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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兩儀神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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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拔野深吸一口氣,精神大震,久居此處,這惡劣狂暴的天氣竟已變得如此親切,體內水屬真氣受其感應,亦驚濤駭浪似的在經脈間洶洶怒卷。自動激生,化做雷鳴似的木屬真氣,又激爆起遠處沖天烈火般的火屬氣浪,再轉為土崩石裂的土屬真氣,而後又化作閃電霹靂般的金屬氣浪……

當是時,驚濤噴舞,二八神人沖天飛起,兩道氣浪從「巨人」雙「拳」中怒爆衝出,彷彿一赤一青兩條狂龍,貼著大海紛搖的海面夭矯飛騰,交錯著撞向拓拔野胸口、後背。游牧之神手打。

閃電驟亮,天海如紫。

拓拔野縱身長嘯。五行真氣天地感應,滾滾衝爆為金屬氣浪,天元逆刃捲起一道比閃電還要刺目的弧光,瞬間劈入那道青碧色的光浪之中。

氣光掀爆,震耳欲聾,「巨人」怪吼一聲,「左臂」被震得險些飛脫出去。拓拔野順勢凌空後翻,高高躍起,避開後方呼嘯捲過的赤彤氣浪。體內真氣瞬息萬變,立刻又激爆成狂濤巨浪似的水屬真氣,天元逆刃揮處,水浪狂卷。海面如炸,登時將赤彤氣浪轟然劈散。

雷聲滾滾,二八神人踉蹌後跌。

拓拔野不給他們絲毫喘息之機。長嘯不絕,真氣恣意轉換。相生相剋,與天地同化;天元逆刃縱橫飛舞,大開大合,如雷奔浪卷,殺得那八齋樹妖嗡嗡大叫,後退不迭。

遠處,地動天搖,紅光噴薄,萬千道地火如赤龍狂舞,金蛇高竄,燒得半邊夜空彤紅豔麗,半邊墨黑如漆。

受地震牽動,海嘯驟起,颶風如羊角呼卷,數十丈高的巨浪遮天蓋地,如雪山崩塌,天河洩洪,整個海面像是沸騰了一般,一浪高過一浪。

拓拔野精神大振,越鬥越是酣暢。丹田內,陰陽兩炁如太極飛旋,身體猶如一個小小的宇宙,奇經八脈,心腎肝膽……彷彿都化作了日月星辰、山河湖海,隨著這狂暴天象,慼慼感應,變化萬千。

周身飛旋疾舞,如羊角颶風;天元逆刃縱橫閃耀,似霹靂橫空。五行真氣更迭交替,相剋相生,時而如地火焚天,時而如地震山崩,時而如海嘯摧枯拉朽,時而又如極光絢舞交疊……永珍紛呈,如天機莫測,威力之強猛,便連他自己也覺得說不出的驚訝喜悅。

二八神人塌波破浪,一路飛退,被他那天雷地火,狂風暴雨似的猛攻迫得狼狽萬狀,偶有反攻,亦立時被化解震退。

這八和木精真氣雖然極之狂猛,但終究是鐵木所化,愚鈍木愣,不知變通,是以數千年光陰,他們也只由林雪宜學得相對簡單的「八脈大法」,就連招式也直來直往,剛猛有餘,變化不足。被拓拔野如此急攻,眼花繚亂,空有渾身真氣卻施展不出,憋屈煩悶,咿呀大叫。

閃電驟亮,照得林雪宜臉色慘白如紙,妙目圓睜,駭然的盯視著拓拔野,心潮洶湧,呼吸不得,蚊吟似的喃喃道:「三天子心法!三天子心法!」這小子的一招一式,雖然與壁畫所刻的太古三帝武學大相徑庭,但其真氣運轉、精髓要義卻是與之渾然相契!

她自以為參悟心法數千年,當今之世再沒人比她更瞭解其中玄妙,豈料今夜所見,竟是眼界大開,翻陳出新,心中之震撼,實比這地震海嘯更要為甚。

雷霆連奏,天海藍紫一片。

拓拔野丹田太極越轉越快,五行真氣相激相生,在各個穴道、經脈之間飛旋交融,眼前陡然一亮,又進入那「宇宙即我心,天元及丹田」的奇妙境界,但覺萬里天長,海闊無極,自身已與天地同化,體內宇宙星辰飛旋,永珍生滅,心中喜悅激動,縱聲嘯歌……

「轟!」五氣磅礴,左掌吐出一道絢麗無比的熾光,像流霞橫空,極光漫舞,撞中那八齋樹妖組合而成的「巨人」「丹田」處。二八神人齊聲痛吼,登時紙鳶似的離散震飛,繽紛墜入狂濤之中。

巨浪滔天,火光映空。

林雪宜腦海中空白一片,怔怔凝望,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拓拔野旋身徐徐落下,衣袂翻卷,長帶如飛,俊秀的臉上如映紅霞,那飛揚喜悅的神采,多麼……多麼像他呵!

眼眶酸熱。淚珠攸然從她臉頰滑落。突然之間,心中的憤懣、羞怒、駭異、恐懼、殺意……全都被撲面狂風捲得煙消雲散了,鹹澀的浪水打在臉上,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才是眼淚。

朦朦朧朧中,依稀瞧見二八神人從海中衝躍而起,咿哇大叫,還想上前與拓拔野死戰,林雪宜心底一震,高聲叫道:「不要打啦!他是……他是……」凝視著他的雙眼,悲喜交集,長睫顫動。半晌才低低的說道:「他是陛下轉世!」

雷聲滾滾,迴盪不絕。

遠處的地火像是漸漸平息了,漫天奼紫嫣紅,狂風依舊。

二八神人面面相覷,塔踏浪上前,齊齊朝拓拔野凌波拜倒。雖未發一言,神色肅穆,顯是心悅誠服。

拓拔野微微一怔,沒想到她竟會突然承認自己的「伏羲」身份。見她眼波悽婉溫柔,神色古怪,心中微微一動,似有所悟,將她經脈解開。

延維在遠處海浪中遙遙觀望,見局勢已定,這才迤儷游來。高聲抑揚頓挫的讚歎道:「嗟夫!陛下英明神武,地火為之噴薄。天海因之變色!彼等賤婢草民,螳臂當車,不堪一擊,自不量力,徒增笑耳!」

聲調陡然一轉,瞪著林雪宜,大義凜然的喝道:「爾等若想活命,速速交出盤古九碑,以及鮮魚瓜果!」說到最後一句,喉結又是一陣急劇滑動。

林雪宜冷冷的望著他,胸脯起伏,恨火欲噴。強忍怒氣,朝拓拔野伏身拜倒,珠淚簌簌而下,哽咽道:「陛下,延維這狗賊玷我清白,盜食帝藥,又誣陷我覬覦盤古九碑,害雪宜蒙受不白之冤,為世人所唾,囚辱數千年。懇請陛下為我伸冤,將這狗賊千刀萬剮,凌遲處死!」

電閃雷鳴,雨如瓢潑。

延維急忙伏身波濤之上,連連叩頭道:「陛下明察秋毫,又焉能為此賤婢矇蔽乎?賤婢失貞盜藥,與吾何干?若非其瀆職,女帝陛下又豈會作此決斷耶!此次蒼梧樹斷,大鵬解印,亦乃賤婢勾結外人所為耳!其罪滔滔,天地不容,懇請陛下將此賤婢剁成肉醬,以絕效仿!」

拓拔野嘴角冷笑,心下雪亮。他想起天帝山上,自己被烏絲蘭瑪、姬遠玄等人串通算計的情景,更是心有慼慼,對林雪宜大感憐憫。但自己先前已答應饒過延維,此刻反悔,豈不有失「伏羲」身份?

瞥見林雪宜腰間懸系的火風瓶,心中一動,揚眉喝道:「在我面前還敢信口雌黃,延維,你好大的狗膽!」

延維周身一顫,嚇得臉色慘白。

拓拔野右手凌空一抄,將火風瓶抓到掌中,淡淡道:「我雖答應饒你,但女帝卻未曾答應。她當年既已下令將你關在瓶中,永受火烤、飢餓之苦,我又豈能忤逆?」按照蚩尤、晏紫蘇當日所述,將黑銅長針扎入八角銅瓶的頸洞中,叱道:「果風去,成不北,果極南!」

狂風倒卷,延維登時慘叫著衝入瓶中,只露出兩個憋漲得紫紅的腦袋,氣急敗壞,之乎者也的大罵不絕。

「多謝陛下為我伸冤。」林雪宜嘴唇顫抖,臉上暈紅如霞,聲音已大轉平定,起身道,「盤古九碑在兩儀宮中,請陛下隨我來。」與二八神人一齊衝入海中,翩翩朝那水晶石柱游去。

拓拔野收起火風瓶,緊隨其後。渦流滾滾,氣泡飛揚,兩儀宮已被海水注滿,上九層殿閣斷壁殘垣,一片狼籍。萬千明珠懸浮水中,五光十色,照得原本灰藍昏暗的海底光怪陸離。

順著螺旋玉梯蜿蜒而下,到了下方第十二層,只見彩魚翩翩,迎面游來,瓜果肉脯,懸浮跌宕。延維兩頭不斷的伸頸亂咬,卻每每失之毫釐,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魚群擦著臉頰遊過,狂吞饞涎。

拓拔野心下大奇,旋即恍然,這裡既是當年伏羲、女媧雙修秘宮,自然儲備豐富,這一層必定便是糧倉食庫了。先前白龍鹿捕到的那條紫鱗魚多半便是從此處逃出。

二八神人合力提起地上的一個巨大的太極銅盤,露出一個圓形甬道,海水渦旋急瀉而入。

四周黑漆漆一片,拓拔野隨著林雪宜躍下,走不幾步,開啟一道銅門。絢光晃眼,心下大震,險些驚呼失聲。

身在半空,前方乃是一個高達百丈、直徑近八十的八面稜形洞窟,洞壁光滑,五色斑斕,也不知以什麼混金銅鐵製成,頂壁上有一圈細密裂痕。

底部紅彤彤一片,數十個圓孔星羅棋佈,赤焰高竄。正中有一個八角高臺。環繞著高臺,從南而西分別刻了「離」、「坤」、「兌」、「乾」、「坎」、「艮」、「震」、「巽」八卦圖。

八角高臺上刻著一個巨大的太極圖案,在四周狂舞火舌的舔舐下,閃耀著五彩繽紛的絢麗光芒,映照得四壁紅綠不定。

此情此景,與當日皮母地丘下的「陰陽冥火壺」何其相似!無論大小、形狀、方位、佈置……全都如一個模子裡鑄出來的,渾無半點差別……除了那太極八卦臺上,未見碧玉石棺。

拓拔野呼吸如窒,心中嘭嘭狂跳,恍如做夢一般。

命運無稽,世事無常,卻又往往有著許多難以解釋的奇怪巧合。難道上天當日讓自己受困冥火壺,被息壤封於地底,就是為了與今日之事交相映證麼?這二者之間,究竟又有何隱秘聯絡?

心中又是一震,是了!陰陽冥火壺是女媧所制,這兩儀神宮亦是女媧與伏羲雙修之地,難道當日女媧煉製冥火壺的初衷並非是封鎮兇獸,而是用來陰陽雙修麼?倘若如此,重複當日運轉神壺、乾坤挪移的方法,豈不是可以離開此地,重返大荒了麼?

一念及此,胸膺狂喜欲爆,驀地急衝而下,天元逆刃銀光電斬,劈撞在那八角高臺的乾坤圖案上,「嘭!」乾卦圖案的巨石果然應聲陷落,衝起一道刺目的白光,投映在北面洞壁上。

白光滾滾,狂風大作,那洞壁格啦啦微微一沉,陷出一塊長一丈,寬三尺的長方形凹洞來,卻並未見任何浮凸而起的太古篆字。

拓拔野等了片刻,再不見動靜,心下大奇,當下繼續揮刀怒斬,朝那「兌卦」圖案連劈兩記,「兌卦」巨石轟然劇震,驀地下沉,又衝起一道刺目的白光,投映在西北面的洞壁上。

西北洞壁徐徐下沉,亦露出一道大小相同的長方凹洞,卻依舊不見任何篆文。

拓拔野滿腔喜悅盡化失望,正待再作嘗試,朝那「離卦」圖石劈上三刀,林雪宜突然跪倒在地,咚咚叩頭,鮮血長流,顫聲道:「陛下恕罪!雪宜保護不力,九碑被大鵬天火與蒼梧地火交相燒融,形狀盡毀,再也不能鑲回原處了!」

二八神人嗡嗡附和,挾著九塊奇形怪狀、顏色各異的混金銅躍了下來,「叮叮噹噹」丟了滿地,光華流轉,凹凹凸凸,隱隱還能瞧見若干蛇篆。

拓拔野登即恍然。盤古九碑原本是鑲嵌在這兩儀神宮的八面洞壁之上,帶動八極旋轉,乾坤變換;既已溶毀於火,機關自然無法開啟了。困在此處也不知過了多少年月,好不容易有了脫身之機,想不到又是一場空歡喜,心中之沮喪腦恨,無以復加。

林雪宜叩頭不止,淚水長流,哭道:「陛下明鑑,雪宜當日為救護九碑,七經八脈寸寸俱斷,形如廢人。這一千一百三十九天以來,日日夜夜都想著如何復原神碑,用盡了各種法子,也……也……」恐懼、愧疚、難過、悲沮……如潮洶湧,噎得她說不出話來了。

一千一百三十九天?拓拔野遽然一驚,這才只光陰似箭,自己囚困蒼梧之淵竟已三年又餘!

洞中一日,世上千年。三年之間,大荒中不知已發生了多少翻天覆地的變故?眼淚袋子是生是死?蚩尤近況如何?龍神是否已經救活?姬遠玄的帝鴻面目可曾有人識破?五族戰火是否依舊?

霎時間,思潮紛湧,心亂如麻,心中更覺焦躁難受。驀地深吸一口氣,收斂雜念,盤坐於地,一邊凝神環顧四壁,一邊反反覆覆的對自己說道:「拓拔野呀拓拔野,就差一步,就差一步了!上天今日既讓你到此,定有法子離開這裡,。好好想想,再好好想想……」

林雪宜、二八神人見他盤坐仰頭,苦苦沉吟,半晌未出一言,不敢打攪,也都坐立周遭,心下忐忑。

拓拔野凝視八壁,眼前驀地閃過陰陽冥火壺那八面銅壁上所浮映的上古篆文,歷歷清晰,心中陡然大震:「是了!女媧所造的冥火壺既然與這兩儀宮渾五二致,其壁上的蛇篆必定與盤古九碑的碑文一模一樣!」

思緒飛轉,又想起當日鯤魚口中,與青帝一齊以兩儀鍾、饕餮離火鼎為洪爐,煉燒神兵的情景……福至心靈,翻身躍起,哈哈大笑道:「我有法子復原盤古九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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