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古九碑?」
拓拔野微微一愣。九碑乃盤古以上古百金煉成,其上分別刻寫了九種通神徹鬼的絕世法術,是數千年來人人夢寐以求的太古神器。蚩尤與大鵬激鬥之時,九碑墜落蒼梧火海,下落不明。難道這廝當真知道其所在?
延維見他動容,忙趁熱打鐵,搖頭晃腦的道:「合九碑為一,可成千古第一至尊神器,萬里一瞬,隨心所欲,天下四海,無處不可及也……」
拓拔野亦曾聽人說過,只要將九碑合一,便可成為一神秘法器,穿梭時空,縱橫古今……心中陡然大震,是了!倘若真能如此,豈不是可以借之重返大荒了麼?狂喜方起,又覺不對,哈哈笑道:「老蛇怪,你若真知道九碑下落,早就九碑合一,離開此地了,還會眼巴巴的在這兒搶一條小魚麼?」
延維大是尷尬,哼了一聲,咬牙切齒的恨恨:「嗟夫!吾雖知九碑之所在,奈何真氣俱失,有心殺賊,無力迴天,不亦悲乎!」
拓拔野心中一動,登明其意,微笑道:「你是說,那九碑仍在二八神人手中?林雪宜還活著麼?」
延維一震,脫口道:「汝乃何人?安知那賤人乎?」賊眼溜溜,將他上下打量了數遍,覺得他不似九黎囚民,瞥見他腰間的天元逆刃,臉色瞬時慘白。兩頭齊齊張口結舌,瞪著四眼,啞聲道:「天……天……天元逆刃!」
回光三寶俱是太古神器,延維若非被蚩尤吸盡真氣,早已感應而出,方才飢腸轆轆,只想著如何騙奪他手中的紫鱗魚,此刻瞧見這第一神兵,震駭驚異,更覺這小子來歷非凡。
拓拔野心中一動,知他狡詐貪婪,卻對伏羲、女媧極為畏懼,要想令其乖乖就範,威嚇遠勝利誘。
當下揚眉笑道:「很好,你既然還識得此刀,這兩件東西想必也沒忘記了?」將兩儀鍾、十二時盤從懷中一齊取出。
延維「啊」的一聲,兩頭漲紅,顫聲道:「汝……汝……汝究竟何人乎?」
十二時盤與天元逆刃相傳都是盤古所制,兩儀鍾則是女媧採補天餘石製成,太古十二獸國時,這三件神器雖還未被稱為「回光三寶」,但天下也都傳聞只要將這三件神器收齊,便可洞悉回光訣之神妙,與盤古九碑可謂異曲同工,兩相輝映。這三件寶貝原歸女媧所有,又怎麼會落入了這小子手中?他越想越是驚疑。
拓拔野收起神器,哈哈一笑,道:「你偷吃了原該我享用的八齋果。還敢問我是誰?將你封在火風瓶中、不死山下,受數千年飢餓之苦。原想你當知道悔改,沒想到還是一點長進也沒有,絞斷建木,解印大鵬,盜取盤古九碑……嘿嘿,你好大的膽子!」
說到最後一句時,右手隨手一摁,五行真氣生克激爆,絢光怒旋飛舞,「砰」的一聲,登時將延維隔空按倒在地;左手從懷中取出煉妖壺「呼呼」疾轉,作狀欲將他吸入。
延維嚇得魂飛魄散,顫聲道:「汝……汝乃伏羲大帝轉世!」見到回光三寶時,他心中隱隱已有此念,再見他五行畢備,又有煉妖壺,更無半點懷疑,叩頭如搗蒜,道:「小……小……小人罪該萬……萬死也,願鞠躬盡……盡瘁,將……將功折……折罪,為陛下找……找到盤……盤古九碑……」
他原本伶牙利齒,謊話張嘴就來,此時駭得渾身顫抖,牙關格格亂撞,竟連話也說不利索了。
拓拔野暗覺好笑,臉上卻是冷冷的極是凝肅,斜睨了他片刻,收回煉妖壺,將那條紫鱗魚撕成兩片,一半丟入白龍鹿口中,一半拋到他腳下,一字字道:「念你於我蛇族有舊功,再饒你一次。此番若找不著盤古九碑,定叫你千秋萬載,永受魂魄煉烤之苦。」
延維連連點頭,如釋重負,汗水涔涔而下,周身彷彿虛脫了一般,指尖顫抖的拾起魚肉,卻連送到嘴裡的氣力也沒有了。
數千年光陰更迭,伏羲積威猶在,被拓拔野這爸詐唬,他驚懼惶恐之中,又夾雜著一絲絲熾烈的恨怒。
此時雷聲滾滾,狂風怒嘯,海上波濤洶湧,暮色沉沉,風暴就要來了。
延維收斂心神,道:「陛下請隨我來。」兩頭分別撕咬了一塊魚肉,不敢細嚼,囫圇吞下,必恭必敬的領著拓拔野遊入海中。游牧之神手打。
海面驚濤掀卷,大浪滔天,到了水下數十丈便大轉平靜。海水灰藍,空空蕩蕩,白龍鹿龍鬚飄舞,四下嗅探,所經之處,不見半隻游魚,就連懸浮的草藻也絕難見著,整個海底似乎都在沉睡著。
延維雙頭東張西望,蛇身迤儷,在海水中懸遊了片刻,突然喜色浮動,朝右前方連連比畫。
彼處透明空蕩,未見異常,拓拔野凝神再看,心中陡然一震,才發覺那兒海水的光影頗為奇怪,像是立了一根巨大的透明菱柱,水波輕撞其沿,晃漾出點點微光。當下聚氣揮刀,破浪劈去。
「轟」的一聲悶響,絢光如霞,水波狂震,果見一個巨大的八面水晶稜柱矗立海中,直插入海底。稜柱直徑約達三百丈,被天元逆刃氣波所劈,微微搖動,側面徐徐開啟一道長縫,冒出萬千串氣泡,霞芒吞吐。竟是一道暗門。
延維急速前遊,從那長縫中鑽了進去。拓拔野騎著白龍鹿尾隨其後,方甫進入,眼前一亮,心中陡然大震,在蒼梧之淵待了這麼久,竟未發覺海下還有這樣一個秘密世界!
霓光晃動,迷離瑰麗,置身處竟是一個極為富麗堂皇的宮殿。四壁高闊,懸掛著各種色彩豔麗的蚌殼。珠光四射,亮如白晝。當中一根墨玉石柱,雕著兩條人蛇,兩兩交纏,栩栩如生。
地上鋪著厚厚的海狐毛地毯,環繞著那墨玉石柱,織成黑白交旋的太極圖案。殿中的玉案、燭臺、銅鼎、香爐……無不造式古樸,肅穆而又華麗。
右前方角落立著一排碧玉屏風。隱隱可見螺旋似的白玉石梯朝上下盤旋。顯然這裡不過是海底密宮的某一層。也不知此殿之外,尚有多少乾坤?
見拓拔野訝然四望,似是對此地渾無印象,延維心底微微感狐疑,咳嗽一聲,正待說話,忽聽一個柔美清脆的女子聲音森然大笑道:「蒼天有眼!延維狗賊,原來你還沒死!妙極!妙極!」
聲音環繞響徹,一時也分辨不出由哪裡傳來。延維臉色微變,四下環顧。鏗鏘有力的喝道:「大膽賤婢!兩儀神宮乃陛下雙修之地,豈容爾等宵小竊據?陛下今已轉世到此,爾等賤民還不速速自縛請罪!」
拓拔野一凜。才知這裡竟是伏羲、女媧陰陽雙修的秘地,難怪如此奢華壯麗。那說話女子想必就是不死國主林雪宜了。
果聽那女子格格大笑道:「陛下轉世?他若是陛下轉世。我就不是林雪宜,而是女媧再世了!」話音未落,狂風驟起,人影疾閃,八道氣浪從前後左右向拓拔野、延維猛撞而來。
拓拔野心中大震,那八道真氣來勢之猛,見所未見,合在一起,威力竟似絲毫不在靈青帝之下!登時明白必是蚩尤所說的二八神人,當下急旋定海珠,五行真氣在體內急速激爆,直衝入天元逆刃,連人帶刀螺旋怒舞,狂飆似的與那八人次第相撞。
「噹噹」連聲,他虎口迸裂,周身如遭電殛,酥麻震痺,霎時間幾乎連氣也喘不過來。
所幸單個而論,他的真氣均勝過對手,再倚借五行生剋之道,將自己的各屬針氣激化到最大,以金克木、以木克土、以土克水、以水克火、以火克金……如此分而破之,自是大佔便宜。
絢光炸舞,撞得那八人「咿呀」怪叫,橫空飛退。
他翻身急旋,卸去激撞氣浪,穩穩當當的躍回白龍鹿背,仰頭哈哈大笑道:「區區八齋樹妖,也敢與我爭鋒!」將湧到喉頭的鮮血強行嚥了下去。
「五行真氣!」林雪宜驚咦一聲,接著似又探察他身上的回光三寶,聲調更是驟變,又驚又怒,喝道:「臭小子,你是誰?這些神器從何處得來?」
那八個丈許高的連體巨人咿哇大叫,凌空環繞,將他們團團圍在中央。在萬千明珠映照下,膚色黝黑如鐵,光澤閃耀,果然像是八根巨大的枝椏懸浮半空。寬短的臉上,銅鈴大眼灼灼瞪視,落腮鬍子如烈火跳卷,顯是對拓拔野雄渾無匹的五行真氣頗感震驚。
延維見他剎那間竟將二八神人盡數震飛,大喜過望,方甫浮起的疑心登時又蕩然無存,昂頭挺胸的喝道:「賤婢!汝是不見黃河心不死,不到臘月不蛻皮!再不獻出九碑,叩首謝罪,肉醬即爾等下場!」眉飛色舞,意氣風發。
林雪宜的聲音格格冷笑,四下回蕩:「就算他有五德之身又如何?陛下早已化作靈山,永不復生了!延維老賊,我倒要看一看,今日究竟是誰要化作肉醬……」
拓拔野耳廓微動,驀地辯出她便藏身於上層宮殿之中,不等她說完,一夾白龍鹿,沖天飛起,天元逆刃弧光電舞,閃電似的劈入那玉石穹頂。
「轟!」絢芒激射,碎石炸舞,頂穹頓時坍塌。
二八神人呼嘯衝來,凌空穿插,霎時間彼此縱橫相連,組合成一個六丈高的「巨人」,雙「臂」飛舞,氣浪如狂飆怒卷,直如山崩海嘯。
拓拔野大凜,這次的氣浪果然五行俱備,威力暴漲。難怪以蚩尤、八郡主之神通,當日亦被他們七縱七擒,困在蒼梧樹洞之中。好勝心起,喝道:「來得好!」天元訣、宇宙極光流交融合一,天元逆刃霓光激爆,夭矯怒旋,如太極魚線似的破入那兩道光浪之中。
五氣交擊,光波狂震,天搖地動。殿內的蚌珠燈搖曳迸炸,光線陡暗,那些玉案、銅鼎更是沖天翻飛,縱橫亂撞。
二八神人急退幾步,東搖西倒,勉力保持住那合體陣形。
拓拔野亦經脈如燒,灼痛已極。他無暇與樹妖纏鬥,只想速戰速決。儘快擒住林雪宜,問出盤古九碑下落。當下藉著那震盪巨力,騎著白龍鹿朝上飄搖急衝。
燈光驟亮,上一層大殿內,數百盞琉璃水晶燈搖曳閃耀,未見任何人影。想來那林雪宜藏身於更上一層宮殿中。
拓拔野片刻不停,又是一記「星飛天外」,光浪如彗星迴旋倒舞,登時又將上方穹頂撞破一個大洞。
只聽「啊」的一聲低呼,一個綠蟒皮衣的明豔少女急墜而下。延維在下方大喜叫道:「陛下,是那賤婢也!是那賤婢也!」二八神人哇哇大叫,急衝而來。氣浪澎湃鼓卷。
拓拔野左手氣帶飛卷,閃電似的將那少女抄到手中,封住經脈。右手揮刀反劈,五行相剋,藉著那激撞之立繼續高衝飛起,又衝上一層宮殿中。
少女雪明膚眸,雙耳上懸著兩個赤銅人蛇環,果然是那林雪宜。只是她奇經八脈均已震斷,形同廢人,即便不封其經絡,亦動彈不得。恨恨的瞪著他,雙靨暈紅,滿臉驚怒羞憤之色,高聲叫道:「阿大、阿二,莫管我,快快將這小子和那延維老賊全都殺了!」
延維老奸巨滑,早知她性情剛烈狠決,寧可玉碎,不願瓦全,趁著上方混戰之際,早已從暗門中溜了出去,逃之夭夭。
二八神人一心解救主人,顧不得追他,嗡嗡大叫,合成「巨人」直衝而上,五行真氣滾滾衝爆,招式雖然至位簡單質樸,威力卻是驚天動地。光浪所及,勢如破竹,無堅不摧,就連那混金銅鼎也被瞬間撞癟如鐵皮。
拓拔野生怕傷了白龍鹿,道:「鹿兄,委屈你了!」翻身將它封印,抱這林雪宜螺旋上衝。
二八神人是八齋樹所化的木精,數千年來,又得林雪宜傳授八脈神功,真氣之猛,當世除了神農、青帝,無人可敵。若換作五帝之盟之前,即便拓拔野吸納了廣成子、陰陽雙蟒及萬千屍鬼的真氣,與這八個銅頭鐵臂的連體樹妖對戰,亦毫無半點勝算。
但他在這蒼梧之淵修行了這麼久,天人合一,心無旁騖,雖未見半篇「三天子心法」的文訣,不知不覺中,卻已通過瞬息萬變、威力恐怖的蒼梧氣象,悟得了「三天子心法」的精髓真義,不但將體內的種種真元消化並納,更將所有絕學融會貫通,陰陽迴圈,五行生剋,都已極之隨意自如,只是八極轉換尚欠火候。
此時,在那二八神人雷霆猛攻之下,體內五行真氣如潮汐篷然怒湧,不必他多想,便已自動流轉激生,化做與彼相剋的護體真氣,再借勢隨形,以力助力,扶搖直上,剎那之間便已連續撞破了七層穹頂。看似跌宕驚險,卻將五形生克之道發揮的淋漓盡致,妙到毫顛。
林雪宜被他抱在懷中,起初還叱罵不絕,但越到後來,越是驚異莫表,漸漸的竟說不出話來了,心道:「難道這小子當真是伏羲轉世?否則以他如此年輕,又怎會……有怎會……」
念頭未已,「轟!」光浪陡亮,拓拔野又劈穿了上方頂穹,水浪狂噴,如瀑布飛瀉直下,其外已是茫茫大海。
他螺旋衝舞,直入汪洋,帶著滾滾氣泡穿透灰藍海面,「譁」的一聲,高高破空衝起。
狂風怒號,大浪滔天,暴雨、冰雹正如密箭亂舞,一道閃電陡然劃過烏黑的雲天,雷聲狂擂,震得天海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