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初上,斜斜從洞口射入,西壁如洗。
蚩尤躺在滿地月華中,遍體鱗傷,精疲力盡,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心下暗想:「這些樹精再過了得,終究不過是楠木疙瘩,蠻力不能敵,難道還想不出智計嗎?罷了,磨刀不誤砍柴功,先養精蓄銳,調好經脈,再讓他們瞧瞧蚩尤爺爺的厲害。」
他連日來南征北戰,未曾好好休息一場,今日又連鬥強敵,早已如強弩之末,倦怠已極。躺在地上,一邊調息運氣,一邊迷迷糊糊的想著脫身之計,過不多時,睏意便如黑潮席捲,沉沉睡去。
海風呼號,潮浪聲聲,烈煙石坐在黑暗中,痴痴地聽著他在數丈外均勻而悠長的呼吸,腿腳酥麻,周身也彷彿僵痺了,只有指尖上似乎還殘留著他的餘溫,像烈火一樣的焚燒著。那虛浮如煙的月光橫隔在他與她之間,讓一切都變的飄渺而不真實起來,而她也彷彿漂浮在一個虛幻而迷濛的幻夢裡。
昨日以來,那些凌亂紛湧的片段,那些似曾相識的感覺,那些無緣無由的情迷意亂,在這空渺而寧靜的月色裡越發鮮明,讓她心亂如麻,越發的恐懼和不安。
他是誰?他到底是誰?在他和自己之間,究竟有過怎樣的過往?為何自己就甘心為了他,跳入滾沸的岩漿。心狂亂的怦怦跳動著,每一下都帶給她窒息的痛楚、甜蜜羞腦和恐懼。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咬緊牙關,緩緩的站起身來,一步一步的走到蚩尤身邊,真氣凝集,徐徐抬起手掌,懸在他的額頭上方。
只要……只要這一掌擊下那些幻夢般的錯覺,那些驚疑不定的恐懼,那所有、所有的一切,全都會煙消雲散,而她又能重新找回,迷失的自己了。
月光照在天臉上,純淨如洗,她的心突然劇烈的抽搐疼痛起來,彷彿被一個無形的鎖緊緊地箍住了,渾身發抖,疼的無法呼吸,淚水瞬間湧出眼眶,和月光迷夢成了一片。
這一夜,海風呼嘯,柔腸百轉,她痴痴地站在黑暗裡,眼看著月光寸寸偏移,東方曉白,指尖顫抖,手掌垂了,垂了又抬,卻始終不能下手。
晏紫蘇格格笑道:「姐姐放心,你害死了我的夫君,我哪能讓你這麼容易便死?」心底越是悲憤恨怒,笑越是嬌媚燦爛,輕輕地握住她的左手食指尖,將第一根銀針從她的指甲縫裡的進去。
蒙沅沅發出一聲殺豬似的嘶厲慘叫,汗珠、淚水全都湧了出來,還不等帛氣呼吸,中指又是一陣無法想象的錐心劇育,登時又是一陣發狂般的哭嚎高顫票,牙關亂撞,恨不能將那手指連根切斷。
晏紫蘇心下大快,不顧她連聲討饒,將銀針接連刺入她的指甲縫隙之中,笑吟吟地道:「很疼麼?等針尖上的蠱卵在熱血裡孵化開來,你就會覺得現在簡直是快活好如神仙了。
話音未落,蒙沅沅雙眼一涼,瞳孔陡然被銀針入,眼前登時血紅一片,什麼也瞧不見了,嘶聲慘嚎,驚怖劇疼之下,一口氣喘不上來,就此暈厥。昏迷中,腳趾指甲又是一陣劇疼,周身一顫,頓時又尖號著醒轉。
如此週而復始,過了一刻來鍾,她也不知暈厥了多鈔次,痛醒了多少回,周身鮮血斑斑,滿了碧熒熒的銀針,連初還哭罵、乞饒,到得後來,周身之痛楚縱有千口變難表萬一,連呻吟也發不出來了,若有半分力氣,情願只一頭撞死。延維困在那山腹石壁中,聽著上言傳來斷斷續續的慘叫聲,時而淒厲如鬼,時而哀鳴悲哭,漸漸細不可聞,心中不由不寒而慄,對支那了嬌俏嫵媚的女子竟生出凜洌懼意。,天下最毒婦人心,這妖女兇狠,遠比女帝為甚,自己方才招惹了她。不知道會的如何報復?越想越是不安。
堅耳創傾聽。崖上寂寂無聲,他心中反而更加忐忑。過了片刻,忍不住大聲道:」小仙子?小仙子?在否?「
夜霧彌合,獸吼蒼涼,聲音迴盪不絕。卻杳無應答。
延維驚疑不定,暗想:」難道那妖女竟自走了?「九山內好不容易才來這麼幾人,她若是走了,只怕真又要過幾百,上千年增才有機會離開此地了,心中大急,又高聲道:」小仙子,吾修維大神也,我而饗者。可得天下也。汝放吾出,必當究吾之力,助汝稱霸天下也......」
晏此蘇此時已用盡了所的銀針,冷冷地盯著那氣若游絲、動彈不得的蒙沅沅。滿腔恨怒稍得宣匯。但忽然想到,縱使將她挫骨揚灰,尤也再無法活轉過來了!
嬌軀一晃,心中登時如被尖刀猛,淚水奪眶,強抑了許久的悲傷如洪水滾滾決堤,驀地坐倒在地,大哭道:」住口!他.......他死了.......他死了!就算你幫我稱霸天下又有什麼稀罕!「
延維聽她如此回答。登理鬆了口氣,哈哈笑道:」噫嘻拳來汝所擔心者,那刀疤小子耳!伊未曾死限也!伊未曾死也!「晏紫蘇一震,失聲道:」你說什麼?「太陽烏在一旁聽見,變嗷嗷大叫。
延維搖頭晃腦,抑揚頓挫道:」二八神八樹所化,非獨鎮我,更是「蒼梧之淵」之守神耳。‘蒼梧之淵’者,位於九山下也,火吐則門開,火息則戶合。那疤小子與那紅衣女子砍伐神樹,獲罪非輕,二八神必已擄其前往‘蒼梧之淵’受罰也!「
晏紫蘇芳心枉跳,怔怔地木立了片刻,低聲道:」你是就他沒有死?這九座火山之底便是‘蒼梧之淵’?他.....他現下便在‘蒼槿之淵’中?嬌靨酡紅,淚珠猶掛,驚喜激動之下,聲音不自禁地顫抖起來、
當下起身將捆縛太陽烏的銀絲割開,騎鳥俯衝而下,一字字地冷冷道:「老蛇妖,老老實實地帶我找著他,我便饒你不死d敢使詐,本仙子定讓你嚐嚐千蟲食心骨的滋味!」
海浪轟鳴,鳥鳴啾啾。
尤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光影閃爍,依稀瞧見一個女子躺在身邊,下意識地咕噥道:「蘇兒.....」伸臂便朝她抱去。觸手冰涼滑膩,一絲不掛,幽冷清香撲入鼻息......他陡然一凜,這體香與呼之即來紫蘇迥然兩異!
霎時間靈光電閃,突然想起先前發生之事,「啊」地大叫,翻身躍起。旁邊那女子亦驚叫著翻轉蜷身,與他兩兩對視,俏然暈紅如醉,驚愕羞怒,顫聲喝道:「你.....你作什麼了?」赫然竟是烈煙石。
蚩尤這才發覺自己竟也是赤條條一身,驚駭窘迫,手足無措,一生之中從未有如此刻這般狼狽。
放眼四顧,周圍石壁如削,穹頂嶙峋,是一個頗大的山洞,除了洞色向陽處長了一株碧葉紫花的不知多灌木外,別無他物,太了烏也不見蹤影,更別說什麼衣裳了。
當下急中生智,探掌盡抓,將那灌木碧葉盡數吸來,瞬間抽絲穿線,作成一件綠葉衣,拋給烈煙石,道:「八郡主,得罪了!」又將餘樹葉織成一圈,慌不迭地轉在自己腰上。
烈煙石見自己左臂上守宮砂灼依舊,這才鬆了口大氣,見他那雄健結實的古銅色的身體,雙頰如燒,忙背身將碧葉衣穿起,羞惱緊張之下,指尖徑自不住地顫抖。
蚩尤穿好葉衣,耳根兀自熱地燒,不敢與她對視,想起這前發生之事,心中一沉,恨恨道:「是了!定是那二八人搞地鬼!」
烈煙石只記得昏迷之前,火山熔岩迎頭噴來,那八個連體人陡然急衝而下,將他們團團圍在中央,而後發生了什麼,卻再無印象了。但此處究竟是何地?那八個連體人為何將他們帶到這裡?又何要剝去他們的衣服?是故意羞辱,還是防止他們逃離?疑竇叢生,羞怒更甚。
兩人凝神四望,山洞高闊空曠,中有一根巨大的石柱直連穹頂,四壁上有八個兩丈來高,一丈餘寬地洞口,高低錯落,可見澄碧藍天,白鷗飛翔i浪轟鳴陣陣傳來,似在海邊。
蚩尤大奇,九山地處南荒內陸,距離南海至少有一千八百里,那八個連體怪人將他們擄到海邊作什麼?想到晏紫猶在蒙沅沅手中,更是心急如焚,當下抄足凌空衝起,朝最近的洞口掠去。
方管洞口,忽聽一聲呼喝,人影一晃,狂風鼓,一道熾烈狂猛的氣浪排山倒海似的朝他洶湧壓來。
蚩尤大凜,翻身回掌,碧光怒卷,接連七記‘奔雷刀’雷霆猛轟,光浪層疊爆湧,胸口如錘,鮮血狂噴,踉蹌飛撞在石柱上,又驚又怒,躍起喝道:「是那‘二八神人’!
光影朦朧,那洞口赫然屹立了一個丈許高在雙頭巨人,銅鈴大眼冷冷地凝視著他,而後又徐徐轉身走開。
烈煙石臉上酡紅如燒,眉尖一躉,驀地朝另一個洞口閃電掠去,紅袖鼓卷,赤光怒爆,化作火鳳尖嘯衝出。
人影閃動,」轟「的一聲巨響,滿洞如霞光鍍染,火鳳還未成形,便憶蓬炸散,烈煙石身子一晃,驀地拋彈摔飛。
蚩尤大凜,下意識的抄足衝起,抱住她螺旋急轉,卻那巨大的衝撞力,朝下衝去。
烈煙石羞怒交集,哇「地噴出一口血,喝道:」放開我!「一掌朝他臉上打去。
」啪「的一聲脆響,蚩尤相隔咫尺,椊不及防,眼前金星亂,臉上打頓時火地高腫一塊。所幸她出掌時填氣渙散,否則吃這一掌,只怕顱早已旋轉著飛出數十丈外。
兩人齊齊一愣,旋轉著飄然落在。
蚩尤驚怒錯愕,覺得此女實是不可理喻,」哼「了一聲,鬆手躍開。
烈煙石豔情不到他竟不避開,見他臉上紅腫,指痕歷歷,心下微有悔意,但想起行前他圓睜以眼,瞪視自己**的情景,又想起自己連日來莫名其妙古怪心境.....頓時耳根如燒,又是一陣羞惱氣恨,仰頭厲聲道:」放我出去!「
連喝了幾聲,人影閃爍,二八神人齊齊現身於八個洞口,俯視兩人,嘰裡咕嚕地說了一番怪話,金鐘似的嗡嗡迴盪,卻什麼也聽不明白。
蚩尤依稀聽懂了幾個重要的詞語,似是」囚民「、」八齋「,。暗呼,沉聲道:」必是我們砍伐了那八齋樹,惹惱了他們,將我們囚禁在此處了。
兩人相隔甚近,他身上那如松木香氣地濃郁氣息絲絲鑽來,烈煙石心中越覺煩亂,冷冷道:「倒要瞧瞧什麼囚室能將我困住。」驀地遠足真氣,狂飆怒掃,紅光赤浪疊狂撞在四周洞壁上。
一時間轟鳴震耳,煙塵滾滾,整個山洞都似要塌傾倒一般。但等是氣流戎盡,碎石斷巖落了一地岬壁卻依舊巍然不動。
烈煙石驚怒更甚,以她赤炎真氣之熾猛,這般狂轟攻之下,即便是銅牆鐵壁也熔化炸裂,這石洞究竟是何物所築,竟然堅實若此!
煙土濛濛,蚩尤一凜,脫口道:「那是什麼?」只見陽光照處,光柱塵縻騰捲起,北面那石壁上赫然刻著幾行極細的、扭曲如蛇的怪字,深淺不一。
想必那字痕被塵土填塞,粗看不出,經烈煙石這番轟震,土石蕩落,方甫漸顯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