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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採菊東蘺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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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抓來的女細。」小黑孩恨恨道,再次敘述我與他之間的深仇大恨。

「你是西域來的細?」雪狼的聲音帶著一絲凌厲,向我逼來,粗壯有力的手扼緊了我的咽喉,我勉力出聲道:「我的母親是逃難到中原的西域人,父親是中原建州人士。」

我又把對小黑孩講過的仙女湖遇匪的事再說了一遍,那隻雪狼一眨也不眨地聽著,我說完了,他剛一鬆手,我的人也虛脫了,跌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虎子,下次如果再遇可疑人等,你不必帶回來,比如像這個紫眼女人,你將其綁得再緊,到了入口,她亦可輕易掙脫,然後加害於你。」他冷冷地注視著我,對那虎子沉聲道。

「我不怕,」虎子瞪大了小眼睛,掏出小盒子:「我有阿黑,阿黑只聽我的,我叫阿黑去咬他。」

雪狼仰天哈哈一笑,微一動手,虎子手裡的盒子已在他的手上:「若是高手到來,你根本沒有機會。」

然後眼前又一花,那個小盒又回到了虎子的手上。

虎子紅著小臉梗在那裡,再說不出一句,過了好一陣子才吶吶道:「那雪狼叔叔,這個紫眼睛的女人怎麼辦?帶都帶回來了。」

雪狼灰色的冷眼看了我半天,淡淡道:「虎子,轉過身去。」

我的心緊了起來,等虎子明白過來的時候,雪狼已經向我的天靈蓋擊去,眾人大聲驚叫:「虎子,你媳婦要被雪狼哥殺了。

虎子一下竄過來抱著我打了一個滾,躲過了雪狼致命的一擊,我駭然望著我原來所處的地方那一個大坑,顯見此人武功修為之高,定然是一個隱匿的江湖好手。

虎子對著雪狼結結巴巴道:「雪狼叔叔,她……她是個女人,阿爹…….說過人命關天,我們還是審一審吧,萬一錯殺好人了呢?」

雪狼冷冷道:「虎子,你果然是你阿爹的種,英雄難過美人關。」

「若非你阿孃,你阿爹又怎會放下這大好前塵,放棄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去建一番名垂千古的功業,反倒躲在此處苟且。」雪狼那冷眼中似是無限惆悵,萬分懊惱,轉而又殺意畢顯地看著我們,「女人又怎樣,須知這女人的心腸便是魔鬼的果實,而女人的眼淚便是這世上最毒的毒藥。」

我一定以及肯定,此人年青時一定受過某位厲害女人對於其在身以及心靈上的重創。

虎子聽得有點暈頭轉向,懵懂地甩甩頭,只是癟著嘴道:「雪狼叔別老說俺聽不懂的話,這個女人還是等阿爹來親自審吧。」

他又氣鼓鼓地補上一句:「還有別再說阿孃的壞話了,俺不愛聽。」

眾人聽了大笑不止。雪狼迷著眼正要開口,忽地平地又一大幫子人硬擠了進來,全是女人與孩童,走在前頭的是個牽著一個黃髮小女孩的老婦,那個小女孩也就二三歲光景,的小臉上兩隻眼珠子烏溜溜的黑圓黑圓,額頭一點平安姻脂,黃髮扎著兩隻高高地衝天辮,甚是漂亮可愛。

眾人又大叫:「乾孃來了。」

那鐵匠東子,搖頭對雪狼笑道:「雪狼,看來你今日無論如何也殺不了這紫眼女人了。」

那小女孩看見了虎子,一下子掙開了老婦的手,蹣跚地跑過去,甜甜叫著:「虎子,虎子。」

眼看就要摔倒,虎子趕緊接下抱了起來,瞪眼道:「小兔不聽話,才剛學會走路,跑得那麼快要是摔了怎麼辦,還有要叫我大哥,大哥知道不。」

小女孩還是咯咯笑著,聲氣道:「虎子回來了,小兔想虎子。」

然後猛揪虎子零亂披在肩上的發,虎子痛得叫出聲:「姨,您看小兔呀,我的頭髮快給她拔光了,好痛。」

那個老婦前來,抱下小女孩,然後上前猛地狠狠打了兩下虎子的小,使勁揪住虎子的耳朵喝道:「你個殺千刀的小冤家,連個招呼都不打地走了一個多月,還敢喊痛?」

小女孩牽著老婦的衣角,著急地大聲嚷著:「別打虎子,別打虎子。」

「你妹妹都好幾天沒吃那連藕羹了,說是要留著等你回來吃,想得你晚上都睡不好,」我注意到那老婦的十指修長,保養得甚好,髮式和衣著竟十分新穎,不似鄉村老婦,那行止倒有幾分風拂柳的優美感覺。

那張風姿猶存的臉上敷滿白粉,因為生著氣,大聲說話牽動面部,便有一些粉掉落到虎子的發上,虎子不由打了個噴嚏,她便放了虎子,可那描繪精緻的眼圈卻紅了,一方上好的絲帛,迎風大幅度地一揮,婀娜地輕拭淚珠,活像在戲臺上唱戲一般:「這麼小就讓難受,將來長大也是個負心的臭男人。」

虎子的小黑臉漲得黑裡帶紅,紅中帶黑,怯懦著:「別哭了,虎子會對您好一輩子的。」

「乾孃別哭了,」眾人怒力忍著笑,唏噓道:「虎子這不回來了嗎?妝化了成熊眼睛就不好看啦。」

沒想到那還真的收了涕泣,只是地抱著虎子又罵了半天小冤家。

「可憐見兒的,什麼人那麼毒的心腸把這麼好的一張臉給毀了。」那個紅翠走過來,抬起我的頭來左看右看,嘆了口氣問道:「閨女,叫什麼名啊。」

我望向紅翠的眼,只見一汪深邃,不可見底,我便平靜答道:「我叫金木,絕非壞人,還望這位夫人出手相救。」

「乾孃,我看這個紫眼睛的女人不簡單,」雪狼冷冷道:「若是尋常的婦道人家,家人遭劫,安能如此鎮定安然,毫無驚慌之態,而且紫瞳之人,便是西域也少有之,故而此女斷非常人。」

「您再看她的傷口,」雪狼撕開我的肩上的衣服,我忍住疼痛竭力甩開他的手,他冷哼一聲:「那兇手所使兵器乃如紙片一般極薄的軟劍,就連東離山的土匪不會使這種軟劍,那兇手定然是一個職業殺手,故而出劍又狠又準。」

他再一次反扭著我的手,另一手扣緊我的肩上傷,立時血流如注,我痛叫出聲,他卻厲聲咆哮道:「快說,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用餘光一掃周圍,瞄到黑壓壓的女人堆,便忍痛:「不瞞諸位,我相公是個三心二意的主,名義上為我請了一個女保鏢,其實暗地裡同她搞七拈三,後來遇到潘正越的大軍,我為保貞潔,跳進仙女湖險灘,躲過了亂軍,眼看爬上了岸,見到了那個女保鏢,她便稱我相公趕來時暗中害我,我便落到了湖裡,然後順水流落至此。」

「各位好漢,,我沒有辦法回我相公那裡去,因為不知道他是不是同那女保鏢勾結了,我就怕他等我回去,殺了我好扶正她。」

眾人聽得一愣一愣,許多女人的眼中顯然出現了同情的淚光,有一個女人恨恨到:「傷人命的狐媚子。」

連男人也睜大了眼睛:「你家男人真沒用啊。」

「虎子,戰場上哪有男女之分?我等當年也是刀尖上血過來的,如今安穩日子過久了,便疏於戒備了麼?」雪狼環視四周,眾人立時噤若寒蟬,目光中一片肅然:「東子,你還記得嗎?我們隨大哥遁如這桃花源時,大哥便預言,這禍亂天下的戰火終會燃到這裡,若是如此女所言,潘毛子打進汝州,這驟來的外人,正是映了星象所言,這近八年的休養生息將年,離出谷之日亦不遠矣。」

我大驚,看來這幫子人以前絕非什麼普通老百姓哪,隨即滿腦門的菊花香滲進肺腑,猛然想起蘭生提到菊花鎮,剎那間我的心頭豁然開朗。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原來蘭生所謂的菊花鎮並非是指這汝州城裡一個叫菊花的鎮,而是在九宮八卦陣中圭位的示路,如果當年有人用碧玉梅花鎮作記號稱作「梅花鎮」,那麼這裡滿野的菊花便是「菊花鎮」,如同當年宋明磊用信手捻來幹菊花作「鎮」,這便是蘭生所謂的「菊花鎮」。

這就是為什麼我差小放怎麼也找不到所謂的菊花鎮,那是因為根本沒有叫菊花的小鎮,只有這個隱蔽的神奇山谷。

可是我卻陰差陽錯地還真尋到了「菊花鎮」了,我望了望谷中一小片狹窄的天空,暗忖,這蘭生是如何知道這個「菊花鎮」的,以他的修為,實在不像是幽冥教一個普通的暗人?他究竟想引我去見誰?這個神谷又同我的過去和未來有著怎樣的緣法?

雪狼的三角眼瞟向虎子,厲聲喝道:「手無縛雞之力?哼!你看她的左手指骨發達,小臂有力,定是個善射之人。」

「這位好漢,我家相公發跡以前我一直以種地洗衣為生來養活我們全家。」這也是實話啊!我沉沉道:「你們若要殺我,就快下手,不過潘正越大軍來裘,小女子還請各位早作打算,是降是躲,早作道理,無謂像我家人一般枉死。」

眾人一凜,東子冷冷笑道:「潘毛子當年就曾經在下朝之時對大哥說過,若是我等有幸從戰場上活著下來,早早晚晚要讓我等死在他的手上,大哥當時淡然笑道:鹿死誰手,猶未可知,大將軍可要保命活到那日才好對付我等。」

「只是,大哥最恨濫殺無辜,」東子拍拍雪狼的手,稱勢讓他放鬆了扭我的手:「這個婦人的確不像一般人,但若是細又有些牽強,雪狼你想想,光這雙眼睛就夠招人嫌的,如何做個遁地的細?」

「雪狼哥,給東子哥留著作續絃吧。」人群裡有人起鬨。

那東子裂開一絲笑,露出滿口尖牙,似惡狼之口,看上去甚是兇悍恐怖,只聽他陰森森笑道:「這個主意不錯,不過俺可消受不起,況且她的確看上去是個擅射之人,兄弟們過了這幾年消停日子,都沒有把武藝放下,今日回去便要把自己的傢伙請出山來磨利嘍,早作打算。」

「蒼天有眼,助我燕子軍在亂世終結之前重出江湖,」雪狼亦興奮地大笑出聲:「與潘毛子一決雌雄,亦可教訓一下那忘恩負義的原氏中人,我們揚眉吐氣的日子終是來了。」

眾人立時歡撥出聲,眼中流露出一股奇異的興奮神色。

我的頭開始暈了起來:北落危燕,當年民間便有如是傳言,東北虎,西北燕,雄霸東北的軍神潘正越,鎮守玉門觀的破軍星乃是東庭一東一西兩大精兵,普天之下,能對付潘正越的只有當年的于飛燕,而真正能護送我回原家的亦只有當年破軍星之稱的燕子軍頭領于飛燕哪。

北落危燕,我怎麼這麼傻,蘭生所指那潛伏多年的驚世猛將,正是我的結義大哥——燕子軍首領——于飛燕。那這個小虎是大哥的孩子嘍,那麼我的大嫂又是誰?

驚喜交加中,依稀聽到有人嘻嘻笑道:「行啦!雪狼,我知道是為了我們神谷好,就算要出谷了,可咱們日子照過,我家裡缺個人手,就她了,反正在神谷里,我們一大幫子人看著她又能怎麼樣?」

那人的聲音輕輕鬆鬆地,便把緊張出徵的局面掃了個光,正是那個紅翠的老婦,眾人也附合著她。

「乾孃,東子,還有諸位可想好了,如若鬆綁,必是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想好了,再打仗吧,也得要人做家事,」老太太使勁點著頭,摸著小兔和虎子:「你大哥兩口子出去辦事兒到現在都沒有回,我要找個人做家務,再說虎子他娘再過個月就要生了,也做不動家事,家裡就指著她做粗活了。」

那個雪狼就噎在那裡,瞪了半天眼睛,一甩手放開了我,忿然道:「罷了,隨您老吧。」

說罷便風一陣轉身消失在眼前,還是那個臉上塗了滿了白粉的老婦人扶我起來,遞上半瓢水,我搶過來作驢馬飲。

周圍的人又多了一圈,看著我都像是在看動物園裡新來的動物,不知何時一群小孩依次跑到虎子那裡,叫著「虎子哥」回來啦,個個都用崇拜的眼神仰望著虎子,虎子昂著頭,享受著被敬仰的感覺,直到他的小兔子妹妹因為被他忽視太久而而哇哇大哭,他這才回過神來抱著她離開人群。

「,這裡風大,咱們快抱妹妹回去啦。」小老虎親親小兔子的臉,細細哄著:「小兔子不哭,虎子哥哥給你帶野山地回來啦。」

我暗歎一聲,這黑小子還真是個好哥哥,真像我那黑大哥了。

我和錦繡剛剛到紫棲山莊時就被迫分開了,再見面時已是一個月後。

那時還是大哥二哥送她過來的,碧瑩躺在床上只剩下半條命,錦繡一開始怎麼也不肯看我,我哄了她半天也不理我。

我有些生氣,便強捧著她的小臉,卻悚然發現那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紫琉璃的眼中流出,我那時還以為她還在怪我沒本事去紫園同她會和,壓根沒有想過她的遭遇生不如死,於是當時的我只是心疼得像貓抓似地陪著她一起哭。

大哥和二哥都長高了一圈,身上都穿著斬新的子弟兵服,腳上也套上了上好的練武鞋,二哥比以往更俊美,也更沉默寡言,坐在床沿上,默默地看著氣若游絲的碧瑩,天狼星一般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神彩。

只有大哥還是笑得那樣明朗,可是卻掩不住臉上和身上的淤傷,我從周大娘那裡知道,東營那個冷酷勢利的教頭天天當著眾人的面休辱他:□養的蠻貨,他的臉上身上便往往帶著這些反抗的傷痕堅難生活著,可是他卻從來沒有向我們訴過一聲苦。

我們幾個好像剛剛學會走路而爬出窩棚的小狗,就被人從母親身邊帶走,然後那滿腔的熱情和生活的渴望遇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惡劣天氣,風刀霜劍,雷擊暴雨,地動山搖,血淋淋的現實折磨之下,眼神中剩下的唯有掙扎著活下來的,那種無限的疲備和木然,如同無可避免地攝於強者的卑微以及面對未來的膽怯。

「妹妹們別哭了,」他那時忽然對我們大笑出聲,打破了屋裡沉悶的哀傷氣氛,我們都看向他,他的左頰明明還有大大的淤青,連帶那銅鈴大的眼睛亦有些紅腫,只聽他堅定地說著,「俺和的月錢發了,只要有俺和在這世上一日,包管咱們小五義定有那出頭的一天,我就不信,我于飛燕的妹妹們就不能過上好日子。」

十三歲的少年在勉強可以稱之為屋子的草棚中,用那夾雜著濃重山東口音的大舌頭鏗鏘而語,卻令我們的眼中重新喚起了信心和勇氣,錦繡抬起帶淚的小臉,渙散的目光聚起了焦,對我用力點著頭,堅定道:「錦繡沒有忘記,要永遠同木槿在一起,錦繡發誓總有一天要紫苑所有的人聽到小五義的名字就害怕。」

這時碧瑩也醒了過來,聽了我們的話,流出了眼淚,便也慢慢伸出手來,我們五個人十隻手緊緊地交疊在一起,發誓將來一定要在這富貴得冒了煙的紫棲山莊裡出人頭地。

我被帶回虎子的家中,那個老婦被稱作紅翠乾孃,她安排我睡在柴房裡,我透過柴房的窗欞看到,三個小孩從早在院子裡站著,看到虎子便衝了過來,都比虎子矮一個頭,二個黑臉的是男孩,長得也是虎頭虎腦,另一個扎一條細辮子,白淨的臉,水靈靈的眼,同樣閃著崇拜的光,圍著虎子大叫:「哥哥回來啦。」

虎子懷中的小兔,忽然生氣地揪著左邊的男孩的發,「豹子壞,打我,虎子打還他。」

虎子就沉下了小臉:「豹子,你怎麼打小妹妹,你忘了阿爹說的,男人不能打女人,阿孃也說了哥哥一定要護著小妹妹嗎?」

那個豹子的小孩便小嘴,不樂意道:「誰叫她老讓我抱來著,不抱她就哭,再說她現在都會說話了,阿孃又要生了,兔子不是最小的啦。」

「那也是你妹妹,」虎子嚴肅道:「家人要像家人的樣,知道不?」

虎子看那個女孩捂著嘴偷著樂,便轉身又道:「小雀,你是姐姐,要保護妹妹才是,小狼你排行老三,那麼喜歡讀書,怎麼也不跟書上好好學學愛護妹子,你們兩個做姐姐哥哥的,怎麼任由豹子歁侮妹子呢。」

那叫小雀和小狼的便低頭悶聲不響了。

小虎,小豹,小狼,小雀,小兔,我忍不住嘴角上揚,好可愛的一群小「動物」啊。

我暗中又一算,看來我大哥大嫂不但感情很好,對於孩子也教導有方。虎子小小年紀地把幾個弟妹教訓了一頓,那些弟妹儼然把他當作家裡的頭,也不吭聲,任他像小大人似地訓著。

過了一會虎子放小兔放下,從小包袱裡取出幾串野果,分給眾兄妹:「哪!剛摘的蛇果和桑子,可好吃啦,我給你們留的。」

三個小孩歡天喜地地搶過山果分著,虎子又掏出一小堆野果送到小兔嘴邊,甜甜笑道:「小兔吃野山地吧,虎子最疼小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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