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顆大如籮筐的腦袋。籮筐有多大?成年人兩手環繞,不一定能抱的過來。這種大小,與朋友之前告訴我的二三十斤有很大差別。稍一思索我就明白,朋友肯定是很早之前看到的,而現在病情已經進一步惡化了。
那腦袋如今像死豬肉一樣,暗紅中,又帶著一絲絲慘白。更詭異的是,肉一層疊著一層,每一塊都有拳頭大小。上面還有大片的麻點,湊近些看,能發現麻點是中空的細孔。
我上前一步,伸手按了按,手感比正常的人肉稍硬一些。又掀開幾層肉,發現這些肉都長在一起。如果要描述清晰點,大家可以想象一下平時吃的蘑菇。在我看來,這人的模樣,就像他的臉變成土地,一層一層的肉圍繞著腦袋長出來。
這一幕讓人看到,立刻就有人叫喊:「哎,洗手沒啊,怎麼這麼冒失的就去碰!」
周老再次擺手,示意那人不用再說了。
我也沒搭理那人,繼續專心致志的端詳著。籮筐大的腦袋,已經看不到五官,肉已經把所有東西都蓋住。幾根管子從肉堆裡穿過來,應該是在輸送氧氣。
掀開白布看了一眼,發現脖子以下的肉很鬆弛,比上面軟很多。捏起來,有種中空的感覺。
想了想,我讓護士在領導指尖扎了一下,滴出幾滴血。然後找人要了個打火機,打著後在血液附近灼烤。
一旁的周老問:「小夥子,你這是在做什麼?」
我看著被火焰灼燒的血液,解釋說:「在蠱術中,有一種蠱叫菌蠱,通俗點也叫蘑蠱。它是利用菌類食物,配合蠱毒來下蠱。吃了之後,體內會有菌類不斷生長,和他現在的樣子有些類似。那種蠱的辨認,要放血出來用火燒,立刻化作黑煙被燒乾淨的,就是菌蠱。不過他的血沒什麼問題,應該不是。」
有人低聲說:「說的煞有其事,還不是一通白話,什麼用也沒有。」
我充耳不聞,把盛著血液的玻璃片遞給護士,又把火機還給別人,然後問:「他最初是什麼症狀?」
周老回頭在醫生中找了找,然後讓一人出來。那人看起來應該有五六十歲了,戴著眼鏡,很斯文的樣子,他說:「最初就是整張臉浮腫,意識模糊。不過抽血化驗顯示,他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我們也曾給浮腫處進行抽樣化驗,也沒有什麼發現。」
「全身上下,所有的地方都檢查了?」
「所有都檢查了。」那人很確定的說。
這下,我不禁犯了難。如果真是中蠱的話,肯定能查出點什麼。這人的症狀,看起來很像菌蠱與某種蠱毒的結合,但是,什麼都查不出來,就不應該是中蠱。可為什麼陶罐會晃呢?
有蠱,卻找不到……這麼奇怪的事情,我還是第一次碰到。
晨哥見我犯難,便說:「沒事,我們這麼多人都沒找出來,你要是突然就發現原因了,那我這省醫院的主任醫師也算白乾了。」
他這話,是在替我找臺階,但旁邊立刻有人接話說:「剛剛不還信心十足嗎,這會就慫了?」
我回過頭,看了那人一眼,然後便發現,房間裡大部分人,都一臉等著看笑話的樣子。晨哥雖然臉色平靜,但我能看出,他眼中有掩飾不住的失望和一絲憤怒。失望是對我,憤怒是對其他人。
我轉回頭,嘗試著把帶來的豆汁拿出來,灑了一部分在病人那古怪的大腦袋上。讓我失望的是,他沒有任何反應,呼吸依然平穩,好似睡著了一般。
奇怪,太奇怪了……
有蠱,找不到……有蠱,找不到?不知怎麼的,當時腦子裡閃過這句話的時候,好似想到了什麼,但那念頭閃的太快,沒能立刻捉到。就在我沉思的時候,那些醫生再次開始冷嘲熱諷,這次,連晨哥也不好說什麼了,只能臉色一會紅一會青的站在那。
過了會,他走來嘆口氣,拍拍我的肩膀,低聲說:「算了吧,如果老師在,他們還會多給點面子。可惜老師不在這,繼續下去的話,很難收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