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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蒼刑干鏚(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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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時分,東邊突然傳來隆隆的轟鳴聲,眾人紛紛驚醒,轉頭望去,暗紫絳紅的霞雲下,劃過一道道繽紛火光,天地時紅時暗。

拓拔野與蚩尤對望一眼,心下大凜,以這炮火的密集程度和威力來看,至少是三百門紫火神炮一齊發射。而能有此火力的,唯有烈碧光晟的嫡系神炮軍,難道訊息傳得如此之快,這老賊竟親自率軍殺來了麼?

伏地傾聽,大地震動,蹄聲隱隱,距離此處尚有三十餘里,再不遲疑,指揮群雄各就各位。

九黎各族勇士常年生活在蒼梧之淵,為了爭奪食物、水源,常常要輾轉跋涉,枕戈待旦,早已習慣了這等突如其來的大戰。當下穿梭奔走,按照族別,很快便列成了九大軍團,沿著土丘山勢埋伏守侯。那數十門紫火神炮和七十門鐵木炮則被推到高處,由昨夜操作過火炮的眾勇士掌控,只等蚩尤一聲令下,便眾炮齊發。等了許久,東方魚肚翻白,霞光破吐,那炮火卻依舊在極遠處轟鳴,凝神細辨,竟似往西北方偏移了數里,拓拔野大奇,讓蚩尤等人原地守侯,自己則騎乘星騏,飛去探察究竟。

朝陽初升,金光萬道,他貼著那連綿起伏的赭黃土丘高飛低掠,越過幾座山峰,前方山勢陡沉,兩側雄嶺壁立千仞,下方是一片幽深的山壑,夾著茫茫林海,一直綿延到十餘里外的草原上。縱橫飛舞的炮火便是從那裡發出。+i

他沿著南側山脊飛掠,炮火轟鳴聲越來越響,夾雜著嘈雜的鼓號、獸蹄與殺伐的吶喊,從高崖上遙遙凝神遠眺,但見遠處草原上,大軍席捲,萬獸奔騰,獵獵翻飛的旗幟上閃爍著「赤」字,果然是烈碧光晟的赤帝大軍。

而在他們前方數里外,萬餘獸騎如潮奔卷,被後方縱橫呼嘯的炮火、箭石接連轟入,紅光炸舞,人仰馬翻,雖然大敗,但旌旗高舉,陣形卻不潰亂,赫然竟是軍紀至為嚴明的刑天「戰神軍」。

拓拔野大凜,騎著乘黃疾衝而下,過不多時,便已穿掠林原,靠近戰神軍的外沿。狂風鼓舞,炮火呼嘯,身側土浪不斷地炸湧翻騰,樹木橫飛,火焰焚卷,到處一片狼籍。

見他迎面衝來,戰神軍邊鋒營只道是敵人伏兵,紛紛怒喝彎弓,箭矢密舞,拓拔野天元逆刃迴旋揮轉,銀光滾滾,頓時將火箭撥得沖天震飛

幾個將領眼尖,又驚又喜,叫道:「天元逆刃!是龍神陛下!住手!快住手!」箭雨頓止,戰神軍縱聲歡呼,但叫他單槍匹馬,未帶援兵,呼聲頓時轉小,喜悅之情大為消減。

乘黃長嘶,拓拔野疾衝而入,喝道:「刑將軍在哪裡?快帶我去見他。」數名飛騎齊聲呼應,驅鳥轉向,領著斜穿隊陣,朝北飛去。

「轟轟」連聲,幾道炮火凌空衝來,眾人大凜,正待俯身舉盾,拓拔野一記「迴風石舞」,當空銀光怒卷,那幾道火光頓時迴旋衝起,撞入遠處樹林,火焰暴舞。眾人大聲喝彩,只聽一人叫到:「三弟,怎麼是你!」前方飛獸盤旋,大旗鼓舞,一個紫衣紅胡的青年王者騎在赤龍上,驚喜訝異,正是烈炎。

刑天騎坐在他身側的碧火麒麟上,紅衣鼓舞,明眸流轉,左手持青銅方盾,右手斜握著蒼刑干鏚,鮮血斑斑,更襯的肌膚如雪,秀麗絕俗。一言望去,分明是個絕色美女,卻又透著凜冽霸氣。

拓拔野奇道:「二哥,你怎麼也來了?」奴獸衝到其側,與眾人點頭示意,並肩飛掠。眾將見他到來,無不大喜,紛紛抱拳行禮。

炮火轟鳴,從頭頂急衝而過,火光衝舞。烈炎大聲道:「四弟和我妹子杳無音信,前幾日又聽聞,九葳火山噴薄坍塌,露出無底深淵,不知究竟放生了什麼事情,所以才與刑將軍一同前來查尋,不想走漏了風聲,烈逆親率大軍追殺而至……」

話音未落,刑天喝道:「陛下小心!」青銅方鈍碧光鼓舞,籠罩其上,轟隆狂震,火浪紛搖,。旁側幾個將士卒不及防,頓時血肉橫飛,翻身拋落,

拓拔野原想告知八郡主死訊,但轉念一想,眼下情勢危急,大局為重,烈炎受不得半點兒干擾,四下掃望,眼光霍閃,道:「二哥,你傳令三軍,轉向西南,只要將敵軍引至那山壑中,我就有辦法對付烈賊」不等回答,一夾乘黃肋腹,重又沖天而起,往回掠去。

烈炎愕然叫到:「三弟!三弟」眾將見他來去匆匆,亦都大感迷茫,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刑天轉頭凝眺那林海起伏的山谷,蹙眉道:「陛下,葫蘆谷內大外小,無處可逃,我們進入其中,豈不是正中敵軍下懷,坐等他們火炮攻擊麼?」眾將士心中也有疑慮,紛紛向他望去。

烈炎沉吟道:「三弟機智百變,既然這麼說就必有原由。傳我命令,立即調旗轉向,全速撤向葫蘆谷。」

炮火飛舞,紅光漫天。眾將轟然應諾,紛紛吹角揮旗,群禽盤旋轉向,潮水似的朝十餘里外的山壑衝去。

拓拔野騎著乘黃全速回掠,不過片刻,便已衝回到了那漫漫山丘之中。山塵卷舞,影影綽綽,群雄見是他歸來,高懸的的心稍稍放下,縱聲高呼。

拓拔野騎獸盤旋,將崖下戰況飛快的告訴蚩尤,還不等說出計劃,曼紫蘇已知其意,拍手笑到:「妙極!烈老賊不知道我們再此,正是殺他個措手不及的最好時機。」

蚩尤熱血沸騰,怒笑到:「那還等什麼?烈老賊的火炮既敢轟炸湯谷,今日我便投桃報李,讓他嚐嚐我鐵木炮的滋味!」縱身跳上太陽鳥,率領九黎大軍,隨著拓拔野朝原處山崖衝去。

到了山嶺上,炮火轟鳴,山峰搖震,放眼望去,草原上萬授奔騰,刀芒閃耀,都是掀炸的土浪與熊熊火光。

煙塵滾滾,如潮湧來,戰神軍距離壑口已不過三里之遙。赤帝大軍窮追不捨,相隔不到三里,紫火神炮準確無誤地轟入炎帝陣中,不斷有人翻身摔落,傷亡頗為慘重。

九黎群雄更不遲疑,紛紛沿著壑嶺環繞排布,在山脊上駕起火炮,填塞火藥,遙遙對準壑口。鷹族將士則摩拳擦掌,合力拉開巨弩,數百隻長翎火箭待發與弦。象族的勇士們亦不甘落後,在最外延的山崖上排好投石機,四處尋找巨石。

拓拔野心中砰砰大跳,默默地數著距離,身旁眾人亦屏息凝神,極是緊張。

蹄聲滾滾,轟鳴如雷,戰神軍呼嘯著衝入壑口,那壑口僅有數十丈寬,對於這策獸狂奔的戰神軍而言,自是頗為狹窄。身後炮火縱橫,接連碰撞在壑口,慘呼迭起,人仰馬翻,人流登時擁堵一團。

忽聽驚天震響,一道熾豔紅光沖天怒舞,登時將十餘道炮火震得紛飛搖盪,凌空呼呼怒轉,赫然是一柄古樸厚重的銅斧。炎帝軍齊聲高呼:「戰神!戰神!」士氣高漲,鎮形迅速又恢復嚴整,有天不絮地朝壑口裡衝去。

刑天騎著碧火麒麟破空衝起,指譎一轉,倉刑又赤炎飛旋,當空如漣漪盪漾,護在壑口上方,衝射出來的炮火被其所震,紛紛彈飛炸散,繽紛如煙火。

九黎群雄無不看得駭然驚服,就連拓拔野、蚩尤亦大開眼界,喝彩不迭。那火炮撞擊之力何其猛烈,尋常真人級高手縱能迎面硬擋,也比臟腑震傷,更毋論這般接連不斷將數百門大炮的火彈震開。但以此觀之,其真氣之剛烈雄渾,竟似尤箅茲之上。

赤帝軍號角長吹,火浪怒舞,轉而向山谷兩側的山崖密集轟擊,轟隆連聲,土石崩塌,傾斜如隕石星雨。刑天倉刑氣浪雖然狂猛,但護罩範圍畢竟有限,炎帝將士被亂石撞中,紛紛噴血摔飛,陣形又為之一亂。

刑天請詫一聲,青銅方盾脫手飛出,碧光鼓舞,瞬間化成一個縱橫百丈的巨盾,架在壑口山峰之見,壑崖微震,登時被起卡得嚴嚴實實,山崩之勢頓減,迸落的石頭撞落在方盾上,「砰砰」悶響,堆積如丘。

戰神軍縱聲歡呼,紛紛舉盾護頂,頃刻間宛如一條鐵甲青龍,蜿蜒衝如。等到最後一個騎兵馳過壑口,刑天方才收起干鏚,方盾,騎著麒麟徐徐退出。晏紫蘇瞧得驚心動魄,嘆了口氣,道:「難怪刑天年紀輕輕,便號為‘戰神’,別天下人譽為龍牙侯一生之敵。八大天王、燕長歌打起仗來都是勇猛無匹,但和他一比,可就成了村夫蠻漢了。」e書空間塵土潮湧,旌旗翻卷,赤帝大軍尾追而至。

最前一排戰車飛馳,炮火吞吐,正是這半年多來橫掃南荒的神泡軍。八百隻猛獁所組成的軍團緊隨其後。巨鼻卷舞,低吼狂奔,象背上,長臂國的蠻人連弩齊發,毒箭穿空,密雨似的想壑內攢射。

烈光碧晟的三萬名飆騎軍奔在最後,獅虎獸、青兕等南荒獸騎怒吼洶洶,軍容肅整,布為雁陣,紫青銅甲鱗光閃爍,漫漫一片,和那無數淡紫色的火霞鐵兵交相輝映,在朝陽下閃著刺眼的炫光,壯麗恢宏。略一數去,當有六萬餘眾,結匈國,貫胸國,梟陽國等蠻族騎兵這次並未隨來,相必烈光碧晟為了追擊炎帝,只挑選了最為精銳的獸騎,盡棄輜重,日夜兼程。

眼見敵軍已逼近崖下,進入火炮射程,九黎群雄精神大振,或舉起火炬,或拉緊弓弦,或搖轉投石機,屏住呼吸,凝神等待著蚩尤指令。

號鼓洶洶,震耳欲聾。赤帝軍中大旗搖舞,陣形突然一變,神炮軍朝兩翼分湧,猛獁軍團突衝在前,飆騎軍則分合收攏,變為倒三角,將壑口遙遙封住

大旗幾番搖卷,等到那猛獁軍團衝至壑口半里外時,神炮軍已從兩側退回陣尾,炮口上舉,顯是決意將戰神軍封困山谷,亂炮齊發。炎帝將士若從山谷衝出,則勢必受到猛獁軍與飆騎軍的重重圍擊。

蚩尤手臂微抬,正欲下令開炮,卻被拓拔野緊緊拽住,搖頭道:「等那神炮軍靠得在近些,再動手不遲……」話音未落,「轟」的一聲巨響,崖下火浪炸湧,獸群驚吼,一隻猛獁悲嘶著頹然傾倒,將旁側的幾名騎兵重重壓在身下,赤帝軍轟然大譁,紛紛抬頭朝崖上望來。

原來一個虎族戰士太過緊張,一不留神,竟將火引點著。群雄大凜,拓拔野只得鬆開蚩尤手臂,喝道:「開炮!」

狂震如雷,地動山搖,山崖上噴出百餘道火浪,猶如赤龍狂舞,爭相猛撞在赤帝軍中。霎時間慘呼四起,血肉橫飛,土浪,火光相交炸湧。獸騎驚嘶,狂奔踐踏,那八百猛獁更團團亂轉,怒吼著卷舞長鼻,從其身旁衝過的騎兵或被猛撞掀飛,或被卷甩騰空,陣形登時大亂。

幾在同時,鷹族飛騎巨弩連發,長翎火箭呼嘯電射,例無虛發,頃刻間便射中了三百餘隻獸騎。火焰高躥,猛獸悲吼,狂奔亂撞,背上的騎兵則紛紛慘叫著摔落在地,遍地翻滾,想要撲滅身上的火焰,卻被穿梭奔踏的獸群接連踩中,骨斷腸破,瞬間斃命。

象族勇士大喝著鬆開搖柄,數以百計的巨石縱橫飛舞,在藍天下劃過密集的弧線,重重地怒撞而下,百餘名飆騎兵避之不及,頓時被當頭砸中,血肉模糊。有的雖然僥倖避過,但巨石砸入四周地中,獸騎收勢不及,驚嘶著迎面撞上,立時將其高高掀飛,最終仍難逃一劫。

蚩尤心下大快,縱聲長嘯,九黎群雄亦振奮無已,紛紛狂吼附應。聲浪如雷,又像萬千猛獸。

赤帝軍大亂,驚怒交加,不知究竟是何方神聖。不等他們回過神來,崖上炮火轟鳴,箭石呼嘯,又是新的一輪狂攻猛轟。赤帝大旗呼卷搖動,號角激吹,猛獁怒吼回奔,飆騎軍亦紛紛潮水似的迴旋撤退,神炮軍則迅速朝前推移,炮火轟鳴,朝崖上怒射而來。但山勢太高,相距頗遠,火彈衝到半空便陸續拋落,撞擊在崖壁上,亂石紛飛,土霧濛濛。

苗軍縱聲歡呼,更加有恃無恐,紛紛調整炮身角度,繼續點火轟炸。戰神軍在谷中瞧見,亦歡騰如沸,齊聲吶喊:「龍神陛下!龍神陛下!

赤帝軍撤退極快,長翎火箭與巨石漸漸追之不及,等到群雄為鐵木炮充填第四輪彈藥時,他們已衝出七八里外,遙遙集結,整頓殘兵,放眼望去,原野上烈火熊熊,巨坑遍佈,到處都是人和獸的屍體,狂風吹來,焦臭撲鼻。

群雄狂呼吶喊,對著敵軍叫罵不絕。拓拔野與蚩尤心下大松,喜悅無已。這場激戰歷時不過半刻,滅敵三千有餘,已方卻無一傷亡,即便是他們,也沒料到鐵木炮方甫造成,便能旗開得勝,重創烈碧光晟最為精銳的三大軍團。

山谷中鼓號激奏,歡呼連連,戰神軍沿著山坡衝湧而上,瞧見山崖上的九黎群雄,以及那獵獵招展的「苗」字大旗,無不愕然,呼聲頓減。饒是眾將士南征北戰,見多識光,卻怎麼也想不起大荒中還有這麼一支雄師。

烈炎哈哈笑道:「三弟,你從哪裡找來這等天兵神將?」領著刑天眾將騎獸飛來,瞥見蚩尤,又驚又喜,一躍而下,抱住他大笑道:「好四弟,原來是你!想死哥哥來!」

蚩尤與他雖沒有像拓拔一樣的深厚友情,但對這誠摯直爽的二哥,卻又是打心眼兒裡的敬重和喜愛,被他緊緊攬住,想起烈煙石,霎時間悲從心來,熱淚奪眶,驀地掙脫拜倒,哽咽道:「烈二哥,蚩尤對你不住,未能保得八郡主周全,她……她……」

刑天等人臉色齊變,烈炎微微一怔,左右四顧,不見烈煙石,這才隱隱覺得不妙,拉著他,沉聲道:「四弟,你說什麼?你……你起來再說。」

蚩尤悲楚難當,淚水一滴滴地落到掌背,灼燒如火,想要說話,喉中哽噎,什麼也說不出來了。他傲骨嶙峋,一生之中,從未向任何人下跪,唯有此刻,滿心愧疚悔恨,任烈炎如何拖扯,也不肯站起身來。

拓拔野心下難過,默默地走到岩石後,將那蒼梧木棺扛起,放到烈炎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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