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曉斌問:「誰呀?」
許兵說:「你猜。」
徐曉斌試探地:「是莫小娥?」
許兵把眼一瞪,大聲訓他:「不是告訴你了嗎?不許叫她的名字,叫她么蛾子!」
許兵出了平時很少走的小後門,向西不到五十米,果然看見了那個叫「紅格子」的咖啡屋。許兵心想:奶奶的,嫁過來沒多長時間,對周圍的地形地貌瞭解得還挺清楚。我還不知道這裡藏了個「紅格子」呢,她倒先知道了。沒準這個麼蛾子就是在這裡跟別人約會呢。這樣一想,許兵把自己想得火冒三丈:奶奶的!真是色膽包天,竟敢在我們的地盤上欺負我們的人!真不該跑來跟這種人見面,她能說什麼?狗嘴裡還能吐出象牙來?真應該轉身回去,一走了之。許兵站住了,真的不想進去了。
莫小娥坐在靠窗的一張鋪著紅格子桌布的臺子前,一直盯著許兵看。
許兵剛一露頭,莫小娥的心跳就加快了。雖然早就把要說的每一句話都想仔細了,但是一看見這個氣宇軒昂的女連長,她的心還是不聽勸地狂跳起來。
不知為什麼,她一直很怵這個住在自己樓下的女連長。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反正就是在她面前不自在,縮手縮腳地放不開自己,施展不了自己。她平時練就的那身武藝,在她面前全都白瞎,別說施展了,藏都來不及呢!
真不知自己怕她幹什麼。按說,她跟自己的丈夫是平級,自己的丈夫比她好像還要重要一些。丈夫是連隊黨支部的正書記,而她則是個副書記,正比副大吧?再說,部隊又講究個黨指揮槍,丈夫這個政工幹部,還指揮不得她這個軍事幹部?而且,她好像跟丈夫的關係一直都挺好的。丈夫一直都說她好,她對丈夫也是真好,自己住的新房還是她幫忙要的呢。按理說,兩家關係應該很好才對,她和她理應成為朋友才對。可惜的是,她倆不但沒成為朋友,她還如此地怕她。可見那句老話說得有道理: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自己大概跟她不是一類人。
天哪!她為什麼站在那兒不走了?她在想什麼?她不會是想變卦不來了吧?老天爺呀,幫幫忙吧,別讓她走,讓她進來,讓她一定要進來呀!我今後的命運可全掌握在她手上了。我今天一定要跟她坐下來,一定要努力說服她,否則的話,我的一切的一切,可就全完了!
莫小娥從新東方出來,在明媚的陽光下,理智馬上就浮出了水面,她馬上就清醒了過來。她先把情人打發走,自己坐在路邊的長椅上,大腦裡所有的細胞,飛快地運轉起來。
大事不妙了,要大禍臨頭了!這是莫小娥最先意識到的。莫小娥知道,許兵是絕不會保持沉默的,她在那兩個人身上的好運不可能再有了。丈夫不止一次地說許兵是個敢作敢為的人,只要她認為對的事,天王老子她都不怕。自己什麼都不是,只是個還沒有隨軍的家屬,她會怕自己嗎?她不但不怕自己,她還會怪自己,弄不好還會恨自己!她是不會坐視不管這件事的。還有,還有那個將軍的女兒,這次也跟那次不一樣了。那次她還像是有點害怕,都不願跟自己對視。而這次,她不但怒視自己,竟然還伸出手來指點自己。
看來這次是凶多吉少了!但不管怎麼樣,總不能這樣坐以待斃,哪怕是死馬當做活馬醫呢。
莫小娥飛快地上了一輛計程車。在車裡,莫小娥給叢容打了個電話,說自己很不舒服,正打車往家走,讓他到大門口來接她一下。
莫小娥分析,這種事,許兵是絕不可能在電話上對丈夫說的,她會趕回來當面對丈夫說,而且很可能會跟那個將軍的女兒一起說。那樣的話,她莫小娥別說是跳進黃河洗不清了,她跳進哪兒都沒用了。除非她不想活了,跳下去不上來了。
莫小娥在計程車裡看見丈夫站在大門口,一臉的焦慮,她懸了一路的心才稍微放下了點。起碼她的判斷是準確的,許兵果然沒給丈夫打電話。
她從計程車裡下來,叢容一見她,就擔心地說:「哎呀,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你哪不舒服?快上門診部看看去吧。」
莫小娥心裡想:我的膽都要嚇破了,我的臉色能好看嗎?她衝他一笑,楚楚可憐地說:「沒事,不用擔心,我只是有點頭暈,回家睡一覺就好了。」
莫小娥用剛才挽著別人的胳膊,挽住了丈夫;把剛才倚靠在別人肩上的頭,倚在了丈夫的肩上。
回到家裡,莫小娥趁丈夫去給她倒開水的空兒,偷偷地將他的手機關了。然後摟著丈夫的脖子倒在了床上,撒嬌地說:「親愛的,陪我睡一會吧。」
親愛的很快就睡著了,還在她耳邊打起了歡快的呼嚕。莫小娥怎麼可能睡得著?她就在丈夫歡快的呼嚕聲中,做出了這個大膽的決定:打電話給許兵,約她出來見面。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有沒有用,只有老天說了箅了。莫小娥感到莫大的委屈,眼裡湧出了淚水。
許兵看見了「紅格子」裡的莫小娥,甚至看見了她那可憐巴巴的眼神。
許兵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她的軟肋就是她的心太軟。許多人看不清這一點,是因為她平時給人以非常強勢的印象,是個說一不二很霸道的人。霸道的人能是心太軟的人嗎?按說應該不可能。可誰知許兵就是個例外呢?可見,群眾的眼睛不可能永遠都是雪亮的。
但有一個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她看清了許兵的軟肋,一舉就將她拿下了。
該唱東方小姐睡不著覺了。
唱東方原本是個不知失眠是什麼滋味的人,在聽別人抱怨睡不著覺的痛苦時,她很不理解,信口開河地給人家支招:「睡不著就看書看電視唄,一直看到犯困為止。」被失眠折磨的人,很煩她這種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的德性,就說她:「你少在這兒站著說活不腰痛,等你失眠睡不著的時候,你就知道是什麼滋味了。」
奶奶的!現在唱東方知道睡不著覺是什麼滋味了。牙痛在別人身上那不是痛,等痛到自己身上,就知道能要人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