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穗兒罵道:「什麼這個那個的,不就是你爹犯了事逃到登封縣麼?後來就在登封縣安了家,所以你祖籍便是在應天府麼?這有什麼呀。」
趙虎道:「俺嘴笨,俺是說……」
浣娘忽然輕聲道:「你是不是想說,你爹這裡有親戚,或許咱們可以請你家親戚幫忙找個院子租下來,是麼?」
趙虎如釋重負,連連點頭道:「對對對,俺就是這個意思,俺們這裡不熟,找宅院那可不容易,俺有個姑姑就在應天府,俺們可以找她去。」
蘇錦心口一暢,這倒是個好法子,有熟人在這裡別說租住宅院,便是日後辦事過日子也有個問處,當下一拍趙虎的肩膀道:「好法子,難為你想著這事,事不宜遲,快吃飯,吃完咱們就去拜訪你家姑姑去。」
趙虎得了誇獎嘿嘿憨笑,探出大手一把將僅剩的一根羊排抓在手裡,大嚼起來。
小穗兒不放心的問道:「你姑姑家住在哪兒啊?你來過麼?認識路麼?」
趙虎頭都不抬,道:「來過,認識,俺十歲那年俺爺爺過世,俺跟俺娘來奔過喪。」
眾人一聽心裡涼了半截,十歲那年,這也八九年過去了,恐怕人煙渺渺,無處去找了。
小穗兒泛著白眼,恨不得把趙虎正吧嗒著的厚嘴唇給封上,蘇錦也鬱悶了:這貨除了一身武藝一身板肉外簡直就是花崗岩的腦子,但事已至此,說不得也只能去碰碰運氣,哎……!
……
老天總算沒有作弄人,趙虎七歪八扭抓耳撓腮的帶錯了數次道路,終於在南城城門不遠處的一處市口找到了趙大姑的家。
趙大姑和他丈夫開著一家點心鋪子,午間生意清淡,兩口子正靠在店內搖著蒲扇歇息,門口三輛大車忽然停下,下來男男女女七八個氣勢洶洶的往裡走,領頭的一個大漢邊走還邊嚷嚷:「就是這,就是這,我記得他們的長相,絕對跑不了。」
兩口子差點沒嚇死,這是打劫的還是來收盤子費的?昨兒個南城地痞頭子朱癩子不才來收的盤子費麼?一吊大錢就這麼餵狗了,夫妻兩心疼的昨晚一夜沒睡,咋今兒個又來了呢。
但見那彪形大漢張著膀子便朝自家的渾家而去,店掌櫃老蔣鼓足勇氣迎上前來,口中大喝道:「幹什麼,幹什麼你們,光天化日的,還有沒有王法了?」
趙大姑也豁出去了,抄著火鉗便往上撲來,口中叫道:「這幫天殺的,俺跟你們拼了。」
趙虎愕然停下腳步道:「姑姑,姑父,你們要跟俺拼什麼?不喜歡見到俺就直說嘛,一家人何必拼個你死我活呢。」
老蔣和趙大姑都傻眼了,忙仔細打量面前這個壯漢,八九年沒見面,還是十年前在一起呆過幾天,趙虎這幾年長得高高壯壯,和昔日怯怯的瘦小子簡直天壤之別,如何能認得出來。
「這位小官人是?」趙大姑遲疑的問道。
「姑姑,你連俺都不記得了啊,俺是趙虎啊。」趙虎跺著腳道。
「趙虎?」趙大姑更迷糊了。
蘇錦見此狀趕忙走上前來先施一禮道:「兩位哥哥嫂嫂,你面前之人是趙大郎,現在叫趙虎。」
趙大姑這才猛然醒悟,細看之下果然輪廓中有一絲小時候的影子,這才放聲大叫,上前一把抱住趙虎道:「大郎啊,原來是大郎啊,長這麼高大了,姑姑都認不出來了。」
老蔣這才放下心事,喜笑顏開,趙虎趕緊跟他們介紹蘇錦等人,當聽到現在趙虎跟著蘇錦手下做事,每月工錢兩貫之後,兩夫妻張大了嘴巴;這可是有錢人家啊,自己夫妻累死累活一個月才能掙個六七貫錢,家用及打發流氓地痞除去也剩不下幾個子兒。
自家侄兒吃東家的喝東家的,跑跑腿兒跟跟班兒,一個月淨掙兩貫,這是走了大運了了啊。趙大姑由衷的替侄兒高興,趕忙向蘇錦萬福道謝:「東家公子好人那,奴家這侄兒性子敦厚,要是有什麼伺候不周的,公子要多擔待啊。」
蘇錦笑道:「這還用說,進了我蘇家便是一家人,不會有什麼難為他的地方。」
老蔣夫婦連連稱謝,。當下趕緊將他們讓進店內將油乎乎的桌椅擦了又擦,招呼眾人坐下,又趕緊泡茶沏茶。
見蘇錦毫不在意的坐在髒兮兮的凳子上,又端起黃巴巴的茶杯喝水,小穗兒受不了了,趕緊奪過蘇錦的茶杯,跑出店外在車廂內一番搗鼓,滿頭大汗的拿了一個竹墊子和一盒子茶盅過來,硬是在蘇錦屁股下邊塞了個墊子,又拿起自家的青瓷茶盅幫蘇錦重新衝了一杯茶。
眾人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蘇錦這邊幾人倒還罷了,老蔣夫婦差點沒把下巴張的脫臼,大戶人家規矩恁般多,也不知道自家侄兒在蘇家是怎麼熬得;一瞬間他們忽然又不羨慕趙虎的差事了,倒有些可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