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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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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開口的是東方棄,他站了出來,打了聲招呼:「燕公子,史姑娘。」點頭示意。燕蘇恍若未聞,眼睛看著他身後的雲兒,面無表情,目光森冷。史瀟瀟見到他,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走上前輕輕喊了一聲:「棄哥哥。」與他站在一處。東方棄不著痕跡往後移了移,說:「史姑娘,你怎麼來了?」

史瀟瀟見他極力和自己撇清關係,心頭有絲酸澀,卻笑道:「棄哥哥,你贏了比武,怎麼轉個身人就不見了?大夥兒還等著跟你一塊喝酒慶祝呢。他們說你上這兒來了,我想著我也好久沒見吳老爺子他們,於是過來瞧瞧,跟大家見個面。」這是聞人山莊的地盤,雲兒和東方棄倆人一到吳不通這兒就漏了行蹤,一舉一動哪還能瞞得了人?

東方棄看著她微笑道:「難為你有這個心,剛剛大家還提起你呢。我找到雲兒啦,以後就和吳大哥他們一塊住,不回山上了。這些日子給你添麻煩了,請代我向史老前輩道謝。」史瀟瀟聽的他似乎有要走的意思,臉色一變,顫抖著聲音說:「棄哥哥,你這是為何?你……你……明天還得比賽呢,我,我……」你就一點都不念著我嗎?東方棄笑說:「我住哪兒跟論劍大賽沒什麼關係。謝謝你……還有史老前輩的厚愛……東方棄一介草莽,受之有愧,只有對不住了。」

史瀟瀟當時眼淚就流了下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擦去了,極力忍住哽咽,質問的聲音聽起來像是祈求,「東方,你怎可如此對我?」

眾人見一向張揚跋扈的史大小姐露出如此傷心卻又倔強的模樣,轉而產生同情,心中不由得感嘆「哎,也是一個可憐的女子」。

東方棄看了眼周圍的眾人,不閃不避,眸光澄澈,一字一句說的很慢但是落在眾人耳裡十分清楚:「史姑娘,一則東方自知身份卑微,不敢高攀;二則——」他側頭看了眼雲兒,眼神溫柔,「二則雲兒身上寒毒未清,我還要帶著她各處去尋解藥呢。」史瀟瀟心想她這寒毒痊癒的機會微乎其微,難道你要陪著她一生一世不成?知道他這是委婉地拒絕自己,心中只覺得痠痛而無望,抖索著唇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時燕蘇冷冷說:「東方兄,你這話可就不對了。你和史姑娘的婚事,眾人皆知,你怎麼能在這個時候負她?再說雲姑娘和你非親非故,你們倆這樣……恐怕於禮不合吧?豈不是連雲姑娘的聲譽也帶壞了?」這話說的非常重,不但指責東方棄是負心人,還批評他品行不端。

雲兒抬頭迅速掃了他一眼,見他正看著自己,看似平靜的眸光下隱藏的是波濤洶湧的怒氣,一時有些心怯,不由自主往東方棄身後躲去。燕蘇眼睛瞬間眯了眯,臉色陰沉的似要滴下水來,面無表情說:「雲姑娘,昨兒晚上睡的可好?」雲兒不知他問這話是何意,硬著頭皮懦懦說:「好……」

燕蘇懶洋洋說:「我還以為你這幾天沒休息好,累了,比武又鬧鬨鬨的,嫌吵,於是到這兒躲清靜來了,讓我好找。」言語間的親密不言而喻。

聽他話裡的意思,雲兒失蹤這些天莫不是和他在一起……東方棄轉頭,狐疑地看著雲兒,心裡有無數的謎團。

雲兒的心立馬糾結在一處,垂著頭輕聲說:「多謝燕公子關心,雲兒感激不盡。以前的事,多虧燕公子寬宏大量,高抬貴手,不予計較。雲兒心裡,實在……實在……」一時說不下去,深深吸了口氣繼續往下說:「幸而找到東方,雲兒……雲兒……在這裡謝過燕公子,就此……就此……別過……」一席話說的斷斷續續,語不成調。她眉目低垂,膝蓋彎曲,背脊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腹下,朝他遠遠行了個禮,神態畢恭畢敬,舒緩從容。這般禮儀姿態,渾身上下透露出的雍容氣質,哪有半點平日江湖兒女的隨興任性?宛然是一個教養良好的千金小姐,大家閨秀,知書達禮,溫婉秀美。

燕蘇明白她的意思,她在提醒他她不止是雲兒,還是雲府的大小姐,家仇舊怨,勢不兩立。身形不由得晃了晃,頓時猶如萬箭攢心,胸前早已痊癒的傷口似乎又痛了起來,目眥盡裂,攥緊雙拳咬牙道:「你說謝我,為何要謝我?拿什麼謝我?你就這麼謝我?」和東方棄遠走高飛就是你送我的謝禮?

問的雲兒一時啞口無言,連退數步,踩到後面的人這才停了下來,眼中傷痛之色一閃而過,強顏歡笑道:「燕公子身份尊貴,世間一切無不應有盡有,而云兒……一介女流之輩,卑微渺小,能拿得出手的謝禮只怕燕公子也看不上眼,唯有在心裡感激,大恩不言謝。」

燕蘇冷笑數聲,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說:「大恩不言謝?我對你有何恩?若是有恩,你怎能知恩不報?」雲兒見他成心找碴,眉頭微蹙,轉過頭去不說話。燕蘇死死瞪著她,倔強的等著她的回答。

東方棄見狀移過身子悄悄握住雲兒的手,給她安慰,意欲說幾句輕鬆的話打破僵局。燕蘇見他張口,不等他說話便粗暴地打斷:「閉嘴!」語氣很差,神情兇狠,驚的眾人皆不敢出聲。東方棄一愣,見他臉上神情有些恐怖,嘆了口氣,不以為意。若是他人,受此侮辱,只怕就要動起手來。燕蘇看著眼前二人十指交纏在一起,臉色發青,怒喝一聲:「全部給我出去!」宛如晴天一道霹靂。

馮陳褚衛等人依言退了下去,垂著手守在門口。史瀟瀟隨即也揮了揮手,示意史家的人離開。九華門的人見和自己無關,忙不迭走了,吳語最後一個離開,回頭看燕蘇的目光十分擔憂,又有幾分傷心。一時間大廳裡只剩下雲兒、燕蘇、東方棄、史瀟瀟四人。

東方棄上前一步,將雲兒護在身後,微笑說:「燕公子,史姑娘,大家不如坐下來,有話好好說。」該說清的說清,該了斷的了斷,該走的走,該留的留。

史瀟瀟上前拉著東方棄的袖子,慢慢說:「棄哥哥,三年前鳳陽的事你還記得嗎?當我從昏迷中醒來第一次見到你,覺得你就像一個蓋世英雄,將我從惡人的手裡拯救出來。你對我笑,軟言溫語,還餵我喝粥。本來我當時想一死了之的,是你,讓我覺得活著其實挺好。」

東方棄聞言心裡一沉,抬頭對她溫和笑道:「史姑娘,我希望你不是為別人,而是為自己好好活下去。有些事,不必在意。我……我曾答應過……」臉上一紅,有幾分羞澀,清了清嗓子說:「……雲兒,要永遠照顧她。」當著眾人說出這樣的話,他的心意已經表達的十分清楚。

雲兒聽的鼻頭一酸,熱淚差點滾了出來,連忙忍住了,對著他微微一笑。看著眼前諸人,一時間百感交集。

燕蘇只覺得心神俱裂,彷彿被人重重打了一拳,連呼吸都艱難起來。

史瀟瀟吸了吸鼻子,雙眼迷糊看著他,哽咽道:「棄哥哥,你這可是……喜新厭舊。」上天對她為什麼如此殘忍?

東方棄見她要緊牙關強忍眼淚,不忍再傷她的心,也不否認這項莫須有的罪名,嘆氣道:「哎,不管怎麼說,終究是我對不住你。」史瀟瀟怪他也是應該的。

雲兒不願東方棄背一個喜新厭舊、背信棄義的罪名,替他辯解:「史姑娘,我十三歲的時候便認識了東方,他的一身武功乃是我師傅親傳的,這喜新厭舊……委實冤枉了他。還有,你在鳳陽比武招親發生的事,我也很同情……只是,看在東方救了你的份上,你也不該如此強迫他。他本可以光明正大拒絕,只是為了維護你,隱忍不說,默默承受外界給他施加的壓力。史姑娘,你怎能如此?」她的話藏頭露尾,雖未說清楚,但是相信對方一定明白她在說什麼。

史瀟瀟沒想到雲兒也知道這事,最隱秘的醜聞被揭開瘡疤,宛如被人捅了一刀,登時又忿又恨,惱羞成怒道:「你有什麼資格說這樣的話?你害他還害得不夠嗎?難道還想害他死在你手裡才甘心?」

雲兒心頭大震,冷著臉問:「你這話什麼意思?」史瀟瀟哼道:「你自己不清楚,還用我說?」冷眼看著燕蘇不說話。即便她對燕蘇的身份不瞭解,也知他手段狠辣,心性決絕,對於自己得不到的東西,豈會輕易放過?雲兒想到東方棄三番四次受傷都是因為她,還有燕蘇……心頭一陣苦澀,自己的確是不祥之人,這副殘破之軀,當真要拖累東方一生一世?

東方棄見越說越僵,雙方火藥味越來越濃,燕蘇臉色又可怕的很,似乎隨時會動怒,輕輕喚了一聲「雲兒」,說:「咱們走吧。」哎,多說無益,還是離開的好。握住她的手,輕輕一扯,轉身就要走。

雲兒呆呆跟在後面,十指骨節泛白,雙唇緊抿,低著頭沒有看任何人,猶如一尊木偶。

燕蘇臉色由白轉青,橫地裡跨出一大步,叮的一聲,龍泉劍出鞘,半空中劃出一道耀眼的光芒。他攔住二人的去路,慢慢抬眼,臉上現出一個譏諷怨恨的冷笑,看著東方棄沉聲道:「放手!」眼中殺氣騰騰。

東方棄鬆開雲兒,示意她退到安全地帶,全神戒備,氣運於掌上,上前一步,皺眉道:「燕公子,你這是什麼意思?」不同於往日的百般退讓,竟是要一決死戰的神情。這個燕蘇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雲兒,實在可恨。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受侮辱不要緊,可是怎能讓雲兒也跟著受盡委屈?若是武力能快刀斬亂麻,叫他死心,他不介意自己雙手沾染血腥。

史瀟瀟見二人劍拔弩張,隨時就要動手,驚慌地喊道:「燕公子,東方,你們……」心裡一陣惶急,重重跺了跺腳,推了把雲兒,忿忿道:「你還傻站著幹什麼!」全都是因為她這個妖精,禍水!

雲兒臉色看似平靜,眼睛裡卻沒有半點生氣,緩步走到二人中間,龍泉劍的劍尖正對著她的心口,瞬間晃了晃,彷彿要掉下來似的,可是沒有。她一點一點抬起頭,面對他,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字一句說:「燕公子,雲兒……從此以後便是東方的人,不離不棄,生死相隨……還請你讓開才是,莫擋了路。」他恨她,她也恨他,長痛不如短痛,與其彼此糾纏痛苦,不如徹底了斷的好!

她這番話震的燕蘇身形劇烈搖晃了一下,連忙以劍支地,藉以支撐全身的重量,剎那間只覺心如刀割,肝腸寸斷,痛的他只想仰天長嘯,大開殺戒。他哆嗦著問出一句:「你……當真要如此?」脊背僵硬,看著雲兒的雙目裂了開來,甚至溢位一絲血絲。

史瀟瀟聽了雲兒的話發出一聲尖叫:「不,你不能!」扯住東方棄的袖子,神情有些歇斯底里,哀哀啜泣:「棄哥哥,棄哥哥……」像個沒人疼沒人要的孩子,無助地瑟瑟發抖。東方棄有些無措說:「史姑娘,都是我的錯,請你別再傷心了,你這樣……不值得……」

雲兒這番話嚇了他一跳,東方棄心裡除了對史瀟瀟的愧疚外還有幾分欣喜,雲兒……要嫁他……

雲兒撇過頭去不看燕蘇,極力忍住心頭的酸澀,可是眼淚還是無聲地滴了下來,哽咽道:「我覺得老天爺在跟我開一個又一個惡劣的玩笑,死死掐住我的咽喉,不肯放過我。我多麼希望自己從來不曾遇見你,那該有多好……」這樣她還是無憂無慮、刁蠻任性的雲兒,跟著東方,闖蕩江湖,浪跡天涯,也許她永遠不會知道自己是雲羅,揹負著家破人亡這個沉重的包袱,還有那段血腥恐怖的記憶,也不會像今天這般心都碎了,痛的不能自已。

燕蘇仰頭看著屋頂的橫樑,雙拳拽的死緊,怒極反笑:「好好好,既然你無情,休怪我無義!大家不如死了乾淨!」死了就解脫了,他也不用受這些無謂的感情的煎熬,再也不必心酸、心悸、心痛、心軟、心寒……殺了她,他又是那個高高在上、心硬如鐵的太子殿下,是大周朝未來的一國之君,稱孤道寡,果斷狠辣,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

東方棄一眼瞥見他的劍以雷霆萬鈞之勢朝雲兒胸口刺來,而云兒眼睜睜看著劍尖一寸又一寸逼近,絲毫沒有閃避的意思,整個人像是魔住了。他大急,撲了上去,一把將雲兒用力推開。龍泉劍帶著凜冽的寒氣穿過他的肩胛骨,鮮血如注噴了出來。

燕蘇見他擋了上來,眼睛一眯,殺氣更盛,將劍抽了回來,趁他重傷行動不便之餘,使出十二分功力,另一殺招以刁鑽的角度朝他肚臍三分處刺去。東方棄左手捂住右肩,踉踉蹌蹌後退,眼見劍尖逼近,連忙凌空虛劈一掌,空中真氣波濤洶湧,止住龍泉劍的去勢。燕蘇劍招受阻,勁氣有所阻塞,不等招式用老,換了一招「孔雀開屏」,只見無數光點閃了開來,光圈不斷擴大,逐漸向東方棄逼去,一心要取對方性命。

東方棄一則受了重傷,二則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饒是武功略勝燕蘇一籌,此刻亦招架不住,臉色越來越蒼白,連連後退,鮮血灑了一路,隨時有性命之憂,驚險之極,一個側身,雖然避開了要害,可是龍泉劍實在太過鋒利,「哧」的一下,劃傷了小腿。他左腿吃痛,差點站立不住。

史瀟瀟見東方棄接二連三受傷,大急,提劍衝了上去,怒罵:「姓燕的,技不如人便暗中偷襲,算什麼英雄好漢!我呸!」

燕蘇性子本來就十分暴躁,連朝臣對他的不敬都容忍不了,更何況史瀟瀟的侮辱謾罵?心情更加惡劣,眼睛在她身上一轉,陰森森的,哼道:「你果然是早就該死了。」輕而易舉避開史瀟瀟華麗而不實用的劍招,一腳往她心窩踹去,踹的史瀟瀟砰的一聲撞翻了八仙桌,重重摔在地上,喉頭一甜,吐出一大口鮮血,半天爬不起來。

雲兒見燕蘇搖身一變,瞬間成了殺人狂魔,史瀟瀟也不知是生是死,東方渾身是血倒在地上,心如刀絞,什麼也顧不得,雙膝一軟,跪了下來,雙手撐在地上連連磕頭:「我求求您,求求您放過我吧……」淚流滿面,光潔雪白的額頭沾染了大片血跡,顯得面目有些猙獰可怖。

燕蘇聽的她還在說放過她的話,更加憤怒,咬牙切齒道:「放過你?你不是要嫁給他嗎?你不是恨我恨得寧願不曾遇見我嗎?我今天便讓你恨個夠!」對著東方棄的脖子一劍揮了下來。

雲兒不顧一切往滿是血汙的東方棄的身上撲去,凌厲的劍風拂過她的後腦,她閉著眼睛等死,劍刃貼著頸上最細嫩的皮膚停了下來。幾縷斷髮落在地上,龍泉劍的寒氣劃破肌膚,鮮血滲了出來——他終究是下不了手。

東方棄死死抱著雲兒,大口喘氣,見她沒事,撐起的上半身咚的一聲倒了下來,湧出更多的鮮血,失血過多,腦中昏沉沉,臉色更加慘白。

雲兒回頭,看著眼前失魂落魄、一臉怨恨的燕蘇,眼淚嘩啦呼啦掉了下來,用手背隨意擦了擦,卻流的更兇了,手上的血汙沾到臉上,弄的滿臉是血,樣子有些可怕。她半跪著,伸手抓住燕蘇的下襬,仰著頭卑微地懇求:「求求您,求求您,放過他們,雲兒在這裡給您磕頭了,求求您……」聲音哽咽的幾乎說不出話來,語不成調。

燕蘇不為所動,冷冷說:「不!」使勁拉扯著自己的衣服,想甩開她,卻又擔心力道過大,傷了她,舉劍的手一時有些猶豫。

雲兒抱住他的雙腿,苦苦哀求:「一切都是我的錯,你要殺就殺我吧,就當我給你還債了。」她殺了他母親,他日日夜夜恨著她,一心要她的命長達八年之久,反正她身中寒毒活不了多久了,早死一點晚死一點也沒什麼分別,她的死能解開他心中的怨恨,也算值了。只求他放過東方,放過其他人。

燕蘇見她為了救東方棄死死抱住自己,怎麼甩都甩不開,怒火更熾,「你想替他死?做夢去吧!」

雲兒察覺到他身上嗜血般的殺意,聲嘶力竭喊了一聲:「燕郎!」頓時淚雨滂沱,痛哭出聲,整個人匍匐在他腳下。這本是二人之間的私房話,此時此刻喊出來,叫人心頭如刀割過一般,這痛越發殘忍。

燕蘇聞言,手足俱顫,萬念俱灰,看的哭成一團的她,臉上不由得也露出悲慼的神色,喃喃自語:「燕郎?」從此燕郎是路人麼?

史家的家丁聽見裡面傳來劇烈的打鬥聲,不顧燕蘇手下的阻攔,硬是闖了進來,見到滿是鮮血的大廳,大吃一驚,連忙扶起史瀟瀟,見她只是斷了肋骨,不由得鬆了一口氣,轉頭質問起燕蘇來。雙方言語不和,頓時打了起來,九華門暫住的院落亂成一團。

吳不通等人隨後跟著衝進來,料不到裡面是這般情況,死的死,傷的傷。賽華佗檢視了東方棄的傷勢,連忙給他止血。

雲兒哭的聲音嘶啞,幾乎喘不過氣來。吳語扶她起來,見她如此傷心,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眼睛一酸。

燕蘇全然不見眼前混亂的局面,任由雙方打的你死我活,如雕像以般站在大廳中間,像是患了失心瘋。

魏司空聞訊趕來,阻止了雙方的惡鬥,皺眉問:「發生了什麼事?」

吳語見燕蘇不言不語,臉上木木的神情平靜的可怕,有些擔憂,走到他跟前輕聲說:「燕公子,事情變成這樣,你總得說個話。」不然還不知道亂到什麼地步。

燕蘇眼睛在廳中諸人身上一掃而過,又恢復了平日的冷冽陰森,最後落在雲兒身上時,一痛,頓了頓,冷著臉說:「走!」任何解釋都沒有,就這麼走了,如來時一般突兀。

雲兒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的某個地方突然空了,難受的血液都凝住了。有時候活著比死更難,無論是愛或者恨,都解不開他們之間的死結。

第六十章處心積慮

東方棄差點沒命,留在九華門住的院落養傷,代表史家出戰武林論劍大賽決賽最後只能棄權。諸多江湖劍客以為他膽小怯戰,很瞧不起他。江湖人士一向以信義為重,哪有半途棄賽的,東方棄這三個字幾乎成了眾人茶餘飯後的笑柄。

聞人默趁機惡化他的形象,到處派人宣揚他生平的劣跡,從出身低微到行事顛三倒四,專門結交狐朋*****,言行不正,還有背信棄義、感情不忠等等,並且舉出一樁又一樁的例子,有理有據,證明非是大家惡意誹謗,而是確有其事,說的心有存疑的人不得不相信。罵東方棄寡廉鮮恥甚至武林敗類的大有人在。不過當東方棄自己知道可以不用比賽,倒是大大鬆了口氣,至於別人怎麼看他,完全不在意,反正都是一些無關的人和事。

史瀟瀟被燕蘇一腳踢斷了六根肋骨,痛的臉色蠟黃,數日臥床不起。史老爺子非常震怒,帶人去找燕蘇算賬,結果連燕蘇的面都沒見到。魏司空招待了他,又由聞人默出面居中調解,以燕蘇的名義送了許多禮品藥材,什麼天山雪蓮、百年老參、一長串拇指大的珍珠,都是極其難得的珍品。魏司空是魏家的世子,聞人默是聞人山莊的少主,二人低聲下氣賠禮道歉,史家不能不給面子,再說這個「燕公子」也不是一好惹的主兒,在別人的地盤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史老爺子只得強忍下這口氣,當做一場誤會不了了之。

東方棄就沒有這麼幸運了。史老爺子一句「是男人就要負責」,硬逼他和史瀟瀟比武論劍大賽結束後立馬成親,就在聞人山莊舉行,當著全天下英雄的面,也好有個見證。不然,史家丟不起這個臉!雲兒也被老爺子派來的人守著,連門都出不了。她不由得苦笑,這個死老頭,看來是真動了火氣,雷厲風行,事情做的這麼絕,簡直把她當犯人看管。

吳語和採荷結伴來看她,對著門外幾個彪形大漢搖頭:「史家做的太過了!」哪有人這麼逼婚的!雲兒一臉焦急問:「東方呢?怎麼樣了?傷好了沒有?」吳語抿嘴笑了下,說:「傷的雖重,好在不是要害,加上內力深厚,休養了這麼幾天,已經沒事了。」雲兒稍稍安心。採荷淡淡說:「雲姑娘,你可害慘了東方公子。」語氣雖然平靜,指責的意味卻很濃烈。

雲兒臉上的笑意尚來不及隱去,聞言又黯淡下來,低了頭不說話。吳語見狀忙說:「誰也沒想到會這樣,燕公子……我想他也不是故意的。」採荷有些生氣,激動起來:「那個燕公子,我以前就見過他,生性兇殘,只因為說錯了一句話,就要把人流放千里,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吳姑娘,你還要替他辯護!」想到這,似乎還有些後怕,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

吳語紅了臉,期期艾艾說:「哎,華夫人,我不是這個意思……燕公子他只是脾氣有點不好……」跺了跺腳說:「哎,咱們是來看雲兒的,可不是來拌嘴的。」賽華佗因為姓華,又精通醫術,才得了賽華佗這麼一個名號,所以稱採荷華夫人。採荷瞭然似的笑說:「吳姑娘,燕公子有權有勢,長相又俊美,難怪你心裡喜歡。」吳語一個姑娘家,性子溫厚,言語上哪是妓院出身已經嫁作人婦的採荷的對手,聞言又羞又惱,臊的不行,也不管二人,呸了一聲,掉頭跑了。

雲兒見了噗嗤一聲笑出來,說:「採荷,吳語臉皮薄,可經不住你這麼玩笑。」採荷也笑了,「都是女人,不然說什麼?難道還說那些打打殺殺又或者草藥病患這些事不成,沒的氣悶。」

雲兒頭一回仔細打量她,比以前豐腴了一些,洗去鉛華,更顯得眉目如畫,說:「你嫁了賽華佗,倒是很好。」採荷聞言有幾分羞赧,撇開頭去不說話。她一個風塵女子,難得尋到了一個好的歸宿,心裡很珍惜。雲兒逗她:「怎麼不說話,難道賽華佗欺負你?」她也沒想到一時的無心之舉竟然成就了一段姻緣。

她低著頭好一會兒才說:「嗨,他呀,整天只知道侍弄花花草草,不提。我問你,你和燕公子……還有東方公子,算怎麼一回事?」鬧出這麼多亂子。雲兒頓了頓,對她不欲多說,簡單帶過:「有些誤會。」指著桌上的水果盤說:「史家的人雖然關著我,卻是好茶好飯招待。這奇異果倒是新鮮,味道酸酸甜甜的,也不知道他們哪裡弄來的,你帶幾個回去給東方嚐嚐。」

挑來揀去拿了三個,用自己貼身的手帕包了,又用一個竹製的小花籃裝著。採荷笑說:「就這麼幾個果子,何須費這麼大工夫,揣在懷裡裝回去便是。而且送人家水果吃食,個數哪有成單的,又不是辦喪事。」雲兒說:「又不是走門串親戚,還忌諱這些個。人家說佛要金裝,人要衣裝,這果子啊也一樣,這麼一裝,身價立馬不一樣了。」採荷笑道:「說的也是,這麼瞧著倒像是上貢的貢品,珍貴得很。」

倆人又說了幾句閒話,史家守在外面的人不耐煩,連聲催促,他們也是冒著風險才讓吳語和採荷進來探望的,採荷只得告辭走了。

她剛出了史家的門,有人攔住去路,面色不善。採荷戰戰兢兢隨他來至湖邊的一座閣樓前,見到臨窗而坐的燕蘇,待看清楚是他,刷的一下臉色就白了,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下。燕蘇也沒讓她起來,自顧自喝著茶,過了會兒才轉過頭,懶洋洋問:「你去史家做什麼?」

採荷心說這不是明知故問麼,想起自己仍是朝廷通緝的逃犯,見到他猶如老鼠見到貓,手足冰涼,顫抖著聲音說:「我,我和吳姑娘……一起去看……雲……雲姑娘……」燕蘇挑了挑眉:「那看的怎麼樣?」採荷揣摩著他話裡的意思,不知是關心還是另有目的,硬著頭皮答:「雲姑娘……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燕蘇心裡重重哼了一聲,看來她過得還不錯嘛。憑什麼她可以擾亂一切後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憑什麼她可以轉個頭就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憑什麼他寂寞、孤獨、痛苦、夜不能寐,她卻可以跟著東方棄遠走高飛?憑什麼這樣玩弄他然後又無情地拋棄?總要有人付出相應的代價才能平息他心頭的怒火。

燕蘇的眼睛居高臨下隨意瞟了一眼採荷,目光中森冷的寒意嚇得跪在地上的採荷渾身一顫。他不悅道:「你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採荷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燕蘇看到地上精巧的小竹籃,隨口問:「籃子裡什麼東西?」採荷忙不迭答:「是雲姑娘讓我帶給東方公子的幾個小果子。」燕蘇一聽,面色一沉,示意手下:「拿上來。」掀開蓋子便瞧見絲帕下繡的那個紅色的「雲」字,心火更盛,解開帕子,丟在一邊,冷冷說:「這幾個奇異果看起來不錯啊。」嚇得采荷連頭都不敢抬。

燕蘇看著眼前排列整齊的三個奇異果,又看了看手帕,覺得事有蹊蹺。他知道雲兒對這塊絹帕很看重,據說是以前從雲府帶出來的,右下角才會有雲家的標誌,竟然用來包這個?她跟東方棄認識又不是一兩天了,送個吃食而已,何須講究到這個程度?何況她平時也不是一個精緻的人。再說,包幾個不好?非得包三個,這個數字,佛教裡面可是大有玄機。

當年六祖慧能在碓房中舂米,五祖弘忍用柺杖在碓上敲了三下,轉身走了。是夜三更慧能來到五祖住處,五祖便將世代相傳的衣缽傳了六祖。想了想問:「她給你的時候,說什麼了?」採荷一臉茫然。燕蘇喝道:「你仔細想想,她有沒有說什麼奇怪的話?」

採荷期期艾艾說:「別的都沒什麼,就是讓我帶話給東方公子,說……說讓他多注意身體,山上天氣冷,半夜三更的,多加床被子。」這也沒什麼奇怪的啊。

燕蘇心中頓時瞭然,沒什麼表情說:「沒你的事了,下去吧。」示意採荷把奇異果帶走,卻將帕子留了下來,「別忘了拿給東方棄,順帶幫我帶幾句話給他。」交待過採荷,臉色轉而一變:「今天這事你要是敢洩露出去半句,就不是發配邊疆、流放千里這麼好過了。」當著採荷的面吩咐:「來人,你去把那個叫什麼賽的,對了,賽華佗請來,給兄弟們看看舊疾,辦好了重重有賞。」又轉頭對採荷說:「你以後也不用躲躲藏藏,見不得人,臨安府那邊,我自然會讓他們剔除你的奴籍。辦好了這事,你以後就跟著賽華佗好好過日子去吧。」

採荷像六月天喝雪水,渾身冰涼,渾渾噩噩下了山。心裡掙扎良久,不得不硬著頭皮照做。身家性命都在別人手裡捏著,她一個弱質女流,能有什麼辦法?

東方棄聽採荷說雲兒約他在史家的演武廳見面,又見了雲兒送的三個奇異果和叮囑的一番話,知道約的時間是半夜三更。雖不明白她為什麼約在演武廳,直接去找她豈不是更好麼,卻是深信不疑。傍晚下了一點小雨,星月無光,一片漆黑,待夜深人靜眾人都睡下了,東方棄穿上夜行衣,如一縷輕煙,與黑夜融為一體,迅速隱去。避過史家的守衛,徑直往演武廳奔去。

周圍黑漆漆一片,只有走廊上留有一盞風燈,燭火搖曳,隨時有熄滅的可能。他推開窗戶,悄無聲息鑽了進去,聽見一個人粗重的呼吸聲,心中頓安,壓低嗓子小聲喊道:「雲兒!」隨著聲音尋過去,卻看見史老爺子口吐鮮血躺在地上,出氣多入氣少,眼神渙散,看來是支撐不了多久了。

東方棄大驚,連忙扶起史老爺子,右掌抵在他後心,真氣源源不斷送進他體內,口中低呼:「史老前輩,史老前輩……」史老爺子緩過氣來,睜開眼見是他,臉上神情一鬆,他自知時間不多,有許多重要的事亟須交待。從懷裡掏出一個通體碧綠的玉扳指,也不知經過多少人的撫摸才有這般的溫潤光滑,黑暗中發出淡淡的熒光,喘著粗氣說:「你把這個交給瀟瀟,以後史家就由她當家做主。現今是多事之秋,史家上上下下內憂外患,她這般年輕,武功一般,人望又低,哎,我擔心……」

話未說完,連聲咳嗽,用盡剩餘的力氣抓著東方棄的手說:「東方,老夫求你一件事——」東方棄心下惻然,忙說:「您有事儘管吩咐。」史老爺子示意他貼過來,輕聲說:「樑上的橫匾看到沒?後面有個暗格,裡面有個盒子,你取下來。」東方棄抬頭,見正前方有一塊長方形的黑匾,寫著「演武廳」三個大字,手伸到後面一摸,果然有個暗格,取出一個狹長的木盒。

史老爺子喘氣道:「開啟,注意,裡面有暗器。」東方棄按史老爺子說的方法,先往左轉三下再往右轉三下,往下用力一按,啪的一聲,一道白光閃過,嗖嗖嗖幾下,一連飛出數把飛刀。明黃色的絲綢上靜靜躺著一把黑黝黝的古劍,劍尖成半圓形,長約三尺,劍柄上鑲有一粒鴿子蛋大淚狀的黑寶石,在微弱光線的照射下,發出幽幽的亮光。他仔細端詳,越看越訝異,「前輩,這是……」史老爺子艱難的點頭:「這就是驚鴻。」江湖四大名劍之一,猶若驚鴻照影來,驚鴻劍。「龍泉純鈞,驚鴻蝶戀」,沒想到短短一年間,四大名劍悉數重現江湖。

東方棄拿在手裡,劍身通體泛黑,其貌不揚,不若龍泉劍寒氣逼人,不似蝶戀劍陰柔纏綿,也不像純鈞劍那般耀眼奪目,若不是劍柄上那顆稀世罕有的黑寶石,看起來和普通的劍並沒有什麼兩樣。

史老爺子斷斷續續說:「寶劍贈英雄,也只有你配用這把劍。」東方棄想要推辭,史老爺子像是明白他的心思,打斷他說:「懷璧其罪,瀟瀟她用這把劍,只會給她帶來殺身之禍……東方,瀟瀟我就交給你了,她若是擔不起史家這個重任,你一定要幫她!史家百年基業,絕不能毀了……還有,小心……」說到這裡,一陣急促的喘息,四肢抽搐,雙目圓睜,身體冷下來,一點一點變得僵硬。顯然事情還沒有交待完,死不瞑目。

東方棄闔上他的雙眼,心中悲憤,到底是什麼人,連史老爺子也敢下此毒手?他握著劍站起來,想在屋裡尋出點蛛絲馬跡,忽然間,門窗大開,巡邏的守衛聽到屋裡傳來動靜,派人守住各處的出口,踢開房門大聲喝道:「什麼人?」見到倒在地上的史老爺子,臉色大變,又見東方棄手中提著劍,一臉錯愕看著門外,登時紅了眼,衝上去拼命,「東方棄,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雲兒踢了踢門口昏迷不醒的兩個守衛,哼道:「就憑你們,也想困住我?」摸了摸懷裡的*****,無色無味,果然好用。耳中聽得遠處的更聲敲過三下,探頭看了看周圍並不見人影,暗暗道:「怎麼回事,東方怎麼還不來?」許是找不到地方耽擱了,揹著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她已經想好了,什麼比武,逼婚,燕蘇,史瀟瀟……她統統不管,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計,當初就不應該來湊熱鬧,結果搬石頭砸自己的腳,糾纏不清,惹出這麼多亂子。

隱約間見不遠處燈火亮了起來,嘈雜的人聲隨著風聲斷斷續續傳過來,十分混亂的樣子,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她等了會兒,坐立不安,還是決定出去一探究竟。東張西望、鬼鬼祟祟出了院門,迎面有許多人急匆匆走過,她忙把頭縮了回來,躲在一棵粗壯的榕樹下,忽然聽得背後傳來一個冷颼颼的聲音:「你想去哪兒?」雲兒登時嚇得魂飛魄散,握緊隨身攜帶的匕首擋在身前,待看清像是從地底下憑空冒出來的人,身體一僵,慌亂地收起匕首,撇開眼沉默不語。

燕蘇看了眼她肩上的包袱,冷笑一聲,想走?沒這麼容易!說出的話冷冰冰的:「這麼晚了,你在等誰?」雲兒看著黑漆漆的四周,露出戒備的神情,「你……你怎麼會在這?」燕蘇把玩著手裡的扇子,懶洋洋說:「史家出了這麼大的事,各路英雄好漢都來了,我怎麼能不來?」

雲兒「啊」了一聲,不由得問:「出了什麼事?」燕蘇瞟了她一眼,沒有回答,挑了挑眉:「恐怕你今晚是走不了了。」雲兒聽著遠處傳來的打鬥聲,回頭看了一眼,心裡有不好的預感,後退一步問:「你想幹什麼?」燕蘇一步步逼近她,毫無預警掐住她咽喉,惡狠狠說:「幹什麼?你說呢?你想幹什麼?」雲兒頓時窒息,翻著白眼拼命掙扎,雙手用力推他,就在她即將昏死過去的剎那,燕蘇猛地收手,將力氣盡失的她一把摔在地上,又重又狠,摔的她頭昏眼花,渾身痠痛,而他臉上露出又恨又怨的神情,「真想殺了你。」雲兒捂著喉嚨拼命咳嗽,抬頭的時候眼睛裡全是淚光,聲音嘶啞:「燕蘇,你別太囂張,你以為我雲羅當真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你宰割嗎?」

燕蘇眸中寒光一閃,怒氣高漲,五指成爪慢慢收攏,「哦,是嗎,你打算如何從我的五指山裡逃出去?」拖著地上的她疾步往前走,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怒哼:「我倒想看看你要怎麼反抗!」雲兒踉踉蹌蹌跟在後面,腳下不知絆到什麼東西,腳尖鑽心的疼,整個人往前跌去,使勁去掰他快要嵌進骨頭裡的手。懲罰性的,燕蘇手越抓越緊,拖著個死人一般,將她拽回先前住的房間,往床上一扔,沒什麼表情說:「我記得你是簽了*****契的,沒有我的允許,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雲兒這才想起那時候偷了他劍上的佩玉拿去當了,結果莫名其妙欠下一千兩銀子的債,逼不得已*****為婢,回憶起當時的嬉笑吵鬧,心中只覺得蒼涼無望,世事竟是如此變幻莫測。

她看著燕蘇眼中幽黯的怒氣還有跳動的慾望,明白他想幹什麼,竟然並不覺得恐懼,大概是因為她短短一生中經歷過的那些陰暗悽慘的往事比這個恐怖多了。燕蘇在床沿坐下,陰影罩下來,令她還是有些害怕,不由得雙手抱住自己,往床裡縮了縮。燕蘇面無表情說:「怎麼,你還想讓我來伺候你?」

雲兒倏地抬眼,像是受了驚嚇,然後慢慢蹭了過去,咬著唇低語:「你,你何必如此……我,我……」他非要這般折辱她才甘心?燕蘇輕佻地說:「怎麼,不願意?要你侍寢,難道還委屈你了?」雲兒頓時面如死灰,顫抖著手替他更衣,低著頭說:「沒有,你想怎樣就怎樣。」反正她今晚在劫難逃,還不如認命,省的自討苦吃。

燕蘇看見她低垂著的雪白的脖頸,認命般的無所謂,登時無名火起,煩躁的推開解了半天仍然解不開衣釦的那雙手,罵道:「滾!」雲兒跌落在厚厚的褥子上,覺得自己從未有過的卑微渺小以及恥辱。她本來有一個何等恣意張揚的人生,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她突然間迷失了自己,只覺得恐懼迷茫,不知該何去何從。

燕蘇動作本來十分粗暴,又拉又扯的,全然不顧雲兒的感受,待嚐到她眼角鹹鹹的味道,又是一陣氣悶,「哭什麼哭,有什麼好哭的!」她又沒有反抗,全然的逆來順受,自然是不排斥的,搞得他好像強迫她一樣!不知不覺手腳放輕,懷中的她蜷縮成一團,小小的,軟軟的,柔的像水,嬌的像花,本來想半途而棄的心重又蠢蠢欲動,受了蠱惑般,胡亂去拉扯她的衣帶,氣息粗重。

雲兒一味任他為所欲為,既不合作也不掙扎。看,激怒他的後果就是這樣,早知道就識相點,也省得現在自取其辱!

燕蘇俯下身吻她,吻著吻著突然就惱了,氣哄哄道:「你是木頭人?」半點反應都沒有,身上又冰又涼,怎麼捂都捂不熱。隨著他溫熱的唇一路往下,雲兒再怎麼橫了心,到底是姑娘家,飛紅了臉,耳根子滾燙,又氣又惱:「你在幹什麼!」雙腿又蹬又踢,竟然從他桎梏裡逃了出來,一個翻身背對他,壓抑的抽泣聲像驚惶無措的小獸。燕蘇伸手去掰她的肩,滑膩膩的沒抓穩被她躲開了,他不耐煩了,手乾脆從背後橫過去,指尖感受到的是從未有過的滑膩柔嫩還有渴望,全身的血液頓時往頭上衝。

雲兒悶哼一聲,十分抗拒,縮的更小了。他沒好氣說:「幹什麼,我又不會把你吃了。」雲兒的聲音低低傳進他的耳內,不若平時的清脆甜美,驚慌暗啞,斷斷續續哭道:「不要,我,我……不要這樣……」嗚嗚,她本以為眼一閉咬咬牙就挺過去了,沒想到這麼受折磨,一開始寒氣褪去的時候,她覺得還蠻舒服的,結果那些事完全超出她的想象,又悶又熱,渾身跟著了火似的,她為不熟悉的自己感到驚懼還有羞恥——

燕蘇恨恨道:「剛才怎麼不說,現在後悔,你是不是故意的?」這個死女人,現在說不要,急的他滿身大汗,火氣旺盛,惱怒地說:「我管你要不要!躲什麼,過來——」半哄半強迫。

結果雲兒聲嘶力竭哭了一夜,燕蘇咬牙切齒氣了一夜,只好草草了結這段風流孽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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