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多情總被無情惱
雲兒在燕蘇眼皮底下失去蹤影,他大為震怒,派人在潮音塢一帶暗中尋訪,又讓馮陳褚衛密切監視東方棄的動靜。當得知東方棄、九華門也在找人,連侯家、史家也派出了人手,心中更加著急,雲兒若是自己溜走了,一定會和東方棄他們匯合,如今……只怕是出了什麼意外。
四處尋找沒有結果,他焦慮之下獨自一人來到綠秀林雲兒曾住過的小築。只見竹影參差,苔痕濃淡,卻是悄無聲息,人去屋空。信步來至內室,被褥疊的整整齊齊,想到雲兒曾在這裡住過,不由得脫了鞋子躺了下來,鼻尖似乎聞到她獨有的體香,淡淡的,清新的,若有似無,卻在他心頭徘徊纏繞久久不去。
微風襲來,窗外的翠竹沙沙作響,像在耳邊輕吟低唱,他迷迷糊糊睡著了。夢中全是雲兒的笑顏倩影,指手畫腳對著他比劃,他卻聽不清她在說什麼;再是懷裡揣著荷葉包的烤魚,獻寶似的拿出來,轉眼卻變成了她手捂住鮮血淋漓的胸口,決絕地說「從此以後,互不相欠」,長劍叮的一聲落在地上……
他頓時驚醒了,右手緊緊按住心口,那裡似乎被人狠狠刺了一劍,有一瞬間難以呼吸。因為起身動作太大,枕頭偏了開去,露出一截油紙包。他抽出來,開啟一看,有胭脂、打火石、帕子等小物件,還有一個小瓷瓶。他拿起絲帕,右下角繡了一個小小的雲字,他認得是雲兒的,心中有幾分高興。拔開瓷瓶的蓋子聞了聞,知道是她日常服的藥,眉頭微蹙,怎麼這麼粗心大意,連藥也不記得帶在身上,萬一寒氣發作起來,怎麼辦?
他收在懷裡,裡裡外外轉了一圈,沒什麼發現,離開前派猿人暗中盯著。雲兒將藥落在這裡,總要回來拿的。所以當阿錦阿瑟一踏上綠秀林,燕蘇就知道了。猿人手舞足蹈比劃說她們似乎在找什麼,最後卻沒找到。燕蘇點頭表示知道,讓他暗中尾隨二人,看她們到底在幹什麼。
猿人過了小半日才回來,帶著他翻過出雲峰,來到後山一座斷崖前,指著下面嘰裡呱啦說著話。燕蘇看著不知道有多深的懸崖斷壁問:「你是說她們從這裡跳下去了?」猿人點頭。燕蘇仔細觀察,在一塊大石下面發現一根粗藤,一直通往崖底,是了,她們一定是順著粗藤爬了下去。沒想到聞人山莊後面還有這麼一處秘密所在,怪不得他把潮音塢差點翻了過來,都找不到雲兒的人影。聞人默啊聞人默,你是想在雲兒身上另有所圖,還是想掐住本宮的咽喉好威脅本宮,又或者在打東方棄的主意?真乃一箭三雕。
他讓猿人在上面等著,手抓藤條,像一隻盤旋而下的鳥兒,乘著風快速落下,衣袍張了開來,飄然欲飛,動作輕盈優雅。他在空中歇了一歇,幾個起落,感覺到腳踩在地上,這才抬眼打量。周圍花草繁茂,空氣溼潤,風中傳來一股清香,如茵的綠地一直連綿到視線的盡頭,時不時有鳥兒在頭頂哧溜哧溜飛過,也不怕人。右手邊的草叢被人踩踏出一條不甚明顯的小徑,他順著方向往前走。
遠遠地,前方出現一條半丈來寬的小溪,沿著小溪,不到半里,又有一處竹林。他心中說,果然是聞人默的風格,不管走到哪裡都要種竹子,看來應該到了。不出他所料,竹林深處有幾間草屋瓦舍,周圍有幾株桃樹,也不知什麼品種,正開得如火如荼,遠遠望去,粉粉白白,燦若雲霞。屋簷下有幾個人,或坐或站,偶爾一個目光投過來,炯炯有神,武功都不弱。雲兒應該就在裡面。他隻身前來,寡不敵眾,只能智取,不得硬拼。
他守在暗處,等了許久也沒有見到聞人默。不知道周圍到底藏有多少人,心想還是等天黑再闖進去。
阿錦阿瑟來送晚飯。雲兒冷著臉問:「聞人默呢,我要見他。」阿錦陪笑說:「雲姑娘,三少爺不在,你有什麼事,吩咐一聲,奴婢一定給你辦的妥妥當當。」雲兒冷笑:「你們把我關在這裡算怎麼一回事?不把人逼瘋也悶出病來,我想出去走走。」阿錦為難地說:「雲姑娘,這……奴婢做不了這個主……」阿瑟插話:「雲姑娘,周圍都是機關陷阱,除了竹子,沒什麼好看的,再說外面老是下雨,地上又溼又滑,你還不如待在屋裡看看書下下棋呢。」
雲兒狠狠瞪著她們,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衝到桌前把飯菜倒了,面無表情說:「給本姑娘另外再做一份來。」阿瑟氣道:「你——」阿錦忙拉住妹妹,「既然雲姑娘不喜歡,我們再做一份便是。」倆人收拾乾淨出去了。
阿瑟怒道:「你還給她做?我才不受這個氣!」阿錦無奈道:「三少爺吩咐了,不得怠慢,儘量順著她。我瞧她滿心是火,估計也吃不下什麼,做一碗竹筍面吧。」阿瑟氣哄哄道:「我不送,要送你送。」阿錦頭疼,「行行行,讓阿順送。」招手叫來守在門外的阿順,「你跟我來一趟,天黑路滑,我們又住的遠,等會兒就不過來了。」
燕蘇見他們一行人出來,等人走遠,摸黑進了竹林。知道聞人山莊的竹林都是依著奇門八卦的陣法栽種的,小心翼翼,生怕觸動警鈴,費了好大功夫才找到出口。門口有一人守著,百無聊賴打著哈欠。燕蘇本想奔過去一劍解決他,不知道誤踩到哪裡,滿耳叮噹作響。
那人渾身一緊,冷喝:「誰?」提著劍衝了過來。燕蘇感覺腳下被纏住了,不知道是不是中了機關,黑暗中又看不清楚,不敢亂動,僵著下半身和對方過招,因為身法受限,雙方來往了十來招尚未分出勝負。
雲兒聽到打鬥聲,忙從窗戶裡鑽了出來,人還未走近,只聽到清清淺淺的喘息聲,便知道是燕蘇,腳步不由得一頓。他……他怎麼會在這裡,來做什麼?見他行動不便,似乎受了傷,連聞人默手底下一個小小的奴才都收拾不了,很是擔心。她內力被封,武功盡失,想幫忙都幫不上,心中著急,蹲在暗影裡,扔出一粒石子,口中大叫:「暗器來了!」
那人聽的背後有人偷襲,連忙低頭回避,燕蘇趁機一劍刺中他肋骨,然後在他胸口又補上一劍。
雲兒見燕蘇搖搖欲墜的樣子,連忙跑過去,扶住他,「你怎麼了?」燕蘇聽到她的聲音,心中激動,喉嚨發緊,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緊緊拽著她,生怕她一個轉身又不見了。雲兒見他如此,還以為受了重傷,心中五味雜陳,也不知道是何滋味。他們這算是什麼呢?
緣嗎?也是孽緣;愛嗎?卻是錯愛;情嗎?不如無情!
燕蘇剎那間像是意識到什麼,猛地鬆了手,心情極度複雜,想靠近卻無法靠近,想擁抱卻不得不放手,想遺忘偏偏又日思夜想,愛也不是,恨也不是,到底該如何是好?
空氣頓時沉默,彷彿凍住了,倆人一時間都沒有動作。雲兒問:「你腳……受傷了?」聲音低低的,聽起來有些顫抖。
燕蘇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不知道,被什麼纏住了,有些痛。」黑暗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聽聲音彷彿很平靜。
雲兒低頭說:「你別亂動,這裡到處是機關陷阱。等我一下。」她回屋拿了半截蠟燭出來,弄清楚情況,一陣好笑,淡淡說:「沒什麼,你被繩索絆住了。這些繩子全是透明的,又細又堅韌,系滿了小鈴鐺,示警用的。」
燕蘇有幾分尷尬,他還以為是什麼厲害的暗器,抬起腳使勁扯了扯。雲兒忙說:「別動,別動,都亂成一團,越扯越緊,我來割開。」摸出腰間的匕首,蹲了下來,試了試居然割不開。燕蘇便說:「這些細繩只怕不是普通的繩子,你用我的劍吧。」將手裡的龍泉劍遞給她。
雲兒調侃說:「這真是殺雞用牛刀,斷繩使名劍。」劍尖貼著腳踝一挑,纏繞在一起的繩索紛紛斷了,「好了。」站起身將周圍埋伏的鈴鐺一一割斷,這才將劍還給他。
倆人站在桃樹下,默然無語。乍然重逢的喜悅之餘,濃濃的悲涼湧上心頭,倆人不知該如何打破眼前的僵局。馥郁的花香在鼻尖纏繞徘徊,她嚐到的是無力、無助、無望,還有無法可想。
雲兒眼睛看著地下,輕聲問:「你怎麼來了?」這麼一個隱秘的地方,他是來找聞人默還是……
燕蘇也不說自己掘地三尺在找她,淡淡說:「既然沒事,走吧。」帶頭往前走。雲兒跟在後面,欲言又止,「去哪兒?」燕蘇回頭看了她一眼,「出去再說。跟緊點,天黑路滑,白天又下了雨,路上很不好走。」雲兒知道竹林里布滿了陷阱機關,當下不說話,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
倆人來到山下,雲兒望著黑漆漆的斷崖峭壁,懦懦說:「我……我上不去……聞人默他封了我的內力……」燕蘇聞言頓了頓,沒什麼表情說:「閉上眼睛。」雲兒還待說什麼,看了他一眼,乖乖合上雙眼。燕蘇一手抱著她,一手抓著藤條,凌空而起,數個騰躍,雲兒只覺耳邊風聲呼嘯,他寬大的衣袖掃在自己臉上,癢癢的,一陣酥麻,過往的片段閃電般在腦海裡晃過。她的心又悲又喜。她不知道燕蘇是什麼心情,是否跟她一樣,痛苦慘淡之餘又有一絲絲的欣喜?
等她睜開眼睛,倆人已經站在山頂。夜空明朗,滿天繁星,微帶寒意的夜風吹來,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燕蘇知道她畏寒,有一股衝動想擁她在懷裡,最終還是忍住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雲兒嚇了一跳,低聲喝道:「什麼人?」燕蘇擺了擺手,示意她放心,原來是一直守在這兒的猿人。
「你先回去吧。」猿人打了幾個手勢,眼睛一直看著雲兒,很不放心的樣子。燕蘇看著他一字一句說:「你先回去。」他察覺到主子的不悅,忙點頭答應,一頭鑽進了茫茫夜色裡,幾個眨眼的工夫,人已經消失不見。
雲兒有一絲好奇,忍不住說:「這人動作如此敏捷,倒是少見。」燕蘇道:「他自小生活在山野叢林裡,有如猿猴,走起路來落地無聲,喜歡夜裡活動。」雲兒「哦」了一聲,又說:「那你為什麼讓他先走?這山路難走的很。」燕蘇微微一怔,掩飾道:「他另有事情要辦。你隨我來便是,放心,走不丟的。」說完輕輕吁了口氣。
倆人一前一後翻山越嶺。雲兒武功盡失,山路又險峻,常常走不了幾步便要停下來喘氣,走的很慢。燕蘇一開始還停下來等她,後來等的不耐煩,蹲下身子說:「照你這速度,天亮了還在原地打轉呢。我揹你。」好一會兒不見動靜,回頭卻見她站在那兒發愣,沒好氣說:「還等什麼?等聞人默的人追上來?」
雲兒訕訕地爬上他的背,心中一陣赧然,她沒想到他還會紆尊降貴揹人。人雖然在他背上,卻很有幾分手足無措,手足都不知道該如何擺放。雲兒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累不累?」燕蘇頓了頓說:「累倒不累,就是有點喘不過氣來。」她的手勒的太緊了,真當他是馬呢。
雲兒連忙鬆了手,「你,你還是放我下來吧。」燕蘇吁了口氣,「過了這個峽口,就好了。你閉上眼睛吧。」氣運丹田,負著雲兒就這樣凌空渡過了寬餘數丈的斷崖。下面雲氣繚繞,深不見底,像是一隻巨獸張著血盆大口,隨時要把人吞噬。雲兒腦中驀地閃過一個念頭,她寧可二人就此身葬崖底,也好過現在這般愛恨交織,心如刀絞。
燕蘇放她下來,吹了個長哨,不一會兒,一團白影由遠而近,瞬間在跟前定住,甩了甩身上的毛,神氣十足。雲兒叫起來:「宛天!」燕蘇摸了摸宛天的頭,對她說:「上來吧。」雲兒依言上馬,燕蘇在前面牽著。過棧道時,晃晃悠悠的,咯吱咯吱亂響,一個不慎,便要掉入江底餵魚,很是驚險。
雲兒坐在馬上搖頭晃腦說:「人人都說潮音塢碧玉湖聞人山莊乃武林聖地,世外桃源,依我看,這個地方卻是兇險之極。只要將這棧道毀了,再將船隻撤去,天下英豪還不是坐困愁城,坐以待斃嗎?」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聽的燕蘇心中一動。雲兒只不過隨口說說,頓了頓又問:「我們這是去哪裡?」燕蘇看了眼前方,說:「翻過這裡,前面就是出雲峰了。」雲兒想了想才反應過來,「出雲峰?聞人山莊?」燕蘇點頭。雲兒心想,既然到了聞人山莊,那就好辦,東方、侯玉、賽華佗他們估計都在,武林論劍大會不知道有沒有開始。
倆人走下棧道,還未到出雲峰,已有幾個侍衛迎了上來,見主子居然充當起馬僮來,未免驚奇,都拿眼偷偷打量雲兒。雲兒頓時如坐針氈,翻身欲下馬。燕蘇卻牽過侍衛手中另一匹馬,坐了上去。
幾人回到住處,暗夜裡燈火通明,馮陳褚衛等人見到她,臉上神情古怪之極,卻都不敢出聲。雲兒抬頭看著眼前的這處院落,飛簷閣樓,氣象不凡,大概是聞人山莊某處宅院,上面一塊扁上寫著「摘星樓」三個大字,腳步不由得停了下來。
燕蘇見她不動,挑眉表示疑問。雲兒深深吸了口氣,眼睛看著自己的腳尖,懦懦說:「我,我想我該走了。」燕蘇不動聲色問:「走?你想去哪裡?」雲兒不敢直視他的雙眼,淡淡說:「不管去哪裡,反正不能在這裡。」燕蘇發出一聲冷笑,「你當你是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她還能去哪兒,還不是去找東方棄!
雲兒整個人猛地愣住了,隨即露出一絲苦笑,長嘆一聲:「那麼,我是落到你手裡了?你待怎樣?」莫不是他刺的那兩劍不夠解恨,還要折磨她?若是這樣,倒也是情理之中,照他的心性,他怎麼可能這麼輕易放過自己?她欠了他,他想要怎麼償還就怎麼償還吧,心痛早已不算什麼。
燕蘇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你有這個自知之明很好。」領著她來到一座院落前,指著其中一間屋子冷冷地說:「你先住下,不該去的地方不要亂走。」雲兒看著他眉目間的陰鷙與冷淡,嘴裡發苦,點了點頭,「我知道,不會走出這間院子的。」垂著頭站在廊下,心中十分的慘然。四周花木蔥蘢,環境清幽,蛩鳴蛙叫聲分外清晰,一聲又一聲,沙啞撕裂一般,倍添悽楚,實在不忍聽聞。她微微示意,也不管燕蘇,推開門進去了。
房間十分乾淨,一應陳設俱全,佈置的相當舒適。她在窗前坐下,無力地癱倒在木椅上,心神彷彿抽離了,感覺木木的,連一夜的奔波勞累都蒸發了。相比而言,她更願意落到聞人默手裡,頂多是吃些皮肉之苦,而這裡,凌遲的是她傷痕累累的心靈,看似沒什麼大礙,實則血肉模糊。
一夜未眠,她一大早起來,在院子裡溜達,呼吸新鮮空氣。所以當燕蘇聽伺候的丫鬟說屋裡沒人時,驚的連忙趕了過來。
一輪淺淺的紅日穿雲破霧、衝破重重黑暗露出一張笑臉。清晨霧氣未散,水汽蒸騰,到處都是鳥叫聲,撲打著翅膀從這裡倏地一下飛到那裡。露珠打溼了衣衫鞋襪,滴在臉上,冰冰涼涼的,如同雲兒此刻的心緒。聽到前方傳來一陣騷動,從假山後面探出頭一看,十來個侍衛紛紛湧進了院子,不知是出了什麼事。她默默站在人群后面,好奇地觀望。
燕蘇大怒,「你們怎麼當值的……」正待派人去找,猛然一個回首,見到她隔著人群遠遠看著自己,宛若清水般的雙眸,卻盛滿了無法言說的哀傷與隱痛,心像被針紮了一下,卻說不出為什麼會這樣。還能夠用言語表達的痛,便不是真正的痛。他揮了揮手:「你們,都下去吧。」眾人免了一場災難,忙不迭退了下去。
雲兒用力擠出一個微笑,低了頭說:「我沒有要走……我只是……」
燕蘇粗暴地打斷她:「好了!」
雲兒露出怯怯的表情,想了一會兒說:「我……我不該亂走,我以後,以後只在屋子裡……」這裡至少比大理寺的天牢好太多,也沒有人對她動用十大酷刑,一切還不算太壞。
燕蘇看著她蒼白消瘦的小臉,眼睛裡甚至有一絲血絲,精神不佳,神情萎靡,似乎任何想法都沒有,雙拳漸漸握緊,過了會兒才說的出話來:「那你在屋裡好好休息。」過了會兒又說:「等會兒我讓孫毓華來一趟。」孫毓華是宮裡的御醫,隨身跟著他,以前替雲兒療過傷。
雲兒見他轉身要走,追著他的背影跨出一步,懦懦喊道:「燕公子——」
燕蘇乍然聽到她這般生疏客氣的稱呼,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能不能派人通知東方一聲,就說……就說……我很好,讓他不用記掛。」她失蹤這麼多天,東方一定急壞了。
燕蘇轉過身來,一步一步逼近她,眸中射出冷光,陰森森說:「你心裡倒是想著他,可惜他卻要成為史家的乘龍快婿了!」目不轉睛盯著她臉上的表情。
雲兒十分錯愕,抬眼問:「什麼?」
第五十八章強扭的瓜不甜
原來史老爺子要在新一代的年輕後輩中為史瀟瀟擇婿。史瀟瀟不願意,史老爺子大怒,堅持將招婿的訊息放了出去,不少媒人前來提親,都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世家子弟。史瀟瀟鬱鬱不樂,被逼無奈下只得硬著頭皮對史老爺子說自己已經有了意中人,並且失身於他。史老爺子脾氣火爆,當即氣得臉色鐵青,一個巴掌將史瀟瀟從門裡打到門外。打的史瀟瀟半邊臉立馬腫了起來。老爺子瞪著眼問是誰,史瀟瀟一臉決絕說是東方棄。史老爺子又氣又無奈,家醜不可外揚,如今之計,唯有將史瀟瀟嫁給他。
東方棄在洞庭湖一帶到處打聽雲兒的下落,突然有幾個青衣侍衛找到他,說史老爺子有請。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旁敲側擊問不出個所以然,只得隨著他們來見史老爺子。史家的人被安排在聞人山莊的一座偏院裡,山環水抱,風景極佳。史老爺子在一座水榭涼亭裡接見他。東方棄問領他進來的侯玉:「史老怎麼會找我?」侯玉搖頭:「我也不清楚,他老人家這兩天淨打聽你的事。」
史老爺子年過花甲,滿面紅光,精神矍鑠,目如閃電,氣勢威嚴,單是坐在那裡便給人泰山壓頂之感。東方棄彎腰行了禮,史老爺子在他全身上下掃了一遍,方擺了擺手,讓他坐下。東方棄武功雖高,名頭卻不甚響亮,史老爺子並不知道他,還是因為侯玉私下對他評價甚高,心中這才稍稍釋然。如今見他衣著雖然普通,面對自己的審視卻神態自若,揮灑自如,既不怯懦自卑也不故作高傲,一舉一動穩重平和,且不說其他,單是這份氣度,已令他十分滿意。今後做了史家的孫女婿,至少不會丟史家的臉。
東方棄屁股還沒坐穩,史老爺子無聲無息一掌猛然掃了過來,內力渾厚,直擊他要害。東方棄毫無防備之下,沒奈何,只得伸出雙手,準備硬接他這一掌。史老爺子心裡除了贊他反應迅速、勇氣可嘉之外,又暗罵他不自量力。這一招看似平平無奇,卻聚合了他畢生的修為,豈是他隨隨便便就能接的?待到倆人真氣相接,老爺子心中不由得啊了一聲,這小子看似年紀輕輕,沒想到內力這般深厚,修習的應當是正宗的內功心法。心下有幾分喜悅,他這把年紀,哪能跟一小輩比拼掌力,說時遲那時快,變掌為爪,往東方棄的脈門扣去。東方棄忙變換身形,腳踏奇步,手中的茶水飛濺了出去。
當史老爺子的右手扣上東方棄的脈門,帶著勁氣的茶水如冰柱般打在了老爺子的胸口上。史老爺子哈哈大笑,放開東方棄,撣了撣身上的茶水,「自古英雄出少年,看來老夫是老了!」心情十分舒暢。東方棄忙拱手道:「晚輩一時魯莽,不知輕重得罪了前輩,還請前輩恕罪。」
史老爺子搭著他的手說:「哎,什麼晚輩前輩的,哪來這麼多虛禮。來來來,這邊坐。老夫趁你不備偷襲你,你還能不慌不忙,有功有守,打的老夫差點下不了臺,這般武功修為,老夫自愧不如啊。」
東方棄忙改口說:「老爺子這話可是折殺在下了,若不是老爺子手下留情,在下這會兒只怕已經橫屍當場了。」史老爺子含笑道:「年輕人不驕不躁,好!」這東方棄武功、修為、品行都是一等一的好,人長得也英俊,難怪瀟瀟那丫頭非他不嫁,這就叫自古美女愛英雄。老爺子看女婿,越看越滿意,心中不禁十分得意,早將先前的家醜丟到爪哇國去了。只是這孫女婿出身有些普通,武功雖好,卻是默默無聞……心念電轉,心中已有了一番計較。
當下直呼其名說:「東方,你這次來潮音塢碧玉湖,想必也是來參加武林論劍大會,不如就代表我史家參賽如何?」東方棄驚的一時說不出話來。史老爺子繼續說:「既然你和瀟瀟那丫頭,嗨……生米已經煮成熟飯,我也不攔你們——」想到這老爺子還是忍不住生氣,哼道:「你們啊你們,叫我說什麼好!既然做出這等不合禮教的事來,我也不用你三媒六聘、八抬大轎,選個好日子,趕緊把親成了。以你的武功修為,再加上史家在武林中的威望,便是‘天下第一劍’的尊榮,只怕也並非難事。」史家若是有了一個‘天下第一劍’的孫女婿,那是何等榮耀的事。
東方棄當下被史老爺子這番話震的頭昏腦脹,後來明白事情原委,心中唯有苦笑,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女孩子清白的名聲何等重要,何況是被採花大盜封厲玷辱這樣不堪回首的往事!他要是說出實情,史瀟瀟今後只怕抬不起頭做人,一生盡毀。面對拉著他直呼「棄哥哥」的史瀟瀟,東方棄也只能長嘆一聲,從頭到尾維持緘默。他被史老爺子硬逼著跟人鬥武比劍,一連贏了數場,順利進入決賽,在天下群豪間引起不小的轟動。
武林論劍大賽分三組同時進行,分別由龍、侯、史、魏、聞人五大世家的人聯合裁判。東方棄參加最後一場小組賽時,燕蘇身穿便服帶著化身男裝的雲兒來至臺下觀賽。雲兒對東方棄即將成為史家乘龍快婿一事並不相信,只當是燕蘇逼迫她的手段,直到親眼見到他站在臺上跟人比劍,這才驚覺原來竟是真的!她才失蹤幾天?怎麼等她一回來什麼都變了呢?
聽到背後有人議論:「這個叫東方棄的小子,到底何方神聖?年紀不大,手底下卻硬的很,出手很謹慎啊,總是要等摸清對手虛實,才提劍反擊,一擊必中,是個厲害角色。瞧了這麼久,也看不出他的武功路數。」
另一人說道:「嗨,這是史家未來的孫女婿,那還用說,武功自然差不到哪裡去,不然也入不了史老爺子的法眼啊。」
「哦?是嗎,竟是史家的人?這就難怪了……」
燕蘇見雲兒自從東方棄出來便不說話,看著臺上發呆,臉上神情木木的,心中有幾分不悅,咳了聲說:「好了,沒什麼看的,此人不是東方棄的對手,十招之內必敗,走吧。」一點懸念都沒有的比賽,有什麼好看的,他不過是要她死心。
雲兒不肯走,低著頭說:「既然來了,看完再走吧。」不等他說話,擠進密密麻麻觀賽的人群裡,往前走去,轉眼淹沒在人堆裡。燕蘇連忙跟了上去,卻不小心踩了旁邊的人一腳,那人身形高大,長得膀大腰粗,扯著燕蘇要理論。這麼一打岔,等他再回頭時,雲兒早沒了蹤影。
他急得一掌打的那人滿地找牙,罵道:「找死!」跟著又狠狠踹了一腳。冷著臉吩咐隨身侍衛:「守住各路出口,務必將雲姑娘找回來。」
雲兒一路排開人群來到擂臺後面休息的地方,正左顧右盼等著質問東方棄時,一人從背後輕輕拍了她一下,「你鬼鬼祟祟躲在這裡幹什麼?」她嚇一跳,連忙回頭,捂著胸口說:「楚惜風!」
楚惜風看著她的男裝打扮搖頭說:「男不男,女不女,不倫不類,你又想幹什麼勾當?」雲兒瞧了瞧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問:「你怎麼在這裡?」楚惜風懶洋洋說:「當然是為了回魂草。龍在天那老匹夫,將回魂草藏的夠好的啊,我翻遍了整個聞人山莊都沒找到。」
雲兒道:「聽說龍在天要將回魂草贈給此次論劍大賽的勝出者,你這麼想要,不如也去參加武林論劍好了。」手段光明正大,也省得偷偷摸摸。楚惜風露出鄙夷的神情,哼道:「都是些收買人心的伎倆罷了!龍在天的狼子野心,人盡皆知。」他楚惜風,仗劍天涯,從來不屑武林中人弄的這些玩意兒,沽名釣譽!
倆人說話間,聽見有人進來。楚惜風忙拉著雲兒一個騰躍,躲在大廳的橫樑上,面對面趴著。雲兒奇道:「你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楚惜風嘖了一聲,「還不是你那個太子殿下,聯合聞人默,到處找我的麻煩。」雲兒沒什麼同情心地說:「活該。」楚惜風橫了她一眼,「等下就輪到你活該了。」
雲兒默然,燕蘇這會兒應該也在到處找她,過了一會兒說:「楚大哥,我求你一件事,以前的事咱們就算兩清了。」楚惜風哼道:「我楚惜風難不成還怕你找我麻煩?」頓了頓又說:「看在你叫我一聲大哥的份上,說吧,什麼事?我這會兒自顧不暇,你可別給我添亂啊。」雲兒捅了捅他,「放心,好辦的很。你給我把東方棄找來,我有話跟他說,要偷偷的,別被人發現了。」
楚惜風痛快地答應了,「就這麼點事?行,你跟我來,保管沒人發現。」領著她來到一座院落前。雲兒看著頭頂「天下第一劍」的金色大匾說:「這不是聞人家的祠堂嗎?」楚惜風點頭,跳上臺階,手輕輕一推,窗戶應聲而開。倆人矮身鑽了進去。
祠堂裡面供著聞人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從上往下立著有數十個之多,桌前擺著各色貢品,陰氣森森的。雲兒說:「這麼些天你就躲在這兒?也不怕鬼。」楚惜風道:「我又不做虧心事,怕鬼做什麼。」雲兒端詳著那些牌位,指著最上首一個驚呼:「啊,這就是聞人客!」
楚惜風瞟了一眼,「憑他生前多麼不可一世,死了不還是白骨一堆,有什麼好稀奇的。」雲兒想了想說:「這話也不盡然。司馬遷說,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若是你我死了,自然是跟鴻毛一般;可是聞人客死了一百多年了,你我見到他的牌位,也還要忍不住驚呼幾句。不然,為什麼有的人想著名垂青史呢,也是好叫後人知道啊。」
楚惜風一臉不贊同:「就是這些虛名浮利,使得世人爾虞我詐,醜態畢露。人死了便是死了,哪還知道身後那些事。聞人客一生英雄了得,我瞧他未必願意供奉在這麼一個陰暗逼仄的小地方。他死後的靈魂應當擺脫紅塵俗事的羈絆,重歸於天地之間,這才能自由自在。」
雲兒不願起爭執,忙轉開話題:「好了,不說這些有的沒的。我在這等著,你快去找東方。」
楚惜風頭戴斗笠,隔著人群用內力將聲音聚成細線傳進東方棄耳朵裡:「東方小弟,請到後院說話。」東方棄這些天進進出出都有史家的人跟著,行動甚為不便,當下借出恭的機會跟在楚惜風身後。倆人來到無人處,東方棄笑道:「楚兄,自從上次你借水遁走,大夥兒都擔心的很,別來無恙吧?」楚惜風道:「嗨,那是我不願跟黑白二蟲多做糾纏,先走一步。對了,你怎的做了史家的孫女婿?怪不得雲兒那丫頭火大。」
東方棄大喜,「你找到雲兒了?她失蹤好多天了,我擔心的緊。」楚惜風笑說:「既如此,你進去見她吧,她託我找你呢,只怕要跟你算賬。」
雲兒見到東方棄,也不說話,瞟了他一眼,繼續蹲在地上畫圈圈。東方棄卻十分驚喜,奔到她跟前,大聲喊:「雲兒!」雲兒瞪了他一眼,沒好氣說:「你鬼叫什麼?我耳朵又沒聾。」東方棄依然不減興奮,在她對面蹲下,看了看她的臉色,笑說:「怎麼了,你不高興?這些天你到哪兒去了?大家都在找你,我很擔心。」雲兒冷哼:「你擔心?你擔心當不成史家的乘龍快婿吧?」
東方棄嘆了口氣,「你果然是為了這事生氣。你先聽我解釋,我也很煩惱,正在想辦法呢。」將事情原委說了一遍。
雲兒半信半疑問:「當真?」東方棄道:「你怎麼了,連我的話都不信?」雲兒撇嘴道:「男人的話,都不可盡信。」東方棄露出一個苦笑。雲兒沉吟道:「那這事……你想怎麼辦?」史瀟瀟連這麼隱秘的事都說出來,看來是下了破釜沉舟的決心要跟東方在一起。東方棄這個天下第一號傻瓜,揹著這麼一個大黑鍋,他也不分辯,一心只為他人著想。
東方棄小心翼翼問:「那……你的意思呢?」雲兒臉色一變,轉過頭去:「我能有什麼意思?那是你自己的事。」東方棄抓了抓頭髮說:「總不能這麼拖著,得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才是。」若不是到生死關頭,任何事情都可商量。雲兒似笑非笑說:「那還不容易?只要你娶了史瀟瀟,那還不是兩全其美、皆大歡喜!」東方棄無奈道:「雲兒!說什麼呢,你明知我不想這樣。」
雲兒不鹹不淡說:「那你就跟史老爺子說,史瀟瀟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他總不能硬逼你們成親。當初你從封厲手下救了史瀟瀟一命,老爺子還得感激你呢。」東方棄隨意坐在地上,低著頭沉默不語。雲兒冷哼:「你又不願意!我看你挺想當史家這個孫女婿的嘛。」
東方棄慢慢說:「史瀟瀟她自己似乎不大記得這段不堪的往事,我若是說出實情,先不說她沒法做人,只怕史家亦容不下她。」雲兒道:「你怎麼知道她不記得?興許她是假裝的呢。」東方棄嘆了口氣說:「哎,這樣的事,只怕沒人願意記得。人有時候遭受重大打擊,記憶出現暫時性的空白也是很有可能的。」
雲兒想到自己的失憶,頓時無語。將心比心,若是換做自己,她也不希望別人知道這樣痛苦恥辱的過去。可是利用東方的同情心強迫他成親,這個史瀟瀟實在太可恨!當下說:「你不想這樣又不能那樣,還硬要充好人,我可沒辦法。」
東方棄很是為難,「還有這個武林論劍大賽,事到如今,我也是趕鴨子上架,不得不比下去。」
他被逼的站在風口浪尖上,將來面對的對手除了有侯玉、魏司空、聞人默,甚至還有史老爺子、侯老太君、龍在天這些人,一想到就頭大。
雲兒託著腮發呆,過了會兒說:「要不這樣,你去跟史瀟瀟說,讓她再來一次比武招親。不過這個比武不是她來比,而是參加論劍大賽的天下群豪,然後你故意輸掉,不就成了!」東方棄搖頭,「問題不是這個。」是史老爺子認定他跟史瀟瀟有染,而他又不能說出實情,關鍵還在史瀟瀟。他想史瀟瀟也是一時糊塗,盼她能出來解釋一切,事情也許還能有轉圜的餘地。
雲兒咬牙說:「哼,解鈴還需繫鈴人,這是史瀟瀟的事,又不是你毀了她的清白,她憑什麼把拉你下水?」她決定找史瀟瀟好好「談一談」。史瀟瀟能抓住東方的弱點,她也能抓住對方的軟肋,反正弄僵了最後丟臉的人又不是她。
東方棄說:「哎,見機行事吧。對了,這些天你哪兒去了?那天又是風又是雨的,我很擔心你出了什麼意外。那個阿虎,你還記得嗎?行跡十分可疑。」雲兒吁了口氣,她後來在燕蘇手下見過阿虎,自然明白過來,恨恨說:「依我說,最不要臉的是聞人默。」將她被聞人默囚禁一事詳細說了,卻略去了燕蘇救她一事,也不說燕蘇軟禁她。東方棄很是擔心:「聞人默對於此次論劍大賽,看來是勢在必得。」這麼不入流的手段都使將出來。
雲兒悶悶說:「我本來興致勃勃來瞧熱鬧,沒想到卻碰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真想一走了之,什麼都不管了。」東方棄安慰道:「算了,沒事就好。等我把史瀟瀟這事解決了,咱們就走。」他算明白過來,此時的聞人山莊,乃天下是非集中地,還是遠離為妙。雲兒點頭,問:「你現在去哪兒?回史家?」
東方棄苦笑,嘆了口氣說:「哎,算了,咱們還是去吳不通那裡避一避吧。」雲兒心想九華門倒不失為一個好的藏身之所。倆人和楚惜風打了聲招呼,抄小路來至山下碧玉湖旁,見到吳不通、吳語、郝少南等人,還有賽華佗夫婦。眾人見了自有一番驚喜,圍在一處敘說別後之情。
吳不通拈著長長的鬍鬚說:「雲兒,你這一失蹤,可把東方急壞了,潮音塢周圍數十個島嶼全都找遍了,夜裡都是在船上過的。」雲兒心裡感動,看著東方棄笑了笑,咬著唇的樣子竟有幾分羞澀。東方棄見她低著頭不說話,不知為何耳朵有些熱,忙說:「還沒多謝九華門的幫忙呢。」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笑說:「不如由在下做東,請大家喝碗濁酒如何?」九華門的人生活清苦,眾人不由得連聲說好。賽華佗打趣道:「算你這小子還有良心,不曾見色忘義。」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雲兒。說的東方棄怪不好意思的。
雲兒瞪了眼賽華佗,不理他,轉過頭拉著吳語的手說:「吳姐姐,好久不見,你可好?」又問候郝少南。吳語笑道:「我哪有什麼事,倒是你,大家擔心的很。」雲兒上下打量她,說:「我見你比以前似乎清減不少,可是有什麼心事?」吳語勉強一笑:「我哪會有什麼心事,大概是水土不服。」雲兒聽了笑說:「原來是這樣。我瞧你沒什麼精神的樣子,還以為你見到我不高興呢。」
原來郝少南曾對吳語表示愛慕之情,吳不通也很贊成,只是她對燕蘇仍念念不忘,明知是妄想,卻始終難以忘懷,是以悶悶不樂。
吳不通將東方棄帶到一邊說話,「東方小弟啊,我瞧你不是三心二意的人啊,怎麼外面都在傳你快跟史瀟瀟成親啦?」東方棄心想史瀟瀟的事吳不通也是知道的,於是將前因後果說了,煩惱怎樣處理才能妥當。吳不通雖然為老不尊,卻也知道這事關係著一個女孩兒家的聲譽,感慨似的說了一句:「哎,最難消受美人恩吶。東方老弟,你還是好自為之吧。」
東方棄和雲兒來到九華門,椅子還沒坐熱呢,燕蘇和史瀟瀟浩浩蕩蕩一大幫的人便一前一後找上了門,見到二人在一起,臉色都不怎麼好。
第五十九章從此蕭郎是路人
眾人見到這許多人蜂擁而入,皆吃驚不已,面面相覷。
吳不通見燕蘇和史家的人一分為二,將偌大的一個廳堂擠的水洩不通,登時一個頭兩個大,喃喃自語:「這下熱鬧了。」乾脆連招呼也不打,躲在角落裡,任由這些小冤家折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