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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破不破得了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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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命忽然看見假山石縫之中,插著一柄鋼拐,有好幾十斤重,被人插入石中,可見那人膂力之大。這鋼拐旁有一堆白骨,骷髏頭上的髮色是銀灰的,追命長嘆道:「翁四先生果然是死在這裡!」

這時莊院石階已經到了,眾人小心翼翼地走了上去,只見道上道旁,死屍更多,火摺子燃照之下,只見四具僧人打扮的白骨,分倚在四個柱子上,少林四僧合十低嘆道:「徒兒安息吧,為師自會替你們報仇。」

「復仇七雄」見翁四先生、少林達摩的屍體都尋獲,為求急於找到師父,於是大聲叫道:「師父,師父,徒兒們來了。」叫了幾遍,偌大的莊院內回聲不絕,就是沒人迴音「復仇七雄」熱血沸騰,奔將追去,只見有七八十道長廊,長廊連線長廊,連綿不絕,每條長廊轉彎處,都有一盞宛如若鬼火般搖晃不定的黃燈,「復仇七雄」當先走了進去,追命等怕他們有失,也跟了過去。

這些燈十分可怖,照在人的臉上,宛若死人一般,遠遠望去,這些黃火,像為鄂都城的冤魂招引一般。「復仇七雄」等轉了幾個長廊,都找不到出頭,猛地看見欄上伏著屍體,有一個穿著黑衣的,那使金槍的漢子失手碰落了一盞油燈,慘聲道:「那不是……師父的……遺體嗎?」

「復仇七雄」奔了過去,終於認出了是過之梗的屍體,悲憤若狂,紛紛抽出兵器,吶喊著要找人算帳,追命等尾隨而奔,沒料到在黑暗裡跑了一個更次左右,仍是廊連廊,水連水,欄連欄的,一層又一層,永無盡時,追命心想糟了,果然走了不久後,便看到那使金槍的漢子剛才失手打翻的油燈,才知道大夥兒又是回到了原處。

各人心中暗暗吃驚,更加小心的跑了一遍,又半個更次,踢到了三個武當派道人的屍體,無疑便是三年前與翁四、宇文秀、過之梗、達摩四僧一齊入莊的「武當三子」。眾人跑了又跑,又見到這三個道人的屍體,於是更加小心,凡行過處都劃下記號,無奈七曲九回,還是回到那打翻油燈的地方。

眾人奔跑了近兩個更次,不禁有些累了,竟還沒有走出這些長廊,追命沉聲道:「這些長廊是陣勢,乃按照七曲九回的奇數來安排的,可惜我也不懂此行陣之法,如果不懂這陣法的話,只怕闖一輩於也闖不出去。」

屈奔雷奔了好一會,額上隱然有汗,心中也有氣,大聲道:「格那媽子,裝什麼鬼,有種出來跟老子大戰三百回合!」叫了七八聲,震得迴音不絕,但除了屈奔雷的聲音外,根本沒有人回應。

追命只見水潭在黃燈照射下,發出墨綠的異光,叫道:「諸位小心,只怕這水有毒。」

隨手撕開一片衣襟,拋入水面,那衣襟竟馬上轉為黑色,立即下沉,迫命苦笑道:「只怕我們只有困死在這長廊上,要渡水登萍也不可能了,好厲害的豔無優。」

「復仇七雄」的使流星錘的大漢因見師父確是死在「幽冥山莊」之中,心中大慟,不管一切,揮舞著流星錘,叫道:「我才不信走不出這幾塊破木板,我再去走走!」竟然衝了出去。

追命喝道:「不可造次!」但那漢子已衝過了這長廊的彎角處,另兩個使鏈子槍與判官筆的大漢,也相逐奔去,但見轉彎處的黃火忽然一晃,「噗」地一聲,忽然滅了,發出一股焦辣的黑煙,接著,轉彎處的那個使流星錘的大漢,便發出一聲慘嘶。

那使判官筆及鏈子槍的大漢,俱是一怔!追命、殷乘風、彩雲飛、屈奔雷、蔡玉丹已躍過他們的頭頂,搶入轉彎處,扶持起那使流星錘的大漢,只見他雙目翻白,全身肌肉怒張,咽喉上,正有兩個小洞,使他斃命。

這時「復仇六雄」與「少林四僧」,「勾魂奪魄」兄弟也到了,復仇六雄自是人人悲憤,但心中又懾於對方在一轉眼間便奪去了自己一名兄弟的性命,追命叱道:「六位,如果你們再不抑制自己,只怕在這‘幽冥山莊’之中,等於是自取滅亡而已。」

屈奔雷冷笑道:「如果你們真不要命了,你們儘管去了,看誰替你們報師仇!」復仇六雄互覷一眼,屈奔雷這句話正中他們心坎裡,復仇六雄雖不怕死,但他們死了以後,又有誰替他們雪此大仇呢?

蔡玉丹不愧為武林名俠,至此時此境,仍能氣定神閒,向追命問道:「以追命兄之見,難道是暫就於此,等待天明再說嗎?」

追命嘆道:「這也不知,就算等到天明,我想這陣勢依然是破不了的。如果這陣勢怕光亮的話,也無須點上這麼多燈光了。要是我們等到天明,只怕在我們一失神間,不知還會給對方擄去多少條性命。現下破不破得了陣,是要害。坐在這裡等死,也確不是辦法,可是善法我也未想到,不知各位有何高見?」

屈奔雷嘆道:「如果連追命兄也沒了辦法,更休說我這老粗了。」

「勾魂奪魄」辛仇道:「你沒有辦法,我們就坐以待斃了!」

辛殺冷哼道:「有本領你找到那妖女出來,只懂大言不慚!」

屈奔雷一翻怪眼,粗聲道:「我找不著,你們這兩個陰陽怪氣的又找得著了?」辛氏兄弟勃然大怒。

追命沉聲道:「諸位在這生死關頭,還要胡鬧,那你們到遠一點的地方胡鬧去,別拖累了大家!」辛氏兄弟原來最恨別人說他們陰陽怪氣的,但又懾於追命的威望,當下向屈奔雷怒瞪了一眼,辛仇道:「這筆帳,」辛殺道:「我們記下了。」屈奔雷也學他們的口氣道:「下次我才找你們算帳。」

彩雲飛忽然幽幽道:「追命前輩,我有一個辦法,不知可不可以行得通?」

追命隨意道:「你說來聽聽。」

彩雲飛道:「這廊陣我們既然闖不出,不如我們索性毀掉這個陣,這陣用的是木板木頭,總不難毀去。」

追命跳起來道:「要得!要得!殷老弟,你這個媳婦兒真是要得。」

原來彩雲飛自小冰雪聰明,她是女兒家,心性善良,不喜殺戮,故武功比不上殷乘風。她自小受南寨老寨主寵愛,南寨高手也十分敬重這位小姐,年幼時每次與高手比試,每次佔下風時她撇一撇嘴,跺一跺嘴,乾脆不打算了,別人也奈她不何,她也用不著苦思破對方武技之計。而今她被陣所困,便想到不如干脆毀去陣勢算了,這原本是兒時的靈感,但卻是破此「七曲九迴廊」陣法的善計。

追命繼續笑道:「小姑娘好計。我們苦思破陣之法,反而不求毀陣之道,真是在活了幾十年!這些木柱,因陳年累月,已經破舊不堪,以諸位功力,一個更次內大概可毀去大半,不過諸位萬萬小心,第一,這個陣勢顯然是‘七曲九迴廊’的陣法,如果,這陣中靈樞便是這些油燈,既要毀陣便得先熄滅了它,也免得豔無憂看見我們。第二,我們把這些瓦頂、木柱、欄杆全都折了,便會有一條明確的路,但千萬不要拆我們腳下的木板,這小池在此寒冬還不結冰,掉下去只怕是凶多吉少。」

眾人大喜,紛紛動手,殷乘風專注地凝視著彩雲飛道:「飛兒,你真了不起。」

彩雲飛被自己意中人這麼一讚,兩邊玉頰升起了兩朵紅霞,殷乘風看得痴了,在這樣昏異的燈光下,彩雲飛一點也不會變成詭異,反而有一種嬌羞的美。

忽然又是一陣慘叫,殷乘風抬目一望,鼻於裡便嗅到了一種焦辣的味道,只見那使鏈子槍的大漢,在吹燈時失手打翻了一盞油燈,黑油濺在手上衣上,竟全身發了黑,殷乘風叫道:「不好,有毒!」

復仇五雄想撲過去扶持那鏈子槍的大漢,追命一長身攔住三人,蔡玉丹也抓住二人,追命沉聲道:「他身上有毒,無論如何碰不得。」

這時,那使鏈子槍的大漢,連臉色也成了灰黑色,只見他凸著雙眼,向復仇五雄嘶聲道:「不要碰我,我活……不了的,為我……報仇!」說著抓著槍頭,反手一刺,刺往自己小腹裡,倒地身亡。

復仇七雄只剩下五雄,自是大為悲憤,追命長嘆道:「適才那使流星錘的大漢死時,有一盞油燈熄了,也發出這樣的焦味,我怎的沒想到有毒。」

屈奔雷道:「既是有毒,讓我來送它下水。」

蔡玉丹道:「我助一臂。」

屈奔雷雙掌遙臂,掌風過處,油燈盡滅,那盛油的小盤子,也被推得平飛而出,落在池裡,毫無一絲滴在廊上;蔡玉丹金絲「颼颼」疾響,金絲一到,已刺滅燈火,再一刺,也把盛油小盤震出廊外,落入池中,滴油不漏。瞬間,全部油燈盡落池中,奇怪的是,油燈盡滅後,藉著微弱的雪光,那長廊反而不顯得似適才那麼深邃。

眾人沒有了油燈的威脅,又勤快地拆起廊上的東西,以這些人的功力,要拆起木建的東西,自然輕鬆至極,只見掌風過去,兵刃過處,長廊上的木欄大柱,紛紛坍倒,忽然又是慘叫一聲,眾人望去,原來是「復仇五雄」中那使軟索的大漢,在拆欄杆時不小心,把廊下木板也掀開了,一足便踩下池去,即時全身麻木,掙扎了幾下,便完全沉沒。只剩下幾個泡沫。過了一會,浮上來的是一團四肢腐爛了但頭部仍完好無損,駭然之色仍盡在臉上的屍首。

追命與蔡玉丹阻止著那復仇四雄下去救人,半晌,追命道:「我們還是拆東西吧,不過都要小心了,要是枉送了性命,誰也報不了仇。」

半個更次之後,這廊上的東西都拆除了,放眼一望,便看見這廊的來路與出路,追命冷笑道:「這次豔無憂困不住我們了。」

忽聽東廂有人「咭」地一笑,一人宛若凌波仙子,娜娜行來。雪花飄飛,但見這女子,二十出頭,像是霜花一般皓潔,雙眸如春水一般盪漾,不轉目也有風情無數,發如垂瀑,穿著白色的羅紗,笑著行來。

「復仇四雄」本是悲憤填胸,正待發作,但見來的是這般茬弱與蒼白的女了,不禁奇怪,彩雲飛對她更是好感,笑著叫道:「姐姐。」

那蒼白女子展齒一笑,更是柔媚,輕聲道:「姑娘你好,過來,過來。」彩雲飛在不知不覺,看看這女子的笑容,竟十分好感,想走過去。

眾人都被這女子的笑容所吸引,也沒有阻止,彩雲飛走前了幾步,那女子柔情地撫著自己的黑髮,輕聲道:「來啊,來啊。」

忽然一聲暴喝,殷乘風全身如一柄厲劍,已到了彩雲飛身前,「錚」地白芒一閃,長劍出手,「叮」地震落一枚飛針!

這一聲暴喝及出劍,令大家都為之一震,立時醒覺,紛紛怒叱,殷乘風拔劍挑落這一針,也是險到了極點,別看小小的一根針,竟把殷乘風持劍手腕,震得隱隱發麻,心中也是暗驚不已。

彩雲飛更是嚇得粉臉如雪,她沒料到這笑得如此親切的女子,竟在撫發之際,已向自己下了毒手!要不是殷乘風醒悟得快,自己早就沒命了。

要知道豔無憂的「懾魂大法」,只要人一分心,注意上豔無憂,「懾魂大法」便可以使對方的精神完全受自己所制,連功力高深如追命、屈奔雷,因一時不察,也一時被「血霜妃」所鎮住了魂;殷乘風的功力本不及追命,應無法倖免,但他的全心全意,都放在彩雲飛身上,雖也為豔無憂的絕色吸引,心神卻仍只在彩雲飛一顰一笑上,故在千鉤一發時,搶身救了彩雲飛一命,這都是用情專注的造化。

眾人怒視豔無憂。豔無憂卻自自然然嫵嫵媚媚笑道:「這位小姑娘破了我的‘七曲九迴廊’陣勢,我想嚐嚐她的血,究竟是甜的?還是酸的?是苦的?還是鹹的?」

屈奔雷怒喝道:「妖女,你還有什麼法寶,快使出來。」

豔無憂輕輕笑道:「我還有什麼法寶呢?‘七曲九迴廊’叫你們給破了,這‘化骨池’化不了你們的骨,‘煉獄油’也炸不開你們的皮,‘蒐羅神針’又被你們接了,‘懾魂大法’亦制不住你們,我還有什麼,只好任憑你們宰殺了。」豔無憂把那幾件殺人的武器說起來,竟說得輕描淡寫,全不像極其兇殘的毒物,甚至越說越楚楚可憐了。

要知道這個名懾武林的「血霜妃」豔無憂,天質聰敏,而且練得一身好功夫,但被一西域王於騙了身子,開始時這王子對她還真情,故取名為「霜妃」,但後來始亂終棄。豔無優對其倒是一往情深,故屢屢相求,求西域王子勿舍她而去,但西域王子心狠手辣,毀去其容,把她打落深崖。豔無憂卻大難不死,矢志復仇,練成了「懾魂大法」與「懾魂魔音」,並練成了「吸血功」以別人鮮血來回復自己的容貌,又煉成了見血封喉活不過一個對時的「蒐羅神針」,千里追蹤,終於找到了西域王子,以」懾魂大法」鎮住衛士,以「懾魂魔音」擊敗西域王於,更以「蒐羅神針」刺其雙目,以「吸血功」吸盡其血而去。

這之後,這「血霜妃」的名因而得來,她也人心大變,殘害青年男女與孕婦無數,練成「化血魔功」,是以容貌越是豔美;這激起武林正義之士震怒,但都死於她手下,後來這「血霜妃」更練成以奇門陣法困人,就更加無可匹敵了。

所謂「化骨池」,「煉獄油」都是名震天下的「武林第三毒」是絕毒的物品,至於何以在豔無憂這兒出現,則不得而知了。

豔無憂說得悽然,少林四僧本就是佛門中人,慈悲為懷,當下「龍僧人」合十道:「阿彌陀佛,老袖來此,亦無加害女施主之意,女施主若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老袖只求護送女施主至嵩山一行,向方丈大師懺行悔過,定可恩仇化解,女施主勿用擔心。」

那使雷公轟的復仇大漢卻吼道:「大和尚,你們能放過她,我們的師父,兄弟們,都死在她的手中,怎能放過!」

豔無憂微展櫻唇,向少林四僧笑道:「你們看,你們四位肯放我,人家可不肯放過我哩。」

少林四僧垂首道:「阿彌陀佛。」

豔無憂俏笑道:「你們唱的佛號,不甚好聽,還是讓我唱句歌兒給大家消消悶。」

追命突然喝道:「不可給她唱——」

猛地住口,這時豔無憂已白紗旋了幾旋兒,轉了幾轉兒,柔荑玉手,如花瓣開,雪玉一般的臉蛋兒,如痴如醉般地唱道:「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追命正想喝止,猛覺心胸一蕩,忙閉嘴以一股真氣,護住心脈,才不致被懾去了魂。

追命心中知道,這便是豔無憂的「懾魂魔音」。只見屈奔雷的臉色,也柔和了下來,蔡玉丹也沒有平時那麼安詳,竟是聽歌后十分激動,辛氏兄弟臉上也一片茫然之色,「復仇四雄」更是如痴如醉。

豔無憂再悠悠的舞了幾舞,歌聲旖旎,真的似是皇宮春光,楊玉環的雍華風姿,與唐明皇的風流豔史,歷歷都在眼前,各人心中更晃盪,只聽豔無憂媚聲唱道:「若非群玉山頭見,曾向瑤臺月下逢……」眾人都不覺痴迷不已。

追命大急,知道若再不制止,只怕諸人都要遭殃,於是強提一口真氣,護住心胸,勉力一步步的向豔無憂走去,以求一齣手便切斷豔無憂的魔歌。

追命勉力走前了幾步,只覺心情異樣,愛慕之念頓生,情知不妙,忙又全神運起內力,壓制綺念。以追命的內功尚且如此,其他的人,更不用說了。復仇四雄,定力最低,當豔無優唱到:「一枝紅豔露凝香,雲雨巫山在斷腸,……」時,楚襄王夢見巫山神女和他幽會而又畢竟只是一場夢,空想只令人斷腸,唱到這裡,哀悽迷豔,復仇四雄為之惻然而舞,「通」地一聲,那使判官筆的大漢踏入池中,瞬間這「化骨池」又多了一具腐屍。

追命情知若不制止這魔歌,大家都危險至極矣,就在這時,忽聽一人朗聲吟誦,宛若龍嘯昂字……

「……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原來這是殷乘風引吭高吟,溫柔而不豔靡,愛慕而不綺想。

本來這「懾魂魔音」能制住追命,自也能制住殷乘風、彩雲飛。無奈在場中以男子居多,故豔無憂只好以綺豔之音,來誘導他們非非之想,藉以驅使他們一一投入「化骨池」中。這一來,對彩雲飛是女子來說,只有繾綣愛慕,再加上彩雲飛玉潔冰清,所以這魔音並不能控制了她的心魄,殷乘風是男性,理應為其所惑,但他情專於彩雲飛,楊貴妃雖姿媚容麗,他也只不過是仰慕罷了,何況他眼前還有彩雲飛。彩雲飛看見情勢不妙,忙用力捏了捏殷乘風之人中穴,殷乘風頓然醒悟,見眾人如痴如醉,追命則大汗淋漓,忙引吭高誦李白的「清平調」。

殷乘風自幼熟讀詩書,對詩詞甚有所得,所以書卷氣極濃,平日他又極其仰慕李白的作風,覺得這唐朝詩人不僅是位才子,而且還是位劍俠,所以吟來特別神氣;豔無憂所施的是「懾魂魔音」,殷乘風的乃是正氣之聲,無奈功力不深,自敵不過「懾魂魔音」,可是豔無憂所唱的詞也是「清平調」,要知道李白這首「清平調」,媚而不俗,秀而不豔,對貴妃明皇的愛情稱羨,但絕不淫靡,甚至在頌揚中隱有諷喻之意,詩人李白為李謫仙,詩高妙清逸,為人甚得山嶽之氣,這首「清平調」使楊貴妃因高力士的破壞而心暗恨於李白,至後來李白被貶放江州,這股風骨,並非豔無憂這等豔唱靡調所能改變的。

故殷乘風歌聲一起,豔無憂的「懾魂魔音」漸然轉弱,當殷乘風唱至:「名花傾國兩相歡,常得君王帶笑看………」豔無憂的歌聲已頹不成聲,連豔無憂都大吃一驚,沒料到竟給一個少年人破了自己的魔音。

魔音一被擾,追命當先衝了過來,屈奔雷、蔡玉丹跟著也一左一右掩至,豔無憂花容失色,嚇得連「清平調」最後的二句:「解識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也無法唱下去了,歌聲一轉,宛若怨女自艾,喁喁自語,初動春情,追命、屈奔雷、蔡玉丹三人本已迫近,尚未出手,一聽此音,心神一蕩,忙運功護住心脈,再也顧不得出手傷豔無憂了。

殷乘風雖引吭高歌,但這次豔無憂所唱的「懾魂魔音」,再也不是任何一位詩詞人所作,殷乘風音律再正義,畢竟內力不高,漸漸地聲轉微弱,竟慢慢的同化進去。要知道,殷乘風雖心底純潔,彩雲飛雖潔玉未垢,但畢竟是血氣少年,少不免情慾欲萌,終於也抵受不了這種淫靡之音,無法自控了。

各人只覺丹田內一股熱流,躍躍欲噴射出來,自是心中大驚,要知道若任其體內真力遊走,很容易會導致走火入魔,那時,就萬劫不復了,忙全力壓制心神,斂神集中,力抗魔音。眾人滿頭大汗,衣衫盡溼,豔無憂繼續自編歌詞,半敞衣衫,露出雪玉般的肌膚,淫靡而舞,臉色卻越來越蒼白,這一場戰鬥,雖雙方均無動手,但比真正動手,還要驚險十倍!

這一場人與欲之戰,眼看諸人就要被欲所制,而致慾火焚身,「復仇三雄」中的使金槍的大漢,最無定力,自卸衣衫,喘息如牛,竟不慎失足,落入池中,又成了池中的一具腐屍。

忽聽一聲佛號,隱然帶著龍吟之聲,在魔音之中挑起,又是一聲佛號,帶著猛虎之剛銳,衝破了魔音;再是一聲佛號,夾著彪之靈忻,鎮壓住魔音;更是一聲佛號,如豹之威敏,擊散了魔音,這四聲佛號,便是「少林四僧」:龍、虎、彪、豹所發的。

少林僧人,戒律極嚴,這龍、虎、彪、豹四僧,自幼在寺中受戒,已無塵念,豔無憂的「懾魂魔音」,雖然犀利,但少林四憎,早無慾念,故四人運起內功,朗吟佛號,佛號不絕,魔音雖強,比之與出家人之清淨無慾,則大為遜色了。

這一來宛若天外之音,追命、屈奔雷、蔡玉丹皆為佛號所驚醒;少林四僧更運起神功,以佛門之「獅子吼」神功,佛號源源不絕逼出,這獅子吼是昔年來自印度天竺之達摩所創,一聲獅吼,不知驚醒多少孽障塵俗,而今這獅子吼吼出了佛音,那魔音終被震住。

追命、屈奔雷、蔡玉丹等大喜,正欲出手,只見豔無憂臉色發青,全身發抖,再也沒有當前的清脫風姿了,忽又聽魔音一變,宛若厲鬼呼嘯,冤魂哭訴,在煉獄裡不斷地哀哀傳來。少林四僧的「獅子吼」一抖再抖,竟漸微弱了下去。少林四僧雖心無俗念,但畢竟內力不高,修為不深,因出身佛門,自是相信十八煉獄之說,行善而得超升,為惡而入地獄,而今魔音彷彿是獄中冤鬼,不住地哭訴,要把這龍、虎、彪、豹四僧也拖人地府之中。僧人只求超度,若降為鬼魂,下十八層地獄,自是極其畏懼之事,於是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少林四僧心萌恐懼,佛力頓減,魔音高漲,又壓倒了佛音,少林四僧雖仍喃喃吟經,唯只求自保;未己,因豔無憂只求全力先毀這四僧的道行,故四僧已被震得口溢鮮血,十分危急。要是此番來的是少林方丈大師,功力深厚,修為精純,那又完全不同了。

一方面因豔無憂把主力放在少林四僧身上,追命等雖為魔音所困,卻仍能自保。追命眼見少林四僧就要一敗塗地,性命難保,於是勉力走近,以圖力擊「血霜妃」,迫使她分神。豔無優是何許人物,焉有不知,魔音加厲,眾人只覺群鬼掩至,魔邪猖狂,已無可抵制,不禁為之毛骨驚然,冷汗涔涔。而僅剩的「復仇二雄」,彷彿看見他們的師父過之梗,滿身鮮血,甚為可怖,自廊上站起,口口聲聲厲言要他們報仇,而那五名已死的師兄弟,也冉冉自池中升起,狀如鬼贓,都指著追命。「復仇二雄」定力已失,神智昏迷,只覺追命乃是大仇大恨之敵,竟揮動著雷公轟與長鐵錐,向追命狠命攻了過去。

豔無憂這「懾魂魔音」,也是極耗內力的,若久攻不下,便得適可為止,否則大傷元氣。而今豔無憂魔音二度受挫,神色已然大變,只求速把對手毀掉。追命本欲出手攻擊豔無憂,但那復仇二雄這一來,大大擾了追命的心神,追命一方面要把主力護住心神以防魔音的侵襲,一方面要抵擋復仇二雄近乎瘋狂的攻勢,又不忍殺傷復仇二雄,故此縱然他的武功比復仇二雄高出不可以道里計,但也落盡下風,險象環生。

屈奔雷、蔡玉丹等人雖欲救助,但苦於力抗魔音,身子動彈不得。殷乘風與彩雲飛,也瀕臨被魔音摧毀的邊緣。辛氏兄弟,卻已躍躍欲動,被魔音催促得欲殺向屈奔雷與蔡玉丹。至於少林四僧,佛號漸低,命近危垂。

忽然一陣尖聲狂笑,十分痴憨,竟衝破了魔音,一白衣襤褸的人,手抱黑衫人,飛馳而入,一見豔無憂,大喝一聲:「還我師兄命來!」衝近「血霜妃」,便一掌拍去。

原來這人不是誰,卻是宇文秀。宇文秀在三年前,與翁四先生。過之梗等入這「幽冥山莊」時,便被這「懾魂魔音」,懾去了魂,以致神智失控,雖能衝出「幽冥山莊」,但對它心存恐懼,再也不敢入內,從此浪蕩江湖,胡言亂語,適才他曾遇上追命等,又與辛氏兄弟拼了一掌後,在來路上,竟看見「黑袍客」巴天石的屍體。巴天石與「笑語追魂」宇文秀名屬同門,但情同手足,巴天石此上「幽冥山莊」,為的便是要查出是誰逼瘋宇文秀,要為宇文秀復仇,惜出師未捷,便遭了辛十三孃的毒手。巴天石的武功,本來比宇文秀還要強一些,因他除了「一瀉千里」輕功大有所成外,還練成了「吸盤神功」;宇文秀武功本不如他的師兄,已天石既是不能拒抗「懾魂魔音」,因而被辛十三娘所乘慘死,宇文秀自不能與「躡魂魔音」相抗,不過字文秀此刻心智全失,路見巴天石,激起一絲回憶,認定師兄乃豔無憂所殺,於是再度闖入「幽冥莊」,在這「七曲九迴廊」上遇見豔無憂,豔無憂魔音冠絕,唯宇文秀已然痴狂,除了要殺豔無憂為巴天石報仇外,心中一無所懼,亦一無所欲,一如「懾魂魔音」對一個法力無邊的得道高僧既生不了效用。但對一初生未懂事之嬰孩,亦一無用處,所以宇文秀不為魔音所懾,反而狂笑劃破魔音,發招直攻向豔無憂。

魔音一破,屈奔雷、蔡玉丹二人彈起足有丈餘高;因為二人全力抗拒魔音,只覺壓力沉重,而今壓力頓消,收勢不住,餘力彈起丈餘高,二人各自凝定心神,力求落地輕盈,以免踏碎木板,喪生池底。

那復仇二雄因魔音一失,頓時頹然無力,各自住手;少林四僧「噫」了一聲,紛紛運氣調息。殷乘風、彩雲飛二人,互覷了一眼;辛氏兄弟猶如大夢初醒,心忖好險。

宇文秀的輕功「一瀉千里」,乃是何等之快,因豔無憂專神於施展魔音,發覺他衝近時,為時已晚,眼看宇文秀一掌往自己的死穴「天靈蓋」拍來,再也顧不得施用魔音,猛地一張口,竟已咬住宇文秀的咽喉,宇文秀喉嚨「格格」兩聲,掙扎了幾下,終因喉管被咬斷,倒地斃命於巴天石屍首之旁。

宇文秀這一來把豔無憂阻了一阻,就在這時,只聽追命大聲疾呼:「快攻豔無憂,勿讓她再施魔音!」追命一共說了十二個字,卻已攻出了三十六腿,招招厲害,先纏上了豔無憂,豔無憂連退三十六步,正欲再施魔音,突地「颶」地一聲,一條金絲向她的「人中穴」刺來,忙低頭避開,蔡玉丹又衝了過來,豔無憂在長廊上以一敵二,已經無法再施展「懾魂魔音」了。其實豔無憂最擅長的,便是佈置奇門陣勢,加上「懾魂大法」與「懾魂魔音」,以及仗以成名的「吸血功」、「蒐羅神針」。「化血大法」只是用以容貌永駐,並非武術,而今陣勢已破,又不及施用「懾魂魔音」,現對手只狠命攻擊,奮不顧身,「懾身大法」也施不出,而「吸血功」必須近身時方可見效,追命腿長,蔡玉丹手有金絲,豔無憂根本靠不近去。豔無憂以武功論,尚遜追命一籌,現在再加上個蔡玉丹,一時被逼得手忙腳亂,又因為適才施展「懾魂魔音」,大傷元氣,容貌已變得十分淒厲,更難施用「懾魂大法」了。

豔無憂在長廊上與追命、蔡玉丹打了幾個回合,猛地張口,咬向蔡玉丹,蔡玉丹匆忙身退,豔無憂才來得及呼嘯一聲,又被迫命的雙腿所逼住。

但這一聲呼嘯,忽然在長廊兩端,衝來了十人,竟是那「湘北六豪」及四個金衣人,披頭散髮,目光兇冽,提起兵器竟向追命等截擊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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