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害判明,宇文屏側臉對青衣怪叟、逍遙羽士及冷麵天王班獨等人冷笑一聲,說道:
「鄺、左、班三個老賊,休要賣老張狂,我姑且暫時相饒,讓你們去鬥鬥天心七劍,嚐嚐這些晚一輩年輕娃兒的滋味怎樣?後年中秋黃山始信峰頭,再令你們這幹倚眾為勝的無恥老賊,領略宇文屏的‘萬毒蛇漿」厲害!」語音才落,人已縱到冷麵天王班獨面前,右手鐵杖虛晃一招,班獨事出不意,忙一閃身,黑天狐宇文屏陰笑連連,接連幾躍,便即遁往赤霞峰下。
青衣怪叟鄺華峰見狀大驚,但已迫截不及。知道黑天狐這一遁走,自己與左,班三人後患無窮,不由頓足一嘆,欲把滿腔怒氣,放在谷飛英身上發洩!方自抬頭與對方漆黑妙目一對,忽然想起此女既然自稱冷雲門下,豈不就是自己殺弟之仇?
老賊秉性陰沉,心中怒火雖已狂熾,面上卻仍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淡漠笑容,慢慢去到離谷飛英身前七八尺入,哂然不屑說道:「就憑你們這些乳臭未乾的娃兒們,居然自稱‘天心七劍’,來向武林十三奇中人物約戰?我先試試你有多少道行,膽敢如此狂妄!」說話雖緩,因心切弟仇,出手卻是九成以上的真力施為。
兇睛瞪處,青袍大袖一揮,移山撼嶽般的勁氣狂飆,便向谷飛英狂卷而至:
谷飛英本來想用無相神功護身,震退老賊;但在青衣怪叟鄺華峰出手之時,發覺他目光之內所含兇毒之氣太濃,知道下手必然極重。恐怕自己無相神功火候不夠,擋不住這類成名老賊的一擊之威,便把新近習煉、頗有進境的「乾清罡氣」,提足準備。
果然那股勁氣狂飆捲到身前不遠之時,谷飛英便已感覺壓力太大,自己所運無相神功不足抵禦。索性把天心劍還鞘,雙掌齊推,加上了一層「乾清罡氣」,武學一道的功力深淺,絲毫無法取巧。休看青衣怪叟鄺華峰與嶗山雙惡聯手,三戰黑天狐,也不過略佔上風,但此時谷飛英以兩種冷雲仙子葛青霜親傳秘授的絕世神功一併施為,仍然被他這袖風一拂之下,震出三步。
但青衣怪叟鄺華峰更加心驚。因為他這鐵袖罡風一揚,差不多是以全力施為,而這年輕女娃身前,先有一種無形阻礙,擋卻他四成勁氣,然後雙掌一推,發出一種奇異力量,居然硬接他足能拔樹開碑的一擊而毫不受傷,僅僅退後三步。越想越覺得以數十年性命交修功力,竟傷不了這樣一個年輕女娃,情何以堪?二次蓄勁,單掌-推,威勢更增地再度擊去。
谷飛英以師門兩般絕藝接了青衣怪叟一掌,便知道專淪功力火候,除了大師兄尹一清、二師姐薛琪夫婦及屢有奇遇、身懷各種絕學的三師兄葛龍驤之外,天心七劍的其餘四人.實在無法與這般老怪硬抗。見他第二掌威勢更強,嫣然一笑,舞袖旋身,便輕飄飄地閃出青衣怪叟鄺華峰的掌風之外。青衣怪叟鄺華峰當然不知道苗嶺陰魔邴浩昔日在蟠冢山暗傳葛龍驤、谷飛英「維摩步」法之事,見自己在這麼近的距離,一掌居然打空,不由慚怒進交、電掣風飄,接連攻出五掌,沙飛石走,威勢無倫,把個谷飛英籠罩在一片掌風勁氣之內。
谷飛英以師門無相神功糅合維摩步法,神情暇愉,步履翩躚。幾個左旋右繞,便令青衣怪叟五掌全空,脫出那一片疾風勁氣之外,青衣怪叟不由更加驚異,覺得對方所用身法,不特神妙無方,倘就勢再對自己反擊,即令雙方拆上百八十招,亦難輕易勝敵。
以堂堂武林十三奇中人物之尊,屈於同輩分的黑天狐宇文屏擾有可說,再若不勝這樣年輕的後生下輩,卻委實難以為情,而嶗山雙惡旁觀之下,也覺大出意外。他們起先真未把什麼「天心七劍」看在眼中,此時才知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幾個老對頭的子女門徒,均已獲有真傳,不可輕視。
冷麵天王班獨見谷飛英閃避青衣怪叟鄺華峰掌力,轉到離自己身前不遠,濃眉一剔,兇心遂起、暗想這谷飛英年紀這麼輕,便敢仗著一身藝業,闖上赤霞峰頭,獨會三奇。倘若讓她輕易安然退去,不但他日多留一分隱患,也將洩露今日被鬧得丟人現眼之事,及這三奇大會的不少秘密。不如索性把她就此處置,豈不較好?毒念既起,一掌已自輕輕推出。
冷麵天王班獨因志在偷襲傷人,把自己五毒陰手的腥毒狂;飆,凝鍊成了一絲奇寒勁氣,本來極難躲避。但谷飛英獨對群魔,竟然不卑不亢,戒意極深,耳力又靈,這身後的輕微異動,竟被發覺。柳腰輕擺,仗著神奇絕頂的維摩步法,又復飄然閃過。
谷飛英回頭一看,見是冷麵天王班獨所為,不由嘴角一撇,方待發話,那位站在班獨,左衝之間的冒牌紅裳奼女,業已哂然說道:「黑天狐宇文屏號稱天下第一兇,你們以三對一,雖然已不公平,但還有話可說。如今以青衣怪叟之尊,居然制不了人家一年輕少女,還要冷麵天王暗加偷襲,未免有點玷辱武林十三奇的盛名威望了吧?」
荊芸這驟然發話,並未表明身份,語意卻顯然傾向敵人。青衣怪叟、冷麵天王不由相顧一愕,弄不清楚這位紅裳奼女桑虹,何以如此說話?兩人臉上,也自赧然生熱。逍遙羽士左衝本與班獨一樣心思,想要制住年輕少女,但經這樣一來,再厚的臉皮也自不好意思出手。
正在這荊芸輕輕數語便將住群魔之際,那位蛇魔君端木烈向極自負,方才未能自黑天狐宇文屏手下討得便宜,此時卻想人前顯耀,並替青衣怪叟等人解除僵局,遂說了一聲:「這類年輕女娃,三位老前輩自然不好意思加以全力相搏,未免令她佔了便宜。還是讓端木烈再叫她嚐嚐我的五蛇大陣滋味吧!」隨著話聲,搶步而出,黃衫飄舞,雙手疾探連用,那「赤鱗雞冠蛇」、「七步青蛇」、「雙頭錦帶蛇」、「噴沙琴蛇」等四條赤、青、錦。銀不同顏色的怪蛇,口中各自鉤牙森列、蛇信吞吐,企圖把谷飛英圍在其內。
荊芸知道鐵線黃衫瑞木烈所放出的這四條毒蛇,全是罕見難尋之物,厲害無比。如今正互相糾纏,欲分未分之際,怎肯錯過這個良好機會?不聲不響地探囊取出一大把「百毒金芒」,棄人打蛇,全對地上四條毒怪蛇的十雙炯炯兇睛打去。
杜人龍、奚沅見荊芸既已破臉動手,自然不必再事隱藏。奚沅,荊芸雙雙縱身與谷飛英會合一處。小摩勒杜人龍卻因聽出黑天狐宇文屏熬煉「萬毒蛇漿」的原料之中,缺少那條雙頭歧生、五彩斑斕的「雙頭錦帶蛇」,心想以黑天狐超卓武功與詭譎心機,遲早這條「雙頭錦帶」必是妖婦的囊中之物。不如趁此機會弄死,叫宇文屏縱然海角天涯再能找上一條,也要費盡不少心力。
所以他天心劍輕輕出鞘,卻並來先與諸人會合,竟自甘冒奇險,撲向那條「雙頭錦帶」。
荊芸是龍門醫隱柏長青的惟一愛徒,「透骨神針」手法自然練得極其高妙。「百毒金芒」
的體積較小,數量自然更多。距離既近,人、蛇又均末提防,金芒電射之下,十點寒光滅去九點,只剩下「雙頭錦帶」四隻兇睛的一隻未滅。
「百毒金芒」自然蘊有奇毒,休看這些毒蛇專門仗毒欺人,一旦毒自外來,卻照樣禁受不住。但聽連聲懾人心魄的慘啼起處,群蛇紛紛暴怒發威,哪裡還有什麼敵我之分?連蛇魔君端木烈也受了「噴沙琴蛇」的一口毒沙噴襲,幾乎喪身在自己費盡心血培養訓練的毒蛇口內。群賊更是一陣惶然大亂。
杜人龍乘亂得手,天心劍精芒急閃,冷電飄空,那條「雙頭錦帶」的頭、身便分三處。
這種天地戾氣所鐘的奇毒之物,果然兇狠絕倫。頭、身業已應劍三分,兩顆怪頭仍然飛射出去丈許遠近,咬住兩個身手較弱的賊黨。只痛得他們慘嚎連聲,滿地亂滾,霎時便即了賬。
其中最令群賊頭痛的,便是那條「噴沙琴蛇」。雙目既盲,百毒金芒的巨毒又在漸漸發作,它自然形若瘋狂地把那滿腹毒沙,漫無目的地狂噴洩憤,除了青衣怪叟、逍遙羽士、冷麵天王三個老怪及南方赤、端木烈、閔連-等幾個身手較高人物以外,賊黨莊丁至少有十來人,傷在毒蛇口內。
好不容易由嶗山雙惡狂發「五毒陰手」,把這幾條發瘋毒蛇一一打死以後,一場大亂才得漸漸乎息,可憐端木烈多年心血,一旦成空,還弄得這般灰頭土臉,委實欲哭無淚。一雙兇睛瞪得幾乎噴出火來,註定動手傷蛇的仇敵荊芸,牙齒挫得格支支的難聽已極!
此時四人知道激怒群賊過甚,不經過一番惡鬥,定難闖下這赤霞峰頭。谷飛英忽想起恩師等諸位老俠歸隱以後,惟恐這般年輕弟子遇上特殊對手,功力不夠,遭受艱危、特地在廬山冷雲谷中,合力參研出來一種專為應付強敵的「歸元陣」法。這種「歸元陣」法,主旨在於眾力歸元,同御強敵,所以無論三人,四人,甚至五、六、七人,均能應用,端的神妙已極。此時因奚沅功力較弱,趕緊招呼杜、荊二人站定方位,用的是「三才歸元」,由功力最高的谷飛英站在正中,杜人龍、荊芸一旁一個。但兩人各以一掌貼在谷飛英脊心,凝聚本身真氣內力灌注谷飛英體內,卻把個功力最弱的俠丐奚沅護在三人身後。
鄺、左、班三個老怪把那幾條毒蛇處理以後,轉身正欲全力搏殺這般年輕對頭以消急忿之際。荊芸看見蛇魔君端木烈驚痛氣急的那副神情,故意再加撩撥,向奚沅笑道:「奚大哥,我這個仇替你報得如何?我早就料定殺他的蛇比割他的肉更令他痛心,他不是還有一條當做兵刀的鐵線犁蛇,怎的不敢拿來拼命?索性替他弄死,讓他好好吃頓蛇肉,也好令這麼多年的心血有所補償,不致白費!」
蛇魔君端木烈恨得把滿口鋼牙幾乎咬碎,已經從嘴角慢慢溢位血來。幾度攥著鐵線犁蛇蛇尾,躍躍欲試,但想起谷飛英連對青衣怪叟都能硬抗,自己不過仗蛇成名,若論真實功力,恐怕不但不足一拼,可能徒自送死。想了半天,想起自己所養那些毒蛇的報仇特性,頓明利害、把心氣一平,狠狠地瞪了荊芸和奚沅幾眼,竟自轉身往群賊之中走去。
青衣怪空等人,都覺得這位蛇魔君端木烈牙關緊咬,口角帶血,目光也是直瞪瞪的,不由均以為他已怒急心瘋,紛紛往外一閃。端木烈恍如不見,就這樣一步一步地,走下了赤霞峰頭。他這一去,居然是找黑天狐宇文屏,兩人沉瀣一氣,搜尋天下奇蛇,增長兇威。後來荊芸,奚沅便因今日種毒太深,而未斬草除根,以致受盡極度艱危,幾乎雙雙慘死在蛇群之口。
青衣怪叟鄺華峰因先前試過谷飛英功力,對這幾個年輕對頭已不敢輕視,雖然今天這籌備多時的三奇大會,被先後兩批對頭攪得亂七八糟,心中憤怒巳到極點,但見谷飛英等人所站陣式,心中也自不無戒意:遂緩步向前,一掌劈空擊去,試圖加以測探。
谷飛英知道以四人之力,絕敵不過三個老怪,早想覓機而退。見青衣怪叟劈空擊到,似是試探自己所立陣式妙用,未出全力,遂也自玉掌輕揮,從容化解,口中卻低作暗號,四人動作一致,右移數尺。
冷麵天王班獨在三個老怪之中性情最暴,看出四人想走,一聲怒叱道:「小輩們!與老夫留下頭顱再走!」獨臂狂掄,用足了九成真力以上的五毒陰手,帶著一片飛沙,照準四人漫空卷至。
谷飛英量敵而動,知道班獨只剩一臂,在目前三個老怪之中是最弱一環,存心讓他見識一下,吃點苦頭。一面凝足自己的「乾清罡氣」,加上杜人龍」七步追魂」、荊芸「少陽神掌」的真氣助力,硬接班獨掌風,一面口中卻仍故意氣他,調侃笑道:「老賊說話頗有意思,留下頭顱再走像個什麼樣兒,難道你不害怕麼?」
冷麵天王班獨哪裡料得他們這「三才歸元」陣式能增如許威力?掌風互接之下,竟自真氣大震。怒吼一聲,人被震退七八尺遠.五臟翻騰,心頭一片急遽跳蕩。谷飛英趁此機會,一聲暗號,四人又復向右移動數尺。眼看再有三四次便可脫身,縱往峰下。
逍遙羽士左衝熟知二弟班獨功力,無論如何也不會被谷飛英雙掌一揮便即震退,臉上神情並似還吃了不少暗虧。驚異細看之下,頓然醒悟,縱身先行攔住谷飛英等退路,高聲叫道:
「鄺兄與班二弟!這幾個小賊,用的是眾力歸元、聯手卻敵之法,合三人之力共敵一人,自然要佔便宜。我們各自一方,同時進攻,小賊們便無法施展了。」
青衣怪叟鄺華峰、冷麵天王班獨如言各據一方,與逍遙羽士左衝個個均是面含冷酷獰笑,提足真氣內功,一步步地向四人所合成的「三才歸元」陣式,慢慢逼近。
谷飛英見逍遙羽士左衝這個方法,出得陰損已極!三面同時合力進攻,杜人龍,荊芸自身均已難保,哪裡還能把真氣內力貫注自己共同應敵?這樣情形之下聚在一起,無法旋展各人身法,避重就輕,反而容易遭受功力強過自己的對手傷害。所以谷飛英判明形勢,低喝一聲:「五哥、七妹,速撤‘三才歸元’陣式,各以輕功身法儘量避免與對方硬打硬接。奚大哥則隨我共同禦敵,天心劍趕緊一同出鞘!」杜人龍、荊芸如言往外一分。奚沅知道谷飛英功力較高,所以才招呼自己與她一起,便於防護。但因荊芸的天心劍系由自己代懸,趕緊出鞘低呼:「七妹接劍!」一縷青光便即凌空拋過。
三個老怪見他們陣式已解,越發獰笑連連地步步進逼。就在這幹鈞一發之時,突然峰下傳來他們天心七劍的特約暗號「彈劍傳音」。谷飛英耳音最靈,冥心細數,共是「叮叮叮」
的連彈三響。知道正是自己師兄弟姐妹中,除了深居衡山涵青閣不大過問瑣事的大師兄尹一清、二師姐薛琪以外,功力量高的三師兄葛龍驤已到。內心頓時一寬,笑聲叫道:「五哥,七妹,三師兄業已趕到!」
「到」字才出口,青衣怪叟鄺華峰、逍遙羽士左衝,冷麵天王班獨業已發動。三股排山倒海的驚人風力,疾壓當頭。而葛龍驤的彈劍之音也已更覺清晰,越來越近。杜人龍、谷飛英、荊芸既知葛龍驤趕到,心情大為寬展。三人居然同一想法要拿對方這三個名列武林十三奇中的老怪,一試自己功力。念頭打定,每人凝神提氣,化守為攻,各自硬接對方一掌。
谷飛英仍以乾清罡氣蘊含無相神功,與青衣怪叟鄺華峰相對;小摩勒杜人龍是用恩師獨臂窮神柳悟非睥睨宇內的「七步追魂」掌力硬接冷麵天王班獨;荊芸、奚沅則二人合手.一個用龍門醫隱柏長青親傳的「少陽神掌」。一個就用本身內家真氣,抗拒逍遙羽士左衝「五毒陰手」破空襲到的狂風勁氣。
劍術,掌招往往可仗神奇變化及詭異輕靈等特長,勝過功力高於自己的對手,但這種內家真力的硬接硬架,卻絲毫取巧不得。驚天動地的掌風互相激撞之下,赤霞峰頭頓時瀰漫一片煙塵。谷飛英仗著自幼便由冷雲仙子這等絕世名師親自啟迪,火候雖然限於年歲未免稍差,功力卻純正無比。所用「乾清罡氣」、「無相神功」又均是至高武林絕學,再加上心知大援已至,不必保留潛勁,用上了本身所有真力。以致竟把青衣怪叟鄺華峰所發摧山撼嶽的無倫勁氣硬截回頭,自己不過微退兩步,並來使對方佔了多大便宜。但杜人龍卻被冷麵天王班獨一掌震出六七步外,足底踉蹌,心頭狂震。荊芸、奚沅更是雖然以二對一,也被逍遙羽士左衝的五毒陰手,打得臟腑翻騰,眼前金花亂轉。
青衣怪叟憤怒已極,逍遙羽士和冷麵天王卻震天狂笑,正待再度進擊,峰下一聲朗如鸞風的長嘯起處,眼前飄墜一條人影和一縷紫色精芒,天心七劍之中排行第三的天心谷主葛龍驤,手橫紫巍巍、光閃閃的一柄前古神兵紫電寶劍,業已到達。但谷飛英等人,一眼便可看出,葛龍驤的重瞳鳳目之中隱含極度急憤,而他那神仙伴侶玄衣龍女柏青青又未偕來,知道天心谷中可能也出了什麼重大變故。
葛龍驤這一現身,青衣怪叟等人,不知對方援兵又增了多少,不由暫停進逼,相互微一卻步。
葛龍驤不理三個老怪,俊眉深鎖地四周一打量,向谷飛英問道:「六妹,你青青師姐可曾到過此處?」谷飛英答以未曾,把別來大略情形扼要相告,並問青青師姐何往?天心谷中難道也出了變故?
葛龍驤聽罷,長嘆一聲,眼角眉梢深愁盆聚。但一剎那間,好像即已暫時撇開,低聲向杜、谷、荊、奚四人說道:「我們先脫重圍,再作細述。幾位師弟妹功力與對方懸殊甚遠,不可執拗硬拼。在我對青衣怪叟過招之時,你們速以天心劍聯手,掩護奚大哥。猛撲三個老怪之中功力最弱的冷麵天王。他武功再好,也必顧忌這種神物利器,得隙便可退往峰下。令人煩惱之事,還多得很呢!」
四人被葛龍驤說得滿腹疑雲,但眼前不能追問,分他心神,只好暫時悶在心裡。
嶗山雙惡對葛龍驤本是夙仇,八臂靈官童子裂腦分屍之恨,左衝、班獨何時不在唸中?
等了片刻,見葛龍驤只是一人來援。
冷麵天王班獨面寒似水,一陣森然冷笑說道::‘這才真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小賊在大雪山中,以陰謀暗算傷我三弟,今天你也替老夫把項上六陽魁首留在這赤霞峰頭!」
嶗山雙惡因八臂靈官之事,恨透了葛龍驤,而葛龍驤卻因愛妻玄衣龍女柏青青,當年幾乎在青衣怪叟的夾背一掌之下玉殞香消,也把這鄺華峰恨到極處。他根本不理冷麵天王班獨的咆哮張狂,只把雙目神光註定青衣怪叟,冷冷說道:「彼此既然約定,後年中秋,黃山始信峰頭二次論劍,怎地卻在此仗著人多勢眾欺凌與你們訂約之人?如此無恥行徑,算得了什麼武林前輩?難道說天心七劍之中人物就不敢動你不成?」人隨聲起,主動進撲青衣怪叟鄺華峰。
葛龍驤左掌右劍。劍是紫電仙兵,加上不老神仙的驚世絕學「天璇劍」法,一片紫色精芒,宛如江河怒卷,凌厲無儔;掌則用的是東海神尼覺羅大師秘傳的「散花手」,神奇莫測,不可捉摸。至於足下,也同時施展出了昔日群邪之首苗嶺陰魔邴浩四十年刻苦參研、心血結晶的「維摩步」法。
葛龍驤這得自當世武林之內三位蓋代奇人的三種絕學。驟然一齊施展之下,強如青衣怪叟鄺華峰因為一來萬想不到對方敢對自己主動進擊,二來這是彼此之間第一次過手的第一招也辨不清葛龍驤劍招掌式及身法來歷。只覺得這後來少年。功力遠勝先前渚人,身手之神妙靈奇,也屬從來罕見。
霎時寒風襲體,紫電飄空,青衣怪叟託大自恃,被葛龍驤這一疾逾風雨的主動進擊,確實有點應付為難。自己在武林之內身份極高,當然不好意思被如此年輕後輩一招便即打跑。
萬般無奈之下,因為看出葛龍驤所用紫電劍,精芒騰彩,冷氣侵人,是柄前古神物,不敢輕易招惹。而掌法方面,以自己數十年修為內家功力,即令捱上對方一下也無大礙,或許就勢可用罡氣反震傷敵。遂狂笑一聲,避劍接掌!
青衣怪叟這顧全虛名,不肯閃避,卻上了一個莫大惡當。他哪裡知道葛龍驤所施展的「散花手」法,是東晦神尼覺羅大師昔年以玉簪仙子名號闖蕩江湖的天下奇學,再加上四十年東海絕島日日改進參研,最後才傳與葛龍驤準備度化苗嶺陰魔邴浩,破其生平最得意的「維摩步」法所用自然妙用無方,威力奇大。眼看葛龍驤右手紫電劍掃空,左手掌臨右肋,青衣怪叟瞠目怒喝:「小輩猖狂!」右掌自袍袖以下往上一翻,便往葛龍驤脈門之上扣去。掌才翻起,葛龍驤以「散花手」、「維摩步」糅合連用,神奇無匹。哈哈一笑,人影已空。突然轉到青衣怪叟身後,提足真氣,用獨臂窮神柳恬非所傳龍形八式中的極重掌力「神龍掉尾」,「呼」地一聲,照準青衣怪叟夾背擊下,欲為愛妻玄衣龍女柏青青報復當年陝西蟠冢的一掌之恨!
青衣怪叟一掌翻空,便知不妙,他心驚對方招式變化得如此靈奇迅捷,念頭還未及轉,背後一股令人窒息的奇勁掌風,業已凌空壓到。這種情形之下,他再也顧不得保全什麼武林十三奇中人物的盛望威名,強提一口真氣護在後背,人卻借勢前縱。
但葛龍驤在襁褓之內,就由當代第一奇人不老神仙諸一涵悉心調教,根底既好,下山行道以來,所服靈藥及奇遇又多;加上欲為愛妻雪恨,含憤下手,豈比尋常?掌風落處,青衣怪叟鄺華峰陡覺心頭一熱,足尖點地之時,竟自拿樁不住,往前搶了三步。鄺華峰再厚的臉皮,也由不得赧然生赤,正待竭盡所學,與葛龍-拼命一搏。但葛龍驤卻見好即收,已與杜,谷、荊、奚四人會合一處,劍氣如虹地專攻冷麵天王班獨。
原來杜人龍,谷飛英、荊芸三人的「天心劍」早已掣在手中,與葛龍驤同時動作,三劍齊揮,聯成一道奪目精光。照準冷麵天王班獨,疾卷而至。
天心劍是當年「風流美劍客」衛天衢用九華山毒龍潭所得「金精鋼母」冶煉而成,劍共五柄,加上葛龍驤、柏青青的「紫電」、「青霜」劍,才合稱「天心七劍」不但劍形外衣,完全仿照「紫電劍」、「青霜」兩柄前古仙兵,連劍質也一樣能夠斬金截玉。
如今三劍合一,精芒電卷,寒光即已砭人,冷麵天王班獨再高的功力,也不敢以血肉之軀硬抗這類罕世寶刀。怒吼一聲,旁縱避劍。但空中「怪蟒翻身」,獨臂掄處,又照準三人打出一股五毒陰手的腥毒狂飆。
葛龍驤一到,谷飛英勇氣更增,高聲叫道:「五哥、七妹,我們同馭天心劍氣,接這老怪一掌!」當中一站,玉臂輕挺,默運師門無上神功「乾清罡氣」,自手中天心劍的劍尖之上逼出一縷寒風勁氣。杜人龍、荊芸聞言,同以本身內家真氣借劍生風。
三柄天心劍互相合處,寒風勁疾,銳嘯生威,硬往劈面擊來的五毒陰手迎去。三人合力,本已勝過冷麵天王,何況再加上這三柄罕世寶刀的森森劍氣。班獨一聲狂吼,真氣巨震,又吃大虧,急忙縮掌飄身,口中卻招呼大哥左衝,速行堵截,莫讓三人走脫。
逍遙羽土左衝一旁觀戰,正覺得這幹年輕後輩,個個均有一身絕藝,自己等人倘稍微倚老賣老,略存輕敵之念,則勝算誰屬,尚未可料」方自提足內家真氣,積聚左掌,右手電取出自己的隨身兵刃精鋼摺扇,向班獨說了一聲:「二弟趕緊施展辣手傷人,這群小輩,絕走不了!」突然半空中紫色精芒打閃,葛龍驤竟也與杜、谷、荊、奚四人會合,同以森森劍氣,猛撲冷麵天王。
逍遙羽上左衝看得分明,知道這殺害三弟「八臂靈官,,童子雨的仇敵葛龍驤,是對方功力最高之人、方才劍掌同施,招術身法神妙莫測,連青衣怪叟鄺華峰都似受了小挫。而二弟班獨對抗大心三劍,已感吃力,哪裡還能加得起這麼一名超群好手?趕緊加急縱過,手中精鋼摺扇萬點玄星,力拒對方電卷而來的四柄長劍。
但葛龍驤一與四人會合,作戰方式立刻又已改變。谷飛英搶步當先,與葛龍驤並肩而立,低聲向杜、荊、奚三人說道:「五哥、七妹,快乘我與三師兄合連璇璣雙劍,力拒強敵之時,保護奚大哥退下峰頭。仍至原來的藏身秘洞之中,彼此會合。」話音方了,瞥見逍遙羽士左衝手執精鋼摺扇撲來,青衣怪叟鄺華峰也似正在摸取什麼兵刃暗器,有意聯手進擊、哪裡肯等三個老怪惱羞成怒之下各展絕技聯手困住自己?師兄妹同聲清叱,震壓當世的天璇、地璣劍法業已雙雙出手瑣璣合連!
葛龍驤一招「亂石崩雲」轉化成「天傾西北」、谷飛英一招「招濤掠岸」轉化成「地陷東西」,全是璇璣雙劍之中的和合絕學。先是青芒罐彩,紫電飄空,等到往中一合蕩成一片青紫精光,威勢更不知強大多少。直向憤然卓立的冷麵天王和凌空撲到的逍遙羽士急攻而至。
饒是嶗山雙惡武學絕倫,也絕不敢輕櫻這稱為當世劍術之尊的「璇璣」合連!
左衝疾打千斤墜,中途剎勢;班獨也強忍羞慚交迸的胸中惡氣,往後飄身。但葛龍驤、谷飛英卻令雙劍在空中各劃了一道半圓劍虹,悠然收手,並不乘勢進迫:只見葛龍驤劍眉一層,發話叫道:「我師兄弟妹暫時告別,請……」一言來畢,青衣怪叟鄺華峰也與嶗山雙惡會合。三個老怪同時獰聲厲笑,並把內家真氣貫注在笑聲之中,震得四外樹木簌簌落葉,功勁果見懾人。
此時杜人龍、荊芸已在葛龍驤、谷飛英施展璇璣雙劍進搏左衝、班蝕之時,以兩柄天心劍護住奚沅退往峰下。憑他們在這赤霞峰頭所顯露身手,竟無人敢加攔阻,從從容容地便已退走。
三個老怪知道葛龍驤、谷飛英太已難鬥,武功本已不弱,又有神物利器在手,絲毫不能分心,故對杜、荊.奚三人退走,也不多加理會,只把六隻精光炯炯的兇睛,註定留在峰頭斷後的葛,谷二人,分從三面慢慢進逼、每邁動一‘步,均在山石之上留下一個淺淺腳印,足見得三個老怪把內功真氣業已提到了十二成以上,聯合出手,一擊之威,定然石裂山開,神驚鬼泣!
葛龍驤心中電轉,看出自己與谷飛英脫身的最好良機,就是在三個老怪全力施為第一掌發出,第二掌還未來得及迴圈施為的一剎那之間。這剎那良機,固然極難把握,而老怪們那羞怒交集的拼力一擊之威,同樣太已難擋、遂用眼角一瞟,谷飛英微笑點頭。師兄妹二人均是絕頂聰明,就在這目光一按之下,業已互相領會,有了默契。
葛龍驤見三個老怪已作半圓形進到自己二人身前一丈,遂蓄意先作撩撥,激發老怪們發怒如狂,提早下手。一陣龍吟長嘯起處,人如玉樹臨風,傲然卓立,右手紫電劍橫護當胸,左手一拍,五指猛彈,競以師門絕學「彈指神通」彈出五縷銳嘯破空的罡風勁氣,分向逐漸進逼的嶗山雙惡、蟠冢一兇襲去。
憑三個老怪功力,雖然提足真氣貫注周身,何致於行走之間要在山石上留下腳印?這無非是見五個敵人已遁其三,剩下這兩個,縱令武功再好,在自己三人各以數十年性命交修絕學聯合攻擊下,也無殊甕鱉。所以故意擺擺威風,要在動手之前,先令敵人心怵膽怯。哪知葛龍驤根本不加買賬,反而滿面傲氣以一手「彈指神通」分襲三個老怪。
這種傲舉措,冷麵天王班獨首先按捺不住,竭盡功力獨掌猛推,比以前任何一掌均要強勁多多的腥毒狂飆,已迎著葛龍驤彈指神通反捲而至。班獨這一齣手,鄺華峰、左衝為了互相配合,也自施為。霎時間赤霞峰頭罡風大作,塵霧彌空,簡直宛如山倒嶽摧,天崩地裂。
功力稍差之人,遠在兩三丈,都被疾風勁氣掃蕩得站不住腳。
葛龍驤原本要他發動,班獨的五毒陰手才一吐勁,彈指神通立即中途住手,與谷飛英同聲作嘯,雙雙施展苗嶺陰魔邴浩數十年心血結晶的「維摩步」中脫險解招「天蟬蛻翼」、「化勁飄空」,飄身而遁。留在峰頭的,只是一片飛沙走石,和葛龍驤依稀可辨的一串語音:
「莫忘後年中秋,黃山始信峰頭二次論劍之約!」
赤霞峰頭一片雞零狗碎,三奇大會被攪得霧散煙消。毒掌屍魔米天良在黑天狐杖下橫屍,蛇魔君鐵線黃衫瑞木烈又因心愛毒蛇損失太多,弄得那等悽悽慘慘而去。但黑天狐與天心七劍兩撥敵人,卻居然毫髮未傷,從容退走,三個老怪心中的驚、慚、憤怒,可想而知。
天心四劍與俠丐奚沅在赤霞峰側小峰的秘洞之中聚集以後,谷飛英,荊芸均與她四師姐柏青青交好,迫不及待地追問葛龍驤,天心谷內到底出了何種怪事?青青師姐人又在何處呢?
葛龍驤把方才獨對三奇的英風豪氣一斂,滿面迷惑悽惶神色,頓足長嘆地說出一番話來,原來葛龍驤,柏青青夫婦自杜人龍、谷飛英、奚沅三人走後,在天心谷這種洞天福地之中,鎮日唱隨嘯傲,並相互精煉各種功力,本來安樂美滿已極,但人世間事,變幻無常,無限風波往往起於頻末。
這日黃昏,葛龍驤方與柏青青演習了一趟「璇璣雙劍」,跟著便在天心小築之上,夫婦二人盤膝靜坐。葛龍驤參求師門蓋世絕學「乾清罡氣」,柏青青卻凝鍊老父龍門醫隱秘授親傳的「少陽神力」。
這類內家極上乘的功力,最要緊的就是百念齊蠲,物我兩忘,但開始靜坐以後,葛龍驤的一顆心,卻翻騰起伏,不知如何,始終無法安定下來。此種異常現象,平日絕無。葛龍驤好生詫異,一再潛心內視,欲求返照空明,但不僅無效,反而越來越亂。
葛龍驤微開雙目,方想把這種異狀對愛妻訴說,卻見玄衣龍女柏青青含笑趺坐,寶相外宣,神儀內縈;所煉「少陽神功」,分明正進入龍虎相調。陰陽互濟的緊要關頭。遂不肯相授,輕輕起立,走到閣前憑欄望水,想要稍定心神,再行繼續練功。
說也奇怪,這一憑欄望水,心情比靜坐之時更加紊亂。明澈如鏡的清波之中,居然隨著葛龍驤的紛紜思潮,幻現出不少人影。一會是殺父深仇黑天宇宇文屏,一會兒是姑父、姑母而兼師父母的不老神仙諸一涵與冷雲仙子葛青霜。到了最後,那瀲灩波光之中,竟把自己迭次所經的紅粉魔劫一一諸如嶗山大碧落崖萬妙軒中,迫魂燕纓香紅的袒裎裸裼,淫形浪態;仙霞嶺天魔洞中,摩伽仙子的「天魔豔舞」、「六賊妙音」;以及滇池漁舟與那位「只可風流莫下流」的風流教主魏無雙姐姐偎肌貼肉,一夜風流一一均在眼前幻現出來、葛龍驤知道這就是所謂意中之魔,自己心地素來澄潔,不料居然忽生此狀、真想舒吭長嘯,以先天罡氣驅散邪思,卻又恐怕驚憂了愛妻。念頭一轉,轉到奚沅來訪,說是浩劫將臨,一干久蟄魔頭紛紛出世。正是目下有人想來天心谷中尋事,自己心靈之間才會突與警兆、反正此時心頭極亂,不能用功,索性把天心谷左近勘察一遍,看看可有什麼異狀發生。
他回室取了紫電劍,帶在身畔。玄衣龍女柏青青則寶相依然,面上神光愈顯。葛龍驤見愛妻近來進境極高,欣然一笑,走下水閣,輕蕩雙槳,便自駕舟前往水洞、走完水程,把船藏好,出洞四處勘察,始終未發現有絲毫異狀。不由暗笑自己今日實在太不像活,疑心、魔念接踵而生,哪裡還像是名列天心七劍並且奉師命主持江湖正義的內家好手?失笑之餘,竟在水洞口的幽壑之中,引吭長嘯。
這一嘯,嘯得胸頭雜念繁思消除淨盡,天君泰然。但葛龍驤何等功力,聽出在自己嘯聲餘音之內,隱隱約約的另有一種低微異音,絕似重死之人所吐哀吟,卻飄渺已極,不知發自何處。
傾耳細聽,那聲音低若遊絲,時斷時續,葛龍驤循聲尋到壁上,才確定聲音發自互相緊鄰的另一幽壑之內。此時那縷微聲已自越來越弱,葛龍驤救人心切,一提真氣,施展「凌空虛渡」的絕頂輕功,只藉著峭壁間藤蔓草樹,略微借力,宛如電射星流一般,直向壑下飛落。
老遠便見壑底躺著三人,兩個身著黃衣,一個身著白衣,白衣之人似是女子。等辨清面貌之時,驚得葛龍驤「呀」的一聲,竟從丈餘之處,凌空縱落。
原來葛龍驤認出那白衣女子,正是大雪山七指神姥的弟子冉冰玉。昔日自己被黑天狐宇文屏「萬毒蛇漿」傷頰,與岳父、愛妻萬里行,大雪山尋藥,復容之際,嶗山三惡,尾隨暗算,幾乎功敗垂成。這冉冰玉曾有慨贈「硃紅雪蓮實」為自己療傷並相助卻敵大德。她曾有言,數年後有事赴中原,可能要到天心谷訪舊並與愛妻訂交。不想今日突來,並在這幽壑壑底與人拼鬥,似是受了重傷。
葛龍驤知恩感德,因不知冉冰五傷勢如何,下落得過分心急,幾乎連自己也撞向崖壁之上。尚幸輕功極好,半空中舒掌發力,往山石一推,消除了疾衝之勢。落地一看,冉冰玉星眸緊閉,口中氣息已微弱已極。葛龍驤不明就裡以前,哪敢妄動?只得取出龍門醫隱秘傳自煉的「太乙清寧丹」與「益元玉露」,想要暫時挽救冉冰玉,並趕緊察明傷在何處,好作處置,但把她嬌軀抱在懷中以後,葛龍驤卻不由得躊躇起來,因為冉冰玉牙關咬得緊緊,「太乙清寧丹」與」益元五露」竟自無法使她服下。
葛龍驤略一為難之後,毅然從權,便將「太乙清亍丹」在自己口中嚼啐,再含上一口「益元玉露」,慢慢往冉冰玉香唇之內度人,一口猶末度完,葛龍驤瞥見那兩具黃衣屍體手中所執兵刃,不由又是大吃一驚,心中騰騰直跳。因為這種兵刃,先前見過,正是昔日所遇西崑崙星宿海黑白雙魔門下,活屍鄔蒙聽用的修羅棒。
如今這兩具黃衣屍體所用兵刃既是修羅俸,則冉冰玉極可能就是中了棒內所藏的劇毒銀絲。偏巧龍門醫隱用千歲鶴涎、朱藤仙果合煉的那種半白半紅的解毒靈丹,因葛龍驤這次是驟然外出,未曾帶在身畔。看冉冰王目下情形,絕等不及回谷去取。難道眼睜睜地看著這樣一個於自己有恩的絕代佳人香消玉殞?
悽惶無計之下,葛龍驤突然靈機一動,暗罵自己該死。昔年冉冰五慨贈自己」硃紅雪蓮實」之際,曾說過她師父七指神姥所居的玄冰峪內,這種罕世難尋的「硃紅雪蓮」生長極多。
照此說法,她遠赴中原,身旁應該帶有此類靈藥。但因中毒昏迷,不及取服,否則只要一息尚存,便可起死回生。自己何不在她身上細找一找?
葛龍驤左手把冉冰玉抱在胸前,兩唇相接,度送靈藥,右手卻在她香懷之內試圖摸索「硃紅雪蓮實」。他自己心中,雖是一片湛然救人報德之念,但在任何外人眼中,卻無可懷疑地是一樁香豔無比的風流韻事。
葛龍驤在冉冰王腰下摸到一個輕輕小囊,覺得其中頗似盛有靈藥,心頭狂喜之際,世上最為尷尬之事,也已降臨。
那位性情本來就頗為矜傲的玄衣龍女柏青青,想是發覺葛龍驤突然外出,心中繫念,隨後尋宋、七找八找地居然也被她找到這條鄰壑之內。但發現葛龍驤之時,卻見葛龍驤把一個美貌白衣少女抱在懷中親吻不捨,並在人家身上胡亂摸索,自古情天難補,由來醋海易翻。
這一幕旖旎風光,居然被玄衣龍女親眼看見,醋火一燃,靈明頓昧,柏青青也不想想自己丈夫平時的品行如何?及另兩具黃衣屍體的原因安在?氣得嬌軀亂抖地顫聲叱道:「葛龍——
驤!你你原來也也是個人面獸心的無行之輩!」
葛龍驤此刻真是為難到了極點!以他耳目之力,何嘗不曾發現愛妻玄衣龍女趕來?但因與冉冰五接唇度藥之時,感覺她這最後的奄奄一息,微弱得也將斷絕;只有自己繼續不停地用一身真氣助她暫維一線生機,倘若找到「硃紅雪蓮實」,便可得救。如今極可能是「硃紅雪蓮實」業已摸到手中,僅待取出,而愛妻卻氣急得遍體皆顫,出聲怒斥。自己若仍繼續度氣取藥,不先向愛妻解釋,則柏青青的脾氣他所深知,定然一怒絕袂,情天難補。
但若發話向柏青青解釋,這位自己曾受人恩的冉冰玉,卻又可能返魂無術。
「忘恩」、「負義」兩項罪名,在葛龍驤良知衡斷之下,覺得柏青青與自己總是夫妻,眼前縱然令她傷心欲絕,他年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之時,終有解釋誤會、破鏡重圓之望。而冉冰玉此刻卻是生死關頭,在於自己一決。
葛龍驤對愛妻柏青青情愛至深,但此時卻因於良知抉擇,決定不能片刻「忘恩」,寧可十年「負義」,竟自對柏青青的厲聲怒斥,未加理會。
玄衣龍女柏青青正自怒火如焚,等待葛龍驤解釋,卻見丈夫只看了自己一眼,反把白衣少女抱得更緊,親吻得也似越發甜蜜。這一下,可把玄衣龍女柏青青的自尊心傷到極處。銀牙咬碎,忍住滿眶珠淚,不令一滴下流,調轉回身,便向來路懸崖攀援直上。
葛龍驤懂得柏青青心中的悽楚,自己眼中珠淚也忍不住地流了冉冰玉一臉。把她臉間軟囊摸出一看,果然不出所料,有三顆「硃紅雪蓮實」在內,當即取出一顆,替她喂入口中。
這類世間靈氣所鐘的天材地寶,果然比任何神醫妙藥靈效多多。片刻以後,冉冰玉眼皮微動,慢慢睜目一看,只見身在葛龍驤懷抱之內,人家滿臉淚痕,正對自己凝視。
冉冰玉人潔如冰,心瑩如玉、她自幼生長於大雪山中,與七指神姥相依為命,根本就不大理會這種世俗男女之別。何況大雪山冰洞之中,與葛龍驤初會贈藥,便對這位英姿颯爽的小俠印象極好。遂任他抱在懷中,低聲笑道:「我到中原有事,路過洛陽,特拿你們畫給我的地圖,跑宋找你和那位我最喜歡的。穿黑衣服的姐姐。大概是把路找錯,天心谷不曾找到,倒遇上了三個要找天心谷麻煩的壞人。這些壞人對我簡直太無禮貌,被我打死兩個,跑了一個。動手之時,便聽得有人發嘯,和你在大雪山幾乎引得雪山崩塌闖下殺身大禍嘯聲相似,才自低低迴嘯一聲,便不知不覺暈了過去。」
葛龍驤見冉冰玉業已無礙,嫣然笑語,絲毫不知道因此而使自己鸞儔失侶,惹下了一場幾乎百口莫辯的極大冤枉,不由悽然一嘆,把冉冰五捧在一塊大石之上,讓她躺好。
冉冰玉雖然不知方才之事,但卻看出葛龍驤的神情悽惋已極。不由自石上起身,略運功力,覺得已經如好人一般,便向葛龍驤笑道:「我不是已如好人一般,你還傷心些什麼?帶我到你們天心谷中,去看看那位穿黑衣服的姐姐好麼?」說話之間,撿起黃衣屍體旁邊的一根修羅棒,無意間觸動棒尾的機簧,竟從棒端的「噗」的一聲.射出一團黃色煙霧。
冉冰玉見葛龍驤若非身法靈活,幾乎被自己無意打著,歉然一笑說道:「我方才就是在把這個壞人打死之時,聞見一股腥香,便自暈倒。原來竟是這兩根棒兒作怪。」
葛龍驤此時業已心頭雪亮,知道自己曾眼見蟠冢雙兇二弟子惡神馗潘巨在活屍鄔蒙修羅棒所發劇毒銀絲之下應手慘死,才以為凡是修羅棒內所藏全是那些劇毒銀絲,因誤會冉冰玉性命危殆,才甘讓愛妻那等氣苦,而一意救人。誰知這兩具黃衣屍體,可能是黑白雙魔門下的三代弟子,修羅棒中所貯竟是尋常毒煙,豈非冤枉得說不出口?冉冰玉既已無礙,自己不管愛妻是否肯聽解釋,也應趕緊向她一訴實情。遂向冉冰王滿面歉色說道:「葛龍驤昔日在大雪山中,承冉姑娘義加援手,並慨贈靈藥之德,別來永銘心頭。如今遠自西藏到我龍門,本應邀往天心谷中竭誠招待,互敘契闊。但拙荊適才對我大生誤會,必須立即尋她解釋,以致目前不能相款。我輩道義之交,請恕葛龍驤在無可奈何之下,對你有失禮數。」
冉冰玉睜著兩隻大眼,尚未弄清楚事實真相,葛龍驤退後幾步,向她躬身深深一禮,便如閃電飄煙一般,揉升絕峰峭壁。匆匆趕回天心谷中,果然玄衣龍女柏青青已攜帶自己隨身應用各物,走得不知去向。
葛龍驤頓足浩嘆,雖然明知柏青青這一走,定然海角天涯,走得極遠,但仍然先盡心力,在附近四處找尋:找宋找去,又被他找出了一具西崑崙星宿海黑自雙魔門下黃衣人的屍體。
但這具屍體的致命之由,卻是中了一大把透骨神針,分明是玄衣龍女柏青青急憤之下,路遇所殺。
葛龍驤略一盤算,認為柏青青不在天心七劍之中,與谷飛英、荊芸感情最好,或會一怒之下,赴援甘肅烏鞘嶺,想拿群魔出氣,也未可知。自己反正無法尋她解釋,不如就循這條踐線找去,即令柏青青在烏鞘嶺頭,也可與杜、谷、荊、奚等人相會,說明出事經過,大家研究怎樣妥善收拾。
葛龍驤把自己平白飛來的風流罪過,絮絮講完。杜人龍、谷飛英、荊芸及奚沅等人,因平日深知玄衣龍女的剛強個性,不由均自深鎖雙眉,小摩勒杜人龍沉思片刻,把頭一抬說道:「三師兄,這事只能怪湊合太巧,可不能怪青青師姐翻臉無情。因為當你一片仁心,不避任何嫌疑,救治冉冰玉之時,那種風光委實過分旖旎,突然看在與你情深愛重,盟堅金石的青青師姐眼中,怎不令她……」
葛龍驤俊眉越發皺成一堆,兩手不住互相緊握說道:「我自知當時情景,百口難辯,怎會怪你青青師姐?如今當務之急,是一定要摸清去向,把她找回。才好掬盡西江之水,慢慢洗刷。」
奚沅也在深替葛龍驤著急,聞言尚未答話,谷飛英已自不耐叫道:「五師兄少來這一套,我知道你那鬼機靈,此時大概業已恢復,還不快把你所想說將出來,大家合力辦事。你看,三師兄急成什麼樣子?」
葛龍驤知道即使找到柏青青,這番誤會也絕非三言兩語所能解釋,自己過分急形於色,徒令大家跟著緊張,與事何補?遂故意略為緩和神色,向杜人龍拱手苦笑道:「我被這事鬧得心智全昏,莫知所措,敬聆五師弟高明論斷。」
摩勒杜人龍見大家神色已不如初聞惡訊之時緊張,遂更把語調放得輕鬆一點,笑道:
「據我判斷,女孩兒家發現意中人變心或有第三者橫刀奪愛之時,倘當事人性情比較軟弱,大概有兩條路好走,一條是自尋短見;另一條是隱居幽處,斬斷情絲,永伴青燈古佛,不問俗事。」
葛龍驤剛剛略微放鬆的神色,被杜人龍這句話說得劍眉又自深鎖。
谷飛英插口叫道:「五師兄!你好像對女孩兒家心理滿有研究?講得頗具理由。但猜得可不算對,因為我青青師姐高傲無倫,不是弱者。」
杜人龍笑道:「六妹且慢批評,我話還未完。弱者既如上述,性格倘若較強,也同樣有兩條路好走,一條是找個親近的人,細訴所受委屈,商量使薄倖郎回頭悔過之策;另一條則是向橫刀奪愛的情敵橫劍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