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侯爺心中陡然抽緊,炮火狂轟,在他們周圍不斷爆炸,火光映得她的俏臉豔如紅霞,他張口想要說話,胸膺彷彿被強烈的痛楚和溫柔所填滿了,喉中若堵,呼吸如窒,半晌才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嘆息似的道:「只要一個,只要一個真珠就夠啦……」
轟隆聲震耳欲聾,真珠一時沒有聽清,微微一怔,道:「什麼?」
六侯爺心中大痛,驀地深吸一口氣,翻身躍起,哈哈大笑道:「東海汪洋九萬里,只取一勺飲……」話音未落,真珠變色道:「小心!」
「轟!」又是一道炮火在他身後炸開,氣浪鼓舞,六侯爺微微一晃,強忍住喉中翻湧的腥甜,朝著真珠粲然一笑,悲喜交織,心想:「今夜橫豎不過一死,若能為你而死,就算粉身碎骨又有何妨!」
想到此處,雜念俱消,悲鬱豪勇之氣直衝心頭,昂首縱聲長嘯,高亢入雲,在這暗夜滄海、炮火轟隆聲中聽來格外慷慨激越。
龍族群雄士氣高昂,熱血如沸,紛紛長嘯回應。一時間呼聲四起,彷彿猛獸怒吼,聲勢頗為雄壯。
當是時,龍族所佔據的七艘戰艦順風向西疾駛,橫衝直撞,已如楔子般切入水族艦隊之中。遙遙望去,漫海紅光沖天,徐徐朝西移動。
這七艦艨艟主艦極為堅固高闊,銅炮火力又最為強猛,此時龍族將士已對火炮操作頗為嫻熟,居高臨下,猛轟兩翼圍攏上前的敵艦,殺傷力極大。半柱香的工夫,已有八九艘水族船艦被轟擊得支離破碎,徐徐朝下沉落。
但水族戰艦少說也有五六百艘,眾寡懸殊近百倍,裡三重外三重地將這七艦團團包圍,越收越緊。加之裝配了神炮的水族鉅艦仍有二十七八艘,兩百餘尊火炮近距離同時圍攻猛轟,威力可謂驚天動地。
「玄龍號」的右舷、主艙、後桅接連遭受重創,航行速度漸漸轉慢,其餘六艦亦有不同程度的毀壞,傷亡的龍族戰士粗略一算已達四百多人。最後方的「神龜號」更被直接炸飛了尾舵、雙桅,原地打轉,被數十艘圍上前來的水族戰艦猛烈圍攻。
「嘭!」玄龍號船身劇晃,船頭已然重重撞上了一艘水族戰艦。
驚呼聲中,那艘戰艦傾搖劇蕩,險些翻倒,貼著玄龍號側舷擦擠而過,被炮火一通猛轟,舷艙迸炸,龍骨斷折,急速朝下沉落。船上的水族將士爭相跳下海去,銜刀背搶,朝著玄龍號游來。
龍族群雄歡呼怒吼,紛紛俯身放箭,頃刻間便射殺了百餘人。
混亂中,又是「嘭」「嘭」連震,玄龍號的左側舷和右船尾接連被兩艘水族鉅艦撞中,速度登時慢了下來。後方緊隨著的龍族各艦收勢不住,也接二連三地撞將上來,彼此間前後緊緊相抵,卡成了一片。
兩側圍集而來的眾水族戰艦趁勢放炮猛攻,甲板上轟然連炸,火光衝舞,龍族將士傷亡慘重,但卻毫不退縮,依舊大聲吶喊嘯歌,朝著敵艦開炮放箭,浴血反擊。
空中「啞啞」怪叫聲大作,一群水族翼人呼嘯著展翅飛翔,率先衝上了「玄龍號」,或揮刀俯衝,或盤旋射箭,朝著鎮守在各尊銅炮邊上的龍族戰士突襲猛攻。
接著艉樓一陣騷亂,數十個精瘦兇惡的黑齒國蠻人騎著飛魚、虎鯊高高躍起,揮舞尖叉利矛,從船尾衝了上來,幾個龍族衛士促不及防,登時被尖叉搠死。
六侯爺喝道:「無恥之徒,滾你***紫菜魚皮!」長槍橫掃,當先的三個黑齒蠻人當胸捱著,慘叫著從飛魚背脊上翻身摔飛,三條飛魚撞落在甲板上,兀自活蹦亂跳。
龍族群雄齊聲吶喊,紛紛操刀迎戰。哥瀾椎受了重傷,只能斜靠艙舷,坐在地上,但手中彎刀縱橫飛舞,血花四射,轉眼間也斬斷了七八雙黑齒蠻人的赤足。
一時間,炮火轟鳴,箭石縱橫,人影繽紛閃爍,甲板上陷入一片混戰。
六侯爺昂然站在真珠身側,一邊揮舞長槍,金光如蛟龍飛揚,一邊大聲呼喝指揮,鎮定自若。在火光的掩映下,神威凜凜,灑落淡定,和平時那嬉皮笑臉的模樣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