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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不速之客(3)(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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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仙子冷冷道:「公孫長泰雖貴為土族長老,頗有些智慧,但武學、法術的資質卻極為普通,皮母擔心他練了‘地火大法’走火入魔,於是便只將這神功傳授給幼子。公孫嬰侯此人雖然卑劣寡義,但卻也是天生的‘水火同德之體’,年紀輕輕,便已練就一身奇功……」

「到了三十歲時,他不甘心再幽居於深壑之底,一心要為父母報仇雪恨,於是悄悄出了地丘,七天之內,隻身獨闖土族、水族十二城,連敗數十高手,甚至連水族的雙頭老祖也險些被他擊敗,天下震動,聲名鵲起。土族知道他的身份,想要拉攏,於是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私下還封他爵位,大拍馬屁,公然將他列為大荒十神之一……」

這段往事關係到水、土兩族的許多舊疤,被流沙仙子這般毫不客氣地抖摟出來,極勁譏誚挖苦之能事,大堂內的眾土族、水族的賓使無不大感尷尬,臉色忽紅忽白,頗不好看。

但對這妖女深為忌憚,又素知她與拓拔野交情匪淺,誰也不敢喝止駁斥,只好在心裡破口大罵,暗想:「這妖女對公孫嬰侯一家這般瞭如指掌,知底知根,不知又有什麼深仇大恨?」

流沙仙子冷笑道:「公孫嬰侯自負囂狂,心胸狹隘,哪裡肯吃土族長老會的招安之策?他一心要以牙還牙,加倍折辱水、土兩族,於是自號‘陽極真神’,獨立五族之外,假意與土、水兩族修好,將涉世未深的土族聖女武羅仙子迷得神魂顛倒,然後又使盡手段,勾引了當時有大荒第一美女之稱的水族亞聖女雨師妾……」

拓拔野心中轟然一震,彷彿被雷霆所劈,忽然記起當日在靈山之上,曾聽蚩尤提過此事,想不到讓眼淚袋子與武羅仙子鬧得不可開交的,竟是此人!一時間,喉嚨若堵,心裡酸溜溜、刺剌剌的極是難過。

土族、水族的賓使聽她說到本族聖女,再也按捺不住,紛紛怒斥喝止。湯谷群雄愛屋及烏,也忍不住大聲起鬨。

流沙仙子置若罔聞,妙目瞬也不瞬地凝視著拓拔野,柔聲道:「拓拔小子,說這些,你可別難過。但那都是她沒遇見你之前發生的事了,若換了現在,我想她斷斷不會再被那狗賊迷惑。況且公孫嬰侯年輕之時長得頗為俊秀,風頭極健,倒有幾分象你,又自命風流,知道如何討女人的歡心,被他矇騙、始亂終棄的,又何獨龍女與武羅?」

話音未落,卻聽大堂外傳來一個銀鈴般的笑聲,格格笑道:「誰說陽極真神忘記了龍女啦?聽說雨師國主今日大婚,他不遠萬里,親自趕來,讓我給拓拔太子和龍女送上一份大禮!」

窗子洞開,帷幔飛舞,夜空中烏雲瀰漫,月光暗淡地照在那人的身上。紫黑長袍獵獵鼓卷,黑木面具後,一雙眸子精光閃耀,攝人魂魄,赫然正是水伯天吳。

雨師妾驚怒交集,凝神戒備,冷冷道:「你來作什麼?」

天吳飄然躍入房內,負手環顧,淡淡道:「你我兄妹一場,明日是你大喜之日,我這作兄長的,又豈能不來道賀?」

「兄妹?」雨師妾心中氣苦,格格大笑道,「那日在北海水神宮,你當著燭龍與雙頭老怪的面,割袍立誓,說你我已恩斷情絕,再無兄妹之誼,你這麼快便忘了麼?」

天吳低頭默然,雙眼中閃過痛苦之色,沉吟片刻,道:「我知道我對你不住,你恨我也是應該。但你信也罷,不信也罷,普天之下,除了十四郎,我最關心的人,始終是你。」

雨師妾眼圈一紅,冷笑不語。

天吳徐徐道:「人生在世,太多事情身不由己。在其位,必謀其政。有所得,也必有所失。當日在水神宮中,倘若我沒有那麼做,不僅你性命難保,朝陽穀上上下下,也勢必倫為囚奴。我是你大哥,更是朝陽穀一國之主,又怎能因一己之私,讓全族人受此劫難?我寧可對不住你,也不能對不住他們。」

雨師妾自小父母雙亡,由天吳養大,對她又一直是百依百順,備加呵護,實是早已將這兄長當作了父親一般。惟其如此,那日見他割袍斷義,不肯相救,心中痛如刀絞,遠比千蟲鼎為甚。此刻聽他言語低沉懇切,心底悲怒少消,但仍是將信將疑,冷笑不已。

天吳心中一軟,嘆了口氣,道:「罷了,我今日來此,不是想求你原諒,只是想告訴你,若想活著和拓拔小子成親,今夜就趕緊帶著他離開這裡,逃得越遠越好。」

果然!雨師妾心中一凜,原想脫口而出,針鋒相對地告訴他拓拔野早有所備,就等著他們前來受死;但立刻又想,與其打草驚蛇,倒不如扮豬吃象。

當下故意裝出驚駭怒恨之色,冷冷道:「原來你們早就準備好啦。好啊,既是如此,我們就各為其主,殺個魚死網破。」

天吳目光炯炯地盯著她,一言不發,愛憐、沉痛、傷心、惱恨、悲楚……在心底交雜跌宕,雙手揹負,緊握成拳,青筋暴起。半晌,吁了口氣,一字字地沉聲道:「你以為憑藉龍族之力,真能逃過此劫麼?今夜子時之前,你若改變主意,就帶著拓拔小子,從東南‘貝闐嶼’後離開。但若過了子時,我也沒有回天之力了。」

聽到「拓拔小子」四個字,雨師妾心中頓時充盈著幸福甜蜜之意,輕輕地搖了搖頭,嫣然一笑,柔聲道:「我既已決定嫁給他,自然便是夫唱婦隨。他說什麼,便是什麼,他在哪裡,我便跟他到哪裡。哪怕今夜真的要死,只要能和他死在一起,也遠比我獨自一個人活上一千年,一萬年,更加快活。」

天吳聽她言語雖輕柔,卻斬釘截鐵,再無轉圜餘地,心下失望已極,徐徐道:「你既已決定,我也無話可說。言盡於此,保重。」轉身欲走,卻聽她叫道:「大哥!」重又頓住。

雨師妾心潮洶湧,低聲道,「這些年來,你一直是我至親至敬之人,只是今夜之後,敵我殊途,我想如小時那般敬你愛你,也無可能了。無論是今夜,還是他日,疆場相逢,你都不必對我留情,以免……以免……」頓了片刻,聲音已有些梗塞,輕聲道:「但願從此再無相見之期,珍重!」

天吳微微一震,淚水奪眶而出。

剎那之間,彷彿又瞧見她孩童時那甜蜜純真的笑靨;看見她拽著自己的手,頓足撒嬌的樣子;看見她第一次祈雨成功時,送給自己留念的雨珠;看見她被那人拋棄後,在自己懷裡失聲痛哭……

從前的諸多片段如狂風般地捲過眼前,激盪心頭,讓他幾乎無法呼吸。滾燙的淚水滑過臉頰,烈火似的灼燒著,想要回頭再看她一眼,視線卻已變得迷糊了。

他張開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背對著她揮了揮手,從視窗急電似的躍出,再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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