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偉一時無言以對,呆呆站在那裡。
卻見溫義不太著急,笑道:「假若大哥能設法出去,小弟一人自可破陣而去。」
阮偉聽不懂他話中的意思,溫義又道:「丐幫總不能困住對他們有恩的人呀!」
霍然一道光線射進,陣的西邊開啟,景色可見。
阮偉急道:「義弟快衝出去!」
溫義微笑道:「那有那麼簡單,大哥看!」阮偉向外看去,只見丐幫五老圍在缺口外,若然冒險衝出,定然要遭五人毒手。
阮偉疑道:「地們開啟一面陣腳做什麼?」
溫義笑道:「要放大哥出去呀!」
果聽一老沉聲道:「阮少俠,請出陣!」
阮偉道:「丐幫五老,俠名天下,何必為難小輩們,晚輩要先讓拜弟出陣!」
五老尖叫道:「胡說!老大見你救了本幫三袋弟子曹腳灰,才網開一面,那能放了溫家小賊。」
四老跟道:「放了溫家小賊,老六就是白死了嗎?」
原來丐幫本有六老,十餘年前老麼失蹤不見,江湖上不知失蹤的原因,想不到竟是死在溫義的父親手裡。
三老接道:「想當年我們六位兄弟,遨遊江湖,何等自在,那知在??西,兄弟六位正在遊山玩水時,卻被那溫老賊用陣法困死六弟,今天丐幫就要用陣法困死溫家之人。」
溫義冷笑道:「這陣豈能困住家父?就是小生舉手也可破陣而出。」
二老笑道:「好啊!那就讓你破破看。」
一老沉聲道:「請阮少俠出來吧!」
阮偉道:「敬請高抬貴手,就連晚輩義弟也一起放過,晚輩當圖後報。」
五老叫道:「怎麼那樣嚕囌!假若再不出來,我們要封陣了!」
阮偉嘆了一口氣道:「也好,就請封陣吧!」
溫義急道:「大哥快出去,小弟自能出得去的。」
阮偉道:「留義弟一人在陣內,為兄怎能放心?」
溫義無比感動的道:「大哥不用管小弟,這個陣在小弟看來,還不算難,你快出去,遲則有變。」
只聽轟隆一聲,暮色四合,陣外景物頓失,五老怪叫道:「看你們有何本領,出得陣來?」聲音微弱難辨,顯然陣已被封。
阮偉微笑道:「生死有命,現在你不用再逼我出陣了吧!」
溫義滑凝的面頰上,流下兩摘晶瑩般的清淚,輕呼道:「大哥……」
阮偉應聲道:「嗯……」
溫義道:「你為什麼要捨命陪我?」
阮偉慨然道:「既然義結兄弟,自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為兄怎能撇下義弟而獨自逃生?」
溫義嘆道:「此陣暗含五行生剋,看來簡易,那知丐幫五老竭盡十餘年的才智,予以添改,全然不合陣法原理,破陣時卻要全憑臨機應變了。」
阮偉大加讚賞道:「難怪我看不出絲毫端倪,原來此陣已不合一般陣的規矩。」
溫義柔聲道:「家父行陣土木之學譽滿江湖,丐幫五老心知普通陣理無法難倒家父,便拚命鑽研,另走別徑,那知天下事物,萬變不離其宗,此陣雖然佈置得十分離奇,小弟深信仍可破出,但破陣時小弟便無法顧及大哥……」
阮偉笑道:「賢弟家學淵源,小兄留此,反而累及於你,你且獨自闖出陣去,我與丐幫五老無怨無仇,想他們不會留難於我。」
溫義道:「大哥義薄雲天,小弟怎甘落後,今日要出則同出,休再提一入出陣之事。」
阮偉豪邁的笑道:「好!,今日要出則同出,大哥好生高興,能交到賢弟這等生死不愉的好友。」
溫義含淚笑道:「小弟有幸得識大哥,此生亦可無憾!」
當下溫義在前,阮偉隨後,由生門出陣,一入陣,只見陣內煙霧瀰漫怪石嶙峋,寸步難行,恍似進入一座山石嵯峨的谷壑。
阮偉雖然熟讀陣法兵書,深切瞭解行陣原理,本身卻未經歷過,所謂‘百聞不如一見’,此時一見,縱勝百聞,卻也弄得不知所措。
要知無論武功文學及其他雜學,懂得再多,若不一一體驗,到了用時,便發揮不出。
阮偉絲毫不敢大意,緊隨溫義身後,步步移動,但見溫義果然十分熟悉,明明前無通路,經他左轉右拐,便過一關,溫義生怕阮偉迷失,時時回首招呼。
二人又行幾步,霍然一座奇石阻前,溫義喊道:「大哥,小心了!」頓時咫尺之內竟是峰迴九轉,一轉身便失去了溫義蹤跡。
阮偉大駭,回目四顧,不知如何移動才好,暗道:倘若隨便移動,深陷陣中,溫義要找也找不到,等半晌亦不見溫義迴轉,立時丹田運氣呼道:「義弟!義弟……」
微聞溫義應道:「大哥退回去……」阮偉出陣時已默記陣路,退回去倒不難,回到陣中,片刻後,溫義也跟著退回。
溫義臉色蒼白道:「好厲害,這丐幫五老石頭陣真是厲害?」
阮偉道:「我怎會片刻間使失去你的蹤跡!」
溫義嘆道:「曾聞家父說,最高深的陣法能在最窄的範圍內怖下最繁雜的陣路,今日此陣竟能數尺內,連變幹,坤,震。巽,坎。離,艮,覺八個方位,尚且配合五行生剋。」停了一頓,又道:「小弟轉身一見此種情況,迅速應變,竟停不得片刻,走完後,回頭不見大哥跟來,要想走回原地,竟無通路,只好另尋陣路,走回此地。」
阮偉奇道:「運用輕功,不能一躍離開嗎?」
溫義搖頭道:「有一年,那時小弟才六歲,見家父在一丈內佈下一陣,困住一位老丐,那老丐輕功甚高,但在陣內連躍數十次,竟躍不出陣來。」
阮偉道:「那老丐可是丐幫六丐!」
溫義道:「現在想來當年家父困住的老丐,可能就是丐幫六老中老六,自從那次後,便未見到那位老丐,也許他已死在家父手中。」
阮偉輕嘆道:「這樣說來,丐幫五老與令尊結下不可解的仇恨……」
溫義強笑道:「咱們且不談這個,大哥要走出那數尺範圍的奇陣,先要習會‘九宮連環步’否則大哥輕功再高,一入陣內迷失方位,是再也縱躍不出。」
一日過後,阮偉把那路專破奇陣的‘九宮連環步’練得已很熟悉。
又過一日,阮偉在陣內隨同溫義行走,對於陣法的應變,瞭然於胸,再融會心中所學,實是進益不淺。
第三口清晨,阮偉便隨溫義輕易走出陣外,他倆雖然??渴了兩天,出得陣來,仍然神采煥發。
舉目看去,陣外空曠無人,丐幫五老已不知去向?
阮偉見百陣外巨石數塊,阻礙行人通路,便一一推落兩側湖中,頃刻陣毀石亡。
溫義奇道:「丐幫五老怎會不見了呢?」
阮偉笑道:「他們以為此陣定因死我倆,所以才離開他去,不在正好,否則見賢弟闖出,又要糾纏阻攔。」
溫義搖頭道:「丐幫五老造成此陣,主要是試驗能否困住溫家之人,他們不見我死在陣內,是決不會放心離開,一定有其他原因。」
阮偉想到:「丐幫五老石頭陣,專困溫家不義人」這句話,正欲探問溫義家世,以解心中之疑,忽聞半里外,龍亭那裡傳來叱喝之聲。溫義道:「我們去看看!」
倆人展開身形,急步掠去,一路溫義緊跟在阮偉身銜,輕功絲毫不弱,這時阮偉雖知溫義身懷武功,卻不知高到何種程度,、心想他文質彬彬,身體纖弱瘦小,想來也高不到那裡。
這龍亭在午朝門內,原是宋故宮的大門,但因年久失修,宮殿早已破舊殘頹,遊人罕到。
來到龍亭前,只見龍亭下面是一方石臺,高六丈左右,正中是一片傾斜石坡,寬有數丈,雕刻著蟠龍,堂皇壯麗,石坡的兩旁差不多有百級的石階,叱喝打鬥聲從石臺上殘垣斷壁的宮殿內傳出。
爬上石階,臺上一目瞭然,失蹤不見的丐幫五老被七位金衣人團團圍住,丐幫五老顯是不敵,各持兵刃竭力抵擋。
七位金衣人武功甚高,正是天爭教的金衣香主。
跟著丐幫五老就要有人喪生在他們七人圍攻之下,阮偉痛惡天爭教的暴虐,大喝一聲,抖開市包,拔劍出鞘。
溫義急道:「大哥要做什麼?」
阮偉大聲道:「丐幫雖與我們為敵,卻是正義凜然的人,我不能見他們被奸徒所害。」他這一番話,四下皆聞,丐幫五老在危急中,亦不禁聽得眉頭軒動。
溫義道:「你……你……不是他的敵手呀……」
在與胖公子簡少舞交手時,溫義便已看出阮偉武功並不高明,此時情急,不禁脫口撥出。
阮偉不顧溫義勸告,但憑一股浩然正氣,急掠上前,持劍圈身一轉,閃出朵朵劍花,向正面三位金衣香主攻去,這正是天龍十三劍第四招‘金童拜佛’。
被攻三位金衣香主乃劍術行家,一辨劍風便知閃躲不了,急忙回身,舉劍封招。
‘金童拜佛’是一記專門削斷敵人手腕的絕招,他們變招雖快,仍聽到‘當’。
‘當’,‘當’三響,三把寶劍齊柄削斷,再差一分,便要斷腕削指。
三位金衣香主駭然後退,另外四位金衣香主也驚得停下手來,丐幫五老一對一便打不過金衣香主,此時已拚力拚鬥了一夜,已然勞累不堪,對方一住手,便‘砰’,‘砰’……坐下,運氣養息。
那三位斷劍的金衣香主是劍術精絕的燕山三劍,老大‘重劍’陳棕泉,老二‘長劍’胡中銳,老三‘輕劍’鍾容輝,陳棕泉手持一柄比普通寶劍要重五倍的重劍,胡中銳是一柄比普通劍要長一半的長劍,鍾容輝是一柄要比常劍輕得很多的輕劍。
三劍聯合,並世無儔,卻想不到一招之下,便被一位名不見傳的後生削斷兵刃,實是驚震江湖,駭人聽聞之事。
‘重劍’陳棕泉忽然大叫道:「飛龍劍!」
‘長劍’胡中銳喝道:「小子!飛龍劍客是你什麼人?」
阮偉不答問話,凜然道:「你們可是要尋在下,開封鐵塔打敗貴教弟子的便是在下,不用找丐幫五老??慣。」
一老丐突道:「阮少俠,天爭教一向與丐幫為難,你不要一人招攬此事,丐幫五老一口氣在,還要和他們拚個死活。」
一位矮胖老者,手持奇異兵刃——魚網,緩步走上前道:「這位小兄,真是姓阮嗎?」
阮偉道:「在下阮偉,有何見教?」他一看便知,此人是外公說過的七海漁子韋傲物。
韋傲物笑道:「在金陵削斷本教兩位香主手腕的青年劍客便是你了!」
阮偉大聲道:「一人做事一人當,那青年劍客便是在下化裝,各位要報仇,請一齊向在下招呼,不必牽連無辜之人。」
丐幫五老聞言大驚,就連溫義也想不到,阮偉竟是一劍結怨天爭,正義兩大幫會的阮姓劍客。
韋傲物胖臉陰笑道:「聽說閣下暗器功夫十分了得,老夫想領教一番,若然閣下勝了,老夫自不會再尋丐幫五老生事。」
‘輕劍’鍾容輝搶道:「兄弟們也不怕醜,二十年前兄弟們曾敗在‘飛龍劍客’公孫求劍的手下。呶!兄弟手上這個疤便是被他所腸。」
說著捲起衣袖,右手臂上果然有塊碗大的劍疤。
‘重劍’陳棕泉,‘長劍’胡中銳不聲不響的各自捲起衣袖,赫然手臂上也有一塊碗大劍疤,而且位置恰和鍾容輝那劍疤一模一樣。
可見飛龍劍客的劍術,已至入神的地步,竟能一劍在三人臂上留下同樣的劍疤,其功力之精巧,更駭人聽聞。
‘輕劍’鍾容輝又道:「燕山三劍受此奇恥,二十年來精研劍術,一心想和飛龍劍客再決雄雌,那知飛龍劍客隱跡不見,莫非知道兄弟要尋他報仇,竟躲藏起來!」
阮偉雖不是公孫求劍的弟子,聽外公所說,飛龍劍客是一位剛直的大俠客,手持其劍,不能壞了他的名氣,當下怒聲回道:「飛龍劍客豈是那種畏生怕死的人,在下不才,倒要會會那口出狂言的狂徒!」
‘長劍’胡中銳哈哈笑道:「今日先宰小的,那怕老的不出頭,來呀!拿劍。」
溫義暗忖:「他們的劍,明明被大哥削斷,那裡還有劍!」
只見,殘壁後走出三位藍衣漢子,各自雙手捧著一把奇劍。
陳棕泉飛身上前,接過一把,藍衣漢子捧得行步艱鉅的重劍,胡中銳接過一把長劍鍾容輝則是一把又薄又狹窄的輕劍。
‘長劍’胡中銳狂笑道:「剛才不小心被小子削斷寶刀,這下再看你有何本領削斷它!」
陳棕泉不聲不響,舉起重劍當劈山斧,朝阮偉頭上砍下,只覺來勢凌厲,勁風撲面,阮偉不敢硬接,輕輕一閃,向右躲開。
右邊胡中銳抓住會,一劍攔腰削去,那劍甚長,比在阮偉的腰身上,還多出一大截,整個右邊被他長劍封死。
胡中銳出招甚快,劍又長,一般說來絕難躲過,那知阮偉向上一躍,已輕飄的落向左邊。
‘七海漁子’韋傲物,識得這招輕功,驚呼道:「百變鬼影!」
左邊鍾容輝剎時已前右左三個方位刺出十餘劍,出劍之快,猶如十餘個劍手同時出手一般,阮偉大驚,腳一沾地即時拔身掠起,欲向後縱落。
燕山三劍各以奇特的怪劍,配合一個天衣無縫的劍陣,阮偉才躍起身,胡中銳與鍾容輝已在後方等待,阮偉如要落下,勢非落在他倆上刺的劍上不可。
阮偉吸氣上提,身形稍稍一頓,飛龍劍即時出手。
只見滿天劍影,銀光閃閃,燕山三劍再也想不到,阮偉在極端不可能的情況下,竟施出一招生平未見的劍招。
那一招正是專門臨空下擊的絕招,‘天龍十三劍’第二招‘飛龍在天’。
但聽‘當’,‘當’,‘當’三響,燕山三劍的三把劍,從劍身腰中削斷,燕山三劍大駭躍開。
此時燕山三劍的神情已不像第一次被削斷時,那等不在乎的樣子,因第一次阮偉是偷襲,燕三劍急忙變招封擋,未能防備;這次卻是正面對敵,而且三人佈下劍陣,長劍仍被削斷,燕山三劍怎能不驚!
胡中銳鐵青著臉,叫道:「拿劍!」立刻從殘壁後又奔出三位手捧奇劍的藍衣漢子。
燕山三劍深怕阮偉乘勝追擊,飛快掠身,接下寶劍,同頭看去,阮偉卻在他們身後,垂劍靜待。
溫義恍然大悟,暗笑道:「難怪他們備下寶劍,敢情早已知道飛龍劍客的兵刃是削鐵如泥的寶刃了。」
他這猜測正是對了,當年燕山三劍敗在公孫求劍的手下,雖未硬接斷劍,事後精研劍術,得知對手有一把削鐵如泥的飛龍劍,自認劍術已可敵對公孫求劍,數年來尋找他時,便隨時各自備下五把寶劍,以便劍斷後,即時換用。
阮偉不等他們圍攻,一劍向地削去,頓時閃出三朵劍花纏向燕山三劍的右足。
這招專門削足的‘龍戰於野’,正是天龍十三劍第五招。
三人不得已舉劍擋去,只聽‘當’,‘當’,‘當’三響,三把寶劍又被削斷。
胡中銳猶不死心,大叫:「拿劍!」
藍衣漢子捧劍一齣,三人知道阮偉不會乘機施襲,緩緩上前,握住劍後,霍然回身,飛身刺出。
阮偉靜立不動,直等劍到胸前,吸胸後挺,這瑜珈神功怪異無比,但見他胸坎突然內陷一尺,左手劍已飛快地擋在胸前,左右回勁一湯。
這時天龍十三劍中守勢最穩的第六招‘一劍擎天’,這招本可防禦四周,阮偉只使出半招,已是十分駭然。
但聽又是三響,燕山三劍的寶劍又被削斷。
陳棕泉大喝道:「劍來!」這時胡中銳垂頭喪氣,連叫拿劍的勇氣都沒有了。
三劍送到後,燕山三劍好半天才接下,等了好半天三人竟久久不敢出劍。
三人只是持劍瞪眼看見阮偉,突然阮偉坐下,燕山三劍以為阮偉輕視自己,厲喝一聲,三劍匯成一點向阮偉頭部刺去。
三劍輕重有別,匯成的劍風,猶如急水中的漩渦,直向阮偉落去。
在旁之人都不禁為阮偉捏了一把冷汗。
他們那知阮偉正想要坐下,才能把天龍十三劍的起手式‘笑佛指天’,施出十成威力。
劍招一齣,三劍匯成的劍風,化於無形,於是眾人尚未看清,三劍又已斷去。
燕山三劍到此時,只有瞪著傻眼愣在那裡,好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輕劍’鍾容輝似是雄心不死,怪叫道:「來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