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民政身旁一個高瘦,背微駝的公子,忽道:「大哥,這個女孩長的酷似蕭無那,莫非……」
李民政笑道:「多疑!多疑!天下相似的人可多呢?」
那知疤面婦人聽到「蕭無」兩字,神經陡然一震,舉劍就朝高瘦駝背公子刺去。
這高瘦駝背公子是十三公子太保中老三「撞龍棍」華利己,精擅一路棍法,他僅憑手中一棍,連敗江湖二十二位武師。
只見他在此突變之下,右袖微微一抖,「吧嗒」一聲,一根精光閃閃的金棍,隨袖揮出。
疤面婦人一劍沒刺到「撞龍棍」華利己,砍在白金棍上,想她多年未嘗練功,腕力大弱,「當」地一聲,手中寶劍差點被華利已磕飛。
疤面婦人生似把華利己當做蕭無,一招失利,不但不退,更加攻勢凌厲。
十三公子太保一向不願和人單打獨鬥,一個敵人他們十三個人齊上,就是千百個敵人也是十三個齊上。
神龍手本不願和將要做自己徒兒的母親鬥,但看她攻勢如虎,怕三弟有失,也空手加入。
只見他招招錯骨手不離疤面婦人全身筋脈處。
那知疤面婦人根本不懼,不顧全身要害罩在神龍手的殺手之下,全力一劍,勢如橫天驚虹,朝撞龍棍華利己的咽頭刺去。
另側一位寬肩英俊的公子,看到阮偉身後還有一個漂亮的女孩,比大哥的女孩還要漂亮一分,心下一喜,錯步一閃,攔腰抱起阮芸,飛掠下山。
阮偉大驚,厲吼道:「放下芸芸!放下芸芸!」
山上靈褲寺,疾奔下一個和尚,跟追而來,叫道:「「千里健行」馬心劍,放下別人孩子,莊詩燕在此!」
馬心劍是十三公子太保中老五,擅長輕功提縱術,有千里健行之稱,但見一眨眼就不見影子。
莊詩燕那肯放鬆,疾追而下,阮偉正欲開步追去,忽聽身後母親悽聲慘呼。
原來神龍手李民政為救三弟,眼看那凌厲一劍,非同小鄙,顧不得疤面婦人是自己徒兒的母親,左掌疾拍在她「將臺」重穴上。
阮偉回身看到母親,滿身滿面盡是鮮血,仰臥塵埃中,大叫一聲,和身撲去。
疤面婦人被阮偉扶在肩上,口中直吐鮮血不止。
阮偉淚流如麻,嘴唇顫動,竟然哭不出聲來。
神龍手冷酷地抱起阮萱一側看著。
撞龍棍伺機在旁,想一棍撞死阮偉,免得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萱萱被神龍手抱著,驚駭得傻呆了,瞪著大眼看著大哥,不哭也不鬧。
疤面婦人血眼模糊中,好像神智突然清醒,緊望著阮偉,咽唔道:
「你……你……不姓阮……姓……姓呂……」
她一口氣沒接上,已撒手而去。
阮偉頭抖道:「我……我……」
山下「千里健行」馬心劍,奔上急道:「大哥扯呼!神行無影妙手許白來啦!」
只見馬心劍嚇的臉色蒼白,兩手空空,阮芸不知何處去了!
撞龍棍華利已心膽俱顫,還不忘殺阮偉,正待舉棍撞去。
只聽山下一聲巨吼,草木無風自動。
神龍手李民政左手抱著阮萱,右手一把抓著華利已,顫叫道:「三弟快走!」
頓時三人如喪家之犬,由另條小路,飛掠逃走。
阮偉拔起身來,疾展「暗影浮香」,如疾箭飄飛射去,只聽傳來聲音道:「還我孃的命來!」
山下走上一個虯髯互結,白衫彪形老漢,手中抱著一個女孩,正是阮芸。
阮芸看到地上孃的體,掙扎下地,伏在疤面婦人身上,痛聲大哭。
風聲颯颯,寂靜得怕人。
虯髯短鬚老俠客,嘆了一口氣道:「孩子別哭,跟著老夫,老夫決不讓你孤苦一世。」
一陣風吹過,飄落下幾片枯葉,大地更顯得悽清。
月色皎潔,大地如畫。
阮偉悲痛萬分,殺母之仇,不共戴天,他施展出全身的力量,緊追著「神龍手」李民政。
「千里健行」馬心劍在前,「撞龍棍」華利己在後,李民政懷抱阮萱在中,三人懼怕妙手許白,是以疾掠飛奔。
阮偉僅會一招絕妙輕功「暗影浮香」,此招輕功適於對敵時用,不宜長途,阮偉一面奔追,間或使上一招「暗影浮香」,倒也相當快,然而比起前面公子太保三人,盡力施展輕功,便大大不如。
不一會奔到杭州街頭,早已失去「神龍手」三人的蹤影,但他仍不懈怠,在寂靜無人的路道上,東尋西找。
忽見西街尾,一棟巨大的院宅,在這漏盡包殘的深夜,還亮出微弱的燈光,心下一動,暗道:「莫非他們居留此處不成!」
阮偉已被複仇的怒火,刺激得失去了理智,也不考慮到自身是不是公子太保的對手,發現可疑處,毫不猶豫的便翻上牆頭,縱入院內。
那燈光從正廳內射出,風聲過處,微聞有話語聲傳來,阮偉輕悄悄的接近一個側窗,院內枯葉被風吹得「嘩啦」「嘩啦」,卻正掩住了他的腳步聲。
阮偉用手指沾溼唾沫,輕點在紙窗上,紙窗被戳破一個小弊,他湊眼看去。
大廳內圍坐著十二位公子打扮的青年,個個長相不同,形貌怪異。
只見「千里健行」馬心劍面窗而坐,說道:「自從那次截住「赤眉大仙」,眼看天龍劍經唾手可得,半路上殺出「南偷」讓「赤眉大仙」藏匿了八年,現今好容易找到他,卻想不到又是這「南偷」來救他。」
坐在馬心劍身側,高瘦的「撞龍棍」華利己恨道:「這老偷兒真是咱們的冤家,咱們兄弟十三人狠起來就和他硬拚一下。」
一個背窗而坐,阮偉只能看到他背影的公子,開口道:「不是我「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八年前那檔子事,只怪我們學藝不精,不是妙手許白的對手,八年來我們自認武功大進,那想到今日我們兄弟十人和他一交手,還是不濟,若非逃得快,不定就要倒下幾個!」
另一個側面長的瘦削的公子道:「老九講的不錯,三哥說要和老偷兒硬拚一下,就是我們十三個人全上,也是不行。」
背窗而坐的公子,又滔滔大聲道:「妙手許白一記怪招,恍如十餘個人影同時進攻,我們十三人雖有精妙的配合陣法,碰著別人還行碰著他效力全失!」
「撞龍棍」華利己道:「倘若妙手許白保定了「赤眉大仙」,難道我們兄弟就永遠不想得到天龍劍經!」
瘦削公子道:「若真如此,我們還是不動為妙,聽說妙手許白是正義幫的前輩,惹到正義幫,我們兄弟可沒法再在江湖上立足了!」
一個圓臉陰沉的公子突然道:「「赤眉大仙」被為兄在背心印了一掌,妙手許白再能也救不了他,等「赤眉大仙」死後,我們再去搜,不怕得不到天龍劍經。」
另一位黑臉猴肩的公子,慢吞吞道:「二哥那一掌就是大羅金仙也沒法救,遲則一月,「赤眉大仙」決難逃一死!」
阮偉聽到莊老伯重傷無治!心痛的恨不得馬上衝進去,給那圓臉公子一拳,但他未見到「神龍手」李民政出現,只有耐心等候,以報殺母之仇。瘦削公子道:「大哥怎麼還不出來?」
「千里健行」馬心劍道:「這「分筋換骨法」非同小鄙,一個大意,那女娃子可就報銷了!」
背窗公子,好似性喜講話,又道:「大哥也真性急,才收徒弟,就巴不得她馬上武功蓋世。」
「撞龍棍」華利己道:「大哥殺死她母親,再收她做徒弟,總是不好!」
馬心劍道:「那女娃子並不認那疤面婦人為母親,且毫無戚容,要真是她母親,不會不傷心的。」
華利己道:「這女孩真他媽的有點邪門。」
一陣粗啞的笑聲,走進一個矮胖公子,手牽阮萱,笑道:「你不要疑惑,這女孩深得吾心,資質絕佳,爾後你們那一位也少不得要教她幾手!」
馬心劍道:「我們每人把絕招教給她,五年後江湖上便多了一少年高手。」
阮偉見到「神龍手」李民政出現,再見二妹果真沒有一點悲容,反而認賊為師,胸中一陣熱血上湧,奮不顧身,就要破窗跳入,和李民政一拚。
他雙手推在窗上,想他練了七年玄門內功,力量何止百斤,只聽「喀啦」一聲。
大堂內十三公子太保,聞聲一驚,那窗戶竟被阮偉震斷成碎片,散落地上,十三公子太保注目看去,窗外月色照耀下,竟無人影。
「千里健行」馬心劍疾如旋風,穿窗而出,十二公子太保跟隨躍出,窗外月色蒼茫,馬心劍呆立眺望遠處,無絲毫可疑之處。
「神龍手」李民政沉聲道:「老五,可有所見?」
要知「千里健行」馬心劍,輕功為十三公子太保之冠,在江湖上是佼佼者,只見他嚴肅道:「大哥可信得過小弟的輕功能耐!」
李民政奇道:「我相信五弟的輕功,正如二弟的掌力,三弟的棍法,四弟的指法都為江湖上莫可匹敵的身手!」
「千里健行」馬心劍嘆道:「只在八年前,兄弟曾折服千里追風神行妙手許白的輕功外,今日又見一人,輕功遠在兄弟之上。」
那背窗而坐的公子,身材矮小,犬牙小眼,是十三公子太保老九「鐵算盤」林圈套,他那把奇門「鐵算盤」專破各種暗器,他唾洙四飛道:「莫非剛才那人就是妙手許白?」
馬心劍道:「兄弟趕出時,只見牆頭黑影一閃,雖辨不出身材,但我總覺得並非妙手許白的身法。」
李民政道:「且不管他是誰,我們既被人發覺,還是即刻遷移為妙。」
在杭州郊外一片墳場處,立著兩個人影,其中一怨聲道:「你把我帶到此地,是何用意?」
月光下,可看清發話對面那,身著黑色夜行服,頭上包紮一塊玄色頭巾,年約十七,八歲的絕美少女。
那少女輕蹙彎的細眉道:「我好心好意救你一命,有什麼不對嗎?」
首先發話那人,正是阮偉,他聽人家說得有理,不用辯駁,轉身就走。
少女急問道:「到那裡去?」
阮偉疾走道:「何處來的何處去。」
少女冷笑道:「別人救你一命,謝都不謝一聲嗎?」
阮偉轉身問道:「姑娘怎知救了阮偉一命?」
少女笑道:「你叫阮偉!」
阮偉想到母親臨死時,說出自己並非姓阮,應姓呂,如此一來,生父是誰!都不知道,不由感到一陣悲傷突湧心頭。
少女緩緩道:「我爹姓公孫。」
她不好意思直接說出自己的姓氏,本想再繞圈子說出自己的閨名,忽見阮偉滿面漠然,並未聽自己說話,嬌呼道:「喂!」
阮偉從沉思中驚醒,連忙道:「公孫姑娘!」
公孫姑娘笑道:「你倒聽了我講話,我本來正為我爹辨一件事,追蹤十三公子太保,晚上我看到你一個人在杭州街頭轉來轉去,感到很奇怪,後來見你向十三公子太保落腳處走去,心中就有一點明白你的意圖,可是我見你沒多大武功,難道你不知十三公子太保的厲害嗎?」
阮偉道:「這個早已知道,不用姑娘擔心。」
人都有一種自尊,公孫姑娘當面說阮偉武功不行,所以阮偉的話也就毫不客氣。
但公孫姑娘尚未感覺到,她笑語道:「你在窗外偷看,我便在屋上靜聽,那知你突然舉手劈窗,毫不顧慮到後果,著實令我意想不到,所以我不及思考,一手抓到你的腰際,奔到此地。」
阮偉冷笑道:「姑娘以為如此是對嗎?」
父孫姑娘奇道:「我若不救你,他們十三人衝出來,你還會有命?」
阮偉道:「我本不打算生回,要和那殺母仇人一拚,誰知你揮上一手,害我不能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