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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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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瘦盡燈花又一宵

雲兒隨燕蘇回到他住的摘星樓,一路冷冷淡淡,對他不理不睬。聞人默親自送燕蘇回去,站在門口告別。雲兒冷眼看他們二人虛與委蛇,言不由衷,卻一副親密無間的樣子,冷不住冒出一句:「一丘之貉,厚顏無恥!」

聞人默在東方棄和楚惜風走後,指使心腹推舉自己為武林盟主,在燕蘇的推波助瀾下,倆人一唱一和,場面好不熱鬧。他先是親自解了天下英雄身上所中的毒,又讓出自己的院落安排大家修養,藉此收買人心。不少人覺得聞人默雖然武功高強,是最新公認的「天下第一劍」,然而年紀尚輕,江湖經驗又淺,武林盟主一事關係武林的興衰,乃是武林大事,選他恐怕不大適合。可是既然承了他的救命之情,又容他盛情款待,公然反駁未免顯得忘恩負義,有失義氣,因此大部分人都維持緘默,饒是有幾個不知死活反對的人,也被燕蘇派「黑白二蟲」倆人硬壓了下來。武林盟主一事便這麼確定下來,整個過程宛如一場鬧劇。

事後吳不通說了一句發人深思的話:「這次的武林論劍大賽,用一句話總結便是:龍在天跌倒,聞人默吃飽。」

燕蘇和聞人默都聽到雲兒罵人的話,聞人默當著燕蘇的面,不敢拿她怎麼樣,只得裝作沒聽到,燕蘇臉色卻有幾分不好看,忍住了沒發作,任由她去。哪知雲兒公然挑釁道:「聞人三少爺,您這武林盟主當的可真是威風啊,坑蒙拐騙偷,無所不用其極,我可得向您好好討教討教,黑心術和厚臉皮這兩門功夫到底怎麼練的,恐怕您在孃胎裡就練得爐火純青了吧?」

聞人默氣得臉色發青,額頭青筋隱隱跳動,生平從未被人如此奚落過,垂在身側的雙手動了動。別以為他真怕了燕蘇,倆人不過是相互利用的關係,真惹急了他,殺他個把女人算什麼!燕蘇見他要動手,忙拉過雲兒護在身後,瞪著她說:「口沒遮攔,跟個孩子似的,說什麼呢,還不快進去!」看似責備,實則維護,寵溺的口氣甚是明顯。轉頭笑說:「雲兒年紀小,性子又直,女孩子嘛,難免嬌慣了些,聞人盟主當然不會跟她一般計較,是不是?」聞人默聽他這樣說,只得作罷,況且燕蘇這句「聞人盟主」正說到他心坎裡,皮笑肉不笑說:「雲姑娘,禍從口出,您可得注意點,好在是熟人,話說的難聽點沒關係,要是別人,恐怕就沒這麼好打發了。」

雲兒還待反駁,燕蘇揮手道:「好了,聞人盟主,今天大家都累了,早點回去歇著吧。」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情,拖著雲兒來一路到後院,口裡說:「聞人默是頭白眼狼,沒事你少惹他。」他對聞人默自然也不怎麼瞧得起。雲兒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怎麼,你怕了他?」燕蘇彷彿聽到笑話般,失笑道:「什麼,我怕他?他這頭白眼狼再忘恩負義、反覆無常,也跳不出我的手掌心——我怕你還差不多,小白眼狼。」說到後面,眼睛裡滿是笑意。雲兒聽的一怔,臉上發熱,一時不知說什麼好,訕訕道:「小心他反咬你一口。」

燕蘇不以為意,捏了捏她的指骨說:「我最怕你反咬我一口,你看,這兒的傷還沒好呢。」說著捋起袖子,露出昨夜的痕跡,一片青紫。雲兒又羞又惱,一把甩開他,冷著臉說:「青天白日的,你幹什麼!」看了眼後面,好在馮陳褚衛等人遠遠跟著,不在跟前。燕蘇不知怎的,見她惱怒,心情反而大好,乾脆摟著她的腰說:「你可是答應死心塌地跟著我了。」不然他也不會任由東方棄安然無恙地離開。又說:「武林論劍一事拖了有大半個月了,咱們也該回去了。」

回去,回哪兒?京城?雲兒心中一驚,低聲道:「我不去。」燕蘇眸光一寒,「為什麼不去?」難不成答應他的話都是哄他?雲兒哼道:「我說跟著你,可沒說去京城。」她之所以答應,不過是迫不得已,再說了,京城是她的噩夢,恨不得遠走高飛,怎麼可能願意回去呢!

燕蘇見她一臉慘然之色,想到了京城發生的那些事,心中跟著一痛,默然不語。倆人一前一後走著,來到院門口,雲兒趕他:「我累了,想好好睡一覺,你走吧。」神情冷冷的。燕蘇走下臺階又回頭道:「你先跟我回去,把寒氣治好,你這病,不能再拖了……以後……以後的事再說。」

雲兒垂眸不答,自顧自摔門進去。燕蘇在廊下呆呆站了一會兒,臉上露出一絲無可奈何的苦笑,然後走了。雲兒面無表情坐在鏡子前,看著裡面的那個女人,眉目依稀似去年,可是臉上的神采,卻全然消褪了,心中只覺得慘傷,喃喃問著自己:「你是誰?」為何這般愁眉不解,死氣沉沉?

過了會兒,丫鬟送毛巾、臉盆、青鹽、皂角等洗漱用品進來,又搬來一盆花,也不知是什麼,小巧可愛,只有半寸高,奇怪的是跟水仙一樣用水養著,外面用一玻璃球罩著,裡面鋪了一層玉石,越發顯得晶瑩剔透。這花無枝無葉,卻開的異常鮮豔,拳頭大的花瓣層層舒展開來,由裡到外,顏色一層比一層深,先是粉白,再是緋紅,最後變成了深紫,因此從不同角度看,色彩都不一樣。雲兒圍著它看了好一會兒,嘖嘖稱奇說:「這花倒特別,哪裡弄來的?」這般精貴,保護的密不透風。心想大概是某個地方官的貢品吧,世所罕見也沒什麼好稀奇的,他是未來的一國之君,什麼好東西沒有?

這一日一夜發生的事跟走馬燈一樣,讓人眼花繚亂,應接不暇,坐下來細細一想,心裡更是堵得慌,空茫茫的,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她躺在床上,身體明明覺得很疲累,可是腦海裡總是無端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怎麼都睡不著,只得爬起來,想在後院的小湖邊走一走,透透氣,整理整理混亂的心緒。

摘星樓的守衛因為燕蘇的關係,外鬆內緊,看起來跟平常的深宅大院沒什麼兩樣,然而到處都是暗衛,三步一哨,五步一崗。因此雲兒一踏出院門,便有三四個侍衛緊緊跟著。她嚇了一跳,看了看前後左右,問:「你們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剛才還半個人影都沒有呢。為首的是阿虎,在綠波門算計他們的那個,陪笑說:「雲姑娘,最近這裡亂的很,連史老爺子都被人殺了,還是小心一點為好,您說是不是?」

雲兒不客氣地說:「史老爺子的死,只怕跟你們脫不了關係。做賊的喊捉賊,阿虎,你可真厲害啊。」阿虎忙苦著一張臉說:「雲姑娘,您這話要是傳出去了,小的也不用史家的人找上門來報仇,自個兒抹脖子反倒爽快些。雲姑娘,我知道小的前段時間對不住您,要打要罵隨您高興,可也別這麼冤枉小的啊,實在是經不住——小的還想多活兩天,好給您贖罪,您說是不是?」

說的雲兒忍不住笑起來,罵道:「你倒是滑頭。燕蘇叫你幹什麼來了?」阿虎見她不像剛才那樣冷著一張臉,忙說:「殿下他這也是擔心您的安危,讓我隨時伺候著,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小的一定給您辦的妥妥當當的。」雲兒擺手:「行了,行了,我就在這兒隨便走走。你們既然硬要跟著,那就別出聲。」心想,他也只不過是個當差的,為難他有什麼意思。

可是身後跟著一堆的人,走到哪兒都有眼睛盯著,再好的興致也沒了,繞著柳堤走了半圈,不但不得清淨,心裡反倒更加煩亂,只得悶悶走回來,衝阿虎發火道:「我又不是欽犯,坐牢一般看著。都給我滾!」

阿虎一味打躬作揖,一臉惶恐道:「雲姑娘,你讓我們滾,跟讓我們死實在沒什麼分別。」雲兒想到燕蘇狠辣的作風,滿心煩躁,冷冷說:「他殺他自己的侍衛,關我什麼事?」阿虎滿頭大汗,祈求地看著她,怯怯說:「雲姑娘,小的家裡上有八十老母,下有病弱妻兒……」

雲兒使勁跺了一下腳,啐了他一口,「你跟他說,都給我外面待著,明月閣一步都不準進。」阿虎不由得有些為難,一見雲兒的臉色,忙說:「我這就去說,我這就去說。」

因為雲兒的發難,明月閣裡不少暗衛都撤了,只留下外面巡邏的侍衛,這給當晚前來找她的東方棄和楚惜風提供了便利。

雲兒晚飯也沒吃,懶懶地歪在床頭看書。燕蘇派人連催了好幾次,她把書一摔,「沒胃口,吃不下。」讓丫鬟打水鋪床,胡亂洗漱便上床睡了。燕蘇聽的她晚飯只吃了一個桃兒,連特意為她熬的五香粥都沒喝,入夜後趕過來看她,遠遠地只見明月閣一片漆黑,只有廊下掛了一盞風燈。

聽的丫鬟說已經睡了,想走又有些不捨,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推門進來了。黑燈瞎火的,雲兒以為是丫鬟,便說:「屋子裡炭火燒的太旺了,煙熏火燎的,你把窗戶開啟一些,透透氣。」燕蘇知道她體寒怕冷,聞人山莊條件簡陋,沒有地熱,便讓下人取炭生火,務必使屋子裡溫暖如春。可是伺候的人也太不經心,這屋子因為炭氣的緣故空氣混濁,呼吸不暢,也不知道通通風。當下開了窗,所幸已是初夏,縱然是山頂的夜風,不怎麼冷。

雲兒聽的腳步聲走近,淡淡說:「沒什麼事的話,下去吧。」她背對著床沿睡,整個肩膀露在外面,被子踢的皺成一團掛在身上。燕蘇見了直嘆氣,從背後抱住她,頭擱在她肩上,在她耳旁柔聲道:「睡覺這般不老實,回頭小心生病。」雙手卻在她身上緩緩遊走。雲兒這才知道是他,一骨碌坐起來,擁被抱住自己,戒備地盯著他,冷冷說:「你幹什麼?」

燕蘇滿腔熱情被她一潑冷水澆滅了,有些失望說:「我來瞧瞧你。」雲兒重重哼了一聲,板著臉說:「瞧完了,你可以走了。」就這麼瞧?瞧到她床上來了?燕蘇隱忍著火氣,壓低聲音說:「餓不餓?我帶了些糕點過來。」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一面說:「這千層糕又松又軟,入口即化,還是熱的,我想你一定愛吃。聞人山莊一無是處,他們家的廚子倒是不錯——」開啟一看,摸了摸鼻子,一臉尷尬,訕訕說:「全壓碎了,算了,我讓他們再送些吃的過來。」說著起身要叫人。聞人默讓人給他送了些剛出爐的點心,他嚐了嚐味道不錯,怕下人從前院送過來冷了不好吃,便自己揣在懷裡帶著。

雲兒忙扯了扯他袖子,燕蘇回頭看她,示意她說話。她低著頭,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指,好半天才細聲細氣說:「別去,大家都睡了。」燕蘇哪是體諒下人的人,說:「主子都還沒睡,奴才竟敢先睡,反了這都!」雲兒轉身不理他,「大半夜的,又么三喝四叫人起來,吵得我頭疼。」燕蘇忙說:「我看你晚飯沒吃,就讓人盛碗粥過來,不吵著你。」雲兒探起身子拿過他丟在桌上的手帕,「別叫了,這糕就挺好,我不餓。」

燕蘇皺眉:「壓壞了,吃不得。」雲兒抬頭看了他一眼,像受驚一般,立馬又垂下了眼睛,手指玩弄著絹帕的一個邊角,「沒事,我喜歡吃碎的,省的嚼。」燕蘇半信半疑,「真的?」見她果然拈了一塊放在嘴裡,忙笑問:「好不好吃?」神情很是期待,這樣的討好她而不自知。雲兒點頭,「挺好吃的。」熱乎乎的,嘴裡尚留有他的體溫,想到這裡,心裡又酸又甜又是感動。這麼一個高高在上的人,難為他這麼想著她。

那麼,他們之間的那些家仇舊恨,算是過去了嗎——畢竟不是他們的錯。

雲兒揀了幾塊大的吃了,剩下的包成一團塞在枕頭底下,儘量裝作平淡說:「我不餓,剩下的明天再吃。」

燕蘇見她準備睡下,捱過來一把把她摟在懷裡,又是磨又是蹭。倆人肌膚相親,呼吸全噴在對方臉上。燕蘇對她渴望已久,食髓知味,哪肯輕易放棄。雲兒掙了掙,見他不但不放手,反而得寸進尺,聲音一冷:「果然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燕蘇手一頓,「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雲兒想到枕頭底下的糕點,心中一軟,悶聲悶氣說:「我累了。」一把拉過被子蓋住自己。燕蘇見她如此抗拒,大概昨夜嚇著她了,今天又發生了那麼多的事,嘆了口氣,說:「那你睡吧。」

雲兒聽見窸窸窣窣脫衣服的聲音,嚇一跳,翻過身來看他,「你這是幹什麼,還不快走!」

燕蘇沒好氣說:「你睡你的。今晚我就在這裡睡了,省得麻煩。」她身子那麼軟,柔若無骨,抱在懷裡也是好的。雲兒紅了臉,啐道:「誰要跟你一起睡。」見他都脫到中衣了,連忙跳下來,抱了衣服就走,「好,你不走我走。」燕蘇一把扯住她的胳膊,不滿道:「躲那麼遠做什麼?我又不是洪水猛獸,會把你吃了。」雲兒仰起小臉倔強地說:「你走不走?」燕蘇狠狠瞪了她一眼,「我今天耐心有限。」最好別再惹惱他。

雲兒僵硬地站在那裡,吸了吸氣說:「你在這裡,我睡不好。」轉過頭去不看他,賭氣一般。燕蘇看了她半晌,最後只得穿上衣服,黑著一張臉不說話,動作很大,偏偏怎麼都找不到腰帶,很有幾分灰頭土臉。雲兒見被子底下露出一小截金色的絲線,忙抽了出來扔給他,見他坐在床上,像個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子,想要笑,連忙忍住了,用力咳了聲說:「夜深了,你也早點睡吧——」頓了頓又說:「你睡覺……磨牙,吵得很。」她睡眠一向淺,一驚就醒。

燕蘇聽她這麼一說,當場愣住了,「我怎麼不知道?」覺得大失面子,立即否認:「本宮睡覺怎麼可能磨牙!」雲兒對此嗤之以鼻。以他陰陽怪氣的脾氣,動不動就要砍人腦袋,誰敢告訴他!燕蘇也覺得自己有掩耳盜鈴之嫌,穿好鞋子,悶聲說:「那你好好睡吧。」臨走前忍不住又問:「我睡覺當真磨牙?」雲兒不客氣地說:「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老鼠投胎。」燕蘇氣急敗壞說:「本宮是真命天子!」摔門而去。也只有她敢這麼大膽,不知死活捋虎鬚。

雲兒看著他怒氣衝衝走了,又氣又笑,完全是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自以為是,容不得別人說他的壞話,一不順他的意就大發雷霆,脾氣又臭又壞。掩嘴打了個呵欠,被他這麼一鬧,睡意反倒上來了。搓了搓手臂,都起雞皮疙瘩了,趕緊跳上床去。

沒睡多久,再次被外面的聲音吵醒,剛坐起來,忘了關的視窗滾進一個人影。她心一驚,右手忙往身邊摸去——蝶戀劍正靜靜躺在衣服堆裡,燕蘇讓人拿給她的,還做了一條極其奢華的腰帶當做劍鞘,上面的刺繡精美絕倫。東方棄手指放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噓——」

雲兒忙跳下來,「東方,是你!」又問:「你怎麼來了?」東方棄拍了拍身上的灰土,一臉懊惱說:「我來看看你——這個楚惜風,也不知幹什麼去了,竟然驚動了這裡的守衛。」

原來倆人商量好後,一等天黑便直奔摘星樓。摘星樓是聞人山莊最豪華也是最大的一座院落,光是庭院就有好幾個,房間甚多,不知燕蘇住哪兒,更不知雲兒住哪兒。楚惜風便抓了一個巡邏的侍衛,逼他說出燕蘇的下落。那侍衛甚是硬氣,連捱了楚惜風好幾下,硬是咬牙沒說。楚惜風要殺他,東方棄攔住了,說:「算了,打昏他便是。」楚惜風一邊搖頭嘆氣說他婦人之仁,一邊在那侍衛後腦勺上重重敲了一下。倆人沿路摸了過來。

楚惜風一心要找燕蘇的臥室,專門往燈火通明、守衛森嚴的地方走。後來見燕蘇帶著馮陳一人出來,心中大喜,大叫天助我也,讓東方棄把風,一頭鑽了進去。東方棄從廚房裡提來一籠雞,躲在外面的牆角里,開啟籠門一股腦兒倒了出來。那些雞受了驚,撲著翅膀衝進院子裡。那些侍衛聽到動靜出來檢視,回來沒好氣說:「不知誰丟下一籠雞擱在外面,籠門沒關嚴實,那些雞全跑了出來,到處亂蹦亂跑,亂成一團。」有人嘿嘿笑說:「不如咱們抓幾隻烤來吃,正好打打牙祭。」幾人有說有笑,全然不覺倆人早已溜了進去。

楚惜風在燕蘇房裡亂翻一氣,蹙眉想:龍在天說燕蘇威逼利誘他交出回魂草,又答應幫他清除掉武林盟主之路上的絆腳石,他一則得罪不起,二則迫於無奈,才不得不交出來。姓龍的小命捏在自己手裡,諒他也不敢騙自己,怎麼會沒有呢?莫非是藏在書房?轉身又來到書房。這屋子陳設極其簡單,一眼望盡,書桌上都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燕蘇應該不怎麼來。回魂草又不像書信印章,那麼打眼的東西,這裡又沒有地方可藏,到底會藏在哪兒呢?

見東方棄在外面心神不屬,連聲催他快點,沒好氣說:「你去找雲兒吧,有話快說,千萬別弄出事來。」萬一被燕蘇那小子發現,連他也跟著倒霉也可就糟糕了。回魂草快長到盛時,正是入藥的最佳時候。

東方棄不知道他還要翻遍多少地方,叮囑他小心,先一步走了。

楚惜風將翻亂的東西迴歸原位,這麼一折騰,時間不知不覺流逝。他還想去別處找時,聽的外面有人說:「公子,要不要吃點東西?」楚惜風有些吃驚,沒想到燕蘇回來的這麼快,眼看無處可躲,連忙身子一矮,一頭鑽在桌子底下,厚厚的桌布垂到地上,倒也不容易被人發現。

哪知燕蘇一眼便看到盛點心的陶瓷罐蓋子沒蓋,他走之前裝點心的時候明明蓋緊了的。臉色一變,又敏感地察覺屋裡空氣不一樣,冷喝一聲:「誰,出來!」饒是楚惜風明知他這話極有可能是詐,忍不住暗暗拔劍。他這一動,忘了紫色的桌布也跟著抖動。燕蘇一劍便刺了過來。

楚惜風忙從桌底滾了出來,拔腿就跑。他這番動靜,早把整個摘星樓都驚動了,無數侍衛舉著火把衝了過來。

燕蘇下意識的反應是:「快去看看雲姑娘!」

第六十六章翻臉不認人

雲兒揉著眼睛問:「外面出了什麼事,怎麼這麼亂?」東方棄見她只穿著一身白色的中衣,領口大開,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忙轉過頭去,口裡說:「你先把衣服穿上。」雲兒嘻嘻一笑,不以為意,一邊繫腰帶,一邊說:「你偷溜進來時被發現了?」東方棄嘆了口氣,「不是我,是楚惜風。」他從兩個丫鬟談話中得知她住在明月閣,便直奔而來,卻見遠處起了騷動,定是楚惜風出事了。雲兒哦了一聲,「他跟來幹什麼?」東方棄做了個無奈的表情,「偷東西。」具體偷什麼他也不知道。

「啊?偷燕蘇?」雲兒頗有幾分吃驚。楚惜風這個人,視錢財如糞土,又不重權勢,現在也不幹殺人越貨的勾當,燕蘇還有什麼好東西值得他去偷?又說:「以他的身手,怎麼連當小*****都被人當場抓到啦?越活越回去了。」在她眼裡,燕蘇又糊塗又古怪,粗心大意,他的東西應該不難偷才是,楚惜風以前是天下有名的刺客,這回怎麼陰溝裡翻船了?

東方棄搖頭苦笑:「燕蘇這人精明得很,他的東西是好偷的麼?我勸他來著,他不聽,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雲兒輕笑一聲,「放心,楚惜風這人,跟九命貓妖似的,死不了,禍害遺千年麼——對了,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你真的要當史家的掌門嗎?」東方棄點頭,有點無奈地說:「史姑娘死的時候你也在,我答應了她,總不能讓她死不瞑目。好在這掌門做一天也是做,做一年也是做,再說史家人才輩出,總有人比我更適合掌門這個位置……」

雲兒掩唇笑起來:「虧我還擔心你應付不過來呢,原來你早就想好對策了,原來是打算四兩撥千斤,先當‘代理掌門’,再順手丟給別人,呵呵。你真不想當史家掌門?這可是別人搶破頭都搶不來的呢。」東方棄攤手說:「史家光是傳遞資訊的驛站就有二十三座,門下弟子遍佈天下,我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打理,無從下手,怎麼當?還是趕緊讓賢為好,免得鬧出笑話,丟史家的臉,就更對不起史老前輩和史姑娘的在天之靈了。」雲兒嘆了口氣,「史瀟瀟她挺可憐的。我以前老看她不順眼,明裡暗裡擠兌她,說她的壞話,現在很後悔。」

說到史瀟瀟,氣氛一時有些沉重。東方棄頓了頓說:「明天我要護送史老前輩和史姑娘的遺體回洛陽。你呢,走不走?」雲兒愣了一下,「啊,明天就走?我,我……」一時心亂如麻,答不出話來。若是昨夜,她自然是二話不說便跟他離開,可是此刻……想到燕蘇,想到晚上的千層糕,想到他離去時依依不捨的樣子,想到平日的種種,竟然猶豫起來。

懂事之前,情動以後,不過是一天一夜,卻仿若一生一世。

東方棄見她低頭不語,跟著沉默,過了會兒說:「你若是想晚幾天走,我過後再來找你,如何?」絕口不提聞人祠堂燕蘇故意露出肩上咬痕一事。雲兒鼻頭一酸,明白他其實什麼都知道,低聲說:「我若是這麼走了,他豈肯幹休?你放心,他對我再壞,也還不至於害我。」東方棄知道她已經做出了選擇,沒有再勸,許久才說:「哎,他對你好就好。」雲兒默然,千言萬語湧到喉頭,卻不知該如何辯解,好半天說:「東方,真是謝謝你。」除了這個,她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你沒事,那就好。我走了。」東方棄轉身要走。雲兒……應該已經不需要他了吧?雲兒拉住他,「我送送你。」外面亂成一團,有她在,也好掩護他離開。東方棄搖頭,「外面更深露重,你這麼出去,恐怕要受涼。」神情有幾分蕭索。雲兒堅持,「沒事,我多穿件衣服就是了。」倆人還未出門,便聽的有人在外面喊:「雲姑娘,你沒事吧?」

雲兒和東方棄互看一眼,她裝作剛睡醒的樣子問:「出什麼事了?」來人正是阿虎,忙答:「有刺客,公子擔心你的安危,請你過去。」雲兒不耐煩說:「我沒事,已經睡下了,明天再說。」阿虎拍了拍門,躬身說:「雲姑娘,刺客往明月閣這方向來了,公子說了,無論如何,請你過去一趟。您就體諒體諒小的們的難處,等會兒再睡不遲。」雲兒見狀,只得說:「那好吧,你等等。」點了燈,將蝶戀劍纏在腰間,磨磨蹭蹭好一會兒才開門。

阿虎提著一盞馬燈,後面跟了兩個青衣侍衛,腳上連襪子都沒穿,顯然是剛從被窩裡趕過來的。雲兒招手說:「你們進來,幫我拿一下包袱枕頭,還有屏風上的那件大氅,也拿著。」阿虎答應一聲,幾人前腳剛踏進來,後腳屋裡的燈就滅了。雲兒突然襲擊,一掌拍在阿虎腦後,東方棄從屏風後閃出來,一腳一個。只聽得幾聲悶哼,來人全數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也是因為阿虎對她半點防備也無,才會這麼容易著了倆人的道兒。

東方棄忙說:「趕緊走吧。」雲兒看了眼地上的阿虎,心想綠波門的仇也算是報回來了。倆人出了明月閣,雲兒說:「前邊有個小花園,湖水盡頭有一個側門,鎖住了的,從那裡走。」心想,以東方棄的武功和驚鴻劍的鋒利,什麼鎖弄不開。倆人便往小花園來。

還沒轉上大路呢,只見楚惜風如一隻大鳥,在半空中到處躲來閃去,後面跟著一隊的弩箭手,箭如雨下,下面還有四面八方圍過來的侍衛。東方棄見他左支右絀,形勢危急,輕聲喚他:「楚兄!」楚惜風原本貓在屋簷下,尋思怎麼衝出重圍,聞聲往下一看,見他和雲兒躲在一叢茂密的灌木叢後,忙跳了下來,「原來你們在這兒,害我好找!」又說:「老兄這次倒大黴了,偷雞不成蝕把米,被燕蘇這小子追的狼狽不堪。」

雲兒跺腳,翻著白眼說:「你一來,準沒好事,還不快走!」幾人從小路走。淡淡月光灑下來,只見半月形園門緊閉,牆上爬滿了綠色的爬山虎,門洞邊掛了一隻鳥籠。雲兒便說:「楚惜風,你來開。」他以前專門幹刺殺人的勾當,只怕對溜門撬鎖也挺在行。楚惜風不耐煩,提了劍便砍。

哪知弄出的聲響驚動籠裡睡覺的鳥,扯著嗓子叫:「笨蛋,笨蛋,鑰匙在花盆下,鑰匙在花盆下。」原來管這花園的花匠入夜鎖了門,便將鑰匙埋在月季花的花盆裡,這隻鸚鵡見過幾次,得意洋洋跟人到處宣揚。幾人冷不防聽見叫聲,均嚇了一跳,抬頭一看,原來是隻鳥,灰不拉嘰的,其貌不揚。

雲兒又急又怒,罵道:「你這隻笨鳥,還不快住嘴。」這隻鸚鵡便是臨安的那隻,燕蘇一時興起,派人千里迢迢送了來給雲兒玩的。雲兒以前給他取了個名字叫小飛,這會兒惡聲惡氣說:「你真應該叫壞事精,早就該把你拔了毛下酒喝。」以前就壞過東方棄的事兒,幸好那次有驚無險。

那鸚鵡似乎聽懂了雲兒的威脅,扇著翅膀呱呱亂叫:「壞蛋,壞蛋,雲兒是壞蛋,雲兒是大壞蛋!」雲兒又氣又驚,忍不住問:「誰跟你說雲兒是壞蛋的?」除了燕蘇,哪還有其他人這麼無聊?拜這隻鸚鵡所賜,門鎖沒弄開,反倒招來了一大群的侍衛,冰冷的箭頭如一張網,將他們三人圍得密不透風,猶如困獸。為首的是「黑白二蟲」,跟著是馮陳褚衛、蔣沈韓楊四人,再後面是燕蘇。這次當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楚惜風一見這陣勢,臉色變得凝重,又見燕蘇眸中殺氣漸盛,知道此次恐怕在劫難逃。當初在芙蓉山山頂,倆人就結下了樑子,差一點殺了他跟雲兒,燕蘇此人行事向來狠辣,睚眥必報,早就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那次在洞庭湖邊,若不是他跑得快,借水遁走,大概已經死在「黑背二蟲」的手裡了。他死了不要緊,可是阿憐呢?

燕蘇見雲兒躲在東方棄身後不敢看自己,臉色變得鐵青,目光陰鷙,陰森森道:「你就這麼想走?」答應死心塌地跟著他的話,前不久的柔聲細語、嬌羞媚態,原來全都是假的!虧他心心念念想著她,連母親的血海深仇也不顧了,只想帶她回去,其他的什麼都不管了——哪知她和八年前一樣的心硬如鐵,殺人於無形之中!都死過一次,他竟然還蠢得不知悔改,活該被一個女人玩弄於鼓掌之間,顏面盡掃!

雲兒見他誤會了,忙跳出來說:「東方明天要走,來看看我,你別多心。」燕蘇冷笑:「我多心?那你們現在是幹什麼?」從旁邊的侍衛手裡拿了一把弓,又從馮陳手裡取了箭,強弓漸漸漲成滿月形。燕蘇氣運丹田,用足了力氣哧的一聲射出去,眼睛都不眨一下,面無表情。

利箭發出刺耳的破空聲,直朝雲兒左胸射來。雲兒像是驚呆了,怔在那裡完全說不出話來。

東方棄見狀,忙推了她一把,那箭直到眼前才來得及揮劍格開。可惜這一箭力道實在太大,聚合了了燕蘇憤怒下全身的功力,饒是東方棄武功高強,也抵不過燕蘇這來勢洶洶的這一箭。驚鴻劍從中折斷箭身,然而箭頭依然去勢不減,深深嵌入他骨血之中。東方棄當場打了個趔趄,差點跌倒。

雲兒忙一手扶住他,衝燕蘇怒吼:「你幹什麼?也不問清楚情況就動手,我既然答應了死心塌地跟著你,難道還會跑了不成?你以為我是水性楊花的女人?」眼中不禁滾下淚來,她都是他的人了!原來到頭來,全都是自己自作自受。他竟然要殺她,還是要殺她!

燕蘇神情一愣,吃驚過後,忙扔下手裡的弓箭,喜悅一點點躍上心頭,「你不是要走?」雲兒用力跺了一下腳,恨聲道:「我就這麼空著手走?」燕蘇見她手裡果然沒有包袱,才有些信了,忙問:「那你怎麼在這兒?」還跟東方棄糾纏不清!雲兒狠狠瞪了他一眼,「東方明天就要去洛陽史家,我送送他還也不許嗎?」又低聲問:「東方,你沒事吧?得趕緊叫人把賽華佗找來。」

東方棄忙搖頭:「沒事,只不過中了一箭,沒傷到要害。」可是血如泉湧,衣服一下子就被鮮血染透了,箭頭帶了刺鉤,疼痛難當。

燕蘇一聽東方要走,正中他心意,神情一緩,忙說:「既然如此,你過來。」雲兒只裝沒聽到,出手點了東方身上幾處大穴,血立馬流的緩了。燕蘇咳了一聲,「好了,你快過來,我讓他們走便是。答應你的事,我自然不會食言。」這一箭,是東方棄罪有應得,好讓他長點記性!

其實要殺楚惜風和東方棄,也不是這麼容易。白天二人在聞人祠堂的聯手,早讓燕蘇心驚不已。

雲兒扶著東方棄慢慢走過來,不料脖子上一冷,金翎劍從後面貼在頸邊的大動脈處,嚇得她身子一僵,動彈不得。

楚惜風趁東方棄重傷,倆人又毫無防備,一手製住雲兒,金翎劍壓在她頸上,冷聲說:「雲兒,楚大哥對不住了。」楚惜風行事向來古怪,東方棄還以為他開玩笑,低聲說:「楚兄,你幹什麼?燕公子答應放我們,不會出爾反爾的。」燕蘇雖然狠辣無情,卻向來驕傲,一言九鼎,說到做到。

楚惜風有些抱歉地看著東方棄,「東方老弟,我沒有跟你說,我來這裡是為了回魂草。」左手指著燕蘇說:「他為了治雲兒的病,從龍在天那裡巧取豪奪,硬是搶了過來。你也知道,只有回魂草才能救阿憐,我不得不這麼做。兄弟做人不厚道,為了老婆,也只能得罪了。」

東方棄又氣又無奈,料不到楚惜風說翻臉就翻臉。人家說「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他卻是「兄弟如衣服,女人如手足」!

雲兒鬆了口氣,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忙說:「燕蘇,燕蘇,你趕快把回魂草給這個楚瘋子。」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只要不是讓她下地獄,什麼事都好商量。燕蘇恨極被人威脅,怒喝:「不!」回魂草是他費了多少功夫得來的,楚惜風就想這麼輕而易舉拿走?把他當什麼人,門兒都沒有!況且這世上除了回魂草,也沒其他藥物能治得了雲兒體內數年來積壓下的寒氣。

楚惜風皮笑肉不笑,「不?好——我就讓你眼睜睜看著心愛的女人死在自己面前是什麼滋味!」話一說完,手一用力,雲兒右手便脫了臼,痛的大叫出聲,滿頭都是冷汗。他因為阿憐長年累月昏迷不醒,心理上受了許多折磨,人也漸漸變得乖戾暴躁,平時沒什麼,一旦受了刺激,很有些瘋狂。這麼多年了,終於找到了回魂草的下落,阿憐有救了,行為自然而然變得偏激起來。

雲兒破口大罵:「好你個楚惜風,吃裡扒外、狼心狗肺的東西,虧我傻不拉嘰要救你出去,你倒好,反咬我一口,活該斷子絕孫,孤家寡人一輩子!」下手這麼重,萬一形成了習慣性脫臼,她這手以後豈不是要廢了?

楚惜風冷冷看了她一眼,金翎劍往裡一刺,雲兒立馬噤聲。他沒什麼表情說:「我要不是念在你曾叫我一聲楚大哥的份上,光是你今天這番惡毒的話,早就去閻王那兒報到去了。」阿憐以前也是這麼喚他「楚大哥」的,所以他對雲兒三番兩次很是忍讓,不然光是她罵「斷子絕孫,孤家寡人一輩子」這話,另一隻手也得廢了。

東方棄著急起來,楚惜風這會子像是得了失心瘋一般,眸中盡是殺氣,一個弄不好,一失手,說不定真會殺了雲兒。忙穩住他:「楚兄,你要回魂草,總得慢慢商量不是?你先把雲兒放了,好不好?」

楚惜風對他還算客氣,「東方,做兄弟的故意拖你下水,心裡很內疚。」東方棄忙苦笑說:「兄弟一場,幫你的忙也是應該的。雲兒是弱質女流,不像咱們皮粗肉厚,你手裡的金翎劍可得仔細點。不然,兄弟恐怕要跟你拼命了。你晚上說要兄弟幫你的忙,什麼忙?我一定答應。」

說的楚惜風笑起來,「東方棄,你這個人,看似平凡無奇,碌碌無為,然而錦心繡口,天分又高,眼下這種情況,還能談笑自若,瓦解對方的心防,實屬難得。可惜你心性淡泊,不喜名利,若是不是此次風雲際會、機緣巧合之下將你推到風口浪尖上,天下人未必認得你。將來你定會大放異彩,獨步武林,聞人默那小子連跟你提鞋都不配。」

東方棄嘆了口氣,「楚兄,小弟在這兒謝過你的謬讚。雲兒跟你多少有幾分交情,曾經還在京城外的同安寺喝酒賞花吃狗肉,你當真能下此毒手?」說的楚惜風也不禁有些懷念,心中一軟,轉頭看著燕蘇說:「太子殿下,只要你把回魂草交出來,我保證雲兒平安無事。」

燕蘇氣急敗壞看著他,冷著臉不說話。氣氛一下子變得僵硬。雲兒忙小心翼翼說:「楚大哥,莫不是你弄錯了,我怎麼不知道他有回魂草?」既然回魂草是用來治她的病,怎麼她從來沒見過?楚惜風愣了一下,「怎麼,你也不知道?」這姓燕的藏的夠好的啊,怪不得他找不到。

雲兒討好說:「當然,如果有,還不早被我吃了,哪能留到現在啊。還有,你要真敢動我一根汗毛,哼,小心我放一把火,燒了天外天。」楚惜風冷哼:「那還得看你有沒有這個命火燒天外天。」手指在她身上一點,用的是逼供人的「分筋錯骨手」。雲兒頓時痛的渾身顫抖起來,牙關忍不住打顫,汗水把頭髮浸透了。

燕蘇聽的她的一聲聲慘哼聲,又著急又心痛,咬牙說:「好,我把回魂草給你,你先把雲兒放了。」受此大辱,他不但要將楚惜風的老巢天外天付之一炬,還要派人去挖楚家的祖墳,讓他十八代祖宗在地底也不得安寧!

楚惜風搖頭:「現在還不能放,讓雲兒帶我去拿。」金翎劍往前一送。燕蘇無奈,只得帶頭來到明月閣。東方棄手捂胸口跟在後面。雲兒見回到自己住處,有些吃驚,「回魂草在這裡?」

燕蘇吩咐馮陳:「把雲姑娘屋裡那盆七彩琉璃罩的花端來。」馮陳很快拿來,雙手捧上。雲兒恍然大悟,掩唇道:「啊?這就是回魂草?」不是草麼?怎麼是花?她竟然身處寶屋而不自知——

楚惜風也沒想到價值連城的回魂草竟然擱在雲兒房裡當擺設,擔心燕蘇偷樑換柱,暗中做手腳,冷聲說:「拿近點。」待看清楚裡面半透明、黏稠的液體時,知道不是仿造的,轉頭說:「東方老弟,拿著。你想要雲兒快快活活的,可得拿穩了,千萬別摔了。咱們走!」

燕蘇怒極,龍泉劍攔住去路,「放開雲兒。」楚惜風回頭笑道:「放心,我不會拿你的女人怎麼樣的,只不過要她送一送,出了潮音塢再放不遲。」潮音塢碧玉湖是他和聞人默的地盤,沒有云兒作陪,怎麼出的去?

雲兒見燕蘇氣得額上青筋暴出,忙安慰說:「別擔心,楚大哥……只不過要我送他一程,過幾天就回來,不會有事的。」又說:「楚惜風,東方受了傷,回魂草還是我拿著吧,為了我自己的小命著想,會當心肝寶貝般抱著的。」她對回魂草沒什麼想法,不甚在意,只聽說它有起死回生之效,不過是當傳言在聽。要是真能起死回生,恐怕閻王爺要大發雷霆了。

楚惜風眼神一冷,「讓東方拿著。」他勉強信得過的也只有東方棄。他尚算義氣,記得帶受了傷的東方棄一起走,萬一被燕蘇拿住了,還不知要怎麼虐待他呢。又讓燕蘇準備快船、衣物、乾糧等東西,打算沿水路返回九華山附近的天外天。燕蘇一邊派人去準備,親自拿了在九華山送雲兒的那件狐裘披風出來,「夜裡風寒,千萬不可著涼。」雲兒點頭,看著他的眼睛,只淡淡說了兩個字:「放心。」燕蘇深深凝視她,「記得回來,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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