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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蒼刑干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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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炎身子微微一晃,臉色慘白,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麼,手指顫抖,輕輕地將那棺蓋移開。陽光照在烈煙石蒼白的臉上,長睫緊閉,雙頰泛著淡淡的奇異暈紅,嘴角微笑,容貌如升。

他怔怔地凝視了片刻,淚水倏然滑下,忽然又搖了搖頭,微笑起來,撫摩著她的臉頰,啞聲道:「她活著的時候,少有笑顏,想不到死的時候,卻是含笑而逝,也不知那一刻,她究竟在想些什麼?」

蚩尤心中又是一陣如絞的劇痛,深吸一口氣,咬牙到:「烈二哥,全賴八郡主捨身相救,我們才能活著離開蒼梧之淵。此恩此德,難報萬一。」當下又將來龍去脈簡要地述說了一遍。

刑天等人悚然動容,想不到九嶷山下竟是三天子之都,又想:「難怪這些苗軍將士如狼似虎,兇悍驍勇,原來都是太古九黎囚民。」

烈炎聽得悲喜交織,點頭道:「‘鳳凰歷百劫,浴火死復生’。她沒有辜負赤霞仙子教導,好,很好。」將棺蓋重新蓋上。想到從此再不能相見,淚水忍不住又滑了下來。

諸將無不黯然悲怒,此番冒險殺出重圍。西進九嶷山,便是想解救八郡主,豈料伊人已逝,大軍又連遭叛軍阻截,深陷險境。轉念一想,若非烈煙石捨身救了這數萬九黎囚民,今日被叛軍這般追殺,又焉能全身而退?或許這也是冥冥天意,因果迴圈。

當是時,遠處號角激越,此起彼伏,有人叫道:「辣他***,反賊!又來了不少反賊!」

轉頭望去,東南方數十里外,丘陵起伏,塵土滾滾,果然又有六七萬叛軍飆卷而來。赤旗鼓舞,赫然繡著「火正」、「南風」,竟是吳回的火正麒麟軍因乎的南風飛騎軍。

眾人大震,這兩部叛軍都是南荒勁旅由各蠻族抽調而成,剽悍善戰,與刑天的戰神軍也算是老對手了。烈碧光晟將他們傳調而來,顯是有心畢全功於一役。也不知還有多少叛賊正朝此地趕來?

念頭未已,南邊尖嘯破空。嘈雜刺耳陽光下,那綿延萬里的桂林八樹銀光閃爍,層疊晃動,彷彿碧海粼光,炫人眼目。

流沙仙子一怔,咯咯笑道:「這下有趣了,屋漏偏逢連夜雨,菌人要來向‘魔王’報仇雪恨了。」e5{#dub,lr

拓拔野眯眼遠眺,心中一凜,果見那茂密的參天樹林中,銀絲縱橫密佈,無數菌人正藉著那蛛絲穿梭飄舞,密密麻麻地集結擁來,浩浩蕩蕩,多如蟻群,也不知有幾百萬之眾。

這些侏儒兇殘狹隘,睚眥必報,前幾日被九黎群雄殺了措手不及,驚怒駭懼,豈能輕易罷休?眼下必是收到烈碧光晟號令,又仗著有各部叛軍呼應,故而糾結了數以百萬的兵力,大舉反攻來了。

刑天怒火填膺,蒼刑干鏚紅光掃舞,將旁側山岩轟然劈碎,冷冷道:「烈逆反賊,弒帝焚都,分幫裂族,如今於害死亞聖女謀弒陛下,天地難容。今日若不蕩滅這幹叛賊,又豈能平百姓之恨?」

他外冷內熱,忠義重情對烈碧光晟的知遇之恩一直銘記於心,是以當日赤炎城大戰也好,蟠桃會比武也罷,都始終手下留情,不忍與之決裂,但經歷這一年多的內戰,目睹其分幫裂國、弒主殘民的種種倒行逆施,終於忍無可忍,於斯爆發。

眾將士群情激憤,高聲附和,發誓與叛軍決一死戰。

烈炎將蚩尤扶起,心潮洶湧,握住他與拓拔野的手,道:「四弟,三弟,你們於我火族之恩德,烈炎又何嘗能報萬一?但既結義為手足,這些就不用再提了。刑說得不錯,今日你我兄弟協力,討逆滅賊,便是對八郡主最好的追思。」

拓拔野、蚩尤慼慼相感,牽手縱聲長嘯,九黎群雄紛紛狂吼呼應,火族將士雖然聽不懂他們的話語,但也能猜到是與他們同仇敵愾,誓死討賊,精神更是大振。

諸將競相獻策,有的說趁著吳回、因乎兩路大軍尚未趕到,即刻殺下山去,襲取烈碧光晟首級,叛軍群龍無首,必然大潰;有的說叛軍援兵四集,若此刻貿然與其最精銳的主力激戰,非但不能殲滅梟首,反會陷入重重包圍,不如儘快向東突圍,返回鳳尾城,與祝融、赤霞各部會和,再圖反攻;有的則說鳳尾城相距太遠,沿途盡是叛軍追兵,最穩妥的辦法,是先向北奔突,進入土族、金族疆界,而後在與兩族盟軍共伐叛軍。

烈炎聽眾人議論,都覺不妥,見拓拔野沉吟不語,便道:「三弟,你有何良策?」

拓拔野到:「兩軍交戰,若兵力相若,自當以‘正’取勝;但現在是敵我懸殊,此處又在叛軍的地界之內,唯有攻其不意,以‘奇’制勝。」

天元逆刃輕輕揮舞,按照《大荒經》中所指示,在地上畫出這一帶的大致地圖,道:「我們眼下所在之地是黃沙嶺,東邊是三百里招搖山,南面是桂林八樹,西邊是邊做了無底深淵的蒼梧之野,北邊是大峽谷與流沙河。向東突圍,迎面與叛軍三大軍團交鋒,正中裂老賊的下懷,等到叛軍援兵圍集,勝負不言已定。王南進入桂林八樹,必是一場死戰即便能衝出琅琊國,也勢必陷入了叛軍的重圍,朝西撤退,是縱橫數十里的深淵,不等我們繞過,叛軍也早已追上來了……」

刀尖一點,指著地面上畫出拿到蜿蜒漫長的深痕,到:「唯一的出路,便是朝北行進,但不是進入土族境內,而是佯裝敗逃,誘敵深入,在大峽谷一帶與叛軍決一死戰!」

眾人精神大振,紛紛到:「不錯!大峽谷地勢險惡,飆騎軍速度優勢便再難發揮。」「狹路相逢勇者勝,辣他***,他們人數再多,到了大峽谷中,也是一個對一個,怕他個鳥!

刑天蹙眉到:「峽谷幽深狹長,水流湍急,在河岸上奔走,已極為艱難,若被賊軍火炮宏基,兩岸雪崩山塌,豈不更避無可避?」

諸將面面相覷,繞是他們驍勇無畏,想起方才那數百門紫火神炮在後方雷霆呼嘯的險狀,都不禁有些頭皮發麻。

拓拔野微微一笑道:「刑將說得極是。但對我們,對他們何嘗有不是如此呢?他們有火炮,難道我們便沒有火炮了麼?」刀尖一劃,在那「峽谷」上游的支流會和處花了一個圈,道:「這裡是峽谷地勢最為險惡的地方,也是河流落差最大之處,我們先派一部分人,在這裡壘好石壩,截流斷源,架好火炮,等到大軍將叛賊引導此處時,大軍北折轉入支流,伏兵則開炮將堤壩炸開,放洪沖垮賊軍。」

群雄豁然開朗,連稱妙極。峽谷怒流洶湧,一旦決堤疏洪,其勢更有如天河奔瀉,縱然不能將叛軍淹溺,也必可沖走他們的紫火神炮,與猛獁,獸騎,到時再趁勢反攻,必奏奇效。

流沙仙子在一旁笑吟吟地聽了許久,突然搖頭柔聲道:「小情郎,你忒也心慈手軟啦,何苦放著現成地宰牛刀不用,用這生鏽的菜刀?」

纖指一點,在拓拔野畫的圈兒的旁邊又劃了一條細線,道:「峽谷北側,隔著雪峰,便是六百里流沙河,地勢至少比峽谷高出百丈。這段‘鬼見愁’山峰陡峭,最狹窄處不過二十丈。與其在峽谷中築堤斷流,倒不如用火炮直接轟開雪峰。到時滾滾流沙從天而降,再加上熊熊怒江,哼,還怕他們跑得了麼?」

眾將大喜,更覺勝券在握。流沙河北接土族疆境,和流沙仙子居住的流沙山遙遙相連,難怪她這麼熟悉。

烈炎撫掌笑道:「妙極妙極!拓拔龍神攻之以水,洛仙子攻之以沙!此計既是三弟想出,這次三軍總帥便由三弟擔當了。」

拓拔野搖頭苦笑,流沙仙子此計雖佳,卻太過狠辣,一旦雪峰崩塌,流沙湧入,這條大峽谷今後必成泥沙河,下游的百姓只怕要遭殃了。但此時關乎兩軍生死,但求殲敵,重將士又豈肯顧得許多?

崖下號角突起,戰鼓咚咚,轉頭望去,赤帝軍忽然分兵兩路,一路原地列陣,簇擁著神炮軍朝前徐徐推進;另一路則朝西北奔騰疾卷,似是預估到他們的去向,搶頭截斷他們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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蚩尤,一掌重重拍在山岩上,沉聲道:「事不宜遲,我們這就出發。烏賊,你帶著苗軍和二哥一齊朝北突圍,我率領鷹騎,先將鐵木炮駕在那‘鬼見愁’上。有這七十門火炮,再加上九嶷山的硝石火灰,我就不信炸不開它!」

當下躍上太陽烏,與眾人抱拳告別,率領數千鷹族飛騎朝北低掠而去。晏子蘇則依舊留在陣中,協助拓拔野指揮九黎群雄。

陽光燦爛,狂風鼓舞,滿山遍野都是暄騰如沸的人潮,大戰一觸即發。

拓拔野深吸一口氣,平定心潮,躍上乘黃,環顧眾將,一字字地傳音道:「眾位都是百戰不殆的長勝將軍,但此戰不許勝,只許敗,而且要敗得越慘越好。記住,到了‘鬼見愁’外才是關係南荒全域性的生死大戰!」

群雄鬨然怒吼,隨著他躍上坐騎,拔刀吹角,狂潮似的卷下山坡,朝山壑外衝去。

「轟」「轟」「轟」

狂震如雷,火光怒舞,到處都是炸湧的土浪,箭矢縱橫,人影拋飛,不斷有人翻身墜馬,被後方衝來的獸群踏成肉泥。怒吼聲、慘叫聲、呻吟聲、殺伐聲……交相混雜,眾人耳中除了那嗡嗡轟鳴,什麼也聽不見了。

赤帝軍的紫火神炮是苗軍的十倍,但苗軍的跑車勝在堅實高固,射程比對方遠了一里有餘,使一兩軍相距雖仍有數里之遙,被對方的炮火炸死、重創的戰士卻都

藍天如燒,草浪熊熊,拓拔野握舉大旗,衝鋒在錢,眾將率領各部怒吼疾馳,席捲如浪。他每揮旗舞動,深厚大軍便隨之變化陣形,一旦他將旗杆震斷,便是各部詳裝潰敗,朝西北奔逃之時。

火浪呼嘯,領空怒卷,接二連三地朝他撞射而來,不等他出手,身旁的刑天已凌空御使倉刑干鏚,將炮火接連震飛。刑天曾追隨烈碧光晟南征北討,對起秉性心思瞭如指掌,歲是詳敗誘敵,但要想騙過這老奸巨猾的一代梟雄,就需假戲真做,天衣無縫。

眼見敵方竟敢集中火力,猛攻伏羲大帝,九黎群雄無不大怒,紛紛嘯吼著點燃火炮,還以顏色。這些蠻民生性剽野,雖已知此戰目的,仍難抑血性,一往無前,炮火、箭石呼嘯著繽紛破空,衝落之出,土浪翻騰,慘呼隱隱。

兩軍如潮,越湧越近,忽聽一聲震天狂吼,赤帝軍中衝起一道赤紫絢光,鼓舞搖盪,又聽一個沙啞的笑聲雷鳴似的滾滾回蕩。

眾人呼吸一窒,只見空中一隻火焰熊熊的巨獸昂立怒吼,碧睛獠牙,牛尾虎身,脊背上坐著一個布衣男子,仰著頭,蒼白清瘦,雙眼具盲,長髮及膝飄舞,膝下褲管空空蕩蕩,小腿竟似已被齊齊切去。

刑天臉色驟變,失聲道:「師傅!」碧火麒麟驚吼踢蹄,生生昂首頓住。

那布衣男子耳郭移動,哈哈大笑道:「假姑娘,我以為你早將我忘得一乾二淨啦。既知我是你師傅,還不快快遵從師命,切下那烈小賊的頭,棄暗投明?」

拓拔野一凜,群雄譁然,刑天雙頰暈紅盡染,輯禮道:「師傅大恩,徒兒一刻不敢忘,但報恩不可為惡,國事焉能為私?炎帝陛下仁厚忠義,天下明主,刑天縱然粉身碎骨,也誓當護其周全。」

眾人聽他口氣,更覺驚異。刑天容貌絕美,卻最恨人說他長的如同女子,若是旁人敢喊他「假姑娘」三字,早被他一斧劈得屍骨全無了,此刻這神秘人如此口出不遜,他竟仍必恭必敬,不敢有絲毫忤逆。

烈焰火目凝望,見那布衣男子頸上懸掛的混金銅鏈隱隱刻著「浮玉」二字,心中一震,脫口道:「你是浮玉城主李衍!」

火族諸將茫然不識,幾個年長的將領卻悚然動容,心想:「原來是他!」

一百多年前,浮玉城是南荒八大名城之一,亦是境東與木族、龍族對峙抗衡的軍事重鎮,城主李衍是火族年輕一代中極有聲望的長老,修為近小神,極得赤帝飆怒寵幸,與祝融齊名,被眾長老視為大長老的不二人選。豈料某日忽然無端獲罪,被赤飆怒震怒中刺瞎雙眼,斬斷雙足,囚禁於南荒秘地,從此不知所蹤,沒向導竟會在此時此地重見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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