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震東笑道:「如果不是名人,又如何能欣賞名畫?」
周冷龍緊接著道:「先生要是喜歡,這些畫乃是我周家珍藏,都相贈與先生好了。」
諸葛先生似出神了一會兒,忽然笑道:「請用茶。」
「神槍」時震東及「三手神猿」周冷龍都是見過大場面,上過大陣仗,沙場殺敵的名將,但如今一見諸葛先生,竟都由衷佩服,有點不自然起來;周冷龍之送畫,沒料到諸葛先生言而顧他,不禁呆了一下,在一旁的鐵手舉杯笑道:「二位將軍請用茶。」
二人慌忙舉杯,稍沾一口茶,作個意思,沒料茶一進口,香得入心入肺,竟不自禁的一口飲盡,二人對視一眼,時震東微微一笑道:「先生原來還是茶道高手;我時某人一生吃茶,從未呷過如此香妙的茶品。」
諸葛先生淡淡笑道:「這茶是潮洲‘湘妃’名茶,煮這茶的爐是泉州‘紅泥小火爐’,這茶燒的水是天下第一泉,用的薪是桐州‘紅杉神木’,所以人只不過是個蒐集者而已,這茶所以好,所以香,所以高,都是自然妙品,並非人功。」
時震東笑道:「先生高見。」
諸葛先生揚手道:「二位請坐。」隨意在一檀木椅上坐下,微笑道:「二位自滄州趕來,又正是風雪漫天,這位周將軍,攜畫而來,必當有事,二位直言即可,否則,二位將軍沙場奔命,為國奔驅,老夫阻礙了二位時間,心怎生安呢!」
「神槍」時震東與「三手神猿」周冷龍對望了一眼,不禁臉上一紅,原來自己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諸葛先生一看就看出來了。
「神槍」時震東愧然道:「先生目光如炬,明察秋毫,在下等,確是有事而來求教先生的。」
諸葛先生笑道:「求教則不敢當,老夫願聞其詳,能驚動兩位將軍的,想必非同小可。」
時震東嘆了一口氣道:「‘天劍絕刀’時家兄弟逃獄了。」
鐵手在旁,微微一震,說道:「將軍說的,是「嶺南雙惡」時正衝、時正鋒兄弟?」
時震東嘆道:「不錯。」
諸葛先生「噫」了一聲,撫髯道:「這時家兄弟,作惡多端,當日冷血、追命合力追捕之時,也確花了不少精力,大家正為這二人被捕額手稱慶,沒料到還是讓他逃了出來。」
時震東黯然嘆道:「這都是在下失職之故,使先生及先生門下諸多費神,在下也不知如何說是好……問題是,這次逃出去的人,還有楚相玉。」
諸葛先生本來銀眉低垂,沉思不語,忽聽「楚相玉」此名,猛揚眉抬目,目光如電,看得身經百戰的時震東及周冷龍二人俱為一震,諸葛先生疾道:「你說的是‘絕滅王’楚相玉?」
時震東慚然道:「正是。」
諸葛先生跌足長嘆道:「此人若逃出大牢,江湖豈有寧日!」
周冷龍在一旁禁不住問道:「我也聽說過‘絕滅王’楚相玉一記‘冰魄寒光、赤焰烈火功’、冠絕天下,而且足智多謀,作惡多端,但不知……為何……」好像很難說下去一般的,只瞧了瞧諸葛先生。
諸葛先生一笑道:「周將軍說得對,若楚相玉不過是一名武林惡徒而已,並不足畏;但他卻是朝廷欽犯,曾三次行刺皇上不成,而且有野心獨霸天下,曾聯絡綠林道上七十二把分舵,長江三峽二十六水道道主,與賊寇等企圖進軍皇城,……此人雖已有把年紀,但臉色如玉,無論在如何齷齪的環境之下,仍如玉樹臨風,修養保養俱極周到,並且具有領導才幹,皇上之所以下旨暫時收押此人,乃想收為己用,而今一旦逃脫,只怕此人必不干休,再擾亂民心,威脅諸侯,那時候……唉。」
時震東將軍長嘆道:「正是。昔日這‘絕滅王’楚相玉引發叛亂之際,幸得諸葛先生獨下二十七水道,說服諸人,棄離叛軍;又技服綠林群豪,給予適當之安撫,始平息了楚相玉之作亂。楚相玉見事不成,曾三度行刺皇上,第一次被禁軍所發現,在千數人的圍攻下而逃;第二次行刺已接近皇上身前,但被皇上座下高手所阻,死力相護,楚相玉方未得逞;第三次行刺,恰好諸葛先生,亦在紫禁城中,力戰‘絕滅王’,於是,楚相玉終於被擒下。」
周冷龍動容道:「這麼說……若此事為皇上得知……咱們豈不罪無赦……腦袋……腦袋搬家了麼?」
諸葛先生正色道:「這事嚴重,楚相玉此人,老夫絕不讓他逍遙法外的……兩位將軍,請把詳情一一相告,以俾從詳計議,追捕惡徒。」
時震東喜道:「是。正望先生指點迷津,拔刀相助。」
諸葛先生道:「不用客氣。」
「是這樣的,這個月‘滄州鐵血大牢,乃由在下及周兄弟執管,還有四位執行官,他們是‘鐵膽’勝一彪、‘長刀’沈雲山、‘飛燕’柳雁平及‘分金手’田大錯……」
諸葛先生點點頭道:「鐵血大牢是穩固的大牢,素來嚴密,現有二位將軍親馳,又有勝、柳、田、沈四家所協助,理應無失才對。」
時震東嘆道:「對。本理應不失才對。但就今日清晨,風雪密集之際,沈雲山那廝竟帶了八個衛門中人打扮的人回來,殺了鎮守第二牢的勝一彪,並傷了數名獄卒,奪得鑰匙,救走了楚相玉及時家兄弟。」
諸葛先生沉吟道:「沈雲山平日是否在將軍麾下?」
時震東頷首道:「他是在下軍隊中相當出色的一人,原屬兵部尚書郎左將軍的麾下,後因滄州配發,軍備不足,故調入我部屬中。」
諸葛先生道:「他平日行為如何?」
時震東有條不紊地道:「刀法凌厲、迅急,為人機靈,但略嫌險詐,曾立了三次大功,唯在我部下,曾犯兩次小案;但在下並沒給予嚴重之處罰,一因他並未真個犯下大案;二因在下需要這種人手。」
「神槍」時震東身為大將軍,居然對身邊的一名部屬瞭解得如此之深,而且記得如此之熟,確有過人之能;他明知沈雲山奸詐,但不得不容他,這點諸葛先生是十分明白的,因為作為領袖,是極需要這種部屬,卻又心存顧忌的。
諸葛先生問道:「他犯下的,是什麼案?」
時震東道:「第一次是盜用軍晌,被我發現,鞭苔六十下,苦刑三日;第二次是企圖調戲良家婦女,被發現,被我摑了兩記耳光,杖擊十二下。」
諸葛先生忽然說道:「慢!他第二次企圖調戲良家婦女一案,是不是你將軍發現的?」
時震東望向周冷龍,周冷龍忙道:「當時乃在下帶他們去徐州,時兄並不在場,在下乃歸隊後才報告時兄知道的,當時撞破他好事的是‘鐵膽’勝一彪統領。」
諸葛先生道:「哦?」
時震東道:「所以在下覺得,沈雲山這趟劫走犯人,不僅為了與犯人的交情,而且也可能是公報私仇,這可從他獨獨殺死勝一彪便可看出。」
諸葛先生抬目道:「你說他獨獨殺死勝一彪呢?」
時震東道:「他們一行九人衝入‘鐵血大牢’時,經由一號大牢,轉入二號大牢,那時田統領在那裡,一時不察,被沈雲山制住了穴道,然後他們衝入第三牢,救出楚相玉,殺了勝一彪。」
諸葛先生緩緩道:「這麼說,‘鐵血大牢’是先經過第一牢,再至第二牢,經過第二牢,才能到第三、第四牢……」
時震東道:「不錯。」
諸葛先生繼續道:「那麼那位穴道被制的田統領呢?,,
時震東道:「他只是被點了‘軟穴’及‘啞穴’而已,眼睜睜的看著沈雲山殺了獄卒,救出時家兄弟,卻奈不了何/
諸葛先生道:「這麼說,時家兄弟是關在第二牢裡,由勝統領看守。」
然後問道:「勝一彪平日為人如何?」
周冷龍接道:「這勝一彪麼,無論如何,也是頂瓜瓜的好漢,一雙鐵膽,幾乎是百發百中,又一身是膽,勇武非常,我很欣賞。」
時震東也道:「勝一彪確是好漢,亦非常盡職,他唯一不好的是,非常魯莽,這幾人中,除田大錯與他交情較好之外,其他的人,都與他相罵過,所以,不會有感情,想不到他因而遭了沈雲山的毒手,唉……」
諸葛先生道:「這田大錯在不在?」
時震東道:「這件事既然發生了,跟每一個人都有關係,我已把他帶來了,先生要不要一見?」
諸葛先生沉聲說道:「我有話要問問他。」
時震東朗聲叫道:「好,傳田統領進來。」
一個身形魁梧的金衣大漢,威風八面地步入大廳,先向時震東、周冷龍二人一拱手,再向諸葛先生一抱拳,諸葛先生微笑道:「果是好漢,田勇士請坐。」
田大錯聲音渾厚:「謝了。」
便大咧咧的在一張檀木椅上坐了下來,差些兒沒把椅子壓碎,自己也給唬了一跳。
諸葛先生仍然微笑道:「案發時,你正在二號大牢中,是吧?」
田大錯朗聲道:「正是。」
諸葛先生道:「可否請你把案發時的經過說一遍?」
田大錯揚聲道:「好的。今日清晨,我正在二號大牢中醒來,十分無聊,正練著功夫,這時那王八就跟八個王八走了進來,媽的----俺沒料到那王八是這種人,我就問他有沒有酒,他就忽然乘我不備時,出手點了我的‘軟穴’----」
諸葛先生截道:「你說的‘那個王八’,是不是沈雲山。」
田大錯越想越氣,吼道:「他不是王八是誰?他是烏龜孫子。」
時震東忽然一聲斷喝:「老田,怎可對諸葛先輩如此說話——」轉首對諸葛先生一揖道:「大錯本是武夫,不懂禮節,請先生及鐵兄弟恕罪則個。」
諸葛先生笑道:「沒有關係,老夫倒是極為欣賞這烈性漢子,說下去。」
田大錯緩和了一點口氣,繼續道:「那廝點了俺‘軟穴’,不能動彈,俺守牢那幾個弟子走過來,沒料到那八個殘廢王八,出手狠辣,一下子便要了他們的命;那王八取了俺的鑰匙去放那對姓時的活寶,俺看不過眼,就恁自在地上破口大罵,那八個殘廢王八還想上前殺俺,那王八總算還有點人性,喝住了,然後就與那姓時的兄弟闖入第三大牢,俺氣得肺都要炸了----」
諸葛先生忽然道:「等等,是沈雲山喝止那些人殺你是嗎?」
田大錯昂然道:「不錯。俺雖恨煞那小子,但仍記著這情分/
諸葛先生又道:「你跟沈雲山的感情本來很好?,,
田大錯怒道:「大家同是一個牢裡幹活兒的人,本來是好好的,偏就是那王八欺負人,三個月前俺與他打了一場後,就沒招呼過。」
諸葛先生道:「哦?你們打過架?」
周冷龍接道:「不錯,當時沈雲山在欺凌一名獄卒,踢翻了他的飯盤子,老田與勝一彪當時都在,就要沈雲山把地上的飯吞下去,」沈雲山哪裡肯,就二對一打了起來,後來小柳趕來通報我,我才趕去制止他們的打鬥——」
時震東瞪著周冷龍,沉聲道:「獄裡有這樣的事,你怎不告訴我?,,
周冷龍「喔」了一聲,一時答不出來,諸葛先生道:「後來怎樣了?」
田大錯氣忿地道:「隔了一會兒,我便見到那王八等又出來,還帶了那姓楚的傢伙,奪門而出了,約莫半盞茶時分,小柳來到,卻解了俺的穴道,便去三牢,俺舒動了一下身子,也趕出去了。」
諸葛先生沉吟道:「你在穴道被制時有無聽到任何異聲?」
田大錯頷首道:「有。裡面先有一個人跌倒,然後是小子們拔刀聲,隨即是慘叫聲,還有,最後一聲慘叫,似是老勝的聲音。」
諸葛先生緊接著問:「最後一聲慘叫是什麼時候?」
田大錯想了一會兒道:「記不清歪了,俺那時正在破口大罵,也聽不清楚。」
諸葛先生忽然問道:「你所提的小柳,是不是以輕功稱絕的‘飛燕子’?,,
田大錯尚未回答,時震東即道:「不錯,正是他,這幾個人,以他最為年輕,也最得人緣,諸葛先生要不要一見?」
諸葛先生撫髯道:「為了使案情清晰,是必需一見的。」
柳雁平有一副年輕而敏捷的身段,年輕而略輕浮的臉上,充滿倔強的勇悍,他身著青衣,站在諸葛先生身前數尺之遙,諸葛先生眯著眼,細細的打量了一番,笑道:「你就是‘飛燕子’,呵呵呵,好,很好。」
柳雁平向諸葛先生及鐵手畢恭畢敬地道:「拜見諸葛先生,鐵兄。」隨後坐了下來,時震東一頷首,周冷龍便知不應太過耗費諸葛先生的時間,當下道:「柳統領,你把大牢遇劫的事情,原本始未說一說。」
柳雁平道:「是。案發時我本來在一號大牢裡,可是因肚子不舒服,走去如廁,出來時,只見七八個兄弟都被點倒了,我看看牢裡犯人沒有跑,想必是一牢三牢裡出了亂子,所以衝進去以作照應,就看見田二哥倒在地上,我解開他的穴道,他大吼一聲便衝出去了,我怕三牢有事,趕過去一看,看見勝大哥已倒在血泊中,我也跟著趕出去追殺敵人了;那時,我還不曉得原來下毒手的是沈三哥,而且逃掉的竟是欽犯楚相玉!」
諸葛先生道:「你進入第三牢的時候,勝統領已經死了?」
柳雁平沉吟了一陣子,道:「他倒在血泊中,一地都是血,我想他是很難活命的了。」
鐵手忽然插嘴道:「他是如何致死的呢?,,
柳雁平道:「當時我匆匆追敵,沒有細看。」
周冷龍接道:「勝一彪是先被封了穴道,再被人一刀剁在胸裡的。」
鐵手沉吟道:「看來沈雲山對勝統領真有深仇大恨,既制服了他,還要他的命才甘心。」
時震東向諸葛先生道:「據說那八個由沈雲山那逆徒所帶來的人是‘天殘八廢’,那八個人,無惡不作,出手歹毒,相當難惹,何況還有‘嶺南雙惡’!實不敢相瞞,在下等來此,是懇求先生,指示一條明路。」
諸葛先生俯首沉吟良久,終於說道:「指示則不敢當。既然是‘天殘八廢’也參與劫獄,只怕與赤練峰的那夥賊黨,不無關係。,,
時震東擊掌而道:「先生猜得甚是。據各路探子相報,都發現他們一行十二人,奔向西南,正是赤練峰之所在。」
諸葛先生道:「那可糟了,他們護著楚相玉至赤練峰,必聯合赤練峰那群匪黨,再去徐州、西京、揚州等地,結合這幾個地方躍躍欲動的土匪又謀動亂了。」
時震東、周冷龍相覷一眼,心中都大為駭然;若楚相玉此次脫險,真的是招兵買馬,密謀動亂,那麼自己幾人,讓楚相玉脫獄而出的罪名,不單自己腦袋要搬家,就連一家大小也免不了罪,當下心中暗慌,時震東向諸葛先生長揖道:「請教先生,指示我們一條活路。」
諸葛先生道:「你們派去的人,有沒有與他們交過手?,,
時震東郝然道:「楚相玉等武功高強,行動又快,去追的人,不是追不上,便是分批給他們殺了個乾淨。,,
諸葛先生起立,銀眉深鎖,揹負雙手,來回在廳中踱步了幾回,道:「時將軍、周副將軍,現在事情逼急,萬一楚相玉離了滄州,與其他各州賊黨聯絡上,那麼,連二位將軍的全軍隊出動,也絕打他不下來;唯一的辦法,是在他仍在滄州,未及召集眾人之前——甚至最好他還沒有與赤練峰‘連雲寨’聯絡上之前,先捕住他,才能望平息這次大亂;你們二位,可以撥出一支你們精選的軍士前往,而且事不宜遲,應立刻就去。……不過,這些畫,我己看過了,請收回。」時、週二人還待勸收,見諸葛先生神色冷然,只好把話打住。
只好忙道:「謝謝先生指點。」時震東又尷尬地笑道:「先生,我和周兄弟一世都在沙場上衝鋒陷陣,當然也不曾怕過什麼人來,可是這楚相玉,加上‘嶺南雙惡’與‘天殘八廢’,確實不好對付,而我軍中,精銳的四位統領,已去其二,只剩下田、柳二位統領,而軍中可用之人,也不上四十個,還望先生拔刀相助。」
諸葛先生嘆道:「我也想助你一臂,以捉拿這叛賊,只是,楚相玉這一逃,我趕往皇城護駕,更屬要事;萬一你們捕不著楚相玉,我已在聖上身邊,比較安全。我知道,你們抓拿楚相玉,確非易事,……鐵手,你隨二位將軍去一趟,或許有些幫助……」
時震東、周冷龍二將軍開始聽得諸葛先生無法助他們追擒「絕滅王,,,心中不禁大為沮喪;但後來一聽,諸葛先生乃往皇城保護聖上,二人一想,覺得大有道理,楚相玉此番逃出,極可能會再行刺皇上,皇上的龍體,萬一有什麼差池,只怕他們二人六親九族,也脫不了罪,還是不如諸葛先生在皇帝身邊,自己豁了性命也要去把楚相玉追回來,後來又聽說諸葛先生將遣鐵手隨自己去,這鐵手名列「武林四大名捕」,武功在無情之上,掌功在追命之上,內功又在冷血之上,有他相助,如虎添翼,時震東將軍當下大喜道:「聖上面前,尚望先生代為在下等擔待,在下等誓必誅擒逃犯,不讓楚相玉稍有騷擾聖上龍安。」
周冷龍亦同向鐵手拱手道:「多多有勞鐵兄了。」
鐵手雖然年紀方輕,貌不奇特,但自有令人感到一種謙和、開朗、從容的氣度,與他的名字,以及江湖上黑道人談虎色變的名頭,大不相同,只聽他緩緩地道:「追拿兇徒,乃在下之職,怎能說有勞?」又轉向諸葛先生道:「先生放心就是,我不會讓楚相玉這惡徒得逞。」
諸葛先生撫髯嘆道:「我對你很放心,不過楚相玉實在是武藝高強,足智多謀,只怕你還不是他的對手,你要小心行事
鐵手對諸葛先生似甚尊敬,道:「是。,,
諸葛先生皺眉又道:「其實這‘絕滅王’除了心狠手辣,也是罕見的武林奇才,江湖異人,這可從他被捕入牢後,三番四次有人不顧性命,意圖救他出獄可以看出……對了,此時‘北城’城主周白宇及其夫人‘仙子女俠’白欣如,以及‘南寨’老寨主伍剛中也在附近,我修書一封,急請他們來助二位將軍一臂之力,二位意下如何?」
時震東、周冷龍大喜忙道:「那自是最好不過了。」
原來武林中本有三大實力,那便是「風雲鏢局」、「長笑幫」及「試劍山莊」,後來「長笑幫」幫主曾白水與「試劍山莊」莊主司徒十二率眾互拼而歿。江湖上第一大局:「風雲鏢局」就成了眾日所矢,最強的力量,「風雲鏢局」局主「九大關刀」龍放嘯,也是諸葛先生的好友。這「風雲嫖局」自是高手如雲,但最鼎力的,便是「武林四大世家」之助力。這「武林四大世家」,是「東堡南寨西鎮北城」,都是四個身懷絕技的武學宗師開宗立派的。其中「南寨」寨主伍剛中,年事已高,把「南寨」事務,多交其子侄殷乘風之手,他自己卻雄心大發,一柄單力,遨遊天下,這些日子來,正與諸葛先生住處勾留;而「北城」城主,年少有為,始二十方出,與其年輕貌美的未婚妻「仙子女俠」白欣如,已在江湖上赫赫有名。而這數日間也恰好在滄州,正好趕上這一場劫殺。
因為「南寨」老寨主伍剛中、「北城」新任城主周白宇、「仙子女俠」白欣如,武功都極高,又很仰慕諸葛先生,只要諸葛先生有話下來,他們必義不容辭;時震東、周冷龍眼見來了這麼幾個武功高強的助手,心中怎不竊喜,對諸葛先生就更是感激了。
諸葛先生道:「既是這樣,就事不宜遲了,二位將軍應該備馬整軍,我會派人送信給伍寨主、周城主,料想他們一接到訊息後,當會趕至將軍府,鐵手,你現在可以跟時、週二位將軍去了/
時震東、周冷龍唯唯諾諾,鐵手卻道:「二位將軍先去配備人手,在下想趁這一點時候,到‘鐵血大牢,一行,再查明一下案發經過。」
時震東見那青年人十分練達沉著,不像一般少年心高氣躁,正是大好幫手,喜道:「好,一切偏勞鐵兄了。」
周冷龍見鐵手如此年輕,不見得有何驚人處,竟名列「武林四大名捕」之內,心下以為鐵手乃仗諸葛先生之名,而今見如此緊急關頭,還要查明案情經過,心中大不以為然,道:「反正‘嶺南雙惡,與楚相玉是逃獄了,鐵兄弟再去查查也是好的。」言下之意是說:你查不查都是一樣,於事無補。
諸葛先生是什麼人,哪裡會聽不出,於是笑道:「我這個弟子,對人對事的看法別有一套,諸位要是信得過我,我倒是十分聽取他的意見。」眾人聽諸葛先生對鐵手如此推薦,不禁都大為動容。
鐵手站在雲停淵峙的「鐵血大牢」之前,風雪依然下著,兩排足印,在鐵手的身後,這大牢四處,一望無盡的都是白雪,偶爾有一棵枯樹,鐵手怔怔的望著這大牢,心中感觸良多。這一座大牢,他也不知來過多少次,有許多的罪犯,都是他親手押入牢中的。可是一入此門,能再出來的,已是雙鬢全白,或行將就木,甚至永不復出了;而犯罪的人往往一念之差,便永不超生,鐵手想到被擒在自己手下的武林高手,心中不禁暗暗嘆息。
「鐵血大牢」剛剛才發生了件大案,現在駐守的人是特別多,但獄卒們人人都認得鐵手,知道他是捕快之首,差役之王,當然不敢騷擾。鐵手走近「鐵血大牢」,東看看,西看看,那幾個守在「鐵血大牢」的獄卒也覺納悶,跟著東看看,西看看,鐵手忽然向一名獄卒問道:「那天沈雲山劫走犯人時,你在不在場?老劉。」
那老劉是個小差役,鐵手幾次捕得要犯後通知衙門,這個老劉去押解過幾次,當然識得鐵手厲害,不敢不答,道:「鐵大爺,您好……那天事發時,我老劉也正在這兒把守,一切都清楚得很哪。」
鐵手對他一笑,道:「那你快快給我說一說。」
老劉口沫橫飛,把那天如何見到沈雲山帶了八個人不人鬼不鬼的傢伙進了牢裡,然後又帶走了「嶺南雙惡」和楚相玉,又說到柳統領的輕功何等之快,田統領追出時又何等威勢,繪影繪聲,說的十分得意:「……柳統領的武功好俊,就這樣‘颼’地一聲,便從我們耳邊飛過,再看時,哇,到了那邊去了……可是田統領更俊啦。哪哪哪,就這樣跨出了一步,便雪都碎了哩。」原來他覺得那兩位統領的武功已神乎其技了,只怕鐵手不相信,於是還比手劃腳,做了出來,又補充道:「我們那時都想,要不是田統領大概先去看老婆……才不會比柳統領慢呢。」敢情那老劉也是山東老鄉,對田大錯,顯然比柳雁平還有好感。
鐵手忽然目光一振,道:「田統領先去看老婆了麼?你們怎麼知道?」心中大疑,因田大錯並未道及此點。
老劉笑道:「鐵大人有所不知啦,田統領的老婆就是我妹妹……嘻嘻……以前田統領對我倒沒有什麼的,後來我妹妹到這裡來做獄務之後,他看上啦,還說要娶我妹妹,雖然說娶,娶了兩年還沒娶過來,不過他對我這個大舅子,倒是著實不同了……」說著甚是得意,鐵手看在眼裡,明白是田大錯常給他好處,這時,只聽老劉大叫道:「妹子,妹子,你快過來,見過鐵大人。」
只見牢裡一個捧著飯桶木勺的婦人走了過來,鐵手一看,不覺啞然失笑。開始他不免狐疑:這田統領的「老婆」是不是在內應合的人,以阻了田大錯追敵,而今得知這婦人是老劉的妹妹,而且皮粗膚糙,嗓門又大,一雙眼睛居然還蠻有風情的,只怕田大錯喜歡的就只是這點,不過眼睛足有銅鈴般大,腰粗得像水桶,絕不是個會家子,連機敏也談不上。這婦人走了過來,張著嗓子道:「鐵大人您早,哎呀,不得了啦,昨天那逃出去的幾個人,害得大錯又要跟將軍打仗去啦!」這婦人居然叫田大錯叫得十分親暱,鐵手不覺好笑。忽然想起一事,向老劉問道:「你說你聽到統領的一聲慘叫後,沈統領就緊接著帶逃犯出來了?」
老劉道:「是啊。」
鐵手道:「時間先後你會不會記錯?你再想一下。」
老劉想了一想道:「沒有記錯呀!你可以問問他們。」
旁邊的幾個獄卒都說是,老劉唉聲嘆道:「其實沈統領與勝統領的交情還算蠻不錯的,勝統領脾氣大些,打打鬧鬧在所難免,以前勝統領也不是跟柳統領打得死去活來嗎?沈統領也跟田統領打過,從牢裡一直打到這兒的雪地上,但都在要緊的關頭收了手,怎會像這次……沈統領也做得太絕了。」
鐵手「哦」了一聲,道:「他們常常打鬥麼?」
老劉嘆道:「這幾位統領,脾氣都不太好,有時我們也捱了一拳頭,躺了一頭半個月,多半都是勝統領打的,現在總算……」他本來想說「現在總算勝統領死了」,但是一想便知不該說,鐵手哪有看不出的道理,可是跟老劉這番談話,他心中有了幾個疑團,一時解不開,總覺得田大錯和柳雁平,都有些話不盡不實,當下也不再說什麼,要老劉開啟了「鐵血大牢」,他逕自踱進去細加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