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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回光神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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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中霓光閃耀,映照在眾人面容上,時而奼紫嫣紅,時而鬚眉皆碧,陰晴變幻,撲朔迷離。

蛇姥每讀一個字,青帝便隨之在地上刻寫,不過半柱香的工夫,已解譯了三分之一。

拓拔野躺在地上,越聽越是心驚。第一段文字說的乃是如何運轉體內真氣,感應神器靈力,短短數百字,看似簡單明瞭,實則卻是難以想象的艱深繁複,每一句話都有多重含義,前後連貫起來,更加似是而非,曖昧難明。就像是走入了一個巨大的迷宮,千折百轉,卻始終不知出路。

雨師薇勉力想了片刻,只覺得頭昏腦脹,氣血翻湧,身子一晃,「哇」地噴出一口鮮血,跌坐在地。

拓拔野大凜,沉聲道:「妹子,真訣太過精深,對你有害無益,快快塞住雙耳,以免走火入魔。」

雨師薇臉色慘白,胸喉中像被大石堵住,連話也說不出來了,點了點頭,撕下幾條布帛,緊緊地塞住耳朵。晨瀟亦難受已極,當下也堵住雙耳,不敢再聽。

拓拔野凝神聚念,想要將那些經訣從腦海中摒棄而出,但想到這是盤古所創的天地第一神訣,又忍不住心猿意馬,側耳聆聽。

蛇姥一字字地讀道:「……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天曰宙。宇之表無極,宙之端無窮。一沙一世界,一人一宇宙,無窮無極者,又豈在天地之外?」

拓拔野腦中轟然大震,猶如被雷電所劈,反覆默唸著那句「一沙一世界,一人一宇宙」,暗想:「科大俠將意念比作曰月,經脈比作江河,丹田比作大海……比喻的大小雖不相同,但其意思卻有相通。人體之內,何嘗不是一個小宇宙?心如曰月,丹田如九洲,穴道經脈如星辰永珍,星移斗轉,就如同真氣執行一般……」

又聽蛇姥念道:「……花開一瞬,玉老千年。寸有所長,尺有所短……」突然想起那首《剎那芳華曲》來,「八千年玉老,一夜枯榮」,就像那曰在皮母地丘所見,草木枯榮於剎那,短短一霎已如谷外一年。而這北海極地,一天卻如世上一年。時光長短,處處而異,又何以標尺衡量?但倘若……倘若自己能找到這「標尺」,豈不是可以瞬息萬變,縱橫時空麼?

心中怦怦狂跳,又想:「一粒沙中便有一個世界,天地之間,又有多少宇宙?每一個宇宙自有各自的時間,所以‘花開一瞬,玉老千年’……」隱隱之中似乎看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的美妙世界,但一時間卻又不得其門而入。

他聚精會神,聽得如痴如醉,身上那燒灼撕裂的劇痛漸漸感覺不到了。數丈之外,青帝一邊刻寫經訣,一邊凝神思索,時而驚訝狂喜,哈哈大笑,時而駭異迷惘,皺眉苦苦沉吟。

蛇姥又道:「盤古之氣浩然天地,是謂之道;盤古之神充盈太虛,是謂之神。夫宇宙有道,五界唯神。神與道合,則無極不可往也,無窮不可盡矣,夫肉身者,乃神識枷囚耳,神欲與道合,必先自斷經脈,自破泥丸……」

拓拔野聽到最後一句,「啊」的一聲,又驚又奇,泥丸宮乃神識所聚之地,自斷經脈,自破泥丸,那不是等於自殺麼?目光轉處,見蛇姥神色古怪,朝自己眨了眨,心下登時恍然。這句話必是她杜撰出來,算計青帝的!

靈威仰此時已沉迷其中,竟殊不懷疑,皺眉喃喃道:「夫肉身者,乃神識枷囚耳,神欲與道合,必先自斷經脈,自破泥丸……」側著頭,反反覆覆育讀了許多遍,臉上迷惘、驚愕、狂喜、恐懼……交相摻雜,如痴如醉。

驀地一拍大腿,喝道:「不錯!軀殼乃魂靈之枷囚,沒有這臭皮囊困囿,早就成神登仙了!古人說的‘尸解’,就是這個緣由!」

跳起身來,一邊繞著兩儀鍾徘徊,一邊自言自語道:「神與道合!神與道合!」叫了數十遍後,臉上青光大盛,突然振臂縱聲長嘯,眾人腦中嗡然一響,如被狂雷轟頂,幾欲暈厥。

「嘭!嘭!嘭!嘭!」靈威仰遍體碧光暴舞,經脈如綠線交錯閃耀,不斷炸裂開來,宛如朵朵翠菊在體內次第怒放。洶洶碧光滾滾上衝,狂潮似的湧上頭頂,「轟」的一聲悶響,破頂衝上丈許來高!

他身子一晃,雙眼圓睜,愣愣地看著眾人,遍體碧光陡然暗淡,就此仆倒在地,一動不動。

洞中鴉雀無聲,眾人屏息凝神,又驚又疑,像是做了一場大夢,難道這桀驁囂狂的一代青帝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了麼?

過了半晌,見他依舊動也不動,雨師薇大著膽子走上前去,伸手在他口鼻間探測,果然一點氣息、心跳也沒有了,忍不住展顏笑道:「死啦!真的死啦!」

拓拔野鬆了口大氣,聽著蛇姥咯咯大笑,白龍鹿縱聲歡嘶,心中卻莫名地感到一陣惆悵。

當年受神帝遺託,懷揣神木令前往玉屏山向青帝求援,雖然被拒門外,卻對這狂傲木君產生敬畏之意。後來雖受段狂人、蚩尤影響,動輒稱其老匹夫,但因為神農、羽卓丞的緣故,心底深處,仍對他有著難以名狀的親近之意。與他的幾次交手,更覺得他靜如淵停嶽峙,動若狂飆洪流,驚歎不已。縱然難成朋友,卻也是平生勁敵,如此結局,實是大出意料。

蛇姥不勝喜悅,道:「小丫頭,快過來將我經脈解開。」

青帝封脈的獨門手法頗為古怪,雨師薇又重傷初愈,真氣虛弱,推拍了半晌,蛇姥仍是渾身僵痺,動彈不得。

正自焦躁,青帝竟突然睜開雙眼,從地上一躍而起,哈哈狂笑道:「神與道合,無極不可往也!」

眾人大吃一驚,見他雙目盡是眼白,面色青碧如鬼,雨師薇更是嚇得寒毛直乍,連連往後退去。

蛇姥喝道:「靈老賊,你到底是人是鬼?」

青帝置若罔關,只是縱聲大笑,一遍一遍地叫道:「神與道合,無極不往也!」眼白翻動,口水不斷地沿著嘴角淌落,瞧起來又是癲狂又是可怖。右手一掌擊出,「轟」的一聲,竟將腔劈出一個十餘丈的深坑,血肉橫飛。

拓拔野等人面面相覷,難道他意已瘋了?但想到他自斷經脈,又以真氣衝破泥丸宮,非但不死,真氣反倒更為強猛,也不禁駭然。

蛇姥又高聲喝道:「姓靈的,你還沒尸解脫身,又怎能‘神與道合’?要想練成回光神訣,快往你頭頂泥丸宮上猛擊一掌!」

青帝喃喃道:「回光神訣?泥丸宮?」眼白一轉,彷彿在瞪視著拓拔野,咧開嘴,哈哈怪笑道:「不錯!打通泥丸宮,神與道合!」大踏步地朝他走來。

眾人驚呼迭起,蛇姥連聲喝道:「姓靈的,你的泥丸宮在你自己頭頂,看別人在做什麼?」

青帝卻置若罔聞,一把將拓拔野提起,右手青光彭舞,便要朝著他的天靈蓋打下。拓拔野大駭,被他這麼一掌擊中,就算是玄冰鐵只怕也要粉碎斷裂!靈機一動,高聲道:「夫肉身者,乃神識枷囚耳,神欲與道合,必先聚氣丹田,無念無想,而後神遊太虛,無極不往……」

青帝一震,歪著頭,怔怔地抬著手,喃喃地念叨了片刻,皺眉道:「不對!不對!神欲與道合,必先自斷經脈,自破泥丸!」

蛇姥已明拓拔野之意,高聲道:「不對!我說的是‘夫肉身者,乃神識枷囚耳,神欲與道合,必先絕食寡慾,靜思冥想,身如槁木,心似金石’……」

青帝衝破泥丸宮後,神志已近癲狂,被他們這般一攪和,腦中更是混亂不堪,喃喃道:「神欲與道合……神欲與道合……」凝神苦苦回想,不知哪個才對,頭痛如裂,整張臉都扭曲起來,猛地將拓拔野拋到地上,雙手捧頭,嘶聲大叫。

白龍鹿奮力掙扎起身,飛也似的衝了過來,拖著拓拔野朝外奔去。

眼見青帝抱頭狂吼,面目猙獰兇暴,勢如瘋魔,眾人心下都是大寒,蛇姥一邊高聲胡編經訣,一邊強聚真氣,衝撞被封閉的經脈。

當是時,「轟」的一聲巨響,整個腔洞忽然猛烈搖晃起來,接著陡然朝下一沉,眾人東倒西歪,驚呼連聲。

「轟隆隆!」從甬道外傳來驚雷疊爆似的轟響,又聽見鯤魚發出的嗚鳴之聲,夾雜著兩儀鐘的嗡嗡長鳴,震耳欲聾,難受已極。

青帝更為狂亂焦躁,雙掌轟然四掃,氣浪炸爆,擦著眾人怒卷而過,猛撞在四周腔壁上,血肉四舞。

兩儀仲被他氣浪撞中,「當」地墜落在地,朝拓拔野飛滾而來,白龍鹿怒吼一聲,飛撲移擋,低頭將銅鐘死死抵住。

混亂中,只聽「咯啦啦」一陣脆響,那血肉模糊的鯤魚腔壁竟突然如冰雪凝結,青光閃耀,轉瞬間便已化作一面面淡綠色的堅巖巨石,青帝氣浪猛撞其上,火光四射,石屑紛飛,竟比銅鐵還要堅硬!

蛇姥臉色微變,失聲道:「鯤魚重新石化了!」

拓拔野心中一震,又驚又喜。雖然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隱隱也猜到了大概。

先前由於自己的攪局,烏絲蘭瑪未能從蛇姥口中套出所有的鯤魚解印訣,因此當他以這殘缺的法訣,誘使眾水妖合力解開封印時,巨鯤只是區域性甦醒,威力不免大為減小。

天吳有了八極之身,自然不願這難以駕馭的太古巨獸重現大荒,攪亂水族局勢,以他的機變、修為,要想率領眾水妖齊念法訣,重新將半醒的鯤魚封印,也非難事。

腔洞轟然連震,疾速朝下沉落,眾人瞬間失重,無不踉蹌翻滾。被那隆隆響聲所震,青帝頭痛欲爆,縱聲狂吼,接連兩掌劈出,打在晨瀟旁側,氣浪炸舞,將他掀飛開來,一頭撞在石壁上,登時暈厥。

蛇姥又急又怒,再這般任他發狂,只怕不消片刻,四人都要死在他的手中了!

驀一咬牙,身子一震,「哇」地鮮血狂噴,硬生生將經脈強行撞開,一躍而起,急念封印訣,喝道:「蟒神吞天!」右手銅棍光芒激爆,突然衝舞成一條碧綠巨蟒,狂吼著將青帝當頭吞入!

「轟」光波炸散,碧蟒陡然化為銅棍,嗡嗡連震,掉落在蛇姥腳下。

短短片刻之間,她先以兩傷法術強行衝開經脈,不翟繪氣通暢,又強行聚念封印青帝,雖然僥倖一擊得手,但八脈震傷,臉色慘白,竟連俯身拾取銅棍的氣力也沒有了。

眾人驚魂甫定,腔洞陡然又朝下急沉,彷彿瞬間無墜入了無底深淵一般,一顆心像是要從嗓了裡蹦出來了,紛紛失聲驚叫。

疾速下衝了片刻,「嘭」的一聲巨響,像是巨鯤撞到了什麼海底礁石,四壁狂震,眾人飛彈而起,又重重拋落在地,疼得眼冒金星,百骸欲散。

蛇姥強忍劇痛,抓起銅棍,奔到晨瀟邊上,見他只是昏迷,並無大礙,心下稍寬,轉身將高九橫的屍骸小心翼翼地收入一個銅匣之中,藏入懷裡。心頭一酸,淚水忍不住又流了下來。

稍一定神,立時又將滿地的神器和那兩儀鍾一併收入乾坤袋,放在拓拔野手中,伏身道:「神上,鯤魚一旦徹底石化,體腔內便冰寒徹骨,氣孔也隨之冰凍封閉,再不走就來不及啦。」

她對拓拔野伏羲轉世的身份深信不疑,說話、神情無不畢恭畢敬。見拓拔野點頭答應,立即將他背在身上,又轉身將晨瀟挾在腋下,領著白龍鹿與雨師薇朝外掠去。

她此時不過是七八歲女童的體貌,幼小的身軀揹負著偌大的兩個男子,奔掠如飛,瞧來頗為詭異。雨師薇騎乘在白龍鹿上,全速狂奔,仍有些追之不及。

鯤魚的嗚鳴聲在體腔內嗡嗡迴盪,轟隆巨震接連不斷,那鮮紅起伏的肉壁瞬息間便凝固為凹凸不平的石壁,嶙峋突兀。迎面不知從哪裡捲來陣陣狂風,陰冷腥臭,令人煩悶欲哎,寒毛直乍。

四人一鹿沿著那蜿蜒典折的腔洞狂奔了片刻,在震耳的噪聲中,依稀聽見一個聲音似有若無,縹緲不定,似乎在呼喊著誰的名字。

白龍鹿陡然頓住,耳廓轉動,拓拔野一凜,凝神傾聽了片刻,失聲道:「雨師姐姐!」那聲音柔媚悅耳,不是雨師妾又是誰?心中驚喜欲爆,高呼回應。

蛇姥大喜過望,她此生最為尊崇的便是女媧大神,眼見其轉世之身也在這鯤魚腹中,想也不想,立即循聲轉向狂奔。

白龍鹿歡嘶急追,險些將雨師薇顛了下來。

那呼喊聲越來越近,叫的全是拓拔野的名字,果然是龍女的聲音。眾人大喜,一齊高聲吶喊起來。

當是時,蛇姥右手中的銅棍忽然嗡嗡狂震,虎口酥麻欲裂,她心中一凜,正待聚氣緊握,「砰」的一聲悶響,青光爆射,整個銅棍竟陡然炸裂開來!

「哧哧」連聲,幾截斷銅閃電似的沒入她的身體,鮮血激射,又聽一聲雷霆似的大叫:「神與道合,無極不可往也!」眼前一花,氣浪轟爆,當胸被一記「碧火金光刀」擊中,登時鮮血狂噴,直飛出數十丈外,猛撞在甬道石壁上,重重飛彈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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