忙腳亂要爬起來——

燕蘇手按在她背上,阻止了她。她驚愕地抬頭,想問他幹什麼趁亂動手動腳。哪知道燕蘇撐著另一手剛要坐起來,好巧不巧,雲兒的鼻子正好撞到他下巴,疼的倆人同時吸了口冷氣。雲兒捂著鼻子,眼淚汪汪罵:「幹什麼,沒長眼睛啊!」他摸著下巴哭笑不得,悻悻說:「這位姑娘,在下也是受害人好不好,麻煩你下次動作輕點。」

雲兒撐著他胸膛爬起來,瞪大眼睛威脅說:「再有下次,我一掌拍死你。」燕蘇悶笑,一手勾住她脖子,拉她重新躺在自己身上,側著臉挑釁地看著她。他發現自己其實蠻喜歡看她生氣的樣子。雲兒漲紅了臉,氣得直罵:「你,你,你這個卑鄙小人,無恥之徒……」使勁推他。

他突然抬頭,一邊在她耳邊吹氣,一邊用嚴肅的口吻說:「雲兒,這是你第二次救我了。」他有些享受軟玉溫香抱滿懷的滋味。

雲兒見倆人姿勢雖然曖昧,但是聽他的話,卻是一本正經,摸了摸麻麻癢癢的左耳,不好發火,掰開他的手坐起來,揹著他,頓了頓說:「不用謝我。若不是因為你不顧自身危險跳下來救我,我也不會救你,咱倆互不相欠,算是扯平了。」燕蘇聽了她的話神情有點不悅,挑了挑眉,想說什麼,但是最終沒說出來。

倆人一時沒說話。雲兒走到洞口,抬頭看外面,天空灰沉沉的,豆大的雨點濺在石頭上,滴滴答答響,沒有要停的跡象。伸出手,冰涼的雨點打在手心,麻麻涼涼的,風吹在身上,有一股寒意。她縮了下肩膀,轉回來說:「你餓不餓?這裡有鹿肉,我們烤了吃吧。」燕蘇體內真氣亂竄,傷勢嚴重;雲兒身上寒氣上湧,疲累交加,倆人都沒什麼胃口,但是為了儲存體力,勉強吃了點。

雲兒嘆氣:「這雨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停——這個鬼地方,一個人影都沒有。」燕蘇便說:「管它呢。過來,先睡會兒再說。」拍了拍旁邊的乾草堆。雲兒搖頭,靠近火堆抱膝坐下。他取笑說:「你怕什麼,我還能把你吃了?」她回頭瞪了他一眼,哼道:「就你這樣,缺胳膊斷腿的,我能怕你?我是嫌擠好不好。我睡覺有點,嗯,怎麼說呢——活潑,萬一踢到你傷口,可別怪我沒提前說啊。」一屁股在草堆上坐下。

燕蘇將草鋪開,「你靠火躺著,喏,接著——」脫下自己的外衫扔給她。雲兒斜著眼看他,「做什麼?當心你自己吧,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我不要——」一把抓起,就要扔回去。他冷下臉來,不悅說:「本宮的東西,你敢不要?」眼睛裡射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雲兒駭了一跳,做什麼,說變臉就變臉,不就一件破衣裳嘛,嘴裡嘟嘟囔囔小聲嘀咕:「有被子蓋,為什麼不要——我才不擔心你呢!」扯過他的衣服蓋住頭臉,背對著他躺下。

過了會兒聽的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你身上的寒氣,到底怎麼回事?怎麼老不見好?是先天的還是後天的?」雲兒睜開眼,見他的臉就在眼前,呼吸可聞,連忙往邊上滾去,生氣地說:「幹什麼?」靠這麼近。他沒什麼表情說:「手伸過來。」見她一臉鄙夷不理不睬的樣子,加重語氣重複說:「手伸過來!」

雲兒見他不像開玩笑,也不知他想幹什麼,想了想,還是不情不願遞到他跟前。他兩指撘在她手脈上,時間越久,眉頭皺得越深,探完這隻手的脈又換那隻手,最後一句話都沒說。雲兒見他這樣,嗤笑說:「你又不是大夫,知道什麼!」他淡淡說:「你體內的寒氣已經傷及心脈,怎麼會弄的這麼糟糕?」雲兒默然半晌,甩頭說:「我知道,反正我也沒想過多福多壽,長命百歲,反正活一日是一日。」反正她的命也是偷來的,算是佔了便宜呢。

燕蘇沉下臉,「你這話,我不喜歡聽。」雲兒切了聲,轉過頭去幹脆不理他,這人怎麼這麼霸道,連別人說話也要迎合他的胃口。燕蘇盯著她的背看了半天,最後說:「放心,你體內的寒氣我會想辦法治好的。你就是想死還得問我同不同意。」不再說話,閉上眼睛療傷。

從沒有見過這麼霸道蠻橫、自以為是的人,她是死是活要他管,雲兒暗暗腹誹,吃了兩粒藥丸,昏沉沉睡了。

傍晚時分,雨總算停了,天色大亮,西天露出一條帶狀的晚霞,纏在群山的腰間,像是一條飄逸的綵帶,空氣清新溼潤,蟲鳴鳥唱,林間頓時熱鬧起來。燕蘇聽見「嚓嚓嚓」腳步聲由遠及近,推了推沉睡中的雲兒,「有人!」雲兒一骨碌爬起來,抽出腰間的蝶戀劍。聽見一個溫和的男聲說:「大貓,你跑來找我也沒用,小師妹的氣還沒消呢,只好委屈你啦。」隨後又聽見「嗷嗷」兩聲嘶吼。雲兒一驚,這不是那隻黑虎麼,敢情真是人養的,所以性子才這麼溫順。

那人摟著黑虎的脖子甚是親密鑽進洞來,見到他們,吃了一驚,「啊,你們是?」雲兒見他身量頎長,腰上佩了一把青劍,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的,倒不失英俊,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長衫,甚是和善,看起來不像是壞人,便說:「我們是來避雨的。」他笑起來:「哦,不過這不是普通的山洞,是大貓的虎窩呢。」說著拍了拍黑虎的頭。雲兒挑眉說:「原來這隻老虎是你的。」怪不得不吃人呢。

他搖頭:「不是我的,是我小師妹的。大貓惹惱了她,她一氣之下,就把大貓趕出來了。可憐的大貓,都瘦成這樣了。」又是感嘆又是心疼。一個女孩子養一隻老虎當寵物,雲兒一聽就來勁了,於是問:「你小師妹是誰?」他張口想說,又不知道該怎麼描述,撓了撓後腦勺,一臉憨厚地說:「小師妹就是小師妹啊,大貓小時候傷了腿,是小師妹抱回去養的。」

雲兒點頭表示知道了,又問:「那你和你小師妹是什麼人?住的離這裡遠不遠?」他抱拳客客氣氣行了個禮,說:「在下郝少南,九華門的弟子。敢問姑娘尊姓大名?」這些都是江湖上慣常用的問訊寒暄。雲兒聽了眼睛一亮,不由得上下打量他,拖長聲音怪腔怪調說:「哦——,原來是九華門啊,真是失敬失敬。我呢叫雲兒,也不怕你笑話,無門無派,更無一技之長……」臉上神情甚是高興。

燕蘇在一邊冷眼見他們兩人聊得很是投機的樣子,重重哼了一聲,拽著雲兒的手往後拖,「你給我過來,我在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兒嗎?你給我老老實實待後邊去。」又抬頭說:「你叫郝少南是吧,九華門的人?」看他的眸光冷冷的,不怎麼友善。郝少南這才注意到他,見到他腿上的木板綁帶以及身上的血跡,驚呼:「哎呀,你受傷了!」

雲兒掙開燕蘇的手跳出來,一臉興奮地說:「你是九華門的人啊,太好了,阿彌陀佛,今天總算碰到救星了!吳不通那老頭還好吧?他的《江湖紀事》寫完了嗎?有沒有打聽到什麼最新的江湖八卦啊?」全然沒注意到身後黑著一張臉的燕蘇。

郝少南有些尷尬地說:「原來姑娘認識師傅。」雲兒嘿嘿笑起來,拍著他肩膀說:「好說好說。你快讓吳不通那老傢伙找人把我倆抬回去,我快要死了!」哀嚎不已。她知道有了救兵後,心頭一鬆,從昨夜苦苦強撐到現在腦中的那根弦啪的一下斷了,眼前一黑,一頭栽進郝少南懷裡。郝少南手忙腳亂扶住她,連聲問:「姑娘,姑娘,你怎麼了?」

燕蘇顧不得右腳斷了,跳起來一把推開郝少南,怒斥:「你把她怎麼了?」奪過昏迷過去的雲兒抱在自己懷裡。

郝少南看著青面獠牙的他結結巴巴說:「我,我,我……我不知道……」連連後退,知道情形不對,忙說:「你腿受傷了,快坐下,我立即去通知師傅。」燕蘇揮開他扶過來的手,卻因動作過大扯到傷口,一屁股跌到地上,疼的滿身都是冷汗,怒吼:「滾——」

郝少南見他凶神惡煞的樣子,不敢惹他,「我走了,你們,你們別亂走,我馬上就回來。」說完急匆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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