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芸點頭笑道:「蛇魔君鐵線黃衫端木烈,也是從這一點上看出是黑天狐所為,因而引起他盟兄駱松年慘死之恨。誓言將不惜十年心力,等黑天狐上峰現身,他要專門為黑天狐擺一個‘五蛇大陣’。」
奚沅笑說道:「端木烈的花樣真還不少。在華山下棋亭,那一頓‘二蛇生死宴’末後的大嚼活蛇,就今我消受不了、如今又要宋個‘五蛇大會’。蛇魔君之名,確實名不虛傳,七妹總得想個法兒,讓我們看看這場‘五毒鬥天狐’的熱鬧好戲如何?」
荊芸笑道:「奚大哥且慢著急,我來意就是為此。目下峰頭防務均已分配,我這冒牌的紅裳奼女,負責西南峰角,在明日凌晨,奚大哥與五師兄、六師姐等,可由西南危崖攀壁而上。我準備兩套寨丁服裝,奚大哥、五師兄略為改扮,剩下六姐一人,功力又高,隨處均可隱藏,便好得多了……」說到此處,忽然話頭一轉又道:「據小妹看來,黑天狐既現狐蹤,這個短命的三奇聯盟大會,根本不必我們動手,就可以攪它一個落花流水。‘五毒鬥天狐’之後,可能跟著便是‘三奇拼妖婦’、我們把這兩場連臺好戲看完,卻有件事情必須要做。」
杜人龍笑道:「這回我可猜出來,呈不是我們要有-人出面邀約三個老怪與宇文屏妖婦,不要忘了後年中秋的第二次黃山論劍之約?」
荊芸點頭笑道:「五師兄古怪精靈,自然是一猜便中,你看我們之中,以哪個出面最好呢?」
杜人龍略為沉吟,看了谷飛英一眼說道:「黃山第二次淪劍,雖然早有此語.不過雙方確實應該當面再加肯定邀約。本來武林之中像這類情形,出面允定之人絕對不會有甚兇險,但黑天狐宇文屏狠毒陰辣得已無人性,卻也不可不防。六師妹的無相神功與維摩步法均是防身絕學,我看還是由你出面,我和奚大哥.七妹等人在暗中掩護為當。」
荊芸介面笑道:「既然六姐準備正式出面,何不索性把那副醜怪無比的人皮面具拿掉,讓辟邪瞻仰瞻仰我們天心七劍的真正丰采。黑天狐宇文屏也好見見始信峰頭差點把她活埋在秘徑山腹內的昔日故人。」
計議既定,荊芸怕自己已久離峰頂,惹人生疑,遂與眾人約定,明日凌晨西南危崖之上相會,作別白去。回到峰頭,荊芸正在自己防區所在蹀踱眺望,聞得背後發出極輕聲息,趕緊手按劍柄.回頭看時,原來是道遙羽士左衝緩步而至。
左衝見她回頭,不禁讚道:「桑姑娘耳青真好,等這三奇大會歃血聯盟以後,我們可得親近親近!」
荊芸見左衝說話神情,頗為淫邪,知道老賊不懷好意。但自己如今不是天心俠女,卻是平素廣蓄面首、閱人無數的紅裳奼女桑虹;只得強忍怒氣,裝出一臉嬌笑說道:「老前輩神功蓋世,桑虹上有求教之心。倘蒙不棄提攜,正是我畢生之幸呢。」
逍遙羽士左衝,光聽這外號,便可料出是一名花裡魔王。見荊芸回眸一笑,美得出奇,不由色心大起.竟自滿面淫笑地向荊芸慢慢靠近。
荊芸因所冒桑虹本是淫女,不便閃避,但已看出這位逍遙羽土雙眼以內,欲焰其熾。不由一顆芳心騰騰亂跳,暗想這可真是難題。自己清白嬌軀,斷不能容老賊絲毫輕薄,萬一左衝真有什麼荒謬舉動,只有拼著暴露本來面目,在他色授魂飛不加防範之時,給他嚐嚐師門少陽掌,以及衛老前輩所傳的五行掌力滋味如何了。
就在逍遙羽士左衝色心大動,業已走到荊芸身側,幾乎伸手相抱之際,突然左衝雙眉一剔,扭頭向十來丈外的一大堆岩石之後,發話叱道:「石後何人?赤霞峰雖然廣迎賓客,但若不是好朋友,卻休想妄窺一步!」
岩石之後,果然似乎微有聲息,但對左衝所問毫未置答。一勾新月的柔光之下,怪影嵯蛾.宛如無數山鬼張牙舞爪,意欲攫人.景色淒厲已汲。
左衝發話以後,見石後無迴音,目中兇光迸露,雙手大袖一抖,便自沖天飛起,照準石後撲去、
荊芸回手暗暗摸出一把「百毒金芒」,準備石後萬一是自己人,在左衝掌下現出危機之時,便不惜揭開本來面目,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誰知左衝身形拔到四丈來高,尚未調頭撲落,夜空之中,突有兩種怪聲同時並作,一種森森冷笑,來處是正南方的一株大樹的樹影以內。
左衝目光何等銳利,人到高空,先已看出自己所聞石後聲息是一隻碩大夜鳥,而正南方的大樹梢頭,才真正有一角衣襟微然飄動。左衝眼珠一轉,佯作不覺,依舊照準先前所撲之處飛落。
但在方一調頭的剎那之間,左掌微推,方向突然改變,橫飛五丈.到了那株大樹的丈許之外,根本不允許樹上人有任何逃遁機會,一股勁急無倫的腥毒狂飆,已如排山倒海一般,隨著右掌猛推,直往微現衣角的樹梢暗影之中劈空擊去,掌風訇然作嘯,枝飛葉舞,威勢懾人。但樹上人卻似毫不還手,低「哼」了一聲,一條人影便被左衝的「五毒陰手」掌力,震得飛出六七尺遠。殘枝碎葉漫空飄飛,整株大樹都在搖晃不定。
逍遙羽士左衝見對方絲毫未運功抗拒,便知又有蹊蹺。趕過看時,那樹上被自己擊落之人,竟是派往峰後巡查的青衣怪叟鄺華峰惟一殘餘弟子,雙頭太歲邱沛+但此時已被自己「五陰毒手」震得臟腑翻騰,自口鼻之中沁出黑血,氣絕身死。
逍遙羽土左衝知道邱沛定是被人點穴擒來,故意假手自己害死。滿腔暴怒無處發洩,方自一腳跺碎一塊大石,突然遠遠一叢密樹之內,又復響起那種森森冷笑、笑聲之中,隱含譏誚得意。
但越笑越遠。最後宛如一縷遊絲,冉冉升空,漸歸寂滅。
左衝聞聲便知,此人煉氣成絲的內功方面,竟比自己更覺精純。放眼當世,武林十三奇中,正派諸長老廬山歸隱;苗嶺陰魔邴浩從黃山會後,便告失蹤,不知生死;除黑天狐宇文屏一人以外,似乎尚難有人具此功力。妖婦既在赤霞峰左近現身,雙頭太歲邱沛又為自己誤殺,亟需找青衣怪叟鄺華峰好言細加解釋,並與二弟冷麵天王班獨等人,詳商克敵制勝之策。
哪裡還會有心向荊芸歪纏?只說了聲:「勞神桑姑娘,在這一帶加緊巡查,明日便是會期,莫放對頭潛入搗亂。」便自滿懷懊喪之色,迴轉山莊以內。
荊芸正在有點窮於應付之時,邱沛一死,倒為自己解了窘急;一看天時,知道再有半個時辰,杜人龍、谷飛英及奚沅等人即將來此,幸而莊丁衣著事先早已備好,便在約定之處盤膝靜坐相待。
這時杜人龍、谷飛英及奚沅三人,均已調神養氣,蓄足精力,等到凌晨,去往與荊芸約定的危崖之處。這片危崖,陡峭異常,不是輕功到了極高境界,根本無法攀援,因而防範較疏。但上面萬一有人埋伏暗算,攀到半崖,閃避不便,卻極為危險。所以杜人龍到得崖下,未即貿然攀援,先抽出天心劍輕彈五響,試探荊芸可在崖頂接應。彈劍方罷,崖頂果然也有叮叮七響迴音。杜人龍把頭一點,三人遂各展輕功,攀援直上。
雙方會見之後,杜人龍,奚沅換上莊丁服裝,立意索性跟隨荊芸巡查各處,反易掩飾。
谷飛英卻自笑道:「你們易服變容,跟著這位紅裳奼女,倒可以放心大膽地看場熱鬧,我卻要找個妥當之處藏身。三個老怪物的目力、耳力均不尋常,稍有形聲,便會敗露蹤跡的呢。」
荊芸微一尋思說道:「一般人通常只防遠方,不防近處,六姐不如乘三個老賊各在所居房中養精蓄銳、準備應付強敵之際,先由我掩護,就藏在他那個大廳之中,或許反而較為穩妥。」
奚沅點頭說道:「七妹此言甚當,但那大廳之內,是否有足可藏身之處,你事先看好沒有?」
荊芸想了一想說道:「大廳當中,懸有一塊‘威震武林’的巨匾,樑上承塵亦可藏人。
奚大哥你看何處較為妥當?」
奚沅說道:「藏身匾內,萬一對方生疑,驟下毒手之際既不易先機發覺,更不易騰挪閃躲,所以並不理想:我看那廳堂甚為高大,承塵等處地方必不太小、六妹體態玲瓏,更為適宜,還是藏在樑上的好!」
谷飛英笑道:「轉瞬之間天即大明,來往人多不便、無論樑上匾後,均須先人大廳,我們到後見機行事便了。」
荊芸點頭率眾起身,在快走到先前遇見逍遙羽士左衝意圖糾纏之處,突然聽得人語喧譁,並雜有青衣怪叟鄺華峰的怒言之聲。知道是來察看雙頭太歲邱沛遇害一事,遂繞路避過,並乘著忙亂之間,以紅裳奼女桑虹身份,帶領兩個冒牌莊丁,掩護谷飛英藏入廳內。
青衣怪叟鄺華峰把邱沛後事料理畢,天已大明。鄺華峰向左衝、班獨說道:「宇文屏妖婦暗中濫肆兇威,已不會再有人來入會.我們何必等到正午歃血加盟?不如早點舉行。加盟以後,分頭率領眾人,在這烏鞘嶺百里方圓搜尋宇文屏蹤跡,就此合力除去,豈不永絕大患?」
逍遙羽士左衝自慚失手,也把黑天狐宇文屏恨入骨髓,遂回到廳中招集眾人,立時加歃盟血。
一切安排就緒,青衣怪叟鄺華峰首先刺破中指,正往一大缸美酒之中滴血,突然臉上神色一變,用手勢暗示眾人戒備。自己凝神提氣,面向廳外叫道:「宇文屏!你黃山論劍畏難不到,卻跑到這赤霞峰頭暗中弄鬼,算的是哪一號人物?」
青衣怪叟鄺華峰話音甫畢,廳房之上發出一陣森森冷笑,那手執奇形鐵杖、腰纏碧綠長蛇的黑天狐宇文屏已自冷笑聲中飄然而墜。
黑天狐兇名昭著,青衣怪叟鄺華峰一見果然是地,也不禁往後微退一步。宇文屏卓立當門,又是連聲冷笑,面含哂薄之色說道:「鄺華峰、左衝、班獨三個老賊,好不知羞!昔日黃山始信峰頭,你們在諸一涵、葛青霜未到以前,藉詞逃遁的膿包狼狽之相,全在宇文屏眼中,如今卻來顛倒黑白,信口雌黃,豈不令人齒冷?往事暫且不提,宇文屏因聽得傳言,你們要想藉這三奇大會,歃血為盟,嘯聚黨羽,算計我宇文屏,才特地趕來,會會你們這殘缺不全、無家可歸的蟠冢一兇和嶗山雙惡。我們是在何處動手?」
青衣怪叟鄺華峰,一任宇文屏冷嘲熱諷,毫不動容。只是雙目凝光,盯著黑天狐左右雙手,防備她突然發動五毒邪功傷人。
但座的逍遙羽土左衝,卻早己看不慣黑天狐宇文屏那副狂傲之色,暴叱一聲說道:「宇文屏休要弄舌張牙,且在廳外,由我左衝先鬥你五百回合!」
黑天狐宇文屏陰陰一笑回身,走到廳外廣場之中。青衣怪叟鄺華峰微使眼色,蛇魔君鐵線黃衫端木烈。百腳道人南方赤、毒掌屍魔米天良、祁連怪叟閔連-及荊芸假扮的紅裳奼女桑虹等五人,突然一散而開各站一方,把黑天狐宇文屏圍在當中。鄺華峰自己卻與逍遙羽士左衝、冷麵天王班獨互相打一招呼,準備隨時攔截黑天狐,不讓她戰敗之時突圍逃往峰下。
黑天狐宇文屏身陷重圍,居然毫不在意,嘴角一撇,手指逍遙羽土左衝說道:「左衝,你不是要與我鬥上五百回合,怎麼還自縮頭不出?」
逍遙羽士左衝在嶗山四惡之中功力最高,當年在西藏大雪山,與龍門醫隱柏長青一場狠鬥,均未分出勝負,怎會對這黑天狐宇文屏服貼?雖然聽說她自得紫清真訣,功力大增,左衝卻並未放在心上:所忌憚的是宇文屏那威震江湖的「萬毒蛇漿」太不好惹。
但如今當著眾人,經宇文屏指名挑逗,左衝怎能忍受?濃眉一剔,正待上前,青衣怪叟鄺華峰卻因深悉黑天狐宇文屏生平非有絕對把握之事不做,今日居然單人硬闖赤霞峰頭,膽量未免大得可疑。彼此多年不見,她武功究竟到了何等階段,僅憑忖度,似嫌欠妥。鐵線黃衫端木烈等五人,不但各有一身毒技,功力亦頗不弱,還是先由他們試出宇文屏探淺以後,自己與左衝、班獨再行出後,方較穩當,遂攔住左衝,向黑天狐宇文屏冷冷說道:「左兄的絕藝神功,威力蓋世,你若先與他過手,這幾位之中有人要向你索還舊債,豈非不得如願?
反正你今日休想再下這赤霞峰頭,還是在死前把債還清,免得欠得來生,又要變牛變馬!」
黑天狐宇文屏聽出青衣怪叟鄺華峰語意,是要圍在自己身外分五方站立之人,先與自己動手,其中並有夙仇在內。目光一瞬,首先看到的便是毒掌屍魔米天良,不由自鼻內哼了一聲說:「米天良,你居然咀敢在此幫兇,當年那蠍尾神鞭難道捱得還不夠麼?」目光依次流轉,覺得百腳道人南方赤、祁連怪叟閔連-與荊芸假扮的紅裳奼女桑虹,均非素識。但看到蛇魔君鐵線黃衫端木烈之時,黑天狐宇文屏似乎微微一怔,就在這一怔之間,背後一陣陰風,業已悄然襲至。
原來毒掌屍魔米天良昔年捱過黑天狐宇文屏一記蠍尾神鞭,到處覓藥調冶,熬了半年多的錐心痛苦,倖免未死,心中對她簡直痛恨巳極。一見面之下,本來就想動手報仇,但因看見鄺華峰、左衝、班獨那等驕狂自大之人,對這黑天狐均似略有顧忌畏怯,才勉強抑制復仇怒火,侍機而動。黑天狐認出他來,隨口譏諷之時,毒掌屍魔米天良就在暗暗凝聚自己苦練多年、蓄意復仇的陰毒掌力。
宇文屏目光轉到荊芸,毒掌屍魔的內力即已提足十成。遂乘著黑天狐因看見鐵線黃衫瑞木烈,微微發怔之時,疾撲而過。形如鳥爪的左掌一揚,一陣砭骨陰風,便向黑天狐後背按去。
毒掌屍魔米天良,人一縱起,黑天狐宇文屏已知覺,但只面含陰酷冷笑,既未理會,也不閃躲,
米天良不覺心中徵喜,暗想自己所練這種陰毒掌力,專打內功極好之人,能令對方中掌以後,皮肉無傷而五臟寸裂。這一掌打的部位又是後背要害,妖女居然賣狂逞傲,似欲硬搪、豈非掌落功成,夙仇得報?
剎那之間,毒掌屍魔米天良形如鳥爪,功能隔物腐物的一隻左掌,業已沾到黑天狐宇文屏後背.但覺對方身上似有一種又綿義韌暗勁,使自己的陰毒掌力無從發揮,知道不妙,但收勢業已無及。黑天狐霍然轉身,快若飄風的左手二指一伸,便已點到毒掌屍魔米天良肋下,荊芸知道目前黑天狐宇文屏是和青衣怪叟、逍遙羽士、冷麵天王等人處在敵對地位,但這類兇邪,最好乘機能除一個便除一個,免得將來二次黃山論劍大費手腳。所以乘著黑天狐宇文屏向毒掌屍魔米天良下手之間,一把「百毒金芒」化成一大蓬金色牛毛細雨,隨著低叱聲中,電射而出。
黑天狐宇文屏手法之快,以及耳音之靈,委實高明已極。剛把毒掌屍魔一下點倒,便已聽出荊芸那先出手、後低叱、所發「百毒金芒」的極細破空之聲。不由面含獰笑,抓起米天良就勢住身後一掄。米天良慘嚎聲中,荊芸一把「百毒金芒」,他倒替黑天狐承受了一半以上。
「百毒金芒」為數太多,宇文屏雖用毒掌屍魔擋去大半,身上也免不了中了不少,但她卻似毫不在意。荊芸猛然想起,冷雲;仙子葛青霜賜給葛龍驤的那件武林異寶「天孫錦」,業已落入這妖婦手中、她既有此寶防身,再加上自紫清真訣之內所獲神功,區區幾枚「百毒金芒」自然無法奏效。知道這妖婦睚眥必報,兇毒已極!除武功方面比自己高出多多之外,那些什麼「萬毒蛇漿」、「蛤蟆毒氣」、「守宮斷魂砂」之類毒物,更是霸道無倫,招惹不起!防她發怒反擊,足下微滑後退丈許。
果然黑天狐宇文屏左手奇形鐵杖一掄,把個業已氣息奄奄的毒掌屍魔米天良形如橄欖的頭頤,砸成稀爛!隨手往外一甩,帶著滿天腦漿血雨,朝荊芸打去!人也隨在毒掌屍魔米天良的屍體之後,跟蹤飛撲。但因荊芸知機先避,宇文屏一聲獰笑叫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居然敢對我宇文屏暗下毒手,你想活麼?」凌空轉身,正待繼續迫撲。逍遙羽士左衝因對荊芸已生邪念,自比別人關心,一聲冷笑介面說道:「老妖婦恬不知恥,妄自驕狂,難道你就知道天高地厚嗎?」向冷麵天王班獨一使眼色,兄弟二人三掌同揮,發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強烈勁風,向黑天狐宇文屏迎頭撞到。
逍遙羽士左衝與冷麵天王班獨均是嶗山四惡之中的翹楚人物,這一聯手出擊,威力之強,直如海嘯山崩!強如黑天狐宇文屏也不敢再逞徵傲,左掌當胸吐勁,用了新近精練的「紫清罡氣」九成以上功力還擊、一聲石破天驚的巨震過處,嶗山雙惡蹌踉換步。黑天狐宇文屏也往後倒飛六七尺遠落在地上,連兩旁諸人均紛紛覺得一陣令人窒息的疾風勁氣往四處橫飛,幾乎站不穩腳。
經這一掌硬拼,黑天狐宇文屏知道嶗山雙惡大概近來也自刻苦潛修,進境頗高、自己身處重圍,不可過分恃強,必須時時警惕。逍遙羽士左衝、冷麵天王班獨以二對一,居然未佔上風,心中更自駭然,與青衣怪叟鄺華峰互相低語,意欲三人聯手,縱然豁出受點傷損,也要把這心腹大敵就此除去。
黑天狐宇文屏被震退落下,正與那位蛇魔君鐵線黃衫端木烈相距不遠:這時在她身邊圍立的荊芸已退,那祁連怪叟閔連-為毒掌屍魔米天良一招未過,即遭碎腦慘死的情況,弄得怵目驚心,已無鬥志。百腳道人南方赤則右手執著自己獨門兵刀「蜈蚣劍」,左手持著一根四尺來長、卷在一起尚未展開的「奪魂神幡」.遲遲疑疑地欲前又卻。
蛇魔君鐵線黃衫端木烈看見這種情形,不由冷笑一聲.自袖中飛出那條鐵線犁蛇,纏在左臂之上,高聲叫道:「諸位暫時後退,端木烈有樁舊債,要向宇文屏妖婦清算!」
眾人之中,多數均知道他那件黃衫兩側,均有特製暗袋,袋中所藏盡是些罕見奇毒活蛇:
這種兇毒之物放出以後,萬一不聽主人指揮,或者分不清敵友,容易誤為所傷。所以聽他出聲招呼,立時紛紛後退。讓出一片空地。
宇文屏那對兇毒眼神,由端木烈纏在臂上的鐵線犁蛇慢慢轉到他臉上,盯了半天,冷冷問道:「你自己報名端木烈,身著黃衫,所用兵刃又是一條鐵線犁蛇,莫非就是廣西勾漏山陰風谷的蛇魔君麼?」
端木烈面對這著名兇毒妖婦,雖在答話也不敢稍懈心神。右手攥住鐵線犁蛇蛇尾,左掌護胸,點頭答道:「勾漏山陰風谷是我久居之地,‘蛇魔君’三字,則是江湖好事之人所稱。
閒話提,你記得四年以前害過一位賽方朔駱松年麼?」
黑天狐宇文屏一陣嘿嘿冷笑說道:「宇文屏生平殺人無數,實在沒有這份耐心去記那些死鬼名姓,你既是蛇魔君端木烈,我倒正想找你要點東西、如肯好好繳出,黑天狐今日破例手下留人,饒你半條性命。」
蛇魔君端木烈也是氣傲心高、目空一切人物,但如今卻被黑天狐宇文屏的陰毒兇狂氣焰壓蓋。心想除了盟兄駱松年之仇,自己與她素無瓜葛,居然要件東西,真是奇事!遂強忍怒氣,反唇譏道:「你既上赤霞峰頭,死期就在眼前,還要什麼東西?但端木烈生平慷慨,你且說將出來;或許我解囊相贈,聊作奠物,與你結個鬼緣。」
黑天狐宇文屏陰笑一聲,微進半步,蛇魔群端木烈卻肩頭一晃,後縱八尺。
黑天狐嘴角一撇,曬道:「你怕些什麼?在你拒絕送我東西以前,絕不殺你!諸一涵、葛青霜見風收帆,廬山歸隱,苗嶺陰魔邴浩也已匿跡潛蹤。放眼當世,哪裡還有宇文屏的敵手?
你以為這赤霞峰頭宛如龍潭虎穴,但在宇文屏眼中卻是蟻巢鼠穴。嶗山.蟠冢三個未被醫,丐、酒等人殺光的遺孽,也無殊土狗瓦雞,何足一笑!我想向你索要之物,是因我‘萬毒蛇漿’亟待配製,但原料之中缺少一條‘獨目金蛇’和一條‘雙頭錦帶’,覓遍蠻荒均未到手。
你既有蛇魔君之稱,可能……」
端木烈不等宇文屏說完,狂笑說道:「你說的‘獨目金蛇’,我倒有兩條之多,但在華山下棋亭款待一位窮家幫朋友吃頓‘三蛇生死宴’,已一齊用去,至於‘雙頭錦帶,囊中也有一條:我既說過端木烈生平慷慨,送你就送你吧!」說罷,伸手在黃衫左側特製的秘袋之中,一掏一甩,立時一條二三尺長,雙頭歧生、五彩斑斕而身軀扁平如帶的奇形毒蛇,宛如一條彩虹,飛落地上。
那蛇雖小,但神態獰惡異常。出袋以後,兩肘豆大凶睛寒光炯炯,不停流轉,似欲擇人而噬、端木烈見狀口中微作吹竹之聲,雙頭怪蛇立即蟠成一堆,只剩兩顆怪頭豎起中央,覷定黑天狐宇文屏,寂然不動。
黑天狐宇文屏對怪蛇略一審視,點頭說道:「端木烈,你‘蛇魔君’三字倒真名不虛傳!
這種‘雙頭錦帶’,五年才長一寸。所以長雖三尺,壽過百年,正是我‘萬毒蛇漿’之中的一種原料;只可惜那‘獨目金蛇’……」瑞木烈打斷她的話道:「可惜什麼?獨目金蛇雖被我請朋友吃掉,但我身畔還有比獨目金蛇更希罕的奇蛇、只要你消受得起,便一齊奉送又何妨?」
只見黃衫微飄,旋身三轉,幾聲極為難聽的怪啼起處,端木烈身畔又復飛出三條蛇影。
落地以後,與先前的那條「雙頭錦帶」,正好東南西北各據一方,把黑天狐宇文屏及蛇魔君端木烈兩人,圍在其內。
假扮紅裳奼女的荊芸,著莊丁裝束的杜人龍、奚沅與那已由大廳樑上掩至暗處觀戰的谷飛英,見這東西南北四條毒蛇,加上端木烈手中一條鐵線犁蛇,共計五條,知道定然就是端木烈曾經宣佈,要擺來對付黑天狐宇文屏的「五蛇大陣」。
四位男女英俠,全是一樣嫉惡如仇的義俠襟懷,看見赤霞峰頭群魔亂舞的這副光景,早就想拔劍而出,予以誅戮。但一來四人之中奚沅略嫌軟弱,而對方僅僅名列武林十三奇中人物,就有四個之多。二來好容易荊芸效法天台醉客餘獨醒所用誘虎吞狼之計生效。黑天狐宇文屏趕來,一齣手就解決掉一個毒掌屍魔米天良,這類兇邪,讓其瘋狂一般的自相殘殺,委實太理想不過。而且自己倘若出手稍早,極可能使他們泯除私仇,棄嫌修好,聯手共御外敵。
所以四人均是一樣按兵不動,靜靜地欣賞這場由「五毒鬥天狐」改成「五蛇困天狐」的精彩好戲。
黑天狐宇文屏雖見四外全是些罕見的奇毒怪蛇,卻仍陰笑連連,目光向四蛇一瞬,向端木烈說道:「東面的‘赤鱗雞冠蛇’和北面的‘七步青蛇’,我倒認識,但南面這條周身銀白,長僅三尺而腹大如琴的,莫非就是絕種已久的‘噴沙琴蛇’?蟒越大越兇,蛇卻越小越毒。你這幾條蛇,不但長度均在四尺以下,而且五蛇五色,著實令人一開眼界。宇文屏生平最愛玩蛇,你居然與我志同道合。何不置身事外,等我處置這般逆我之徒之後,隨我同行,我傳你絕世武功,你傳我馴蛇之術,我們索性合創一個‘萬蛇大教’,豈不好麼?」
冷麵天王班獨見黑天狐宇文屏當面遊說自己黨羽,簡直目中太已無人、哼了一聲,正待發話,青衣怪叟鄺華峰輕輕碰他一下,低聲說道:「班二弟稍安勿躁,等這無知驕徵妖婦,多消耗幾分氣力之後,我們三人聯手,還怕她插翅飛上天去?」
班獨聞言獰笑一聲,隱忍不動,那位蛇魔君端木烈卻把臉一沉,絲毫不帶喜怒之色,陰絲絲地說道:「你倒說得不錯,我們合創一個‘萬蛇大教’,難道把我盟兄賽方朔駱松年,和方才慘死的毒掌屍魔米天良,供作祖師父麼?」
黑天狐宇文屏不但號稱天下第一兇人,實在也真是天下第一怪人、端木烈連番的冷嘲熱諷,居然把她嘲諷得高興起來,大概還是數十年來,第一次把那森森陰笑收起,換成了正常的哈哈大笑,說道:「你這人冷冰冰、陰絲絲,真像你那些毒蛇一般,太已合我脾胃。無論上天入地,我也非把你收服不可,今天第一次動手,宇文屏大破往例,不但不傷你人,連你所豢養的這幾條罕見毒蛇,我也捨不得殺死一條。但你不要以為我是沒有降蛇之力,我先把這條最厲害的‘噴沙琴蛇’,捉來給你看看。」語音方落,未見怎麼動作,人已飄往南方、蛇魔君端木烈冷然曬道:「妖婦休出征言,你敢動我的‘噴沙琴蛇’,簡直無殊自投地獄!」口中微作吹竹之聲,在正南方懶洋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那條「噴沙琴蛇」,聞聲突把一顆看來平淡無奇的蛇頭一抬。但見闊肋張處,不但頭成三角,並幾乎漲大了一倍,奇粗的蛇腹猛吸再鼓。「嘶」的一聲一蓬奇腥無比的銀白光雨,便自口中怒噴而出。別說是當面的黑天狐宇文屏,連遠在兩三丈外觀戰的諸人,巴覺得頭腦暈眩,噁心欲嘔,趕緊各取丹藥塞進口內。
宇文屏早就知道這種「噴沙琴蛇」,本身已自奇毒無比,日常更是喜以各種毒蟲及毒性強烈的同類為糧。吃下以後,所有骨殖完全化為一種銀白細沙,貯在腹內特具的沙囊之內,隨時可以噴以傷敵,而且一粒上身,便告無救!所以早巳準備妥當。倚仗新近自行參悟未煉全的紫清;罡氣又有進境,見毒沙才出蛇口,忙把奇形鐵杖插入地中。右手虛空微揚,便有一股無形勁氣包沒毒沙,不令飛散。然後提足真氣往回一招。「噴沙琴蛇」猛然一聲怪啼,身軀微震,所噴一蓬毒沙已被黑天狐宇文屏收人左手之中,盛人自己「守富斷魂砂」的特製皮囊之內。
宇文屏方待就勢擒蛇,背後腥風颯然,端木烈手中鐵線犁蛇的四五尺長蛇影,已向肩頭砸到。黑天狐何等武功,耳目、身法均已靈敏到了極處。聽出身後腥風共分兩路,奔肩頭的風聲勁急,而奔足下的卻是極其輕微「颼」的一聲響。自己既然存心折服此人,收為己用,當然要令他敬佩心服才可。遂避重就輕,右手拔起所插鐵杖,雙足微點,迎向劈面打來的鐵線犁蛇飛舞蛇影。
哪知這一舉無心中作得極對:黑天狐宇文屏身才飄空,足下電也似的竄過一條斑斕彩影,正是蟠踞東方的那條」雙頭錦帶」,端木烈則以為黑天狐宇文屏是為躲那「雙頭錦帶」,才縱身凌空,不由得意冷笑、手攥蛇尾,微加勁力,用作兵刀的那條「鐵線犁蛇」便即毒吻箕張,一口咬在黑天狐的左肩頭上。
這一來外表得計,其實卻上了大當,宇文屏不但上半身有「天孫錦」護體,並且身懷專解百毒的罕世珍寶「碧玉靈蜍」。那條鐵線犁蛇也是通靈之物,一近黑天狐,便知對方身懷剋制自己之物,有點畏縮不前,但禁不起主人手攥蛇尾加勁催促,仍然賈勇咬去。
「天孫錦」除了極高的內家罡掌以外,連寶刀、寶劍均所難傷。鐵線犁蛇的鉤牙雖利,當然也自無奏效,黑天狐宇文屏乘此良機,左掌一翻,攥住鐵線犁蛇七寸要害,右手奇形鐵杖「毒龍尋穴」,連人帶杖飛撲對方,用那杖頭的鐵鑄蛤蟆直往端木烈的胸前點去。
端木烈倚「蛇」成名,若論真實武功,不過與奚沅彷彿。見宇文屏鐵杖尚未點到,銳風先已襲人,萬般無奈,只得拋去手中的鐵線犁蛇,足跟用力後退丈許。
黑天狐宇文屏奪過對方的鐵線犁蛇,得意洋洋地向鐵線黃衫端木烈叫道:「端木烈!我真捨不得殺這幾條罕見奇蛇,你還不趕快收走?再若延遲,我便叫它們同歸於盡。」說話聲中,鐵線犁蛇業已隨手盤空三匝,作勢欲往那東西南北四條奇蛇打去。
蛇魔君端木烈所擺這「五蛇大陣」,威力根本尚未發揮,便已一敗塗地。雖然肚皮都快氣炸,但知宇文屏所說卻是實言,那條鐵線犁蛇皮骨堅逾精鋼,再加上地那等沉雄內力揮舞之下,自己多年心血所訓練的幾條罕見奇蛇,必然無一倖免、瑞木烈愛蛇如同性命,只得紅著臉兒,吹哨連聲,把那四條奇蛇收回袋內,眼望著在宇文屏手中憤怒不服,而又無法掙脫的鐵線犁蛇,欲言又止。
黑天狐宇文屏見狀笑道:「你還想要這條鐵線犁蛇麼?趕快拿我所要的‘雙頭錦帶’來換……」
一言未了,兩股威力極強的腥毒狂飆,業已劈空而至。原來嶗山雙惡逍遙羽士左衝,冷麵天王班獨,見黑天狐宇文屏連連獲勝,如此張狂,業已無法再忍。雙雙騰身飛撲,凌空發掌。
黑天狐宇文屏先前與嶗山雙惡接過一掌,知道以一對二,雖不致敗,但也無甚便宜,何況還有一個青衣怪叟鄺華峰始終未動,自己「萬毒蛇漿」存量不多。在未配製前,不捨輕用,故而更不能在一上來便自濫耗真力,遂在嶗山雙惡的五毒陰手掌風將到未到之際,倏然向左閃出。但立即回身,左手鐵線犁蛇,右手蛤蟆鐵杖,幻起一天蛇影杖光,向左衝、班獨二人逆攻而至。
嶗山雙惡休看武功絕高,但對於黑天狐奪自鐵線黃衫端木烈手中的這一條鐵線犁蛇,照樣顧忌甚大,不敢輕易招惹。五毒陰手一空,漫天蛇影飛到之時,雙雙出聲怒嘯,躍退丈許;黑天狐宇文屏「哼」的一聲冷笑,方待發話。突然背後襲到一股強烈掌風,耳聽青衣怪叟鄺華峰冷冰冰的聲音說道:「宇文屏,你神氣什麼?」
黑天狐見青衣怪叟居然也自出手,絲毫不畏人言,欲以三個武林十三奇中人物,臺力對付自己,心中不由一凜。一面閃過對方掌風,一面把手中那條鐵線犁蛇拋向端木烈,叫道:
「我這鐵線犁蛇一併還你,‘雙頭錦帶’也暫存你處:下次相逢,如再不肯屈服.宇文屏言出法隨,毒掌屍魔米天良便是你的前車之鑑。」
蛇魔君瑞木烈見黑天狐居然肯把自己這視同性命鐵線犁蛇擲還,不由喜出望外,收回袖內、那黑天狐宇文屏此舉一半固然愛惜他耶一身馴蛇之術,故意放點交情;另一半卻為了眼見蟠冢一兇與嶗山雙惡環立身外,巍如山嶽,虎視眈眈。休看這三人都是一樣赤手空拳,卻比先前那些賣相兇惡的五毒環攻,不知厲害幾倍。自己若仍用鐵線犁蛇作為兵刃,既不合手,那蛇還因心懷故主,不住屈伸圖逃,極為不便。所以在把蛇擲還端木烈時,手中蛤蟆鐵杖虛向班獨一指、冷麵天王怕她因見眾寡不敵,濫用杖內所藏」蛤蟆毒氣」傷人。往旁一閃之間,宇文屏手中墨綠寒光凌空飛舞,業已乘隙把自己的得意兵刃蠍尾神鞭取出。
蠍尾神鞭,蛤蟆鐵杖雙雙在手,黑天狐宇文屏兇威又盛,主動槍攻。右手一揮,捲起漫天墨綠鞭影,打向逍遙羽士左衝,右手蛤蟆鐵杖,卻直點冷麵天王班獨,黑天狐宇文屏這兩般兵刃,本身便已狠毒無倫,再加上她那一身精純內力,鞭風杖影,宛如寒濤掠地,狂飆卷空,逼得嶗山雙惡二度閃避,不敢硬接。就在左衝、班獨避鞭避杖的剎那之間黑天狐宇文屏不聲不響,連鞭帶杖一齊回身,照準青衣怪叟鄺華峰破空怒嘯,狂掃而至。
青衣怪叟鄺華峰本意是與左衝、班獨分三面進手,期令對方窮於應付。但如今見宇文屏不但所用兵刃又長又毒,本身功力電高得駭人,更須時時防備她那鐵杖中的蛤蟆毒氣噴出傷人……照此情形,她只要想走之時,隨便擇定一人,幾手連環進迫,便可乘隙脫身,遁往赤霞峰下。倘若今天不能把這妖婦留下,則不但籌備多時的三奇大會被她攪了個蛋打雞飛,彼此之間更深仇永結。此婦卸恨心切,睚眥必報,行蹤又復詭秘飄忽異常,赤霞峰頭可能從此水無寧日。
三奇聯手,無論如何盡佔上風。卒因一著棋差,反居劣勢。
青衣怪叟畢竟在這三人之中智慮較高,能夠當機立斷。一面躲過黑天狐蠍尾神鞭、蛤蟆鐵杖的連環進擊,一面高聲叫道:「左、班二兄,這樣打法不行,我們三人必須聯合出手。
拼著損耗真元,招招以劈空掌力和她硬拼。南方道長、桑姑娘以及端木魔君、祁連怪叟等人,再在四外各以本身獨門奇毒之毒,防她拼命逃脫,便可把萬惡妖婦處置在赤霞峰上!」
黑天狐宇文屏聽青衣怪叟鄺華峰所發號令,確實歹毒。想起今日自己業已佔盡上風,何如暫時退下峰頭,仍像以前一般藏在暗中,把三個老怪物的黨羽算計殆盡之時,再與他們決一死戰,方較穩妥上算。她心中想事眼睛略轉,已被青衣怪叟鄺華峰看透,一聲暴吼說道:
「妖婦想溜!左、班二兄還不快上!」
逍遙羽上、冷麵天王,一個單掌劈空,一個指袖遙擊,再加上青衣怪叟,三奇合力,豈比尋常;一陣從未見過的如此威力的勁力狂飆,宛如海嘯山崩,挾著大片走石飛沙,猛向黑天狐宇文屏襲去。
黑天狐宇文屏自從害死無名樵子,習煉紫清真訣所載神功以來,這還是第一次正式拼鬥強敵、見青衣怪叟等人改變打法,蠍尾神鞭業已無用,遂收鞭換掌,提足九成功力硬接一招,試試自己近年所得,獨對三奇有無所握。
掌風凌空互對,砰然巨震之下,蟠冢一兇與嶗山雙惡足下移宮換步,宇文屏卻微哼一聲,被震出七八尺外,這才知道,自己目前真實武功程度,對一必勝,對二尚可略佔上風,但以一對三,卻無法逞狠,非敗不可。
黑天狐的算盤向來極精,既悉危機,立時想走,但才一回頭,荊芸的一把「百毒金芒」
因想起她有天孫錦護身全部貫足真力,打向她腰部以下的各處要穴;百腳道人南方赤的「奪魂神幡」,也招展出一片極淡彩煙,祁連怪叟閔連-的「追魂刺」更化為十來縷寒光,向黑天狐五官面目打去。
休看這幾人功力稍弱,但黑天狐宇文屏一樣驚心。因為「百毒金芒」與「追魂刺」,打的部位太損,而百腳道人南方赤「奪魂神幡」之上所發出的那一片極淡彩煙,在自己行家眼中,一看便知定有奇毒,沾惹不得。
利害既已判明,宇文屏在手腳方面,自然快捷之至,縱身避過「百毒金芒」,蛤蟆鐵杖舞成一團寒光,擋去「迫魂刺」;對於那片極淡彩煙,卻提足紫清罡氣,張口一吹,吹得彩煙化為若有若無的五色細絲,往四外飄揚:逼得南方赤.荊芸及閔連-三人,反而往外撲閃。
宇文屏眼前的危機方解,身後的危機又至。三奇聯手既然生效,青衣怪叟鄺華峰遂招呼左衝、班獨照方抓藥,五掌同揚,凌厲無儔的劈空勁氣,再度襲到。黑天狐身在半空,只得再接一招。此次因剛剛提運紫清罡氣,吹那百腳道人南方赤「奪魂神幡」之上的毒煙,自然更為吃虧。竟被三奇聯手所發掌風震出一丈五六!
就這樣身處蟠冢一兇、嶗山雙惡排山倒海的內家罡掌猛攻,及百腳道人南方赤等霸道無倫的獨門毒器監視之下,饒你黑天狐宇文屏何等很辣,也被逼得東閃西避,無處可逃。兇心不由勃勃而動,想要以自己捨不得輕用的「萬毒蛇漿」及「蛤蟆毒氣」與青衣怪叟、逍遙羽士、冷麵天王等人,拼個勝負生死,心意既定,手中奇形鐵杖勁風呼呼地一連三式「神龍鬧海」略微逼開青衣怪叟等人,伸手攥住腰間內貯「萬毒蛇漿」的綠色蛇尾,兇睛炯炯,電掃雙惡一兇,意圖擇肥而噬。
休看青衣怪叟、逍遙羽士、冷麵天王等三奇聯手,佔足上風,但一見黑天狐宇文屏竟欲施展武林中正邪兩道均引力大忌的「萬毒蛇漿」,也不由得一齊暫時停手不攻,退出圈外。
黑天狐宇文屏那一雙令人見了肌膚無不為之起栗的兇毒眼神,在鄺華峰、左衝、班獨三人臉上流轉幾周,最後決定選擇實力最強之人下手,暗想只要拼舍「萬毒蛇漿」除掉一個,餘下二人,僅憑真實武功也足操勝算,何愁那蛇魔君端木烈不對自己服貼?若能收服此人,憑他那手馴蛇之術,隨著自己遊走八荒,搜盡天下所有奇蛇,不但「萬毒蛇漿」從此即無匱乏之慮,而且真可以毒蛇、武功二者配合創教,剷除異己,永為武林各派雄長。
她如意算盤打定,右手拄著奇形鐵杖,左手攥住腰間綠色蛇尾。雙眼炯炯兇光,專注青衣怪叟鄺華峰一人,面含獰厲惡笑,一步一步地緩緩走近,這一來倒把個青衣怪叟鄺華峰弄得奇窘無比。自己身為赤霞山莊三奇大會的首腦之一,倘若對這妖婦退避,豈不令手下諸人大失敬畏?但若等黑天狐宇文屏走近,彼此硬拼,則又自知絕吃不消她那一扯綠色蛇尾便即漫空飛射、無法閃躲的「萬毒蛇漿」奇腥毒雨。
青衣怪叟鄺華峰進退兩難,正欲向嶗山雙惡以目示意,叫他們從黑天狐宇文屏身後出手襲擊,以解自己窘境之時,突然那大廳門口,閃出一個年輕貌美少女,卓立階前,岸然發語叫道:「黑天狐宇文屏且慢逞威,蟋冢一兇與嶗山雙惡也暫且停手,聽我一言。」谷飛英竟然在雙方劍拔弩張、幹鈞一發的緊要關頭現身,在旁邊看熱鬧的荊芸,杜人龍和奚沅三人,不由一齊心中暗叫太已可惜。因為只要谷飛英再遲片刻現身發話,等黑天狐宇文屏的「萬毒蛇漿」一發,若傷得了青衣怪叟鄺華峰,二次黃山論劍即可減少一名窮兇極惡勁敵。即或不然,把她那熬煉配製極困難的「萬毒蛇漿」消耗一些,將來搏殺這兇毒妖婦之時,也至少可以減去幾分威脅。
但這種想法,與谷飛英恰好不同。谷飛英是見三奇聯手,威勢太盛,黑天狐宇文屏的「萬毒蛇漿」一發,除非青衣怪叟鄺華峰應手立斃,不然他受中毒以後,雙方一定捨命相搏。
即令黑天狐佔得上風,也將神疲力盡,死在一旁虎視眈眈.侍機而動的嶗山雙惡的鐵掌之下,而三師兄葛龍驤,與黑天狐宇文屏仇比海深,萬一不能手刃此婦,豈非抱憾終身,無法補救?
所以谷飛英不欲黑天狐宇文屏死在這赤霞峰頭,才在雙方石破天驚、互搏死生的危機一發之下,現身出聲阻止。
青衣怪叟等人,見忽然又有一個陌生少女,居然混上峰頭.不由相顧詫異。黑天狐宇文屏自然認得谷飛英,獰笑說道:「女娃兒,你被我點了‘天殘重穴,居然不死,實在難得!
但來到這赤霞峰頭,阻止我搏殺青衣老怪,卻是為了何故?」
谷飛英對這一班兇惡魔頭,實在不敢絲毫大意。翻腕拔劍,一陣清脆龍吟,天心劍閃爍精芒,橫護當胸,發話說道:「你們互相打架我管不著,來此之意,只得乘著你們幾個老怪齊集一處,特地通知,二次黃山淪劍之期,後年即屆,不要到時又復失言背信,不敢參與!」
青衣怪叟縱聲大笑說道:「小女娃兒,你是哪個老鬼門下?你那些師父們業已全身避禍,歸隱廬山,卻叫我們後年中秋,跑到始信峰頭去向何人論劍?」
谷飛英把頭一抬,揚聲答道:「我恩師冷雲仙子,師公不老神仙與各位師叔歸隱以前,已把主持武林正義之責,交付我們。第二次黃山始信峰頭,與你們這些妖孽約會的,就是我們天心七劍。」
黑天狐宇文屏平生做事,從不吃虧,先是因迫不得已,才想以「萬毒蛇漿」與青衣怪叟鄺華峰拼命一搏。如今危機既解,更看出谷飛英身處重圍,獨對這麼多高人,而神情依舊極度從容,不由疑心她必有所恃,可能天心七劍已一齊同來。知道這幹晚輩多半均獲諸一涵.葛青霜真傳,無論哪個都有幾樁絕學在身,並不十分好鬥。加上自己與青衣怪叟等人樹仇甚深,若在此動手,兩面受敵,未免太不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