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外一人匆匆奔進,顫聲道:「稟告香主,沒劍了。」
鍾容輝驚道:「什麼?沒劍了!」情急匆快之下,三人竟不知備好的五柄劍,已全部削斷。
胡中銳臉色死灰,大嘆道:「罷!罷!多少年來想報此仇,今日卻連飛龍劍客的弟子也鬥不過。」
陳棕泉冷冷道:「今日又受一辱,不殺公孫老賊,誓不為人!」
阮偉立身,義正詞嚴道:「在下並非飛龍劍客弟子,與他更無一點瓜葛,各位要記仇,記在阮偉帳下,切莫連累公孫老前輩。」
胡中銳苦笑道:「好!!!青山不改,咱們這筆帳,自有結算的一天。」當下三人拋落斷劍,急步後退,靜立一旁。
韋傲物笑得很勉強道:「閣下果然好劍法,不知暗器可否讓老朽一長見聞。」他這時說話不像剛才狂傲,語氣卻客氣多了。
要知韋傲物手中魚網,是用金狒毛揉合細鋼絲編成,專破天下各種暗器,比暗器便先立於不敗之地,自認一手絕毒的暗器,一定能折服阮偉,也好替天爭教爭回一點面子。
阮偉道:「若然在下僥倖得勝,你們當真不再惹丐幫五老?」
韋傲物拍胸道:「這個老朽可以擔保,閣下在暗器上如能勝得老朽一分,我們立時放下丐幫五老爭鬥這檔子事。」
阮偉笑道:「其實在下與丐幫五老也有點小樑子,丐幫五老也不見得怕了你們,只是你們此來主要為了欲替唐,印兩位香主報仇,在下卻不能眼看丐幫五老代在下受過,其實以丐幫的聲勢,你們七位也是討不了好的。」
丐幫五老坐在地上養息,聽了一段話,對阮偉替丐幫儲存顏面,個個心中暗暗感激。
韋傲物笑道:「既是如此,你就請賜教罷!」
阮偉把劍包好,拋給溫義,道:「賢弟的暗器功夫如何?」
溫義接過寶劍,笑道:「幼時家父曾說,現在江湖上惡狗甚多,打狗的方法,最好用暗器,所以自幼就學了一點。」
阮偉道:「賢弟家學淵源,想是十分精於此道了。」
溫義笑道:「小弟懶散的很,自幼不好好學,有一次聞家父嘆道:你不好好學,將來碰到矮胖的狗,張牙舞爪起來,你便無法打地了。」
韋傲物見他們說起家常,又拐彎抹角的罵著自己,不由大怒道:「要比就快比,何必再嚕囌。」
溫義笑道:「注意惡狗的網子。」他明著指點阮偉。
阮偉點點頭走上前問道:「怎麼個比法?」
韋傲物道:「並非性命相拚,不妨來個文比。」
阮偉道:「什麼文比!」
溫義笑道:「文比就是叫你站著,讓他盡力向你發射暗器,你不能還手,且不可跑開,只有盡力躲讓。」
韋傲物冷冷道:「那位快口的後生,倒是說對了。」鑑於阮偉驚人的劍術,他竟不敢回罵溫義。
阮偉道:「誰先動手?」
韋傲物故示大方道:「你既已將寶劍放下,無兵刃可擋,就讓你先向老朽??兩下吧!」
溫義插口道:「好主意,先讓別人打完暗器,你反正有辦法擋過,然後再慢慢回敬,要是我,也願意先讓別人打。」
韋傲物氣的瞪了溫義一眼。
阮偉旨在為丐幫五老解圍,立時從囊中摸出了一把‘五茫珠’,招呼道:「請注意!」
說著五粒‘五茫珠’前二後三,疾快射向韋傲物胸前。
韋傲物不及說話,舉手撒網罩去,那五茫珠後面三粒突然追上前面二粒,韋傲物不知阮偉還有這種手勁的變化,雖將五茫珠罩下,卻不免有點慌了手腳。
網才落下,阮偉雙手連揚,右左手同時發出五粒前二後三的五茫珠,韋傲物以為勁力著重在後三粒,網子罩上時,手法運用便與第一次不同,那知阮偉左手勁力著重在後三粒,右手勁力卻著重在前二粒,這次韋傲物雖然接下,弄得比第一次更狼狽。
溫義笑道:「好個陰陽手,惡狗差點打中。」別人亦看出韋傲物接的狼狽,但卻看不出變化,因五茫珠在罩進韋傲物網內時,才產生手勁不同的變化,這時一聽是陰陽手,眾皆大驚。
在這片刻阮偉雙手各又摸出一把五茫珠,同時併成三排發出,第一排三粒,第二排二粒,第三排五粒,這前後十粒,去勢平穩,韋傲物不敢用平常手法去接,盯目注視,突見右手十粒,前三粒微停,中二粒稍慢,後五粒加快追上,韋傲一見,立時判斷,力道在五粒,其次中二粒,當下手法急速一轉罩網接去。
要知人的眼力有限,只能注意一點,那知阮偉左手十粒稍一慢,其變化卻與右手完全不同。
那變化竟是中二粒追上前三粒,後五粒不變,力道和右手截然不同,但見韋傲物罩下的網子,好像套進一隻大貓,網子突??跳騰,弄得七海漁子,十分狼狽。
溫義開心笑道:「好個十錦三鮮陰陽手!」
暗器中只有最奇妙的手法陰陽手,卻無十錦三鮮陰陽手的名詞,溫義看得高興,不由隨口編出。
金衣香主還不怎樣,丐幫五老聽得,心中暗罵道:「這小子嘴巴比他的老子還缺德。」但因阮偉是幫著自己,聽得也暗暗稱快。
說時遲那時快,阮偉大喝一聲,雙手丟擲四排三粒一排,共二十四粒五茫珠。
韋傲物眼不可辨,只好罩上時憑觸覺分辨力道,運轉接網手法,但二十四粒五茫珠,一入網即刻產生八種力道變化,韋傲物再強,也無法即時分辨出,只見網子一陣糾纏,突有二粒脫網飛出,擊向韋傲物胸前。
這五茫珠雖是暗器中最光明正人之一種,其威力卻是最強,韋傲物知道五茫珠厲害,不得已撒手放下魚網,急忙後躍閃過。
數十年來,韋傲物行道江湖還是第一次棄網逃命,想不到五茫珠竟有人練成八種變化,當年暗器聖手蕭三爺也只能施出三道六種變化,誰知阮偉學過瑜珈神功,竟把蕭三爺久練不成的四道八種變化練成了。
韋傲物棄網等於敗下陣來,此時欲圖敗中取勝,陡然雙手連揚,飛出數十枚細如牛毛的毒針,布成漫天雨花狀,向阮偉頭部罩下!
這絕毒牛毛針若中了一根,即要喪命,眼見數十枚牛毛針如飛蝗般襲來,旁觀眾人,無不看的心驚膽跳。
溫義情急喊道:「用掌風劈落!」這在一般來說,唯有用強勁的掌風,才能解此危急。
突見阮偉雙手向空四面亂抓,轉眼之間阮偉雙手各握二十餘枚牛毛毒針,溫義大喜呼道:「好個千手觀音收高寶呀!」
韋傲物臉色泛白道:「蕭三爺的鬼功夫都給你學全了!」
阮偉道:「閣下可是認識我外公?」
韋傲物道:「連自己父親是誰,都不知道,還亂叫人家外公,真是個雜種。」
阮偉喝聲道:「你說什麼?」
原來當年,瀟湘妃子發瘋,從呂南人前妻銷魂夫人薛若璧分娩時,搶下才生下的女嬰即是阮萱,及從呂南人現在妻子萬虹手中搶去呂南人與銷魂夫人在婚變前生下,已甫三歲多的阮偉,這件事韋傲物是當場親目所睹,知道得清清楚楚。
本來韋傲物看阮偉面貌酷似呂南人,已甚懷疑阮偉並不姓阮,後看他暗器全是出自蕭三爺所授,又呼蕭三爺為外公,確定蕭三爺未死,才斷定他是瘋女蕭南蘋帶去的呂南人兒子而認成是自己的兒子,才會得到蕭三爺的真傳。
韋傲物傲然不理道:「輸就輸了,你管我說什麼?」
阮偉生父不明,最忌別人喊自己是雜種,當下大怒,輕身躍前,一掌拍去。
韋傲物大敗之下,那防到阮偉‘百變鬼影’身法,只聽‘啪’的一響,結結實實打了一個耳括子。
韋傲物此時一敗塗地,再也顧不得什麼面子,捱了這一掌也不在乎,他摸了摸嘴巴,退到一旁。
阮偉心中仍恨在那句‘雜種’的話上,雙目盯著韋傲物的身影,愣在那裡,好像呆了。
另三位金衣香主是親兄弟,精擅掌法,大哥‘黑砂掌’李椿鱗,老二‘分碑手’李椿井,老三‘靂霹手’李椿奇,三人緩步上前,走向阮偉。
‘黑砂掌’抱拳道:「兄弟們不自量力,想領教閣下幾手掌法。」
阮偉道:「剛才在下不是和那使網子的胖子說好,倘若在下勝了,你們便不再惹丐幫五老,在下已然得勝,你們還嚕囌什麼?」
李椿鱗道:「韋香主韋大哥答應的話,我們自當遵守,丐幫五老隨時要離開我們都不阻攔,只是對閣下這掌法,兄弟們斗膽想請教一番。」
阮偉見識不廣,心道:「我但憑外公‘百變鬼影’身法,令他們打不到我,再乘隙打他們幾個耳括子,叫他們知難而退也就是了。」當下慨然答道:「好吧!你們兄弟三個一齊上吧!」
旁邊可急壞了溫義,他可看出他們三人掌上功夫十分了得,尤其‘黑砂掌’李椿鱗,雙掌烏黑髮亮,‘黑砂’已練到十分火候,阮偉拳腳不行,所以在酒樓上,才會被胖公子從樓上摔下數次,這次阮偉要想與他三人比掌法,一定討不了好。
溫義急道:「你們要不要臉,連敗了二場,還不退走,要想車輪戰嗎?」
‘分碑手’李椿井‘轟隆’一掌,拍在一塊高有半人的大理石上,大理石頓時裂成數塊,倒向四邊,嚷道:「你這小子亂說什麼,要不服氣,代他上來,看我李老二不把你揍成齋粉?」
‘霹歷手’李椿奇聲音更大得嚇人道:「看你男不男,女不女,還不夠我李老三揍一拳。」
溫義氣得雙目欲淚,正欲上前給他們一點顏色,阮偉急步上前,攔在他身前道:「賢弟不要氣,小兄拚命也要給你出氣。」
溫義心生感激道:「你……你……」他本想說你不行呀,卻再也說不出口。
忽聽一縷怪音道:「他孃的,吵了一夜還雞鴨鬼叫,看我老芮好欺負是不?」
李椿奇洪聲道:「那個不要命的,隨便說話,有種出來見見。」
怪音又道:「那敢情好!」突見玉皇大帝像下,高有五尺的蟠龍石柱後面懶洋洋的走出一個六十餘歲的老乞丐。
那乞丐生得方面大耳,一臉正氣,只是聲音又怪又大,笑道:「是誰要老花子出來的?」
李椿奇道:「是區區在下。」
老乞丐哈哈道:「我道是誰?原來是個閻王殿裡的黑鬼,跑到人間來耍威風,陰氣好盛呀!」
原來那‘霹靂手’李椿奇生得像個黑炭似的,卻最討厭人家說他黑,此時那忍得別人奚落,但聽‘呼’的一聲,掌風挾雷霆萬鈞之勢拍向老丐頭部。
老丐直如不見,笑聲不絕,李椿奇那掌堪要打到他的鼻子上,霍然左掌一揮,已拿在李椿奇的腕脈上。
李椿井救弟心切,一記分碑手,向老丐攔腰擊去,老丐右掌如電伸出,又拿住李椿井腕脈。
李椿鱗大驚失色,雙掌當門直襲老丐,老丐雙手已拿住李老二,李老三,分手不得,立時左足一圈,飛快??出,恰恰搶先踢在李椿鱗胯上,李椿鱗一個踉蹌,翻身跌倒。
老丐雙手如兩條青龍出海般,向空揮去,李椿井。李椿奇頓時如兩粒彈丸飛去,落在數丈外的湖中。
李椿鱗乍然想起一人,失驚呼道:「龍掌神乞!龍掌神乞!」拔起腿來,朝外飛奔。
老丐大笑道:「小表,你還想逃!」緊追在後,飛掠奔去。
韋傲物及燕山三劍,怕李氏昆仲大失,急忙追去。
這時丐幫五老精力恢復,一一站起身來,阮偉上前揖道:「丐幫人才濟濟,不知那位龍掌神乞是貴幫何人?」
一老慈顏道:「多謝少俠搭救,老朽兄弟感謝不盡。」
阮偉搖手道:「那裡!那裡!倒是晚輩連累到前輩,十分過意不去。」
二老嘆道:「天爭教為害江湖,塗炭生靈,想我自命俠義為懷的丐幫,竟無法奈何!可嘆呀!鄙嘆。」
五老慨然道:「小兄弟,老五佩服你,剛才怪我瞎眼和你為難,在此謝罪,不是說醜話,我丐幫能勝得過天爭教金衣香主的,唯有幫主一人,適才若非小兄弟前來,我們一定出醜了。」
阮偉道:「丐幫人才,臥虎藏龍,五老謙遜,倒教晚輩汗顏。」
一老嘆道:「適才龍掌神乞並非丐幫中人,你可知道嗎?」
阮偉驚道:「那位老前輩鶉衣百結,明是乞丐打扮,怎會不是丐幫中人?」
一老道:「天下乞丐總歸我丐幫管納,這是天下皆知的事,但唯有芮家乞丐,卻與丐幫毫無干係,天下甚少人知曉。」
阮偉道:「那龍掌神乞就是姓芮嗎?」
一老道:「正是姓芮,江湖武林中除天爭,正義兩大幫會聲勢赫赫外,近年又有五奇,震動武林,其武功不下於天爭教主蕭無及正義幫主呂南人,那位龍掌神乞就是五奇之一。」
阮偉本想問五奇是誰,及芮家怎會是乞丐之事!見一老露出倦容,暗道五老們體力尚未完全恢復,怎好打擾,當下抱拳道:「晚輩尚有要事待辦,就此告辭。」
一老從懷中摸出塊紫竹牌,遞向阮偉道:「你於丐幫有莫大恩惠,這竹牌是丐幫最高信物,就是丐幫幫主見著,也要聽命於它,希能善自珍視。」
阮偉恭敬接下,謝道:「阮偉定當好好珍視,後曾有期。」說罷,牽起溫義,轉身欲走。
四老忽道:「請溫相公留下。」
溫義回身道:「你們那陣也讓我破了,還要留我做什麼?」
二老道:「丐幫五老十餘年來研究成的石頭陣,竟想不到三天之內便被你破了,五老慚愧之至,這生想要用陣法困住溫天智,替六弟復仇,是再也休想了。」
溫義笑道:「那當然啦!想家父智通於天,你們想困住他是再也無法的,據我猜想,六老也許未死在家父手中,你們又怎麼肯定是家父害死了六老呢?」
四老道:「你留在丐幫內,等你父親來後,說明六弟生死之事再放你,你既是阮小兄的好友,我們也不會虧待你。」
溫義道:「你們的意思,是想綁架我在丐幫內,然後再誘我父親落人你們佈下的陷阱。」
二老道:「不敢說綁架,只是暫留溫相公大駕,否則令尊架子很大,我們是再也請不出南谷的,只有委屈你了!」
溫義蹙眉道:「假若我不願留下呢?」
二老嘆道:「丐幫五老只有厚顏強留了。」
溫義氣道:「說來說去,你們這班老傢伙,還是放不過我,一老!你說你們好意思欺負我一個人嗎?」他見一老最和氣,便大聲向他質詢。
一老吶吶道:「這……這……只有委屈你了……」
阮偉忽然邁步上前,把那塊紫竹牌遞到一老手中道:「丐幫聽令!」
五老急道:「小兄可知這紫竹牌只能命令丐幫一事?」
四老接道:「那件事命令下來,凡我丐幫中人,赴湯蹈火也要完成。」
三老又道:「你有任何危難不解之事,丐幫數萬人力不怕不能幫你做到。」
二老嘆道:「你假若擅自用掉,要知這是丐幫五老五條性命換來的紫竹牌,天下唯一無二,將來你有危急之事,需巨大人力幫助時,就要悔之莫及了。」
一老慈藹道:「老朽不是和你說過,希你善自珍視嗎?要知此牌還給丐幫,我們遵令代你辦成一事,你對我兄弟五人的恩情也就完全勾消,希你三思而行。」
阮偉堅決道:「丐幫聽令!」
五老同聲一嘆,同時伏地,齊聲道:「丐幫五老謹代丐幫全體聽令。」
阮偉凜然道:「溫天智與丐幫的仇恨,尚需詳查,其子溫義與此事無關,爾後丐幫不得再煩擾溫義。」
五老齊聲答道:「丐幫五老謹代丐幫全體受令,違令者殺無赦!」
五老答後,翻身坐倒,垂目不語。
阮偉不安道:「多有得罪之處,尚請諸位前輩原諒。」
五老尖聲道:「去!去!去!嚕嗦什麼。」
一老嘆道:「你去吧,老朽心中總記著你那一份恩情,希好自珍重。」
阮偉心知丐幫五老忍痛犧牲了報仇的機會,心中對他們五人甚為不安。
溫義挽住阮偉手臂,溫柔道:「大哥走吧!」
阮偉嘆道:「賢弟,六老若真未死,你勸勸伯父,放了他吧!」
溫義溫柔笑道:「好!你說什麼話,我都聽你。」
一老忽道:「那就有勞溫相公。」
丐幫六老間,顯是兄弟之情甚篤,他們心知想要在溫天智手中救回六弟,難如登天,只要能得回六弟性命,那再顧到面子問題,四老齊聲跟道:「倘若六弟真未死,丐幫與溫家的仇恨,便一筆勾消!」
乍聽遠處傳來龍掌神乞的大笑聲,雖只一面,阮偉已對他產生極大的印象,彷彿是自己親人似的,當下極想和他再見一面,喝道:「快走!」
說罷,牽起溫義,飛快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