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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驚回千里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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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多慮了。」他收回了目光,回過身去,再不看碧瑩半眼,冷冷地注視著皇后道:「她的肚子裡有阿史那家的皇子,朕要這個孩子。」

皇后花容悲傷欲絕,冷笑道:「花木槿說得沒有錯,陛下果然還愛上了這個賤婢。」

「我說過很多遍了,不要跟我提這個名字,」撒魯爾臉冷得可怕,一刀揮去,三個銀甲人倒地,他回首對皇后大聲吼道:「不要跟我提這個名字。」

他終是愛上了碧瑩,而碧瑩也愛上了他。

以前在西楓苑時,非白曾對我說過,人生的誤會有很多,有些誤會終其一生也無法解開,令人一生掙扎,生不如死。

我與非珏錯過一生,同碧瑩之間似是進入了一個死衚衕的誤會,而這兩人也因為女太皇和果爾仁結出了一個死結。

「看到了沒,快走。」段月容在我耳邊輕叫,我回首,他的身上慢慢地血染一身,場中的情勢漸漸倒向了撒魯爾,黑甲吞沒了銀色和紅色,處處散落著紅色的紫羅蘭方巾,那殷紅一片,已分不出是那鍺紅本色還是鮮血染成,果爾仁臉上拉了道口子,滿面陰沉地護著女太皇,不停地殺著躍上臺來,高呼著殺果爾仁的黑甲兵士。

忽然撒魯爾躍上祭臺,怒吼一聲,果爾仁兩個護衛已被他砍個四分五裂。

「老臣一路扶持可汗母子,還看護陛下長大,」果爾仁冷冷道,眼中有著不可見的傷感:「陛下如此待老臣,殘害忠良,不怕騰格里的懲罰嗎?」

「老匹夫,」撒魯爾恨然地一刀砍去,「你勾引我的母親,亂後宮,私藏孽種,想取朕而待之,你真以為我不知麼?」

果爾仁頹然倒地,擦著嘴邊的血跡,冷笑道:「孽種?我同你母親的孩子是孽種,那你這個身上有一半漢人血統的野種又算什麼?」

撒魯爾的眼瞳恨似烈火,好像那磅礴大雨亦無法澆息他的怒火,正欲上前拼命,果爾仁與女太皇眼波微觸,便將手中的彎刀甩向撒魯爾,撒魯爾一刀揮開,那刀彈向祭壇的金狼雕像,正中那狼眼睛,果爾仁地下的石板一陷,掉了下去。

隨即祭壇周圍的石狼口紛紛吐出鐵箭,場中人,皇后驚呼聲中,那比雨絲更細密的箭陣下來。

電光火石之間,段月容一把抱住我,隨手提來一個突厥人擋在眼前,我看不到任何人,只覺慘叫聲不覺於耳,我的四周下起了令作嘔的血腥雨,剎那間血流成河。

我的腦中一片空白,前面的突厥人吐著血沫成了一個可怕刺蝟血人,憤恨地看著段月容,段月容卻冷冷甩開他,抱著我蹲下,躲在屍山中。

「這個果爾仁還真不是省油的燈啊。」段月容紫瞳看著我,卻閃著一種嗜血的興奮:「連自己人也不要了,難怪撒魯爾這麼想要除掉他。」

我混身抖著,心中卻忍不住想著,皇后和碧瑩都在臺下,撒魯爾會救那一個,碧瑩還是皇后?

一回頭,卻不期然遇上一絲熟悉的眼神,佈滿混濁的血絲盯著我。

我一愣,這不是那個張老頭嗎,他怎麼也在,他同我們一樣,躲在屍山下,身上穿著一件撒魯爾兵士的黑甲,臂上也繫著紫羅蘭紅巾,還是滿臉蜇子,一隻小眼,不過身上的鑼鍋子早已不見,顯得身材高大,我早就知道他是易容的,不過他長這麼高,我居然一時沒辦法習慣。

我愣愣地看著他,他也一徑默然地看著我,兩人臉上,身上全是濺滿的血雨。

箭聲漸消,我們站了起來,眼前一片屍山,我看向高臺,空無一人,沒有女太皇,撒魯爾,碧瑩,還有皇后,都不見了蹤影,一片靜默,唯有耳邊悲戾的血雨腥風大聲作響,不停地往人臉上刺去,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我驚回頭,屍堆積著的天祭壇更顯得空曠而可怕,唯有那個掛著嘲諷之意的段月容,四處找稱手的兵器中,還有正在包紮手臂的張老頭,兀自沉默。

我蹣跚四處翻著屍,喚著齊放的名字。

漸行漸至祭壇邊緣,手扶一隻石狼,我的心開始絕望,忽然成堆的屍中一人猛地抓住了我的手,一張猙獰的臉露在我的眼前:「花妖精,還認得我嗎?「

「你們小五義害得我流離失所,我要同你一起死。」原來是香芹,我奮力掙扎,她瘦骨嶙峋的手不放我們,眼神瘋狂地盯著我,我向後抵住那頭石狼,彷彿背後抵住了什麼機關,腳下的地板猛然往下蹋,我同香芹,還有一群屍往下掉,我一扭頭段月容和那個張老頭都向我奔來,然後一片黑暗包圍了我。

我幽幽地醒來,耳邊隱約有人說話:「義父,你沒有事吧?」

那聲音溫婉憂鬱,我腦中的病美人躍然而現。

「無妨,不過是皮外傷罷了。」這是果爾仁的聲音沉沉道:「可惜我那帶來的那一般武士都死了。」

「你且不用擔心,我現在要同卡瑪勒去密室拿銀盒,有了這個銀盒,那撒魯爾便不能奈我何了。你同香兒在這裡等著,莫怕,我已將神獸關在第七天,在我們歸來之前,斷不會前來傷害。」

「看好這個花木槿我要讓段王付出代價」

聲音時斷時續,我的頭痛似裂,過了許久,我動了一下手指,漸漸地睜開了眼睛,碧瑩坐在我的身邊,細細地看我,她看到我睜開了眼睛,好象受了驚嚇,一下子便站了起來,眼睛依然盯著我,卻離得稍微遠些。

我想站了起來,這才發現我被點了道,根本動不了。

我環顧四周,香芹混身流著血,在那裡喘著氣,碧瑩好像在替她上藥。

香芹接觸到我的視線,冷笑著:「花妖精醒了。」

我麻掉的雙手雙腳漸漸動了起來,我使勁掙了一下,終是坐了起來,香芹驚恐地看著我,碧瑩略微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她手頭的工作。

「花妖精,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吧!」香芹猛然掙脫碧瑩,衝上前來,甩了我一把掌。

碧瑩喚了一聲香兒,可是香芹卻沒有停手,露著一張滿是刀痕的臉,正欲甩第二掌,我一把握住,然後微一用力,踢向她的小腹,將她蹬得老遠,冷冷道:「你的今天也不怎麼漂亮啊。」

香芹的臉扭屈起來,卻掙到傷處,軟軟地倒下來,我正欲過去,卻見迎面一柄利劍相向,銀光閃閃,那晶瑩剔透的雙瞳冷然地看著我道:「花木槿,莫要忘了你身上的舊傷,要鬥狠也支援不了多久,我手裡的比阿劍削鐵如泥,你若不想死在這裡,那就往後退。」

「碧瑩,」我凝注了她許久,終是顫聲道:「好歹我們也曾相交六年,你病重之時我也曾日夜不眠地照顧你,你何苦這樣對我?」

沒想到碧瑩卻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響了許久,直笑得身子打著顫,淚水都笑了出來,她猛地收了笑容,然後就冷在哪裡,仿若靜默冷酷的死火山,讓人禁若寒蟬,她高昂著頭,向我走來:「你知道紫園裡是怎麼說你妹妹的嗎?」

「碧瑩」一切都是為了錦繡嗎?我哽在哪裡,滿是酸楚,根本不知道該對碧瑩說些什麼,那一腔歉疚湧上心頭。

「她是一個不要臉的賤女人,為了攀高枝,在紫園裡睡了一個又一個,最後終於攀上了原青江那棵大樹了,」她對我笑著,眼淚卻流了下來,「她為柳言生相迫,為了逃出昇天,將二小姐的玉佩放在我的枕下,限害於我,換來了紫園的恩寵,可惜,錦繡再無恥,再,又如何比得上你花木槿半分呢?

「你說什麼?」我也站了起來,憤怒地看著她,漸漸我的腦中變得旋暈。

我無視她的銀劍,上前一步,不顧肩頭衣衫割破,血絲湧出,對著她那泛著冷光的美目。

她的笑猛然一頓,「你的妹妹陷害我,是為了攀上富貴榮華,每個人都知道,你是莊子裡有名的賢人善人,為了照顧義姐,在德馨居一待就是六年,為了照拂於我,不讓我在戰火中受苦,讓果爾仁帶我到西域避難,多好的姐妹啊,我常常對自己說,我姚璧瑩何德何能,定是前世修來的福份,有這樣一個德高重義的好姐妹啊。」

「然而,我到西域的中途就病倒了,那個時候,二哥和義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救回了我,這才發現我一直是被下了一種慢毒藥,而那種毒藥叫作流光散,」碧瑩的眼中流露出恐懼:「這是一種前朝皇家毒藥,紫園的暗人也有,是給保護貴人的死士拼命之際用的,用之便可瞬間聚集幾十年的功力,代價是耗盡十年的陽壽,那流光散在我常年吃的藥物中混服,因有大量的人參和三七花,故爾那藥又被減淡了很多,所以導致氣血不足,五行不順,長年虛,受盡折磨。」

彷彿有一個驚天的響雷,又似有神的咆哮,從天而降,直直刺入我腦海,闢開了我所有美好的回憶,不知是她凌歷的氣勢,還是我震驚所致,不由得倒退三步,一坐在地上,嘴唇哆嗦了許久,終是流淚道:「你胡說什麼?」

我話未說完,她卻厲聲說道:「是我胡說?還是你的演技太好了,那六年的藥物不正是你負責調配,全是你和錦繡幫著從紫園搞來人參養榮丸的嗎?」

「為了權利,地位,榮華富貴,這幾年花錦繡什麼都可以犧牲,確然她至少從不演飾她的野心和妄,」她輕哧一聲:「你們幾個都以為我是個什麼也不知道,一心只是依靠小五義的病癆,真以為我看不懂花錦繡那雙紫眼睛裡的鄙夷兇狠之色嗎?你們真得以為我會看不懂你們心中對我的憐憫嗎?花木槿,你知道那種躺在床上像個廢,看人眼色卻連自殺的力氣也沒有的滋味嗎?」她湊過來,對我吼道,那滿腔的悲憤恨意從她身上迸發出來,我口中喃喃說著:「碧瑩。」

然後我便再也說不出來了,只能定定地看著她,腦中的映像卻全是當年大雪粉飛的夜裡,瘦骨粼峋的病美人,喘得生生咬破了嘴唇,差點翻白美麗的雙眼,她那柴火似的手死死地掙扎著抓著我的胳臂,對我喊著:「木槿,好苦,你讓我去吧,你讓我去吧。」

淚水自她滿是恨意的眼中滑落:「你還記得嗎,錦繡害我那年她八歲,八歲啊!才八歲的小女孩如何會應付像柳言生那樣的惡魔?又怎麼會懂得這樣的手段來害我呢?可你一進紫園便語出驚人,留下了你的好妹妹,是你,一切都是你,是你把妹妹推進了紫園,好為你鋪下富貴之路,後來她飽受禽獸的□,你便將錦繡推在前線,替你遮風擋雨,一邊下藥害我,讓我那幾年生不如死,可是你卻藉著照顧我之名,退到安全之所,另一邊勾引二哥,又眶騙大哥,讓他們為你們姐妹倆買命,你的好妹妹終是惹怒了夫人,你再也藏不住了,就讓二哥求原非白照顧你,於是一個勾引老子,一個勾引兒子。」

她譏諷道:「可笑的是你伴我在德馨居那幾年,我還天天都為你感謝上蒼,心想一定是上天感我姚碧瑩自糼父母雙亡,遭人陷害,所以才賜給我這麼好的一個姐妹啊,卻不想我遇到這麼一個犲狼之心,狠絕人寰的人。」

「夠了,姚碧瑩,你休要在這裡血口噴人。」我憤怒地大叫出聲,血腥味在喉頭湧現,可是她卻在那裡輕蔑一笑,繼續道「那些年你害我生不如死,但我從沒有真正地恨你,因為必竟你還是讓我活了下來。」

香芹在那裡擦著口角的血跡,眼中閃爍著瘋狂的興災樂禍。

「你知道二哥有多可憐嗎?以他的本事,本來根本不會著了柳言生的道,可是為了保護你的好妹妹,他他他被柳言生,」琥珀的眼瞳淚如泉湧,泣不成聲,「那年你在館陶居吐血,昏迷不醒,那黑了心的原非白便拷問二哥,把二哥打得無完膚,他受了這樣的折辱,卻一言不發,一心只想著你有沒有事,還忍著傷痛求原非白允他來看你,你終是醒了,二哥卻倒下了,發起了高燒,眼看人也不行了,來來去去口裡念得還是你,還是你,」她對我唾了一口,輕蔑道:「我姚碧瑩此生最最恨的就是你這樣利用二哥,永業三年,他冒死陪你下山,轉眼你卻賣身投靠了南詔狗,做了大理太子的□。」

「碧瑩,我花木槿也許不是什麼好人,可在此二個月之前,我從來沒有聽過流光散,更不要說殘害你,這其中必有隱情」我輕輕擦了擦我的臉,忍住滿腔冤屈,艱澀道:」永業二年我確累二哥陪我下山,差點屍骨全無,的的確確是我對不起二哥,可是,「我從牙逢裡迸出話來:「我沒有投靠南詔,更沒有做段月容的女人,你明明知道我身上有生生不離,在德馨居,我也從未害過你,若我真是狼子野心,口蜜腹劍,掩示得天依無縫,你我相交六年,日夜相對,時時相守,演技再好的人也會露出破綻,以你的聰慧也看得出來,你怎麼可以相信果爾仁的挑拔離間?果爾仁一心想讓你做撒魯爾的枕邊人,他對你示好,你必忠心於他,然後安排你在撒魯爾身邊,撒魯爾專寵於你,自然也會被他所掌握。」

她向我鄙夷一笑:「你果然知道這個道理。」

我一時語塞在那裡,久久地才迸出話來:「那好,你口口聲聲愛二哥,那麼你為何要頂著我的名字,變成了熱伊汗古麗,變了非珏的妃妾?」

淚水弄花了她的妝容,那瘋狂地眼神,映著極度的驚恐,帶著那種秘密被揭穿後理虧的驚恐,她的膛起伏,我向前一步,她卻微微後退了一步,取出絲巾,慢慢擦淨了臉,走到香芹身邊,換了一幅飄乎的笑容,她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淡淡道:「你永遠也見不到可汗了,我也見不到了,不僅是可汗,任何人都見不到了,我答應過二哥不會傷你的命,所以我也不會害你,反正。」她又恢復了優雅聖潔,她輕輕笑著,那美麗的笑容漸漸從她的嘴邊漾開,就好像多少次在德馨居,我拼命找樂子逗她笑時,她對我淺笑的模樣,以前我多喜歡看她笑,然後如今她的笑卻比毒蛇還要可怕,她輕輕說道:「我們都活不了多久了,你再也不能傷害我了,木槿。」

德馨居的點點滴滴在我腦海回放著,可是我與她之間卻橫著道道心防,被人深深傷害之後,陰暗的罪惡將她傷害,如今她為了報復也變成了一種新的罪惡,那紫棲山莊所有美好的東西,一直在我內心深處最真實的回憶,都化為虛有,我感覺我的人就像掏空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憤怒在我的心中。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是誰下藥害碧瑩?那藥確是從錦繡,宋明磊,或於飛燕手中遞來,還有那個為我們配藥,送藥的趙孟林,他也經常查驗這人參養榮丸,難道會是他?他是非白最重要的私人醫生,如果是他,那非白

我的手腳冰涼,口乾得要暈過去一樣,我穩住心神,咬牙切齒道:「姚碧瑩,你,我還有錦繡之間有多少恩怨,暫且不提,你要恨我一生我也沒辦法,你且回答我剛才的問題,為什麼要答應果爾仁那個老匹夫,冒我的名騙非珏,當年在玉北齋對你也甚是禮遇,他又如何對不起你了,你為什麼要害他?」

「我沒有害他,我是為了救他,」她一仰脖子,理直氣壯道:「當年他得知你命赴黃泉,已然心碎欲絕,尋死覓活的,後來好不容易練成神功,人也是一言不發,看到你的花姑子,人已顛狂,我若不答應果爾仁,陛下已經承受不了第二次打擊了,說來說去還是你害了他!」碧瑩看著我詭異地笑了:「試問你的心裡真得愛非珏嗎?如果是這樣為何你不回來找他?」

她極優雅地走進我,染血的織錦袍上閃著珍珠碧玉的光輝,仿若段月容送我那毒蛇王身上的花斑,峋爛多姿,卻又讓人心身寒慄:「木槿,說說那段月容為何會為了你單槍匹馬地闖到弓月城來?你身上若有生生不離,你們的女兒又是從哪裡迸出來的呢?」

我血腥味漸漸地湧了上來,她的眼瞳映著我憤怒鐵青的面容,似乎更快樂了:「你我相交的那六年裡,你夢裡哭泣的名字不就是那個長安嗎?木槿,其實你根本不愛非珏,你愛的只是一個影子,一個永遠不會背叛你的痴兒,一個滿足你虛榮的影子,沒有人知道你心裡究竟愛的是誰,究竟是那個鬼魂長安,昔日的原非白,還是買身投靠了荒殘暴的段月容?但我卻敢肯定,你愛的不會是非珏。」

我語塞,定定地看著她,她的話劃開了我心上的一道口子,我只覺氣若游絲,仰頭卻哈哈笑了一陣,硬是嚥下了血,定在那裡對她冷笑道:「我怎麼會有你這樣一個黑了心的姐妹?」

香芹卻又撲過來,想打我,我憤恨地將她甩到碧瑩的身邊,她便在那裡害怕地連連罵了好幾句水楊花的花妖精,然後又似悲從中來,痛哭失聲,碧瑩輕拍著她的背,她才漸漸安靜了下來,香芹抱著碧瑩,哭泣道:「大妃,我們該怎麼辦呢?阿紛和木尹怎麼辦,我們難道真的在這裡等死不成?」

碧瑩的瞳黯淡了下來,輕聲道:「不,我瞭解陛下,這麼多孩子裡,他最喜歡阿紛和木尹,斷不會虐待他們,至於我們至多不過流放涼風宮中淒涼老死,皇后定然不會讓可汗再眷顧於我,可是她也不會讓我死的,因為她想要看著我活受罪,生不如死,那樣她才會開心,所以也不會殺了我們,可惜我們現在落到義父手裡,這卻又比在撒魯爾或是皇后手上更糟糕。」

我和香芹俱是一愣,碧瑩流淚輕聲道:「義父留著我們是為了我肚子裡的孩子,」香芹抽泣著,更加緊地抱著她:「等我生下這個孩子,我也便沒了用,可汗不再寵幸於我,你以為義父便會留我命嗎?」

「世人爭榮辱,富貴能幾時?」她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琥珀琉璃瞳也失去了光彩,只是一片惘然:「香兒,你我在紫苑結怨一場,不想在這突厥相伴七年,想來也是緣份,如今大難臨頭,你看等會有機會就衝出去,然後找可靠的男人嫁了吧,富貴人家萬惡窟,今生來世都莫再做那富貴黃梁夢。」

說罷淚如泉湧,香芹也是放聲大哭。

忽然遠遠地傳來一股腥臭,香芹停止了哭泣,腫得像核桃的眼睛開始流露出恐懼:「聽,這是什麼聲音?」

我背後的石壁彷彿有東西在彼端拼命撞擊,發出有節奏的巨響。

三個女人醒了過來,恐懼掩蓋了新仇舊恨。

「神獸來了,怎麼回事?」碧瑩的臉上也現出恐懼,「義父不是說把它困在第七天的,不可能會這麼快來。」

怪獸的嘶吼巨響著,石壁轟然倒地,一個怪物闖了進來,口裡嚼著一人的胳膊,胳膊上的衣袖看,應是兵變中慘死的突厥士兵。

它進來到處嗅著,香芹駭然尖叫著,怪獸便衝向她,香芹奪過比阿劍奮力砍殺怪物,不料怪物一甩尾巴,像哥斯拉似的甩掉寶劍,那鋒利無比的寶劍便在石壁,所有人一愣神間,香芹猛地將最近的碧瑩推向怪獸,自已猛施輕功跳到另一邊,從怪獸撞進來的那堵破牆間逃了出去。

我大叫著碧瑩的名字,萬不敢相信這個香芹會這樣做,碧瑩沒有武功,一下子撞上怪獸的嘴巴,怪獸叫著衝向碧瑩,我從牆上使勁拔著比阿劍,砍著石地,濺出火星,我卷著破布沾著怪物身上流下的原油滴,燃起自制火折,向正在咬著碧瑩手臂的怪獸吹了過去,空中滑過一串火焰,那怪物駭然而退,口中卻依然咬著碧瑩。

碧瑩的眼中看著我,嘴唇因失血而變得煞白,卻仍在怪獸嘴中忍痛傲然道:「我不須你救我,反正我也不會相信你,不會感激你這個虛偽的女人。」

「姚碧瑩,你以為我很想救你嗎?」我咬牙恨恨道:「你且放心,我也不想救你這種是非不分的蠢女人,我只是要留著你復我名譽,可憐你肚子裡無辜的孩子罷了。」

她一時激奮,卻暈了過去,我繼續吹著,也不管燒到姚碧瑩的頭髮,只是不停地吹著,終是燃到碧瑩的身上,怪物一下子甩碧瑩,向我追來,我暗叫不妙,眼看那手中的火折燃光了,怪獸憤怒地大吼著,我縮著膀子,拿著石塊擲它,它躲著石塊,不斷地咬過來,我本能地大聲呼救。

話說我已經很多年沒叫救命了,一急之下,叫出聲來,具然還是非白,一齣口就覺得心涼透了,想起碧瑩的話,天祭臺上非珏對軒轅皇后吼的那句話,不覺悲從中來,腳一軟,就摔倒在地,只好眼睜著眼睛看著他那滿嘴人血腥的大嘴。

一條銀灰的光芒呼嘨著捲來,夾著火光,正卷在怪獸的舌頭上,怪獸大叫著後退,我快速倒爬向我的救兵,一抬頭,原來是那個張老頭,高高在上地看著我,問道:「夫人沒有事吧!」

我搖搖頭,才見他揮著一條三米多長的鐵鞭,上面纏著火星,如一條火龍霍霍有聲地逼退那怪物,那個怪物也認出了張老頭,可怕地嘶吼著,渾濁的眼睛變得赤紅。

我躲在張老頭的身後,稱機溜到碧瑩身邊,把碧瑩拖了出來,行到一半,那怪物咬住碧瑩的腳裸,往後拖,碧瑩痛叫出聲,醒了過來,對上怪物的紅眼睛,嚇得尖聲大叫起來。

張老頭無法施展長鞭,冷著臉,跳到我們那裡,揮出長槍,直刺怪物,那怪物甩尾巴撩倒張老頭,向我撲來,我耳邊只聽到有人焦急道:「木槿!」

千鈞一髮之際,我來不及睜開眼,只是回身拼命地抬腕,護錦怪物,它掃向我的尾巴暴炸了起來,狼狽地嗚嗚叫著,向撞進來的地方逃去。

我混身的力氣用盡了,吐出一口鮮血,一跌坐在地上,張老頭過來扶著我,又給我塞了一顆藥丸,我和著鮮血嚥下這顆藥丸,抓著張老頭的衣襟,使勁喘著氣,碧瑩驚懼地坐在對面看著我,大口大口地捧著肚子喘著氣。

「你可好?」我的意識有些迷離,張老頭的聲間將我喚回來,我喘著氣也驚懼地看他,他睜著一隻眼又關切地問了一聲:「夫人可好?」

我搖搖頭,只覺心酸得發疼,說實話,我一點也不好,然而回過神來,又愣愣地點點頭,張老頭擔心道:「夫人可是舊傷復發,肋骨發疼?」

這人果然不簡單,連我的舊傷也知道,我看著他看似渾濁的眼,搖搖頭。

張老頭扯著滿臉摺子笑了,那眼中竟有溫暖:「夫人和大妃娘娘快隨我來吧。」

我站起來向張老頭躬身道:「多次蒙前輩相救,感激不盡,敢問前輩姓名!也好讓花木槿銘記於心。」

「老朽不過天下庸人一個,」張老頭搖搖頭,蒼涼道:「亂世無道,天涯淪落之人,賤名不提也罷,受人所託,忠人之事,現在不是時候聊這些,夫人與大妃娘娘快來吧。」

張老頭不理我,只是往前在牆壁上摸了摸,一塊石壁移了開來,露出黑幽幽的道路來。當先用力一甩長鞭,染著火舌照亮了前的路,竟然全是烏黑的兵器叢生,上面橫七豎八地戳著各種各樣的屍首,屍首上的衣衫各種各樣,有些年代竟然已經非常久遠,當中有一條被峰利的兵刃人工硬開的路,應該是果爾仁開的。

張老頭點燃火折,前面走著,我緊緊跟著,一回頭卻見碧瑩的美目猶豫地看著我們。

我也慘然地看著她,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張老頭在前方微側頭冷冷道:「如果大妃娘娘還想見到這世上的太陽,還是跟著老朽和花夫人吧。」

說罷頭也不回地疾步前行了,我也硬起心腸,往前跟著,過了一會兒,後面傳來蹣跚的腳步聲,碧瑩終是一瘸一拐地跟來了,卻微微同我們保持一點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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