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怒道:「什麼屢試不中?我等濟州府學舉子不過考了三次而已,惲州周長清考了十五年,也沒見人奚落他。」
「就是,惲州知府還贊他堅韌如山榮辱不驚呢。」
吳恆心正待反擊,蘇錦拉住他道:「口舌之爭有何意義?中不了便是中不了,便是誇出一朵花來,還是名落孫山之輩,人家以考的次數多為榮,咱們可犯不著在這上邊攀比。」
那幾人翻翻白眼,嘀咕道:「倒要瞧你們是不是能一舉高中,別到時候也成為孫山之下的一員,大話可就成笑話了。」
王安石道:「幾位!要不咱們打個賭吧,在下應天書院王安石,這位是應天書院蘇錦,這兩位也都是應天書院的同窗魏松鶴和吳恆心,咱們四個人要是有人考中了,你們幾個便繞著這貢院爬上一圈如何?中一個你們爬一圈,中兩個你們爬兩圈……」
那幾個學子道:「那要是不中呢?」
蘇錦介面道:「誰不中便繞著這貢院爬十圈如何?」
那幾名學子猶豫不答,王安石笑道:「要不便賭你們一個不中,你們幾個但只要中了一個,我等便繞著貢院爬十圈,反之便是你們爬十圈,這你們總該敢賭了吧,幾位來應考不就是覺得自己能高中麼?」
一名學子道:「那誰敢保證必中?」
王安石曬道:「不敢便閉嘴,既來應考,卻毫無信心,難道是來碰運氣的麼?朝廷科舉乃是選拔人才之事,可不是拿來賭運氣的地方;幾位鬍子一大把了,想考科舉本是沒錯的,但三次科舉不中,足以說明幾位根本不是這塊料;奉勸諸位一句,今年好生的應考,若是能中自然是皆大歡喜,若是再不中,趕緊回去酬些本錢,做些營生;家中妻兒尚要諸位養活,別連累的妻兒父母跟著你們受苦了,該幹嘛幹嘛去吧。」
王安石這話說得陰損,但確實也是這個道理,這年代考科舉一考考到四五十歲,家中妻兒跟著熬苦日子,確實不像話;最終如范進中舉一般考上了還好,若是考不上,這麼多年的堅持其實一文不值;更有那些後來考上了科舉入了仕途的,最後將糟糠之妻棄之不顧,為了娶美貌年輕的負心薄情的,更是可恨。
幾名中年學子被王安石說中窘迫之處,又羞又惱又慚愧,個個鼓著眼睛氣呼呼的說不出話來,直到蘇錦等人離去,其中一人才啐了口吐沫罵道:「這幾個小子人五人六的,他們有何資格指謫我等?真是豈有此理,真把自己當根蒜了。」
旁邊一名學子湊過來道:「幾位還別不服氣,你們知道他們當中那個英俊少年是誰麼?」
「管他是誰?跟我等何干?」
「切,人家就是大名鼎鼎的蘇錦,人家都報了名姓的,偏你們裝作不知;不要告訴我你們連蘇錦是誰都不知道,就是那位太祖託夢、以平民身份受皇上欽命辦理糧務,整飭淮南路吏治,單槍匹馬挑了八公山匪徒的蘇錦,你們當真不長眼,居然罵他們是雛兒,可笑的緊。」
「什麼……?」幾位中年大叔滿頭黑線,剛才確實沒聽清楚,早就聽說了蘇錦的大名,蘇錦已經在天下舉子中成為新一代的偶像,蘇錦為自己這些沒有功名的舉子們正名,他的所作所為說明,沒有功名者一樣有本事,幾位大叔還想那天有緣能親自拜會蘇錦,卻沒想到相見不相識,居然是見了面便起糾紛。
大叔們很是懊悔,懊惱之餘不禁同時譴責起身邊的那名舉子來:「你認識他為何不早說?這時候來放馬後炮有個屁用?」
那舉子被一頓數落,心中大罵:你們自己不帶眼,卻又來責怪別人,真是一幫胡攪蠻纏的貨色,難怪三界科舉不中,要是你們這幫人當官,也定是個糊塗官;老子詛咒你們十科不中,考到死也不中。
……
辰時剛到,緊閉的貢院大門嘩啦開啟,百十名士兵簇擁著三名主考官從貢院中施施然而出,眾學子們見狀一湧而來,將貢院門口堵得水洩不通。
當中一名主考官國字臉濃眉大眼,頜下一蓬濃密的黑鬚,見狀皺了眉頭,高聲道:「人來,劃出界限,有越界者立刻拿辦,成何體統!」
一名都頭上前應諾,大聲下令,士兵們抽出鞭子不斷的抽打學子們,將擁擠而來的學子們打得抱頭後退,後面不知情的還望前擠,兩下里一撞,數人倒地被踩踏的殺豬般的嚎叫,帶人群散開,已經有七八名學子被踩的腳斷手斷,癱在地上大聲的哭叫起來。
蘇錦等人在外圍看的目瞪口呆,這什麼情況?千軍萬馬擠獨木橋倒也罷了,這還沒上橋呢,倒是倒下去幾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