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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孤子浪跡天涯淚(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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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姑娘氣道:「像你那樣,不但報不到仇,結果白白送上一條命。」

阮偉本已不滿公孫姑娘的語氣,此時被她諷刺,心中雖氣,卻還忍住,慢慢道:「阮偉自會照顧,姑娘請自行方便。」

說罷,急奔向十三公子太保居留的那棟宅院。

來到宅院前,只見燈光已無,跳進院內,仔細搜尋一番,那有十三公子太保的影子?只剩下荒涼的空屋一棟。

阮偉唉聲嘆氣,深恨敵人已去,但心中並不再責怪那公孫姑娘,他到底是明理的人,當時因被複仇的火焰,燒昏了神志,此時略一思索,覺著實不應該對公孫姑娘說出那些不客氣的話。

東方露出微弱的光線,阮偉思念到母親的體及莊老伯的傷勢,於是不再尋找仇人的去處,急急向西湖靈峰寺奔回。

來到靈峰手山下,天已大白,九月的寒風吹皺了湖面的綠水,柔波湯漾著,顯出寂靜的清晨一點動態的美。

阮偉沉重地爬上山頭,腦海中憶起母親慘死的景象,匆急地加快腳步。

靈峰寺前空曠無人,那有疤面婦人的身,就是連昨夜的血跡,亦掃掩乾淨。

「當!」晨鐘響起,正是早課的時候,阮偉走上石階,踏入靈峰寺殿內,迎面走來一個小沙彌,合什道:

「師父在淨室內休養。」

阮偉默默地點點頭,走向東牆下三間淨室,向陽一間,可眺望整個山林,「赤眉大仙」莊詩燕靜臥在窗旁雲床上,身上蓋著厚重的棉被,臉色蒼黃如蠟。

阮偉淚眼濛濛,走到床側,輕喚道:「老伯!」

赤眉大仙緩緩睜開眼皮,沙啞道:「偉兒你回來啦,你母親的體,我已命人收殮,棺木停在後殿。」

阮偉哽咽道:「老伯,你……您的傷……」

赤眉大仙微笑道:「不要緊,玉戈徵的陰掌未曾印在我的要害上,我還可以拖下去,這又虧了那許老俠客二度救命,若非他及時來到,我在山下早就被十個公子太保擊成肉醬,就是芸芸也搶不回來。」

阮偉道:「芸芸呢?」

赤眉大仙笑道:「芸芸有緣,許老俠客帶她去了,我還是從老俠客一封留信內知道的,說要收芸芸為徒,五年後叫她替母親復仇!」

阮偉道:「偉兒想即日曆練江湖,尋找仇人下落,並且……我要找我的生父。」

赤眉大仙吃驚道:「阮大成不是你的親生父?」

阮偉道:「母親說我姓呂,卻未說出我生身之父是誰!」

赤眉大仙嘆道:「這叫你孤苦一人,到何處去找呢?」

阮偉低聲道:「孃的靈柩,做孩兒的不能替她老人家守孝,爾後只有等爹回來處理。」

赤眉大仙道:「這你放心!我自會命人照看,倒是你,孤弱一人,闖蕩江湖,實令我放心不下。」

阮偉展眉道:「偉兒自信,只要有毅力,天下無有不成之事,我小心行事,除尋父訪仇兩件事外,不惹是非也就是了,只是老伯……」

赤眉大仙接道:「好!!我的事,偉兒不必擔心。」

說著從懷中摸出一長形銀牌,上面浮雕八個字道:

「強權必滅,正義必張。」四周刻印梅花鈐記。

赤眉大仙振色道:「我未想到許老俠客是正義幫內的妙手許白,老俠客隨信留下此牌,意思是說正義幫已伸手過問此事,諒十三公子太保再大膽,也不敢招惹正義幫的!」

阮偉道:「正義幫真有這麼大的聲勢?」

赤眉大仙神采飛揚道:「說到當今武林浙東有萬勝刀黃鎮國,此老設場授徒,桃李滿天下;皖南祈門有形意派的名宿八卦神掌範仲平,陳家墟有太極陳;皖北定遠府有神拳葉洪通;湘北沅陵有梅花劍客杜長卿;巴中有入雲鶴古子昂,景東有火神爺姚清宇。」

赤眉大仙一口氣說出幾位成名露臉的英雄,彷彿甚為勞累,停了一會,又道:

「這幾位英雄好漢皆是名重一方的豪傑,當然還有不少的成名豪傑,然而以他們的聲勢和正義幫來比,就大大不如了!」

阮偉道:「不知這正義幫在江湖上,所作所為如何?」

赤眉大仙嘆道:「自十年前正義幫立幫以來,可說無愧於天,為武林道上做下不少轟轟烈烈之事,唉!那知既有了正義幫,偏偏還有一個天爭教,卻令多少英雄豪傑死在他們手下。」

停了一頓,接道:「偉兒此次行道江湖,萬萬要尊敬正義幫內的人,卻也不可去招惹天爭教,知道嗎?」

阮偉恭聲道:「偉兒謹遵老伯教言。」

阮偉依依辭別莊詩燕,帶著輕裝,仍穿著單薄的白衫,匆匆就道。

這一日,來到浙東嘉興縣,青石板的街道,在黯澹的天色下,更顯幽暗,欲雨未雨的天候,是最令人難耐的。

阮偉身邊帶著足夠應用的銀票,那些都是赤眉大仙給他的,他也不在乎錢財,就住人城中一家大客店中。

阮偉雖僅十四歲的年紀,身材卻長得很高大,看來倒有十六,七歲的樣子。

阮偉客店的夥計不把他當作孩子,尚以為他是一個遊學計程車子。

阮偉性喜讀書,行囊中帶了不少書籍,他一住人客店中,就展書閱讀。

外面下著微微細雨,阮偉索興不再動程,預備明日再考慮自己的去處。

夥計送進晚飯,看到阮偉在專心讀書,隨口搭腔道:「客宮是進京趕考的嗎?」

阮偉抬頭笑道:「不是!不是!」

夥計奇道:「客官一表人材,怎不入京參加今秋大考呢?」

阮偉搖頭回道:「嘉興城內可有著有名的武林人物嗎?」

夥計更是奇異!心想此人明明是個文人,怎會打聽武林中人,但卻客氣的問道:

「我們嘉興會武的,要算萬勝刀黃老英雄最有名,城裡憧得幾下子,那一個不是黃老英雄教出來的,客官要是去學點防身武藝,找黃老英雄是再好不過!」

阮偉心道:「老伯也提過萬勝刀黃鎮國其人,此人既是廣收門徒,定然對江湖近況十分熟悉,明日且去打聽一下。」

阮偉賞給夥計一點碎銀子,夥計千謝萬謝道:「客官要是到黃老英雄那裡去,通知小的一聲,小的可以送客官去。」

他見阮偉出手大方,巴不得再撈一點外快。

阮偉握手道:「不用了,我自會找到。」

第二日清晨,阮偉練完內功,到街上打聽到萬勝刀的教館,就逕往拜訪。

黃鎮國僅是一個武師,排場卻十分闊綽,那黑黝黝的大門前,竟有二個身著青衣的家人站在那裡。

阮偉近前,輕聲問道:「萬勝刀黃老英雄可是住在此地嗎?」

那二個家人斜眼打量一會阮偉,其中矮個的道:「不錯!正是黃老英雄住宅。」

阮偉誠摯道:「在下可否拜見黃老英雄一面?」

那矮個家人不耐道:「既是拜訪黃老英雄不憧規矩嗎?」

阮偉吃驚道:「不知有何規矩?」

矮個家人斜視阮偉道:「要拜黃老英雄為師,第一次見面那有不帶禮物之理,否則,哼哼!若能舉起門前那隻石鎖,也可面見黃老英雄!」

阮偉轉眼向門前望去,果見兩側各放一隻三尺高的石鎖,石鎖上微有青苔,顏色呈暗灰,顯是已有很久沒有被搬動過。

阮偉笑顏道:「在下並不是要拜黃老英雄為師,只是有一事相煩。」

矮個家人狂傲道:「有事相求黃老英雄更應備禮物來才對。」

阮偉來時匆匆,並未想到還有這種強硬的規矩,一時到那裡去買購禮物!不覺吶吶道:「這個……這個………」

矮個家人眼睛瞟向石鎖,冷笑道:「那石鎖是別想的哪!要見黃老英雄,哼!膘點辦些禮物來才是。」

矮個家人見阮偉一臉書生像,再見他年紀輕輕,斷定他無法舉起石鎖,而且在這種天氣,只穿罩衣,說不定就是個窮酸,要向主人借幾個盤費,是故出言甚是不遜!

阮偉想不到盛名甚顯的老英雄,是這樣的勢利小人,心想是守門家人刁難,仍是笑臉道:

「在下只是想請問黃老英雄一事,此次忘記帶來禮物,下次專誠來訪時,當再奉上。」矮個家人仰天一笑,譏諷道:「若是人人都像相公一樣,來打個秋風,我家主人這樣排場,是自食的來嗎?」

阮偉自小讀書雖多,性情仍不失少年好強脾氣,、心想那有這種硬要禮物的規矩,當下他怒氣一生,穩步走向石鎖旁,微微躬身,左手提著石鎖,運起內家真力,暗中呼道:「起!」

只見那只有數百斤石鎖,竟被他一手輕易舉起,他神色不變,又慢慢放回原地,轉身走向矮個家人身邊,微蹙雙眉道:「可見得黃老英雄的面嗎?」

矮個家人臉色大變,連連道:「見得!見得!請!請!」

阮偉瞧不起這種勢利小人,冷哼一聲,毫不客氣邁步而入。

矮個家人和另一家人,傻眼相瞪,張口結舌半天說不出來。

原來凡是要見萬勝刀黃鎮國的訪客,皆都打聽到黃鎮國性貪好禮的習慣,沒有一人不備禮求見,更未有一人敢舉那石鎖。

阮偉走完砌石小路,轉便見一塊百尺見方的廣場,這天氣候雖是陰暗欲雨,場上仍有數十個赤膊漢子,在練功。

廣場左邊中央,有一棟康闊的屋宇,阮偉直向那屋宇走去,練功的漢子見到他走入,以為他是來練藝的,無人答理阻攔他。

進入那屋宇,只見又是一間大廳,地上滿鋪著厚草蓆,四壁用白紙黑字貼著練功口訣,廳中正有幾對衣衫整齊的年輕人在舞刀換掌。

大廳內側有一條走道,回曲通人,大概那後面就是萬勝刀的居家之內室。

阮偉站在廳前,即有一個手持鋼刀的年輕後生走上前,橫目問道:「找誰?」

阮偉來時本抱著恭敬的心理,但在門前被攔,引起極大的惡感,此時又見此人滿面凶氣,不由臉色微慍,道:

「在下要見萬勝刀!」

忽有一人從阮偉身後走上前,至那年輕後生邊,附耳低語。

阮偉一眼就看出後來之人,正是大門前個子較高的家人。

那後生聽後,顏色大變,擺手揮走高個家人,眼中露出疑惑卻含笑道:

「閣下小小年紀有此神力,敢問找家師有何要事?」

阮偉見他客氣,也即微笑道:「在下找萬勝刀黃老英雄,有一點小事相煩。」

走道內走出一高大身材的老人,哈哈笑道:「是誰要找老夫?」

口氣之狂,一派倚老實老之態。

年輕後生匆匆走上前,也在高大老人耳邊,低語數句。

高大老人「哦」了一聲,轉目向阮偉打量一番,又是哈哈笑道:「年少出英雄,果是不錯,小朋友何事,且問來看看。」

阮偉心中已甚卑視萬勝刀,但仍有禮道:「久聞老英雄名聲蜚然,桃李滿門,在下能得拜見,實乃有幸。」

萬勝刀笑語道:「像小朋友這樣拜見老夫,十餘年來還未見過呢?」

阮偉口氣一變,道:「老英雄可知江湖上有十三公子太保其人嗎?」

萬勝刀臉色陡變,注目道:「小朋友要問老夫,就是這件事嗎?」

阮偉道:「不錯,老英雄識結天下,若然知曉,敬請告知十三公子太保現居在何處?」

萬勝刀冷笑道:「敢情小朋友是和十三公子太保有仇恨羅!」

阮偉不疑有他,正色道:「在下和十三公子太保有不共戴天之仇!」

萬勝刀「嘿嘿」笑道:「憑小朋友這點舉石鎖的力量,要和十三公子太保作對,哼!差得太遠。」

年輕後生鋼刀一晃,兇惡道:「小子,找上門來啦!不打聽一下十三公子太保和我師父是什麼關係?」

阮偉驚訝道:「是什麼關係?」

年輕後生厲色道:「還不知「潑風刀」孫笑天的刀法是跟我師父學的嗎?」

要說十三公子太保老麼「潑風刀」孫笑天的刀法,是跟萬勝刀學的,未免太眨低了十三公子太保的身價,原來「潑風刀」孫笑天在少年時,確曾跟黃鎮國學過幾路刀法,但他後來成名於江湖上的第一刀法,卻是跟一個異人學的,黃鎮國老著臉皮拉上這一層師徒關係,是為了裝裝門面。

要知十三公子太保的聲望比起萬勝刀是大得多了!萬勝刀之所以成名,一是臉皮厚,二是徒弟收的多的關係,真實功夫卻沒什麼。

阮偉既知十三公子太保中有人是黃鎮國的徒弟,心中不但卑視,且厭惡萬勝刀的為人,當下拂袖轉身就走。

萬勝刀冷冷的道:「小朋友留下幾手就走了嗎?」

阮偉聞聲不理,直走而出,他一走出大廳,驀覺背後刀風刺來,心下一驚,急展「暗影浮香」,輕飄飄的躲過年輕後生的暗襲一刀。

年輕後生一刀失著,未看出阮偉的身法,以為他巧巧躲過,當下又是一刀正面刺去。

要知刀法重砍不重刺,年輕後生使的是花招,想一刀刺到半腰,急變砍法,要叫阮偉一刀便逃不了。

阮偉恨那年輕後生暗中偷襲,見他正面刺來,刀法無力,自身雖不懂招數,卻知捏準機會,竄身而上,預備給他當面一拳。

年輕後生刀才出手,突覺眼前一花,一刀刺出便不易收回,只聽"砰"的一聲,面上著著真實捱了阮偉一拳。

阮偉倉猝出手,力量使的並不大,卻也把年輕後生打得滿臉是血,跌坐地上,鋼刀撒手飛落一旁。

黃鎮國想不到自己徒弟如此不濟,一招便敗在人家手上,但見阮偉那路身法奇妙無此,自己上去,也不一定會贏。

別的徒弟,人雖多,都是一樣飯桶,只是跟黃鎮國練得一些莊稼把式,誰也不敢上去替同門爭回面子。

黃鎮國老臉一紅,乾咳了一聲,想說幾句話掩飾掩飾。

突地,黃影一閃,黃鎮國身邊落定一位身著杏黃夾衣褲,垂腰長辮,約有十五歲的姑娘。

那姑娘拉著黃鎮國的手,叫道:"爺爺,怎麼回事?"黃鎮國看到自己孫女黃小英來到,心下大喜,原來黃小英在六歲時,便被她爹爹送到峨嵋山雪因大師門下為徒,每年回家探親一次,算來已學了九年功夫。黃鎮國不便自己出手,便有意叫孫女爭回面子。

黃鎮國故意氣道:"這小子把你師叔打傷了。"黃小英自幼在山上學藝,養成任性的脾氣,急向阮偉皺眉叫道:"喂!你為什麼打傷我師叔?"阮偉看對方是個女子,懶得嚕囌,轉身回步走去。

黃小英喝道:"站住!"右手飛拋一物。

阮偉轉身看到飛來一物,以為是暗器,一招"暗影浮香"飄身躲開,暗器落地,原來是個手釧。

黃小英看清阮偉的閃退身法,忖道:"這是什麼身法?"當下不敢怠慢,搶身攻出一招,那招來勢恰恰和手釧飛來的路子一樣,阮偉不假思索,閃身一飄。

誰知黃小英玲瓏透頂,攻招才出,即刻變招去,阮偉那一閃,正好湊上黃小英那一腳,生似阮偉的身體送到黃小英腳上給她踢一般。

阮偉本不會武,那裡逃得過黃小英精妙的計算,只覺腰上一陣劇烈的疼痛,體上膚肌自然產生卸勁,消去不少力道,但仍被翻倒地上,滾了一個跟斗。

阮偉被得昏頭昏腦,呆坐在地上。

黃鎮國哈哈大笑道:"憑小朋友這點身手,連我孫女一招都擋不住,還到江湖上現眼報仇,你就是有十條命也活不了!"雷聲霹靂一響,大雨傾盆落下,黃鎮國他們都躲入廳中,阮偉卻仍如一尊泥菩薩坐在那裡。

頃刻阮偉全身溼透,頭腦被雨水淋醒,不停轉道:"我憑什麼報仇,我憑什麼報仇……"黃鎮國向那捱了一拳的年輕後生道:"去把這小子攆出去!"年輕後生正要出口惡氣,喚得兩個師兄弟,冒雨出廳,準備把阮偉連帶拖弄出去。

阮偉彷佛未看到年輕後生來勢洶洶,只是瞪著一雙令人憐愛的大眼,露出失望,悲痛的神色。

倏地黃小英嬌喚道:"且慢!讓他自己出去。"轉頭望向黃鎮國,嬌聲道:"爺爺讓他去吧!他已被我傷了。"黃鎮國十分喜愛這個小孫女,難得是她一年中才下山回家團聚幾日,不忍令她失望,轉臉向阮偉喝道:"還不快走,要在這裡討打嗎?"阮偉轉目向黃小英瞥了一眼,掙扎爬起,一瘸一拐走出廣場。

直到阮偉的影子消失在雨線中,黃小英仍迷惑在阮偉最後一瞥中,那說不出是感激,還是仇恨,也許是感激與仇恨各自參半吧!

小雪初降,通往皖南的官道上,已不如春夏時的行人絡繹;寥落的旅客披著皮襖子,拖著載貨的驢子,沉重地走著。

阮偉騎著一匹駿馬,跑到這裡,放緩轡,馬口吐出自冒冒的蒸氣,咻咻喘氣。

阮偉落漠地看向遠方,心頭卻如萬馬奔騰,不停的思潮泛上他的腦際。

"我一定要練成驚人絕藝,但到那裡投師學藝呢?"他傷心的離開萬勝刀那裡後,便買了一匹馬,任意狂奔,只想尋得一位高人,好拜他為師。

"借光!借光!"後面吆喝著,頃刻就疾馳過一匹健馬。

阮偉拉正偏向一邊的馬,仍是無精打采的緩馬慢馳。

突見那奔去的健馬,飛掠馳回,待到了阮偉的身邊,陡然煞住,馬呼啦啦的吹著氣,馬上的人卻沉穩道:"小兄弟到何處去?"阮偉看到面前的騎士,是個叄十來歲,面貌脫透著堅毅的神色的中年人,身著錦緞夾袍,左手拿著馬,挺著畢直的腰十分穩重的樣子。

阮偉並不以為此人來得奇怪,搖了搖頭,表示到那裡去,連自己也不知道。

中年騎士跟著阮偉也放緩馬,搭訕道:"小兄弟貴姓啊?"阮偉隨口答道:"小可姓阮。"

中年騎士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哦"了一聲,他不禁對面前這位少年人的沉著感到驚奇,心想自己是有名的穩重,那知他比自己還穩重。

阮偉只在想拜師學藝的事,人家問他姓,既不回問,亦不奇怪為何要問自己的姓氏。

中年騎士似在自語道:"我看你很像一個故人呀!"隨著暗笑道:"天下相似的人多得很,我何必疑心呢?"他微微一笑,又搭訕道:"小兄弟,我看你滿臉憂色,有什麼心事嗎?"阮偉心有所思,不覺直口答道:"我想拜個師父,但到那裡去找呢?"他這句話本已在心中思索再叄,此時說出,竟是十分自然,彷佛是訴說出一件難解的問題。

中年騎士沉穩挺逸的面容,笑得更開朗了,他覺得這少年不但穩重,且天真的可愛,當下答道:

"眼下就有一個大大有名的武學名家,你為什麼不去求他收你為徒呢?"阮偉心神一振,追問道:"是那一位?住在何處?"中年騎士笑道:"此人乃是形意派名宿"八卦神掌"範仲平,他就住在前面祈門縣。"阮偉自語道:"範仲平,範仲平?"突然他想起此人,莊老伯曾提到,但不知是否和黃鎮國一樣的人物,若是的話,不如不去打擾。

中年騎士道:""八卦神掌"範老前輩名震江湖,小兄弟去找他,保管沒錯!"話剛說完,已策馬疾奔,不會兒離開十餘丈遠,只見他右手衣袖隨風向後飄揚,看不出那矯健的身形,竟會是一個斷了右臂的獨臂人。

阮偉暗暗決定:"看他本身就是個會家子,既是他推崇的老前輩,一定並非徒負虛名之輩。"於是他決定了行止,也決定了心中久思不得的拜師念頭。

祈門縣南,有一棟莊院的宅屋,這日清晨雪落得遍處皆是,宅屋的院門被雪封成白色。

院門被開啟,雪片紛紛落下,露出一個蒼頭如雪的老僕人,他向四周一看,果然在院前一棵松樹下,盤膝坐著一個白衫少年。

老僕人低頭太息一聲,喃喃道:"少年人真不知保重身體,一大早又來啦。"白衫少年聽到開門聲,忙睜開眼睛,站起凍得有點發麻的腿,拍掉身上的落雪,緩步走到正在打掃門前積雪的老僕人面前。

他躬身一禮,問道:"老伯伯,範老前輩回來了嗎?"老僕人抬頭停帚,搖了搖頭,就又低頭打掃。

白衫少年不再追問,只是落實地轉過身子,緩步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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