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啞啞」之聲大作,抬頭望去,近千盞幽藍色的火光在黑雲中浮動,再一細看,赫然竟是一群幽冥屍鷲,隨著那淒厲號角的節奏,盤旋繞舞,隨時便欲撲下。
主桅上的旗手驚呼道:「水妖!水妖的北海艦隊!」
話音未落,「轟」地一聲炸響,遠處海面突然衝起一道熾白的流光,天地陡亮。接著東南西北,每個方向都光芒驟起,縱橫破空,和漫天閃電交相呼應,照得眾人睜不開眼來。
龍神碧眼微眯,凝神掃探,又驚又怒。茫茫大海之上,旗帆獵獵,艨艟重重。他們已經被水妖不知不覺地包圍了。
百里之外,湯穀城中,燈火通明,宴會正值**。
各族賓使舉著酒杯,輪番到拓拔野、蚩尤席前,向兩人敬酒祝賀,談及近來龍族在東海接連打退水族、木族四大水師,更是讚不絕口,連聲喝彩。
火族使節赤玉浮笑道:「聽說太子龍艦縱橫東海,水妖聞風披靡,我們陛下歡喜之極,常常對我們稱讚太子和喬少城主的本事呢。此次太子大婚,陛下本想親自來賀,只是南方戰事太緊,脫不得身,因此讓在下帶了饕餮離火鼎和風火環作為賀禮……」
說著取出一個寸許長的赤銅小鼎和一個紫紅玉環,獻給拓拔野、蚩尤二人,微笑道:「這兩件神器原本分屬於陛下與亞聖女,雖算不上稀世珍寶,但按照我族習俗,卻是將至親之物,贈送給至親之友,萬請太子和喬少城主笑納。」
拓拔野接過銅鼎,笑道:「二哥實在是太客氣啦。如此寶物,受之有愧,多謝了。」
蚩尤握著那溫潤豔麗的玉環,腦海中驀地又閃過那雙如寒冰乍融、春水溫柔的眼睛,心中怦然一跳,不知那冷若冰霜、熾烈如火的女子如今怎樣了呢?突然湧起一絲莫名的悵惘。見赤玉浮熱切地看著自己,回過神,微微一笑道:「多謝亞聖女美意。」將玉環戴到腕中。
金族、寒荒八族、荒外番國等賓使不甘落後,也紛紛獻出賀禮,轉達各自君主、王侯的祝福。一時間,絢光霓彩,璀璨奪目,看得湯谷群雄稱羨不已。
土族賓使熊有黍捧出一個金盒,微笑道:「拓拔太子,喬少城主,我們陛下思來想去,覺得龍宮之中珍寶冠絕天下,什麼都有,實在想不出拿什麼賀禮才能表達獨一無二的祝願,於是就讓在下帶了這個,聊表敬意。」
拓拔野開啟一看,竟是一盒泥土,蚩尤愕然道:「這個……不象是七彩土,難道是土族的息壤麼?」
熊有黍搖頭笑道:「若是息壤,遇風膨脹,現在早已漲大百倍了。昨日,我們陛下御駕親征,在真陵之野大敗北鮮水妖,八部之中,除了燕長歌和百里春秋僥倖逃脫,其他都已葬身在我土族地底啦。」
眾人聞言鬨然,又驚又喜,拓拔野哈哈大笑道:「妙極妙極!這份賀禮可真是太厚重啦!」
燕長歌的北鮮軍號稱水妖第二軍團,此番全軍覆沒,水妖在中土的軍力可謂受到從未有過的重創。
熊有黍笑容滿臉,頗為得意,這場大捷直到此刻才公佈,要的便是這等效果,笑道:「水妖造孽太多,人神共憤,出征之前,黃龍真神和武羅聖女便已龜卜算到必有天助,果不其然,還不等我黃土大軍發威,掩埋了十六年的‘皮母地丘’突然重現於世,大地迸裂,將水妖吞了個乾淨……」
「當」地一聲脆響,玉杯掉地摔裂,流沙仙子霍然起身,花容慘白,指尖輕顫,象是驚駭憤怒,又象是悲慼狂喜,神色古怪已極。
大堂內陡然安靜下來,眾人紛紛轉頭,詫異地望著她,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熊有黍亦有些不知所措,見她半晌怔忪無語,咳嗽一聲,續道:「這盒泥土,便是陛下親自從皮母地丘的崖壁縫隙中取出,作為送給拓拔太子和喬少城主賀禮的勝利之土……」
流沙仙子突然大步上前,劈手將那盒泥土從他手中奪了下來,低頭聞了片刻,雪白的俏臉漸漸暈紅泛起,滿是怒色,格格笑道:「皮母地丘!皮母地丘!他果然出來了!」
眾人聽得雲裡霧中,莫名其妙。
流沙仙子向來笑語嫣然,怒不形色,即便是殺人之時也是滿面春風,見她如此失態,拓拔野心中大凜,隱隱覺得有些不妥,溫言道:「仙子,你說的‘那人’究竟是誰?」
流沙仙子驀地抬起頭,雙耳赤練蛇蜷縮一團,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怒火如燒,凝視了他片刻,才似笑非笑,柔聲說道:「拓拔小子,去問一問你的新娘,自然就知道‘他’是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