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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回光神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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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拔野、晨瀟亦雙雙拋飛滾落,劇痛攻心。抬頭望去,只見青帝昂身而立,捲髮蓬亂,眼白翻動,神色兇暴狂亂,高舉著雙手,不住地哈哈大笑道:「神與道合,無極不可往也!」

拓拔野又驚又駭,但凡再兇暴的妖獸被封印入神器之後,也無法破印逃脫,這老匹夫明明已被封鎮在「碧蟒杵」中,竟能反將銅棍震碎,破繭而出!其真氣、念力之恐怖,只能以「太神級」來界定了,莫說赤帝、白帝,即使是燭龍老妖,亦難以與他匹敵!

其實以青帝當年的修為,大荒便已罕有敵手,被困在地底四年,雖然肉身殞滅,卻創出驚世駭俗的「碧火金光刀」,雖非五德之身,卻具五行之妙。唯一的弱點,便在於他始終是元神寄體,難以將自身的威力發揮得淋漓盡致,唯其如此,他才千方百計地想要找到重生之藥,脫胎換骨。

蛇姥方才趁他對「回光訣」痴迷不覺時,騙誘他自斷經脈、衝破泥丸宮,若換了別人,早已一命嗚呼,形神俱滅。偏偏他在幽冥鬼國時,便練成了獨門的元神寄體大法,能將神識藏在丹田之中,泥丸宮衝破之後,反而貫通了甘華老祖肉身與他神識之間的隔閡,水乳交融。雖然變得瘋瘋癲癲,但念力倍增,更勝從前。

更為奇妙的是,常人震斷奇經八脈,便形如廢人,但他原本就是元神寄體,自斷經脈之後,體內真氣反倒像沒了河道限制的洪水,滔滔氾濫,隨心所欲,與拓拔野領悟「潮汐流」、隨意改變經絡的情形,頗有幾分相似。

蛇姥八脈原已震傷,生生捱了他這麼一記掌刀,更是經脈俱碎,奄奄一息,眼神渙散地望著晨瀟,張開嘴,想要說話,卻又「哇」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煞白。

晨瀟顫聲叫道:「娘!」奮力爬了起來,跌跌撞撞奔到蛇姥身邊,將她扶起。想到今曰方甫遇見母親,卻要即成永訣,心中悲苦憤怒,熱淚滾滾湧落,驀地拔出黑木長刀,轉身喝道:「靈老賊,拿命來!」便欲與他拼命。

蛇姥一把將他拉住,搖頭苦笑道:「傻瓜,你不是他的對手,娘可不要你枉自送了性命。」瞥見旁側有一個窄洞,喘息道:「我們先藏到洞裡,靈老賊現在瘋瘋癲癲,未必……未必瞧得見我們。」

當下眾人再不遲疑,次第貓腰鑽入那洞穴中。腔洞外窄內寬,形如葫蘆,四人一鹿藏在其中,倒也並不擁擠。

外面轟隆巨震,青帝哈哈狂笑,不住地顛來倒去,唸叨著那幾句經訣。甬道狹窄,他站著不走,眾人便無法通過,聽著雨師妾的聲音越來越近,拓拔野心急如焚,偏偏卻無計可施。

蛇姥閉目調息了一會兒,臉上泛起奇異的桃紅色,晨瀟只道她已是迴光返照,心裡更加難過,淚如雨下。他生性淡泊堅忍,四十餘年來流過的淚加在一起,還不如此時來得多。

蛇姥睜開眼睛,微微一笑,柔聲說:「傻孩子,娘是不死之身,單憑這老匹夫,又能奈我何?只是娘已經活了一百六十多年啦,什麼都經歷得夠了。年輕的時候,只想著長生不老,卻不知道一個人若是孤孤單單,即使真與天地同壽,也不過是頑石枯草……」

晨瀟聽她說到「不死之身」,心中方自一喜,但聽她言語之中殊無戀生之意,登時又是一凜,緊緊地握住她的手,生怕她放開一般,道:「娘,你有我相陪,又怎會孤單?等你好了,我們就一起回無晵國,重振蛇族……「

蛇姥搖了搖頭,小臉上閃過悲喜難明的神色,從懷中取出那盛了高九橫骨骸的銅匣,眼圈一紅,低聲道:「你爹活著的時候,只想做閒雲野鶴,快快活活地和我過一輩子,可我為了蛇族大業,始終沒有答應他。現在伏羲、女媧都已轉世,蛇族復興在望,孃的心願也算了結啦。而你爹卻孤孤單單地漂游在冥界之中,我若長生不死,豈不是永不能再與他見面廝守麼?」

「娘!」晨瀟知道她死意已決,一顆心漸漸地沉了下去,想要勸解,淚眼迷濛,咽喉若堵,卻不知該說些什麼。脖子上的螣蛇盤蜷悲嘶,紫目中亮晶晶的滿是淚光,竟似比他還要悲傷。

蛇姥嫣然一笑,撫摩著他的頭髮,眼中盡是溫柔愛憐之色,聽見洞外雨師妾的聲音越來越近,心神一凜,擦乾他的眼淚,道:「好了,女媧轉世之身就快過來啦,若讓那老匹夫傷了她分毫,娘就百死莫贖了!」

當下轉這身,朝著拓拔野伏倒在地,道:「神上,硃卷螣兒蒙女媧大神眷顧,賜以不死藥與太古神訣,原當肝腦塗地,以報隆恩。奈何資質所限,百餘年來綿盡心力而無所成,有負神上所託,愧疚自責,無以復加。所幸今曰竟能躬逢兩位神上轉世重生,迎此蛇族盛世,此生也算無憾無恨了。螣兒蠢鈍,不能為神上鏟滅靈威仰,唯有懇請神上收納螣兒蛇丹……」

頓了頓,神色從容平淡,續道:「蛇丹是螣兒百餘年來所凝結的真元氣丹,原本便是女媧大神所賜,今曰若能還與神上,實是螣兒之幸!神上肉身經脈俱斷,百毒糾結,化此蛇丹,可讓神上的肉身脫胎換骨,蛻皮重生……」

晨瀟的臉色煞白,失聲道:「娘!」

拓拔野陡然大震,想不到她竟是要犧牲自己,來救自己一命!又是驚訝又是尷尬,正想坦承自己這「伏羲轉世」只是應景假貨,不敢無功受祿,斷了她的念頭,洞外忽然傳來雨師妾的聲音:「小野!小野!」

心中一沉,失聲道:「雨師姐姐,小心!」話音未落,只聽轟然震響,青帝哈哈大笑,叫道:「神與道合,無極不可往也!」朝外望去,一個妖嬈嬌媚的紅髮美人被靈威仰扼住咽喉,高高地舉在半空,雙足不住地踢彈,果真是雨師妾!

眾人大駭,白龍鹿怒吼一聲,閃電似的疾衝而出,雨師薇叫道:「姐姐!」也跟著躍出出去。

蛇姥伏身叩首,道:「神上,再不下決斷就來不及啦。螣兒得罪了!」突然閃電似的封住晨瀟、拓拔野的經脈,櫻唇輕啟,異香撲鼻,一團青碧色的氣霧幽幽升騰而出,在半空繚繞聚合,漸漸化成一團翠綠的氣丹。

拓拔野耳中聽著雨師薇的驚呼嬌叱,眼前看著那旋轉飛舞的蛇丹,心包如焚,卻偏生動彈不得。

只聽「嘭嘭」連身,白龍鹿怪吼尖嘶,氣急敗壞,顯是衝撲了幾次,都被打得飛跌開來。

靈威仰仰頭哈哈怪笑道:「神欲與道合,必先自斷經脈,自破泥丸!」雨師薇驚叫道:「靈老賊,快放開她!要打便打你自己的腦袋!」

拓拔野大凜,眼角餘光望去,隱約瞧見青帝右手罩在雨師妾的頭頂,作勢欲擊,白龍鹿不斷地從旁側奔襲飛撲,但剛一靠近,便被他的護體氣罩震飛跌退。心中又驚又怒,恨不得立即衝出洞去,將龍女從靈威仰手中奪搶下來。

只聽蛇姥淡淡道:「神上,意守丹田,摒除雜念!」話音未落,涼風撲面,幽香貫腦,一股寒颼颼的氣丹從他口中轟然灌入,直沉丹田。

「轟!」丹田內倏地衝湧起無數清涼氣浪,層層疊疊,排山倒海地衝向每一條經脈、每一處穴道。

他陡然一個激靈,雜念俱消,什麼也感覺不到了,飄飄然、輕悠悠,彷彿乘風破舞,直上碧虛,浮游在蒼涼無邊的月色下,神識清明,像是醒著,又像是睡著了,眼前閃過萬千繽紛圖景,耳畔聽到無數縹緲聲音,想要細辨,卻又迴歸一片空茫寂寥。

恍恍惚惚像是過了千萬年,又像是隻過了短短一瞬,驀地,腳下一空,天旋地轉,像是從萬丈高空急墜而下。

他心中一凜,猛然張開眼睛,四周那轟隆震響、驚呼嘶吼……霎時間都如潮水似的湧入雙耳。突然感覺神采奕奕,視野清明透徹,體內的經脈竟全部完好如初,丹田內真氣充沛,如海潮起伏,只是手腳上隱隱看見一些淡青色的蛇鱗,其他部位的肌膚也有些蛻皮的痕跡。

蛇丹靈力,竟一至於斯!

他又驚又奇,轉頭望去,咫尺之距坐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蛇尾女子,皺紋滿臉,閉目微笑,就像是一朵盛開的秋菊,安詳恬靜。

晨瀟躺臥在她身邊,淚流滿面,動也不動,連哭聲也發不出來。那條螣蛇盤蜷在他的脖子上,簌簌顫抖,像是和他一同哭泣一般。

「蛇姥!」拓拔野忽然明白這白髮蛇女是誰了。念力及處,她早已氣息全無。蛇丹既失,真元送渡,剎那之間她便如鮮花枯萎,從一個俏麗女童化作了鶴髮老嫗。

拓拔野心裡感激、難過,又有些說不出的悵惘茫然,想不到這修煉不死之藥、殺人如麻的大荒妖女,最終竟為了救人而瞬息老死。

轉念又想,她活著之時,為了振興蛇族無所不用其極,做了許多傷天害理之事,又被封鎮在平丘受了一百多年的苦楚,雖然長生不死,卻鬱郁不得志;而臨死之前,終於見著了久別的家人,看到了蛇族復興的希望,又帶著為伏羲、女媧獻身的喜悅離開人世……這一天所經歷的快樂,竟比她一生還要多。

忽聽洞外傳來雨師薇的驚叫聲,拓拔野陡然醒過神來,失聲道:「雨師姐姐!」解開晨瀟經脈,轉身疾衝而出。

他從吞下蛇丹,到蛻皮換骨重生,不過是片刻之事。見他神采奕奕地飛奔而出,殊無半點受傷跡象,雨師妾又驚又喜,被青帝扼住咽喉,說不出話,淚眼瑩瑩,笑靨卻如花綻放。

雨師薇、白龍鹿更是目瞪口呆,大感意外。

拓拔野念力掃探,思緒飛轉。霎時間腦海裡閃過了萬千個解救雨師妾的法子,卻無一有萬全把握。

靈威仰此時修為已臻「太神級」,真氣驚天動地,不可與之力敵;而且又瘋魔癲狂,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那兩句「神與道合,無極不可往也」、「神欲與道合,必先自斷經脈,自破泥丸」,難以同他明理。

龍女若是讓其他人挾持,自己或許還能找出他的弱點,巧舌如簧,蠱惑其心,而後乘隙全力猛襲;偏偏她命懸這幾近無敵的瘋子之手,只要稍一閃失,他來個「神與道合」,立即香消玉殞,迴天無力。

目光轉處,瞥見青帝投映在石壁上的影子,靈機一動,大步上前,傳音道:「妹子,委屈你了!」照著靈威仰的姿勢,左手抓住雨師薇的脖梗兒,高高地舉了起來,右手斜罩在她頭頂,一動不動。

眾人大愕,不知他所欲何為。青帝見他姿勢怪異,神情古怪地看著自己,大感滑稽,仰頭哈哈大笑。

拓拔野也跟著仰頭大笑。

青帝眉頭一皺,喝道:「你笑什麼?」

拓拔野也跟著皺起眉頭,喝道:「你笑什麼?」

雨師妾心中一動,已然猜到拓拔野的計劃,抿嘴微笑。

雨師薇卻是睜大了妙目,雲裡霧中,忽聽拓拔野傳音道:「妹子,學著你姐姐的神情,她做什麼,你便跟著做什麼。」雖仍不明所以,卻還是照其吩咐,嫣然微笑。

青帝看了看雨師妾,又看了看雨師薇,像是剛剛發覺一般,奇道:「咦,你手裡的那女人是誰?怎麼和我手裡的長得這般相似?」

拓拔野不回答,又鸚鵡學舌似的將他的話重複了一遍,就連轉頭張望二女的姿態也模仿得惟妙惟肖。

青帝神志癲狂淆亂,卻並非傻子,見他說話、動作與自己一模一樣,就連手中高舉的女子也和自己手中的別無二致,又是驚奇又是惱怒,喝道:「臭小子,你是誰?為什麼要學我?」

拓拔野也喝道:「臭小子,你是誰?為什麼要學我?」

青帝怒道:「我是靈……」忽然一愕,周身陡然僵住,怎麼也記不起自己的名字,想不起自己的容貌,皺著眉頭苦苦思忖,喃喃道:「咦?我是誰?我到底是誰?」

拓拔野等的便是此刻,哈哈大笑道:「我是青帝靈感仰,你是我的影子靈威仰!」

青帝自言自語道:「靈感仰?靈威仰?」隱隱之中覺得這兩個名字好生熟悉,卻想不起來自己究竟是哪一個,越是努力回想,越是頭痛欲裂,心中狂躁煩亂,叫道:「靈威仰?靈威仰?是了,我是靈威仰,我是你的影子靈威仰!」

拓拔野大聲道:「你是我的影子,我做什麼,你便要跟著做什麼!」說著將右手垂下,朝前踏了一大步。

青帝原本已瘋瘋癲癲,記不起從前之事,被他這般胡攪蠻纏,腦中更是淆亂一片,不由自主地跟著朝前踏了一大步,將右手垂下,喃喃道:「不錯,我是你的影子,你做什麼,我便跟著做什麼。」

雨師薇、晨瀟又驚又奇,只道拓拔野施了什麼攝魂法術,三言兩語,便讓這兇暴瘋魔變得服服貼貼。

拓拔野一邊將雨師薇緩緩放下,一邊高聲道:「這女人乃是我摯愛的妻子雨師妾,我要將她輕輕地鬆開,絕不能讓她受半點兒傷害。」

青帝腦中空茫,下意識地跟著大聲複述,將雨師妾徐徐放了下來。

他手掌方一鬆開,白龍鹿立即歡嘶著衝了上來,馱著雨師妾飛也似的奔回到拓拔野身後。雨師薇大喜,搶身上前抱住她,又跳又笑。

拓拔野如釋重負,臉上鄧不動聲色,舉起右手高聲道:「神欲與道合,必先自斷經脈,自破泥丸!我要衝破泥丸宮,練成回光神訣!」轟然一掌朝自己頭頂擊下,看似雷霆萬鈞,實則不含一絲真氣。

青帝對這話再也熟悉不過,心有慼慼,想也不想,大喝道:「神欲與道合,必先自斷經脈,自破泥丸!我要衝破泥丸宮,練成回光神訣!」右掌青光爆閃,猛然擊在自己天靈蓋上,身子一晃,「嘭」地摔倒在地,就此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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