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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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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未說完,燕蘇早已氣得臉色鐵青,二話不說就將龍泉劍刺進了燕平的胸膛,嚇得一邊跪著的燕齊屁滾尿流,眼淚嘩嘩譁往下流,卻又不敢哭出聲來。燕蘇見魏司空、白會、聞人默、馮陳等心腹近臣皆因燕平最後一句「狸貓換太子」露出震驚的神色,不由得怒道:「燕平這老賊大逆不道,造謠生事,蠱惑民心,罪該萬死。傳令下去,淮安王一家老小全部處斬,明日午時白會親自監斬!」白會忙站出來應了一聲「是」。燕蘇頓了頓平息了怒氣,又說:「本宮承天命而生,乃上天註定的真龍天子,私下誰要是敢亂說話,殺無赦!」

魏司空等一干重臣明白燕蘇大怒,震驚過後忙跪下說:「亂賊之言,不足為信。臣等誓死效忠太子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眾人心中均想,無論燕平說的「狸貓換太子」一事是真是假,絕不能洩露一個字出去,不然,隨時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燕蘇此刻手握重兵、權勢滔天,已成了大周朝名正言順、名副其實的「太子皇帝」,成為九五之尊指日可待,這當頭誰也不敢炸逆他。

雲兒見燕蘇氣得當著眾多臣子的面大開殺戒,忙拉著東方棄也跟著低頭跪了下來。燕蘇通過除李措、借聞人默之手將一群烏合之眾的江湖群豪收為己用、殺燕平等一系列鐵腕手段,威信日增,不論是文臣還是武將對他都是越來越敬畏,當真是令行禁止。此刻所有人都跪著,獨他一人負手站在那裡,給人一種君臨天下、凌厲威嚴之感,沒有人敢出聲。

燕齊嚇得眼淚汪汪,跪著爬了過去,拽著燕蘇的下襬哭道:「太子哥哥,我什麼都不知道,求你饒我一命,我一點都不想當皇帝,我也從來沒想過要當皇帝,是皇叔他說要我當皇帝,我不當他就要殺了我,我沒辦法,太子哥哥。」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子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聲音都啞了,雲兒見了心中頗為不忍。

燕蘇被他哭得不耐煩,頭也不抬地說:「來人啊,把他關起來,聽候發落。」燕齊哭著被兩個士兵押走了?燕蘇徽洋洋地說:「你們跪著幹嗎,都起來吧。」他抬頭見到雲兒,愣了一愣,走過去說:「你怎麼來了?」語氣有一絲驚喜,待看見一旁並肩站著的東方棄,臉色立馬又變了。

雲兒知道他近日事情冗雜,因此脾氣暴躁,動不動就發火,忙解釋說:「東方他,他是有事才來的……」話未說完,就被耳邊傳來的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打斷了。只見樹林外的己方營地突然躥起一片火光,人馬聲混亂不堪。雲兒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燕蘇此時也顧不上礙眼的東方棄了,臉色一寒,氣急敗壞地問:「出什麼事了?」疾步趕了過去。

一路上只聽見接二連三的爆炸聲,一個又一個營帳如煙火一般炸了開來,炸得裡面的人魂飛魄散,血肉橫飛。人們登時恐慌起來,自相踐踏,死傷者遍地都是。燕蘇氣得差點跳腳,衝白會、馮陳等人罵道:「站著發什麼呆!誰幹的?還不快去查!」

他眼睜睜看著己方人馬頃刻間被炸得粉碎,臉色頓時發白,渾身顫抖地吼:「到底誰幹的?給我搜,挖地三尺也得給我找出來!」

就在他火冒三丈、怒不可遏的時候,只聽得背後的樹林裡傳來一陣詭異的大笑聲,眾人剛轉頭,便看見兩顆血淋淋的人頭從空中滾落在腳下。雲兒眼前一黑,捂著嘴直乾嘔,東方棄忙扶住她。聞人默辨認了好一會兒才驚恐地跳了出來,喊道:「阿錦,阿瑟!」他看著這個出現在眼前的一身黑衣、披頭散髮、面目猙獰的人,咬牙切齒地說:「龍在天!」

龍在天不繫腰帶,任由外袍敞開來,露出裡面白色的中衣,手裡拿著一根火藥的引線,得意地說:「聞人三少爺,太子殿下,龍某送你們的這個大禮還滿意嗎?」燕蘇眼看大獲全勝的時候,卻被龍在天炸得人仰馬翻,勝利的果實蒙上一層慘烈的陰影,雙眸陰鶩地說:「好好好,龍在天,你今天要是能活著離開,我燕蘇這兩個字倒過來寫!」

龍在天傲慢地說:「我為什麼要走?殺掉你們,我就是武林至尊,天下第一!」他隨之仰天大笑一聲,看著聞人默陰森森地說:「小兔呆子,殺了你,老子就是武林盟主。去死吧!」話音剛落人就像龍捲風般捲了過來,帶起地上大片的沙塵,霎時間狂風四起,飛沙走石,眾人只覺得眼前一暗,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一般難受。

聞人默被龍在天強大奇異的功夫駭得連退數步,方才記得拔劍迎敵。魏司空、馮陳等人忙護著燕蘇往後退,燕蘇不但不退,反而衝上前拉了一把雲兒,不悅道:?發什麼愣,快走!「眾人站在遠處觀戰,越看越心驚。雲兒低聲說:」這個龍在天,怎麼變得如此厲害?「

聞人默節節敗退,在龍在天的手下連十招都擋不住,只有捱打的份兒,眼看就要落敗。雖說他被尊稱為「天下第一劍」有些誇大其詞,但是其家傳武功源遠流長,學的是正宗上乘的內功心法,又逼著雲兒交出了雲氏心法,武功更上一層樓,放眼整個武林能出其右者寥寥無幾,不料在龍在天手下,竟然如此不濟。兩人以前也交過手,千招內不相上下,沒想到龍在天突然變得這麼可怕。

東方棄像是想起了什麼,沉吟著說:「我聽賽華佗說過,游龍山莊有一種秘傳的武功叫‘三月殺’,能使人一個月內武功突飛猛進。不過練這種武功,對練武者本人反噬力道非常大,因為違反習武之道,練武者三個月後會七竅流血、經脈俱斷而死,一般人是不會練這種武功自尋死路的。龍家祖先說這種武功有傷陰德,已經毀了,江湖上早已失傳。」

雲兒忙問:「難道龍在天練了‘三月殺’?」東方棄點頭說:「他的武功邪門得很,跟以前武功路數大相徑庭,也只有這個解釋才說得通。」雲兒想了想,嘆氣說:「也許‘三月殺’武功秘籍根本就沒有失傳,只不過數百年來龍家的人不肯練罷了。

龍在天如今被逼上絕路,因此想同歸於盡,玉石俱焚,臨死前拉聞人默一起陪葬。「東方棄心中暗想,只怕不只聞人默,還有燕蘇,不然龍在天也不會燒他的糧草,炸他的營帳。

魏司空聽了忙說:「這裡不知道還有沒有未點燃的炸藥?殿下,咱們還是先走吧。」燕蘇見龍在天言行舉止瘋瘋癲癲,武功又奇高,擔心雲兒站近了有什麼閃失,一把將她從東方棄身邊拽過來,「我們走吧。」雲兒見聞人默被龍在天一掌打得撞在一塊大石上,口裡血如泉湧,水流似的淌在地上,一片血紅,眼神渙散,連站起來都吃力。看這情況明年的今天恐怕就是他的忌日了,不由得有幾分同情,說:「他跟你不是一夥的嗎?我聽說他這次還幫了你的大忙呢,你不救救他?」

燕蘇冷哼,「救他?本宮可不想養虎為患!這種人朝三暮四,背信棄義,死不足惜。你忘了他挾持你要挾本宮的事了?」雲兒聽他提起舊事,知道他巴不得借龍在天的手除了聞人默,好扶持另一個更聽話的武林盟主傀儡,便低了頭不說話了,跟在燕蘇身後往前走,忍不住回頭去看。聞人默渾身是血爬起來,不等他出劍,龍在天的一雙鷹爪凌空朝他的天靈蓋抓了過去。她閉上眼睛不忍再看,卻聽得耳內重重一聲雙掌相擊的聲音,忙睜開眼,原來是東方棄出手救了聞人默一命。龍在天見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壞了他的好事,怒罵道「臭小子,你找死!」饒是東方棄武功高強,應付完全瘋狂的龍在天亦頗為吃力,數十招過後,已從一汗始的攻勢轉變為守勢了?雲兒掙脫燕蘇的手、急道「龍在天瘋了,你快想想辦法。」燕蘇雙手抱胸,不為所動,口裡冷淡地說,「誰叫他多管閒事。活該。」雲兒哀求道:「就算他多管閒事好了,可是我在這世上只剩他這麼一個親人了,你總不能見死不救。」

燕蘇聽了心裡越發不快,「什麼叫你在這世上只剩他一個親人了?我難道不是人?他宅心仁厚,悲天憫人,好啊,那本宮就讓他求仁得仁,死得其所。」回頭吩咐道:「傳令下去,周圍恐怕還埋有炸藥,所有人退回城內,立即離開此處。‘?雲兒咬牙恨恨地看著他,」燕蘇,你的心腸難道是鐵石做的嗎,難道就沒有心軟、同情、憐憫的時候嗎?「燕蘇大怒,」你竟然又因為他而責備我?我的心軟、同情、憐憫在你身上早己經用盡了,你還敢問我這樣的話?「

雲兒見他氣得額上青筋暴出,眸中閃過一絲傷痛之色,知道自己話說重了,看了看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走過去,拉著他的手臂搖了搖。燕蘇厭惡地看了看她放在自己手臂上的那隻手,不說話。雲兒又搖了搖,懇求地看著他,他不理,卻沒有甩開她的手。雲兒只好貼起腳尖在他耳旁輕聲喚道:「燕郎,東方就像親人一樣,你是?一不一樣的。」這人怎麼動不動就跟小孩子一樣,要人時時刻刻哄著?

燕蘇眉頭舒展開來,瞥了她一眼,氣自己不爭氣,卻又忍不住問:「怎麼個不一樣法?'‘雲兒眼睛盯著龍在天的一舉一動,跺腳說:」你先救人再說。「燕蘇唇角逸出一絲笑意,拍了拍她的臉惡聲惡氣地說:」晚上回去再拿你是問。「他仰頭說:」司空,你讓火器營的人過來。「

不一會兒,數十個手持大型弩箭的人迅速趕到,一字排開,把一顆拳頭大小的火藥塞進大腿粗的箭筒裡,點燃引線,箭頭對準龍在天。燕蘇得意地說:「任他是銅牆鐵壁,在如此強大的火器下,也得灰飛煙滅,燒成一堆渣滓。」雲兒看著他手裡發號施令的五色旗羨慕地說:「哇,真威風。」燕蘇笑了笑,突然將令旗塞到她手裡,「你不是要救東方棄這小子嗎?你來吧。」一旁的白會看得直皺眉頭,殿下怎麼能將三軍令旗交給一個女人以博一笑呢,這不猶如歷史上的「烽火戲諸侯」嗎?簡直亂了朝綱國法!

雲兒眼睛一亮,問:「當真?」燕蘇不耐煩地說:「囉嗦!你只要揮動手裡的令旗,大喊‘開火,就可以了。」雲兒興奮得直點頭,依言下令。數十個火球帶著呼呼勁風從不同角度朝龍在天射去,落地的時候發出轟隆一聲爆炸聲,炸得人耳鳴眼花。

龍在天眼看不妙,一邊跳腳大罵,一邊東躲西藏,身法如鬼魅一般,幾十個火球居然沒一個打中他。

燕蘇眯著眼睛說「這人在火器營的進攻下猶能遊刃有餘,留不得。」他朝東方棄所在的方向喊道:「東方介,休得婦人之仁殺了他」龍在天雖然沒有被火球打中,然而衣服頭髮都燒了起來。東方棄趁他手忙腳亂撲火的空當,一掌劈在他的喉頭。龍在天翻著凸起的白眼拼命掙扎,火光下照出他蒼老的面容以及灰白頭髮,身體跟蘆柴尖棒一樣乾枯消瘦。東方棄失了失神,猛然驚覺:龍在天原來只不過是一個年過花甲的老頭子。

就在東方介失神手勁一鬆的時候,龍在天狠狠一口咬了下來。東方棄吃痛,一掌拍在他頭頂。龍在天頭頂鮮血直流,不得不鬆口,連皮帶肉咬下東方棄一塊肉。仰天發出一聲怪叫,突然整個人化成一個圓球,滴溜溜滾進樹林裡,眨眼間便消失了。

眾人被這番變故驚得合不攏嘴。燕蘇臭著一張臉來到東方棄跟前,二話不說打了他一個耳光,「東方棄,你故意的是不是?」清脆的耳光聲比龍在天剛才所帶來的震撼更讓人驚呀。東方棄右手按著手臂的傷口,來不及反應便被燕蘇結結實實打了個耳光,踉踉蹌蹌退了一大步方才站穩。

雲兒十分牛產,原本要跳出來質問燕蘇為什麼打人,被魏司空拉住了,「殿下的脾毛你也是知道的,你這會兒要是打抱不平,更是火上澆油,對東方棄沒有一點好處。」她只得按捺下來,倒想聽聽燕蘇憑什麼對東方棄這麼不客氣。

燕蘇沉著臉說:「為什麼放龍在天走?」東方棄本想辯解他沒有,龍在天的武功實在厲害得超乎他的想象,轉念一想,也許燕蘇不過是想找一個藉口以此羞辱自己。他瞧了瞧一臉為難、焦慮的雲兒,淡淡說:「東方沒用,殿下這一巴掌打得極是」他一瘸一拐朝不遠處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聞人默走去。

雲兒見他嘴角流出血來,忙跑過去,驚叫:「東方,原來你受傷了!」東方棄擦了擦血漬,衝她一笑,「你以前總說我天下無敵,現在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吧。」雲兒見他對那一巴掌似乎不怎麼放在心上,這才放下心來。眨眉問:「你傷得重不重,怎麼流了這麼多的血?」東方棄吐出嘴裡一顆帶血的牙齒,有些尷尬地說:「人家說打落牙齒和血吞,不過我還是把它吐出來吧。」他伸出手指搭在聞人默的脈搏上,眼神猛地一黯,輕輕搖了搖頭,表示傷得太重,沒得救了。龍在天真跟瘋了似的,下手招招不留餘地,以命搏命。

雲兒見聞人默都快死了,以前的那些恩怨也就算了,輕聲在他耳旁說:「聞人默。你還有什麼話要說沒有?」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聞人默慢慢睜開被鮮血覆蓋的雙眼,見是雲兒,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過了會兒用盡全身剩餘的力氣說:「我想喝水。」雲兒皺眉,「這會子哪裡有水?」東方棄拔開自己隨身攜帶的酒葫蘆,輕聲說:「聞人兄,男子漢大丈夫,喝什麼水,我這裡有酒,上好的女兒紅,你喝一口吧。」聞人獻輕輕地點了點頭。

雲兒喂他喝了一口,見他還要,又喂他喝了一口,一連餵了三口。聞人默像是緩過勁兒來了,指著地上靜靜躺著的純鈞劍說:「我死了,請把它送回聞人山莊。」東方棄便問:「那你呢?」聞人默吃力地說:「就地埋了吧,也不必起墳立碑,我自知自己不是個好人,不願沾辱了聞人家的祠堂。可是這劍是我的祖先聞人客用過的,我不能埋沒了它。請一定送回……聞人山莊……」東方棄點頭,保證似的說:「聞人兄,你放心,我一定做到。」

聞人默點頭,伸手在懷裡掏了半天,似乎有什麼重要東西,卻因為力氣盡失,拿不出來。雲兒便說:「你要拿什麼,我來。」手伸進他衣服裡面,摸到一個軟軟的物件,掏了出來,原來是一個香袋,繡得十分精緻好看。

雲兒替他開啟來,裡面是一撮頭髮,還有一隻紅寶石鑲的耳環,一看就是女兒家用的東西。雲兒心中吃驚,也不知是哪個女子的,聞人默這樣眷戀地帶在身上。聞人默把香袋遞給她,眼睛卻閉上了,緩緩說:「阿羅,還給你。」

雲兒因為他聲音太過低啞一時沒聽清楚,見他要給自己,不知他什麼意思,忙接在手裡。聞人默轉過頭呆呆看著穿破雲層的朝陽,像是想起了什麼往事,好一會兒,喃喃地吃語:「謝謝。」他頭一歪,倒在了雲兒懷裡。雲兒搖了搖他,見他毫無反應,身體慢慢變冷,才知道他已經走了。心頭湧起一股難言的滋味,她看著遠方的山水樹林,不由得有些惘然。

第七十六章平地一聲驚雷

聞人默帶來的手下全被龍在天殺了,東方棄把他們埋在一處,又找了個安靜的地方把聞人默埋了,嘆氣說:「這裡依山臨水,綠草如茵,鳥語花香聞人兄你在此安息,想必會喜歡的。」

雲兒站在聞人默的墳前,一臉苦惱地說:「聞人默,你要死也把話說清楚啊,你到底要我把這個東西交給誰啊?」這個香囊不知是哪個女子送給聞人默的定情之物,聞人默這樣珍而重之收在貼身的口袋裡,臨死前卻給了她,又沒說明白對方是誰,她拿著不是,不拿著也不是,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東方棄想了想說:「那你就先保管著,以後如果有人向你要,你給她就是了。」雲兒搔了搔頭說:「也只能這麼辦了。」心中暗想,她倒沒看出來,聞人默除了卑鄙無恥之外,還是這麼一個深藏不露的痴情種子。

東方棄看著眼前的一堆黃土,心中湧起諸多感慨,拔出葫蘆塞,將酒慢慢灑在地上,嘆息道:「聞人兄,你說你爭這些名奪這些利做什麼?人一死還不是什麼都一樣嗎,佔的地方不過是方寸之地、黃土一杯罷了,死後萬事皆空,哪管得了這許多的生前身後名?不過,人生在世,有所堅持大概不算是一件壞事吧?算了,說這些也沒用了,你我相識一場,喝完這杯,就請上路吧。」

兩人慢慢踱步離開。雲兒心裡不痛快,搶過酒葫蘆,將最後一滴酒喝完,挑眉說:「聞人默這個人,一心要振興聞人山莊,恢復潮音塢碧玉湖以前武林聖地的地位,生前估計沒過過幾天舒心快活的日子,天天不是鉤心鬥角,就是吹鬍子瞪眼睛。說起來,他這個人若不是面相陰冷了些,長得不比楚惜風差呢。」

東方棄聽她這麼說,有些意外,笑著說:「怎麼在你心裡,楚惜風長得好嘍?那麼我跟燕蘇呢?」雲兒撲哧一笑,仔細看了看他,右手拇指和食指摸著下巴沉吟說:「這麼一看,你除了臉上那道疤痕有點礙眼之外,長得也不差,只不過少了楚惜風身上的那種邪魅之氣。至於燕蘇……咳,他長得太過完美了,反而讓提不起精神。你知道,有時候缺憾也是一種美啊,比如你臉上的疤痕雖說不美觀,可是卻可以讓人一眼便記住你?」

雲兒嘰裡呱啦發了一大通似是而非的議論,猶在比較二人外貌氣質的優劣時,忽然聽得身後某人冷颼颼地說:「照你的意思,本宮是不是也應該在臉上劃上一刀以便配合你的審美觀?」雲兒嚇了一跳,見燕蘇背靠一棵足有十數圍粗的大樹站在那兒,身後一個人都沒有,沉著一張臉用力瞪她。雲兒一時手足無措,「你怎麼來了?」頓了頓,又幹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是說……沒有人比你長得更好看啦……呵呵……」心裡暗自補充,他可真跟防賊似的防著東方棄。

燕蘇一臉嫌棄地看了眼雲兒,又冷冷地瞟了眼一邊的東方棄,不滿地說:「你們怎麼去了那麼久?聞人默又不是大象,挖個坑需要挖那麼久嗎?」雲兒忙說:「總不能挖個坑就走吧,還得把土填上,還得找塊石頭刻上名字,還得……」

燕蘇一下子打斷她,「囉唆,還不快走!磨磨蹭蹭的,大家都在等你。」雲兒快跑兩步跟上他,猶不忘回頭說:「東方,快點,太陽快下山了。」她指了指燕蘇,把手放在脖子上,苦著臉無聲地說了句「咔嚓」。東方棄被她怪模怪樣的鬼臉逗得直笑,點頭表示明白,揮手讓她先走,不用管自己。

燕蘇突然轉頭,疑惑地看著他們,「你們幹什麼?」一張臉臭得很。雲兒忙擺手說:「沒什麼,沒什麼,快走吧,大家不是等急了嗎?」他一個人跑出來,魏司空和馮陳他們還不知道怎麼敲鑼打鼓找他呢。果不其然,剛出了樹林,馮陳急匆匆迎上前,在燕蘇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麼話。燕蘇臉色登時大變,「傳令下去,白會留在這裡,其他人等立即回宮,快牽本宮的馬來。」本來就硝煙瀰漫的南城門登時亂成一團,到處是人的走動聲、馬的嘶鳴聲以及發號施令的咆哮聲。

雲兒見燕蘇忙著跟手下交代各項重要事宜,站在遠處沒有跟過去,低聲說:「東方,看樣子,似乎出了什麼大事呢。」東方棄皺著眉頭說:「叛亂已經平定了,淮安王燕平死了,晉南王燕齊也被關了起來,還有什麼大事呢?」雲兒心裡一動,壓低聲音說:「我知道了!」東方棄轉頭看她。雲兒見周圍沒人,嚥了咽口水說:「我前幾天聽孫毓華孫御醫說,皇帝快不行了。你看,會不會是……」

東方棄忙打斷她,「別亂說,咱們靜觀其變就是。」雲兒聳肩說:「哼,以為當了皇帝,就逃得過生老病死了嗎?」東方棄嘆了口氣,說:「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若真是如此,夠燕蘇這小子忙的了。」雲兒默然不語,半晌,轉開話題說:「你是不是受了傷?我請孫毓華給你瞧瞧。我上次送了他一個玉菸斗和半斤退羅來的菸絲,他很承我的情。你放心,這看病不要錢的。」東方棄搖頭,「一點小傷,沒事的。我就不隨你一起進宮了。」

雲兒見他時不時皺眉,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懷疑他受了不輕的內傷,怕自己擔心,硬是裝得跟沒事人一樣。自己只得裝作不知道,不過等會兒可得讓孫毓華好好替他把把脈,於是央求道:「去吧,去吧,我一個人在宮裡很怕。宮裡老是鬧刺客,亂得很。」東方棄心想,這個時候,燕蘇哪有心思照顧她。自己陪在一側也好,以防有人因為燕蘇的關係對她不利。他思考了一下說:「那我扮作官裡的侍衛吧,你別到處亂走。」他不知從哪兒找來一套侍衛的衣服換上,回來的時候見到神氣活現的獅子腮和旋風交頸親熱,很是吃了一驚。

雲兒得意揚揚地說:「我讓魏司空出馬,那副將二話不說,乖乖把馬還了回來,可是看著我卻很不服氣的樣子,心裡不知道怎麼不樂意呢。我就說‘這馬你替我養得不錯啊,精神奕奕的,看來是訓練有素嘛,有賞’,於是賞了他一塊銀子,把他氣得臉都綠了。」東方棄心說,一個號令千軍萬馬的將軍被你貶低成養馬的馬館,難怪人家生氣。魏司空笑說:「馬副將當兵以前當過山賊,佔地為王,身上野性難改,不過打起仗來卻是一等一的好手。」雲兒點頭說:「原來如此,我還說他怎麼動不動就搶人家的馬,原來是慣性使然啊。」

魏司空對雲兒說:「殿下趕著回宮,先走一步,叫我好生照應你。雲姑娘,東方兄,你們沒什麼其他的事了吧?我們這就回去。」等到大隊人馬拉著糧草、物資、兵器等物慢騰騰地回宮,天己經黑了,各個宮殿燈火通明。魏司空送雲兒到缺月宮門口,「雲姑娘,我還有事,就先回去了。東方兄,後宮外人不得擅人,你隨我一道走吧,咱倆好好喝一杯。」雲兒忙說:「司空,東方他捱了龍在天一掌,受了傷,你帶他到孫毓華那兒走一趟。孫毓華欠我的人情,不會不答應的。」魏司空有些吃驚,「東方兄你受傷了?怎麼不早說,快跟我來。孫毓華脾氣古怪了點兒,醫術卻是極好的。」

雲兒看著他們走遠了,這才進去。綠袖迎出來,埋怨道:「雲姑娘,你怎麼偷溜出宮也不說一聲,害得我們擔心死了,連皇后娘娘都派人出去找你呢。」雲兒嚇了一跳,「什麼,皇后娘娘一她也知道了?你怎麼能跟娘娘說呢,哎,真是的……」急得直搓手。綠袖沒好氣地說:「雲姑娘,你不見了,這麼大的事,我們怎敢瞞著娘娘?殿下要是怪罪下來,我們腦袋可就得搬家了。」雲兒聾拉著腦袋說:「我……我這就去娘娘那兒請罪去。」

王皇后一身素服坐在燈下,像是專程在等她回來,臉色似乎很不好,陰沉沉的,眼睛從她進門起,就一直盯在她身上。桌邊的燈火因為窗戶開著的關係搖曳不定,襯得氣氛有些陰森詭異。雲兒跪在地上膽戰心驚地說:「雲兒知道錯了,請娘娘責罰?」王皇后冷冷通近她,一字一句地說:「你錯在什麼地方?」

雲兒不敢抬頭,小心措辭說:「錯在私自出宮……目無法紀……還有膽大妄為……」她越說越覺得自己罪不可赦,皇后娘娘不會拿她問斬吧?王皇后突然拔高聲音說:「你錯在根本就不該出生在這個世上!」語氣尖銳得像一把鋒利的匕首,鑿在冰塊上發出刺耳的嚓嚓聲。雲兒完全愣住了,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只覺得耳膜震得難受。

王皇后深深吸了口氣,情緒稍稍平靜下來,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再說話時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的不緊不慢、雍容平和,「你隨我來。」雲兒戰戰兢兢地跟在後面,只見她快步出了缺月宮,左彎右轉,不知要帶她去哪裡,心裡不由得有些恐慌。四周樹木繁茂,一到晚上,黑黝黝一片,連蛙鳴蟲叫聲都沒有,靜得讓人有些毛骨驚然。就在雲兒胡思亂想,不知王皇后盛怒之下要怎麼處罰她的時候,眼前突然一亮,周圍的侍衛、宮女、太監來回穿梭,人人臉上都是誠惶誠恐、小心翼翼,十分忙亂的樣子。

雲兒抬頭,看見宮門口大書「景泰殿」三字,方知道這是皇帝的寢宮。心想,皇后帶她來這兒幹嗎?不是說那個皇帝病得快死了嗎?景泰殿守衛森嚴,宮女太監來往穿梭,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見皇后娘娘來了,全都低頭跪了下來。王皇后把手一揮,示意平身,問從裡面小跑步迎出來的一個老太監,「胡公公,陛下怎麼樣了?」胡公公長得十分瘦小,大約六十來歲年紀,一雙小眼睛看人的時候卻精光閃閃,躬身答道:「陛下……陛下還是不肯服藥……」聲音有些沙啞,聽起來卻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王皇后似乎並不關心周明帝有沒有服藥,站在殿下兀自發了一會兒呆,忽然說:「胡公公,你伺候過大周朝先後兩朝皇帝,是宮裡的老公公了。」胡公公忙說:「奴才十三歲就進了宮,到今年整整五十三年了,能伺候主子們,是奴才的榮幸。」王皇后喃喃自語:「十三歲啊……五十三年,時間可真不短。胡公公,哀家這就要去看看陛下,你帶路吧。」

胡公公忙答應一聲,在前面引路,說:「太子殿下剛才來過了,郭大人說有要事察報,又急匆匆走了。」雲兒暗想,不知又出了什麼十萬火急的大事,皇帝病得隨時有可能翹辮子,他怎麼能走開呢,萬一有個什麼……那可怎麼辦是好!王皇后卻一點都不擔心,答應了一聲表示知道,頓了頓問:「哀家對朝廷裡的事越來越不關心了,是哪個郭大人?」胡公公說:「郭敬之郭大人。」王皇后眉頭皺了一下,「郭敬之?就是那個兵部侍郎,殿下以前特意派他去外地辦事的那個?」胡公公點點頭說:「郭大人現在是兵部尚書啦。」

王皇后「哦」了一聲,揮了揮手,示意其他人退下。雲兒鬆了口氣,剛想趁亂溜走,王皇后卻指著她說:「你過來。」雲兒只得跟在她身後一起進去。胡公公一直目不斜視,這時看了她一眼,想知道是誰如此得皇后娘娘的歡心,見到她的樣貌時,卻愣了一愣,一副活見鬼的神情,隨即用話掩飾自已的吃驚,「娘娘。殿下剛剛睡著了。」王皇后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不甚在意地說:「沒事,我就在這兒坐坐。你吩咐下去,誰也不得打擾,就是殿下來了也不行。」

胡公公答應一聲,帶上門要出去。王皇后叫住他,「還有,你去一趟御藥房,讓孫毓華把藥送過來。」胡公公以為她要親自勸陛下服藥,連忙去了。

雲兒站在那裡手足無措,偌大的景泰殿,燭火通明,床上躺著半死不活的皇帝,身邊坐著一言不發的皇后,怎麼看怎麼覺得怪異。她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只好無聊地把玩手指。

王皇后自顧自想自己的事,過了會兒卻突然冒出一句,「這些年來,你過得好不好,高不高興,快不快活?」不等雲兒回答,她嘆了口氣說:「我是一點都不快活的,處心積慮這麼些年,原來一切不過爾爾。這座冷冰冰、陰森森的皇宮,不知葬送了多少人的一生。活到現在這個份兒上,我早已經厭倦了,生也罷,死也罷,全都不關心了。」她看了眼龍床上的皇帝,陷人沉思,像是自言自語,「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陛下,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理朝政,整日跟道士們混在一起的呢?是從安貴妃去世的那天便萌生了白日飛昇,好上窮碧落下黃泉去找她這樣的想法,是嗎?」

雲兒聽得心臟突突突亂跳,原來昏庸無道的周明帝竟然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沉迷於開爐煉丹、求仙訪道的嗎?那個王皇后口中所說的安貴妃又是何許人也?

王皇后頓了頓,又說:「所以你也不服藥,一心求死,好跟她在地下雙宿雙飛、白頭偕老,是不是?可是江山社稷呢,大周朝一百七十餘年的基業呢,我們孤兒寡母呢,你統統不要了嗎?

王皇后頓了頓,又說:「所以你也不服藥,一心求死,好跟她在地下雙宿雙飛、白頭偕老,是不是?可是江山社稷呢,大周朝一百七十餘年的基業呢,我們孤兒寡母呢,你統統不要了嗎?你死後有何顏面去見燕家的列祖列宗?」說著一把扯過雲兒,大聲質問:「就算我們孤兒寡母對不起你,可是她呢,她是你的親生女兒,你不睜開眼看看她嗎?」

雲兒當場嚇得癱軟在地上,差點暈死過去,哆嗦著唇連話都不會說。什麼?自己是眼前這個快要死的人的女兒?

皇后是不是瘋了?胡說什麼!雲兒抬頭愕然望著面容有些扭曲的王皇后,知道她不但沒有瘋,反而清醒得很。

王皇后一把拽起雲兒的手,面無表情地說:「你過來。」雲兒倒在地上不肯動彈。王皇后冷冷說:「你父皇就要離開人世了,你不過去看看他?」雲兒被她的話嚇得頭昏腦漲,迷迷糊糊地說:「你弄錯了,我爹爹是御史大夫雲平,不是他。」王皇后對著周明帝冷笑說:「你看,這就是你的報應,連你親生女兒都不認你。」

周明帝眼皮動了動,不過沒睜開。王皇后說:「你都聽到了,對不對?」她拉著周明帝乾枯的手放在雲兒臉上,輕聲說:「感覺到了嗎?這就是你女兒。你不是一直想要個女兒的嗎?」雲兒驚慌不已,臉上沒有生命力的皮膚的觸覺令她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無邊無際的恐懼將她淹沒得差點不能呼吸。她甩開王皇后的手就要逃,然而全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渾身痠軟,連站起來都有困難,想起在缺月宮綠袖給她斟的一杯綠茶,心中驚呼:完了!

王皇后冷冷說:「你別費力氣了,有時候有武功未必是一件好事。我今天告訴你這些事,就沒打算讓你活下來。

你父皇就要走了,你們父女一起走也好有個伴,你也算盡孝道了。「說著親手倒了一杯茶,將手裡拇指大的藥丸碾碎,一點點溶入茶裡,要喂雲兒喝下。雲兒怔徵看著她,忽然淚流滿面,啞咽說:」如果皇帝是我的父親。那麼你是我什麼人,我母親呢,我母親呢,到底是誰?「王皇后一時愣住了,過一會兒沒好氣地說:」放心,反正不是我。我還生不出你這麼大的女兒來。至於你母親是誰,你不知道也罷。不是我心狠,以後你就會明白我這樣做的目的,說不定到時候你還會感激我呢。「

雲兒怒目瞪向她,悲憤地「哼」了一聲,說:「那我是不是該跪下來謝皇后娘娘您賜死?可是今天,我便是死,也要死個明白,你把話說清楚,我親生母親……到底是誰?」是她口中說的那個安貴妃嗎?不然為什麼皇后這麼恨自己,甚至不惜親手殺她?

王皇后手裡的茶杯一蕩,潑出的滾燙的茶水濺到她手上,她彷彿沒知覺似的,冷著臉說:「其實,死得明不明白又有什麼要緊?難得糊塗,做人是這樣,做鬼更是這樣了。你喝了它,一切煙消雲散,重新開始。」

雲兒掙扎著撇過頭,「我為什麼要死?我又沒做過什麼虧心事,我不喝!」王皇后冷笑,「你沒做過?事情的真相遠比你想象的殘酷,你要是知道了……」她突然打了個寒戰,身上的力氣像是突然被誰抽走了似的,一臉惶恐,露出痛苦不堪的神色,但是隻有那麼一剎那,王皇后很快便恢復正常,意興闌珊地說:「算了,懵懂無知也有懵懂無知的好處。哎,你還是繼續稀裡糊塗吧,說起來,我這也是為了你好。」她盯著雲兒的臉細細看了好一會兒,嘆氣說:「阿羅,我對你沒有惡意,可是事情到了這份兒上,我實在是通不得已……」她說著忽然雙手掩面哭了起來,喃喃道:「一切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雲兒驚愕地看著王皇傲後低聲啜泣,她這個將死之人沒哭,她反倒哭得一塌糊,一臉懊恨,簡直莫名其妙!冷笑道:「怎麼,你知道錯了,打算放我走了嗎?」王皇后像是被她驚醒過來,哭聲一頓,,用手帕擦乾淨眼淚,摸著她的臉輕聲說:「世上有一種人,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不過哀家不是這樣的。哀家寧可一錯到底,也絕不後悔!今天這杯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由不得你做主!」雲兒盯著她恨聲說:「不!」死死咬緊牙關。

王皇后一手捏著她的下巴,一手舉起酒杯往她嘴裡硬灌,眼神陰狠,冷冰冰地說:「你以為你不張嘴我就沒辦法了嗎?」雲兒背靠著周明帝的龍床坐著,四肢不能動彈,身體拼命往後仰,頭躲來躲去,不肯碰那個杯子。她就算寒毒發作沒幾天好活了,也不願這樣被人活生生逼死!王皇后失去耐心,一把揪住她的頭髮,手勁奇大。陰沉沉地說:「乖乖喝下去,也好少受一點苦。」

石兒被迫喝下一小口,突然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一把推開她,趴在地上,拼命吐了出來。王皇后上前按住她,雲兒不顧一切往外爬,兩人來回扭動,掙扎得很厲害。就在這時,聽到一聲艱難的咳嗽聲。王皇后愣了一下,回頭看時,見周明帝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過來,看著自己的眼神有憤怒、痛恨,還有一絲祈求。

王皇后放開雲兒,走近周明帝,俯在他耳邊輕聲說:「你見我要取你女兒的性命,你不樂意了是嗎?反正這個女兒你從來沒有見過,是死是活有什麼要緊?你不是隻要得道成仙,和安貴妃‘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就好了嗎?難道還會管其他人的死活?」說著眼神突然轉狠,「我今天就要你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生女兒是怎麼死的?d以洩我數十年來的心頭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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